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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犬天下》


第一章 江湖路

一个馒头一文钱,烧饼则是三文铜板两个。

买了两个馒头,就奉送一碗稀粥。

海老拳师在心中暗自计算着,事实上他已算过好几遍。

早晨在那客栈之中,海老拳师一家三口共吃掉三个馒头,两只烧饼,又买了两个馒头带在路上吃,店家送了三碗粥,早餐便花去了八文铜板。

加上昨夜住店的花费,共用掉了三十五文钱。现在,海老拳师身上只剩下三十三枚铜钱,若再吃上一餐,便不够一天住店的花销了。

不过幸好,舞阳城已经快到了。

此时正是早春二月,天气依旧寒冷,湘西古道之上没有多少行人。

青石之上仍有残雪。在并不宽阔的黄土路间,零星伸出的早已枯萎的野草,亦有了一丝重燃生机的迹象。

长路蜿蜒,看不到头,也望不见尾。

这里是马道。

鲜衣怒马,纵剑江湖;

十步一人,血溅千里!

只可惜,这世间的豪侠剑仙并不多,甚至只存zài

于传说故事之中,没有人真zhèng

见过。

绝大多数的江湖人,都没有那么热血洒脱,他们仍要为了一日三餐奔波不休。生活对于每一个人,都不容易!

海长青就是这样的一个江湖人。

海老拳师今年五十有六,年轻时护过院,保过镖,赶过大车,也运过私盐。“海家拳”虽不是什么武林绝技,但在海长青的手中,也曾在方圆百里之内闯出过一点点名头。

三十八岁回乡,娶妻生子,在“青萍镇”上开了一家“海家拳馆”,教授些拳棒,才算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妻子故去后,海老拳师拉扯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本以为便能在老家终此余生。谁能料到,数年间湘西连连大旱,乡下人连温饱尚不能保证,哪里还有闲钱去学拳练武?

冬天虽然寒冷,但乡下人都知dào

,最难熬的,其实是春天。

穷人家谷米已尽,揭不开锅。

就算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看着拳馆里的最后一个弟子绝然离去,海老拳师把心一横,咬牙关闭了“海家拳馆”,变卖细软,凑出一点盘缠,便带着儿女上路,到舞阳城里去讨生活。

这年头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有谁愿背井离乡?

幸亏海长青昔年闯过江湖,他还有兄弟!

义弟严震北,与海老拳师有磕过头换过命的交情,在舞阳城中开了一家“五虎镖局”。

镖局名为“五虎”,并非说镖局内有五条老虎,而是因为总镖头严震北的“五虎断门刀法”火候精深,在舞阳城里城外没有对手。

老哥哥如今有了难处,严震北这做兄弟的没有不帮一把的道理。

儿子海大山只学成了海长青壮年时七八分的本事,而女儿海红珠更弱些,最多也只有他当年四五成本事,这样的功夫出来走江湖虽是有些勉强,不过在镖局里做趟子手,赶赶大车倒也是绰绰有余了。

其实海老拳师当年刚出来闯荡之时,一身武功只怕还不如他这一双儿女呢!

在官道上行走了二十余日,眼看着离舞阳城关已经不远,黄昏想必就能进得城去找到兄弟严震北,海老拳师心头渐宽,一双疲累不堪的脚也似乎不象之前那般酸痛难忍。

※※※※※※※※※※※※※※※※※※※※※※※※※※※※※※“爹爹,那舞阳城还有多远,我们已赶了三个时辰的路,莫非是错过了宿头?”声音颇为清脆,却是女儿海红珠。

“珠儿总是这么着急,”海老拳师道,“看看你大哥,就比你沉着得多了。”

海红珠哼了一声,道:“大哥就是个闷葫芦,八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来,我怎么能和他比!”

海老拳师微笑道,“你大哥话是少了些,但为人殷实稳重,你虽然聪明伶俐,要说到为人处事,却真是比不上你大哥了。”

听得海老拳师夸奖大哥,那海红珠又哼了一声,明显是不以为然,海大山听得爹爹夸奖,却仍是一声不吭,看来被称为闷葫芦确是恰当不过。

海老拳师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们从未出过家门,不知这江湖上的险恶,别说你们武功未成,即使是那些成名多年的武师,大多数也是小心谨慎,处事低调。这世间的强者数不胜数,有一些高手更是脾气怪异,一语不合就会出手伤人,取人性命也不在话下,却是我们万万招惹不得的。”

“我们的功夫还未练成,自然要小心些,”海红珠道,“不过象爹爹您这样的身手,想必在江湖上也没有多少人能比吧,还有那五虎镖局的严叔叔,更是威震江湖的高手,若是真遇到了强人,把严叔叔的字号说出来,难道还有谁敢对我们动手不成?”

海老拳师摇头,道:“珠儿也太高看爹爹了,你爹爹的功夫,在这江湖上最多也只就算是中游,咱们海家拳确是真材实料,可是你爹爹我年纪大了,哪里还能跟那些年青人相比。”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说起你严叔叔,在舞阳城倒确是威震一方的高手,那五虎镖局在这湘西地面走了数十年镖,无论黑道白道都要卖他几分面子。我上次见到他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也不知如今他……”

海长青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大概是想起了多年前闯荡江湖的往事。

见爹爹不说话,海红珠也不再问。

海红珠年方十七,虽是在乡下小地方长大,容貌却颇为秀丽,个性更是活泼开朗得很,一路之上兴高采烈,挎在手臂上的花布包袱摇来荡去,哪有一点离乡背井,远走他方的忧愁模样?

这次举家迁涉,在她的眼中倒更象是一次长途的春游旅行。

而她的哥哥海大山,只比海红珠大了两岁,却已是成熟得多。他身材不高,皮肤黝黑,体型壮实,背上斜背着一柄长刀,跟在父亲和小妹的身后,步伐极稳,显然脚下的功夫不弱,举手投足之间显出几分武人的彪悍之气。

湘西官道本是这一带最大的车马行道。若在往年,这一路上的车马行人不会如此稀少,只是近年来天降大旱,乡下的村镇自不用说,就算是舞阳城里的商铺也是倒闭不少,因此这官道上才会如此荒凉。

“大山,珠儿,我们再走上几里地,看看有没有什么茶铺饭馆。”海老拳师说道,“若是有,我们便进去休息,实在没有,就在路边找个阴凉处吃些干粮再继xù

赶路吧。”

“这荒郊野地,哪里会有什么饭馆?”海红珠道,“依我看就在前面那小山坡后找个地方歇歇便是了。”

※※※※※※※※※※※※※※※※※※※※※※※※※※※※※※海红珠其实并没有说对。

他们刚转过了小山坡前的一个弯,就看见在官道前方不远处露出了一杆酒旗,依稀能分辨出在那面杏黄色的旗上写着“三十里酒铺”几个大字。

“咦,前面有个酒馆呢!”海红珠看到了酒旗,大喜道,“那儿一定有东西吃,我们不用去啃干粮了!”

在这荒凉的官道之上看到一间酒馆确实有些难得,而更难得的是在酒馆的前面竟然还聚集了不少人。海家三口从官道上这一路走来,整个上午遇到的行人也不到三五个,但是在这小酒馆的门前竟然围着三四十人,甚至还停着四辆大车。

三人还未走近,就听见前面的那群人一阵喧嚷,有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吼道:

“是哪里跑出来的毛贼,竟敢挡住我们五虎镖局的镖车,莫不是嫌命太长不成!”

然后只听见“呯”地一声巨响,一条大汉竟然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人不是鸟,自然不能飞翔。

那大汉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便嘴脸朝下,重重掉落了下来,直滚出了一丈余远,这才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道:“什么狗屁镖局,对大爷们嘴里不干不净,这个小子就是榜样!”

海老拳师一惊,连忙拉着儿女闪入到路旁的人群之中,这等江湖拼斗可不是他们能碰的。

只见在酒铺的门前横着一根巨木,正好将整条官道挡住。

巨木之上站着五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脸上均戴着蒙面纱巾,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这几人的腰间都挂着明晃晃的钢刀,显然并非良善之辈。

而巨木之外的四辆大车之上都插有绣着“五虎”字样的三角镖旗,正是五虎镖局的镖车,而在镖车周围站着的十多名汉子,身着黄衣腰胯兵器,全是押镖的镖师。

除了这镖队外,在路边还站着不少衣着各异的武人,却是不少过路的江湖客也被堵在了此处。

刚才跌出人群的大汉看衣着正是这五虎镖行中人,也不知为何竟一招之间就被人击飞。从镖队中奔出了两人跑到那汉子近前,去察看同伴的伤势。

只见站在巨木中间的一名黑衣人摸着手腕,似乎刚才一拳击飞那汉子并未用多大的力qì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人群,又用那慢悠悠的声音道:

“鄂境黑道联盟总瓢把子有令,近日舞阳城四面官道禁止江湖人等通行,违令者,杀!”

黑道势力在某个区域中要做杀人越货的大案时,往往会派人将相关的道路严加把守,以免其他江湖人闯入其中而坏了买卖,这便是所谓的“封路”。

“鄂境黑道联盟”是一省境内众多黑道团伙的联盟组织,他们要做的买卖肯定不小!

海老拳师听得却不禁一阵气苦。

前面被人封住了道路,海老拳师一家三口今日只怕是赶不到舞阳城内了。从乡下一路走来,海长青身边所带的盘缠本就不多,如今就只剩下三十三枚铜钱,再见不着义弟,只怕全家都得饿肚子。

只希望这黑道联盟的买卖不要做得太久才好!

却听得身边的一个武生打扮的中年人低哼了一声,小声道:“这鄂境黑道也太过霸道了,这舞阳城可是在湘西境内,就算道上有什么买卖,也轮不到鄂境的黑道来封路吧!更何况再过几天可就是那舞阳城里的‘五虎英雄大会’召开的日子,他们把这道路封住,那英雄大会岂不是无人能去?”

“嘿嘿,兄台莫要着急,这道路岂是他们说封就能封的?”却有另一名背着长剑的麻脸汉子道,“这舞阳城可是‘湘西四大恶’的地盘,他们敢拦五虎镖局的镖车,可未必敢得罪舞阳城里的四大帮会。等着瞧吧,不到一时半刻这里必有好戏可看。”

“这话倒是不错,”那中年武生道,“这舞阳城里的四大恶都不是易相与之辈,怎会容得鄂境的黑道欺上门来,到时必有一场争斗。不过我等过路之人还是站得远些为好,莫要受了牵连。”

听了两人的一番对话,海家三口也大致了解了此地的情势。海红珠说道:

“爹爹,这鄂境黑道联盟真是霸道,那五虎镖局不就是严叔叔的镖局吗,不如我们前去打个招呼,一起合计一下将这伙强人打散如何?”

“不可胡闹!”海老拳师一把拉住女儿,道,“这黑道上的事岂是我们能管的,你难道想要惹上杀身之祸不成!”

却见从那镖队中走出一人,来到了巨木之前。此人四十来岁,身材壮硕,脚步颇为沉稳,一身五虎镖师的衣着,身后斜背着的一柄长约四尺的厚背大砍刀,却是十分惹眼。

他向那巨木上的五个蒙面人抱拳道:“在下五虎镖局副总镖头苗有武,拜见各位道上的朋友!”

“苗有武?你们可听说过此人?”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并未回礼,却漫不经心地向两旁问道。

“没有。”身旁的一个黑衣人回道,“这五虎镖局也就是那严老儿有几分本事,其他的都是些三脚猫的把式,不值一提!”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却见那副镖头苗有武脸色一变,显然是极为气恼。但他毕竟是**湖,立时强忍住并未发作,而是作揖道:

“我五虎镖局在湘鄂一带走镖已久,对于鄂境的朋友从来不曾少了礼数,逢年过节也有过银两的供给,多蒙朋友们给几分薄面,十几年来在湘鄂间走镖还未失过风。只不知这几位朋友是鄂境哪个山头的兄弟,改日苗某人必上山拜会,奉上厚礼以表心意!”

苗有武走镖多年,深明处世之道。

这黑道上人物虽然看上去强横,但一般来说只要好言相商,并不会过于为难过往的镖行车队。镖局走镖讲的是和气生财,若是每过一个山头都要与强盗死拼一场,就是有再多的镖师只怕也不够死伤。因此他虽不知为何鄂境的黑道会到这湘西来封路,而且一出手便伤了手下的一名趟子手,但仍是以隐忍为上,不想撕破了脸皮。

黑衣蒙面人首领望了一眼苗有武,道:“总瓢把子下令舞阳城外禁止江湖人等行走,你小小的五虎镖局岂能例外,坏了规矩有谁能担当得起!”

他斜眼瞥了瞥那队镖车,又道:“看在你们镖局对道上朋友有银钱孝敬的份上,我也不贪图你们那几车镖货,你们这些人只须将各自兵器和镖旗都留在此地,就算你们不是江湖中人,大爷们就放你们的车队过去如何?”

此话一出,即使那苗有武还未曾发作,身后那一群镖师却都已按捺不住了。

虽然说镖局不愿与黑道上的强人结下仇怨,但那也须给双方各留下几分面子。若是将兵器和镖旗都留下,且不说这群黑衣人若翻脸突袭众人都没了武器难以招架,就算真的让他们这样缴了械光溜溜地过去,不但五虎镖局颜面扫地,这些镖师们恐怕也没有脸面再在江湖上混了。

副镖头苗有武脸色一沉,含怒道:“这么说这位朋友是一定要与我五虎镖局为难了?”

那黑衣人首领嘿嘿一笑,道:“我让你们放下兵刃过去,就是给你们留下一条活路,难道你们真想要找死不成!”

苗有武哼了一声,翻手拔出了背后的大砍刀,道:“既是如此,我等就只得领教各位的高招了!”

只见得刷刷数声,众镖师各自拔出兵器,摆出了进攻的架式,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开打。

苗有武虽然自负武功不弱,但刚才那黑衣人一拳便将镖队开路的趟子手击飞,显然力量惊人,单挑之下苗有武未必能够取胜。因此他出头与黑衣人交涉之前早已吩咐了手下的镖师,若要动手之时大伙便一拥齐上,他们的镖队共有十三名镖师,而那巨木之上只有五个黑衣人,群斗起来以二敌一还能绰绰有余。

第二章 鄂境黑道盟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急听得从大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这“三十里酒铺”位于官道的一处转角之处,从远处无法看见这酒铺前的情形。却只见一匹黄骠马从那山脚的官道转角处飞驰而出,如同一阵黄色旋风一般朝着酒铺的方向驰来!

那马上的骑士一身黄色衣衫,衣袂飘飘。由于来得太快,众人一时之间未能看清骑士到底是何人,而此马绝非凡马,眨眼间冲到了近前,只听得马上的骑士大声叱道:

“快快闪开!本姑娘有急事借过!”

竞是一女子清脆的嗓音。

这官道并不十分宽敞,站在道路上的那此江湖人纷纷闪避,让出了道路。也幸好这些人练过武功身手灵活,否则非被这疾驰的骏马冲撞到不可。

只见那一人一骑瞬时之间便冲过了人群,从五虎镖局的车队旁边掠过,直向那巨木奔来。站在那路中巨木上的五名蒙面人冷眼看着飞驰而来的黄骠马,却是一动不动。

那骑士显然也看到了摆放在道路中的横木,一拍黄骠马后臀,只听得那马咴的一声,竟然腾空而起,便要从那巨木之上纵跃而过。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了一声,翻手便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寒光一闪刀已出鞘。此时那骏马也腾跃至了空中,但见人影翻飞之中,“叮”的一声脆响,黑衣人首领已与那马上的女子交手了一招!

两人出手太快,在道路两旁的从人都未看清他们如何交手。只见得那黄骠马已从那巨木这上跃过,却一声惨嘶,前蹄一软竟是摔在道路之上。由于前冲的力道过猛,直跌出五六丈远,扬起了一阵尘土!

而马上的女子怒叱一声,腾空而起跃离了马背,手中的一柄青锋长剑寒光闪动,借着从空中下坠之势向那黑衣蒙面人首领连刺三剑!

“这位姐姐好俊的功夫!”与爹爹和大哥一同站在路边的海红珠赞道。这一招看似简单,但空中换气出招对轻功要求极高,而且连出三剑攻敌,绝非普通的江湖武人能使得出来的。

“不错,这女子的武功已勘上乘,”海长青也点头说道,“而且剑法招术凌厉之极,想必是名门大派的传人。”

那黑衣人首领目光闪动,见对方来势凶猛,三剑已刺到了眼前,却是身影一晃,便已疾速后退,直跃出了一丈开外,脱出了女子的剑圈!

剑势刺空,只听得哧的一声,内力所至,竟将黑衣人首领原先所立之处的巨木上击出了半尺深的剑痕!在木屑纷飞之中,那女子双足已落在了巨木之上,而原先并排站在巨木之上的五名黑衣人立时散开来,各自亮出兵器,成五星之势将女子围在了中间。

不论是纵马驰来还是出招攻敌,那女子的动作均是十分迅捷,直到此时在巨木上站定,道路旁边的众人才算看清楚她的模样。

只见那女子身材苗条,发髻高挑,柳眉凤眼,甚是美貌动人,手握三尺青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长裙,站在那巨木之上如玉树临风一般。此时她面色如冰,对那黑衣人首领怒目而视,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去路,还无端打伤我的坐骑?”

众人看那黄骠马倒卧在道路上,右前蹄的上方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定是刚才腾跃过巨木时被黑衣人首领的钢刀所伤。若不是那女子立时拔剑挡架,只怕会将整条马腿都砍了下来。

那黑衣人首领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奉彼上鄂境黑道总瓢把子之令,此舞阳城外官道禁止江湖中人通行,休说是伤了一只畜牲,谁敢乱闯,就是性命也得留下!”

那女子怒道:“岂有此理!这道路便是给人走的,他又不是玉皇大帝,怎能禁止别人通行!”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官道,脸上露出焦急之色,道:“姑娘今日有要事在身,不想与你们计较,快快闪开让我过去!”

却见那五名黑衣人纹丝不动,仍围阻在她四周,不由得嗔怒再起,一振手中的长剑,只听得“嗡”地一声,显是剑身上已运足了内力,便要向前直闯。

五虎镖局的一众镖师原本在道路中间与那些黑衣人对峙,刚才那女子骑马驰过时便已闪到了两旁,此时见那女子要冲上动手,副总镖头苗有武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却是一同后退回到镖车前。

苗有武久在江湖,深明算计之道,见事情有变便决定暂时坐观形势,让那女子出头去试探对方的虚实。若是黄衣女子能占得上风,他们便可一拥而上跟着冲将过去,而若是黄衣女子不敌那群黑衣人,自然再去做别的打算。

但只见剑光纷飞,人影舞动,黄衣女子已仗剑而起,直刺黑衣人首领的面门。黑衣人首领冷哼了一声,竟不顾攻来的剑势,手中的钢刀直上直下向那黄衣女子的头顶劈下!

在金铁交鸣声中,刀剑相交火星直冒,却是在那首领两旁的黑衣人各伸出兵器架住了黄衣女子的长剑,而那女子迫不得已只得后退一步闪避首领的钢刀。那黑衣人首领一招得势,身形疾冲而上,刀光霍霍,一连向黄衣女子劈出数刀!

原来这五名黑衣人配合默契,那首领不挡不架直攻而上的打法看似不顾性命,其实在身侧的两名黑衣人却会联手替他格挡对方攻来的长剑,而他只攻不守便能占到便宜。

黄衣女子的身形极为灵活,一见从正面强攻不成立时横跃而出,轻巧地避开了首领砍来的钢刀,长剑直刺一侧的另一名黑衣人!

却听得“叮”的一声,青钢剑又被那黑衣人身侧的同伴伸刀架住,而受攻的黑衣人却挺刀直砍向黄衣女子,用的是与那首领同样的战术!

在密集的兵器交击声中,转眼之间黄衣女子已向那五名黑衣人攻出了十余剑,但每一剑刺出那被攻的黑衣人却都是不招不架举刀直砍,由身边的同伴出手替他拦挡攻击,使得黄衣女子不得不闪避或退开而另寻进攻机会。

刀剑攻防之道双方的位置和距离十分重yào

。当黄衣女子欺近攻击之时,由于双方距离逼近,被攻者的钢刀同样能砍到对手,而身旁的同伴由于距离较远,往往难以在同一时间攻击黄衣女子,但五人只须彼此保持的适当的距离,要帮zhù

同伴招架却可以轻易做到。

但见五名黑衣人配合无间,进退有致,用的竟是某种极为厉害的合击之术!饶是黄衣女子身法迅捷,剑招凌厉,在五人的包围之是左冲右突,一时之间却无法冲出合围,反而被逼得连连招架闪避,有些手忙脚乱。

站在路边的众人正惊愕于这五名黑衣蒙面人的手段,却听得原先发表议论的那名背着长剑的麻脸汉子忽道:

“咦,这不是那刀阵么?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海红珠见这汉子摇头晃脑,显是看出了什么,便问道:“这位大哥见识不凡,想来是认得这几个黑衣人的武功,却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那麻脸汉子本是好面子之人,见海红珠这样的漂亮姑娘称赞其见识不凡,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得yì

之色,道:“这几名黑衣强人虽是身手不错,但那黄衣女子却显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武功要比他们强上不少。若不是他们五人摆出刀阵应敌,黄衣女子闯将过去他们肯定是拦挡不住的。”

“要说这刀阵,你瞧那五人以五星之位站立,攻防有度,移动运转之间暗合了五行生生变化之道,想必就是那威震川陕一带的血刀门的独门绝技五行刀阵了。”

“这么说来,这五个黑衣强人必是那血刀门的弟子了。”海红珠道。

那麻脸汉子却摇头道,“这却也不尽然,那血刀门在川陕一带极有势力,本就是靠黑道起家的帮会,门主‘血刀老祖’还挂着川陕黑道联盟的副盟主之位,按说这血刀门的弟子若要投入黑道,必会加入川陕黑道联盟才是,怎么给那鄂中的黑道所用。而且我听说那血刀门的门派观念极强,其门规中就有弟子不得随意加入其他帮会组织的规定,又岂容门下的弟子去加入相邻的黑道势力?”

海红珠本对这江湖帮会不甚了解,但听得麻脸汉子说的头头是道,便也点了点头,道:“看来这几个黑衣人的来历委实难猜。”

麻脸汉子道:“谁说不是呢!要说这血刀门虽然著名,但这五行刀阵在这湘西武林中,却只怕没有几个人知dào

,若不是本人当年在川陕一带江湖中行走时,见过血刀门门下的弟子用过一次,也难以辨认出来。”

海红珠与那麻脸汉子在道路旁低声议论之时,那巨木之前黄衣女子与五名黑衣人的拼斗却并未停歇。黄衣女子数招攻敌不下,娇叱一声,出手的招式大变,只见她的身形上下左右腾挪不已,脚步越来越快,远远看去竟似是一团黄云在那五人刀阵之中穿行一般。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只在转瞬之间就与那群黑衣人交手数十招之多!

若说刚一交手时路边的众江湖人都还只觉得此女剑招只是颇为凌厉而已,此时那黄衣女子的剑法却是极尽快捷变幻之能事,一柄青钢剑如烟似雾般地舞动,洒出片片的寒光,几乎令人无法看清剑尖正刺向何处!有一些江湖人不禁暗自思量,若是那黄衣女子用此等招数向自己攻来,他们恐怕连三五招都难以支撑。

“华山玉女十九剑果然是名不虚传!”那麻脸汉子摇头晃须地评道,“能将这等剑法用到如此火候,若我猜得不错,那黄衣女子必是华山派的嫡传弟子。”

那五名黑衣人的刀阵本是根据敌手出招相应而动,人人互为攻防,对于困敌确是有特效。但此时那黄衣女子出招太快,使得这些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见招拆招,不得不移步退避,原本配合默契的刀阵顿时开始散乱。只听得那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厉啸,四名手下立时放开了对黄衣女子的围困,而是并为一排站立,各人手中钢刀狂舞,刀影形成了一道光幕挡在面前,这显然是那五行刀阵的另一种变化。

一阵刺耳的交击声中火星四溅,黄衣女子挥出的剑影投入到刀幕之中,也不知双方的兵刃交击了多少下,双方却都不肯退后半步!

原本已退回到镖车之前的副总镖头苗有武却是个头脑精明的**湖,此时见黄衣女子与五名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正是车队冲过路口的好时机。他眼光一转,猛地一挥手,早已在等待机会的镖行镖师们纷纷抢上前去。

听得一声齐喝,六名镖师已合力抬起了横在道路中央的巨木,轰地一声扔在了路边。其余的镖师和趟子手推起镖车便向前闯去,苗有武横刀抢上,也跟在镖车旁直冲了过去。

其实在黄衣女子与五名黑衣人激斗之时,不仅是苗有武,被阻在路边的不少江湖人也都动了混水摸鱼的心思,先前被堵在此处是因为那些黑衣人太过厉害迫不得已,有谁不想寻机冲过路口?只是没有苗有武行动得快而已。此时见五虎镖局的镖车已动,立时挤作一团,喧嚷着向前冲去!

海长青见到大家都往前走,也拉着儿子和女儿混在众人之中一窝蜂地前行。他深知自己一家三口的武功不强,有此等机会若不冲过去,等那些黑道高手腾出手来,恐怕便真的要被困在此处再也过不去了。

黄衣女子已然是打出了真火,手中的青钢剑一剑快似一剑,如疾风骤雨般向那五名黑衣人攻去,那些黑衣人被长剑逼得手忙脚乱,虽然眼睁睁地看着五虎镖局的镖车和那一众江湖人等就从身边冲了过去,却完全无法分身去阻拦,生怕一时不及挡拆便会被黄衣女子攻破了刀阵。因此,转瞬之间,几辆镖车和一干人等已冲过了巨木,眼看便要从那“三十里酒铺”的门前通过。

第三章 红发巨汉

却在此时,只听到一声巨喝:“站住!”

酒铺的门帘掀起,从门内钻出了一个青衣巨汉。说“钻出”,实在是这巨汉身体太过魁梧,比那门框还要高大不少,就如同一只巨熊从狭窄的洞穴中钻出来一般。

这人不但高大,而且肌肉盘节,隆起的胸肌仿佛就要涨破青布衣衫,皮肤也甚是黝黑,头上蓬乱的须发却是暗红之色,一脸虬髯,大半面皮都被遮去,分不清哪里是胡须哪里是头发。

巨汉从门内出来,一大步便已跨到了道路中央,正好拦在了疾冲而来的镖车和众江湖人面前。冲在最前面的是五虎镖局的两名镖师,收势不及直朝那巨汉撞了过去。其实此时各人心中都打着硬冲过去的念头,对方只有一人而且手中并无兵器,仗着已方人多,哪里肯站住,反而加强了几分前冲的力道。

只见那巨汉嘿嘿一笑,喝道:“大胆的家伙,敢往阎王殿里冲的倒也不多见!”

苗有武初时见巨汉从酒铺中出来还未及反应,此时却脸色大变,大声叫道:“快快退回来!他是…他是那阎魔头!”

巨汉却已一手一个,抓住了冲到近前的两名镖师的前襟,双掌只一挥,两个躯体便撞在了一处,便只听见了一阵骨碎的闷响!这两名镖师在五虎镖局中功夫不弱,结果却连一声喊叫都未能发出就在这巨汉手下变成了一堆烂肉!

见了两名镖师的下场,身后的众人哪里还敢向前,纷纷勉强收住脚步向后退却。那巨汉都狂吼一声,扔掉了手中的两具尸体,双掌一合,接连拍出了两掌!

一掌扫向那些冲到近前未及退去的镖师和江湖人,只听得惨号声中,三名镖师和两名江湖人被巨掌扫中,被打得骨断筋折!而巨汉的另一掌却是推向正与五名蒙面黑衣人交手的黄衣女子。巨汉本与黄衣女子相距甚远,他的手臂再长也打不到,但这一掌却是猛然扬起了一阵劲风,竟是以强横无匹的罡气隔空击出!

黄衣女子大惊,也顾不得再向那群黑衣人进攻,右手横剑于胸前,左手剑指抵住了长剑的剑身。只听“砰”地一声,她的身形踉跄后退了一丈有余才勉强站住脚步,胸前起伏不定,显然是耗去了过多气力。横在她身前的青钢剑却“咯”地一声,从剑身的中部现出了一道裂痕,然后半截剑尖掉落在地上,竟是被巨汉的隔空一掌硬生生地震断!

别人不知,这黄衣女子心中却很清楚,这柄青钢剑看似普通,却是多年前她的师尊在世时所赠,其坚硬程度不亚于某些宝刃,此次却被那巨汉一掌击毁,不由得又是惊骇又是愤nù



那红发巨汉两掌震退了众人,却并不追击,而是一瞟身边的那几名黑衣人,斥道:“你们这帮废物!连这几只蝼蚁都拦不住,还能指望能干什么大事不成!”

以他可怕的掌力,恐怕这数十名江湖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抵挡一招半式,他说别人是蝼蚁倒也确不为过。尽管那名黑衣人首领刚才对着众人强横无理,此时却低眉顺目,连声称是,显然是对这巨汉敬畏非常。

巨汉一偏头,目光扫过道路上的众江湖人,却见众人无不畏之如虎,纷纷后退,根本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就连那黄衣女子也禁不住后退了两步。他低哼了一声,道:“我就在这酒铺里吃酒,有人想过去的,就进来接我三掌,若是能活着的,我也不拦他!”

五虎镖局的副总镖头苗有武抱拳道:“这位先生可是沂濛三侠中的阎前辈,晚生苗有武昔年在彭城见过前辈一面,此刻能再睹尊严实是三生有幸!”

那巨汉嘿了一声,却根本不理苗有武,一转身便走进了酒铺大门。

看着那巨汉的背影在酒铺的大门后消失,一干江湖人士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敢上前。那五名黑衣人重新站回到道路中间,却也不再做声。

海老拳师一家三口刚才跟在众人之后,因此未被那红发巨汉的掌力波及。海长青看到那几名冲在前面的人无不身受重伤,不由暗自庆幸。

海红珠却是少年心性,小声说道:“这红头发的大个子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两只手掌倒是有些蛮力。”

海长青一把拉住女儿手臂,道:“小孩子家不要胡说!那是武林中的前辈高手,切不可对人家不敬!”

却听见身边那位背插长剑的麻脸汉子道:“那巨汉是高手不假,前辈什么的却不尽然。”

海红珠听他说话,奇道:“哦,我刚才听那苗镖头称他为阎前辈,莫非这位大哥也认得那人?”

麻脸汉子嘿了一声,面有得色道:“我封某人虽说武功不太入流,可认人识物的本事在这中南七省武林之中可是独一无二的,自然认得那红发巨汉。”

海红珠道:“佩服佩服!却不知他是什么来路?”

麻脸汉子道:“这舞阳城实在不是个大地方,道上那些成名的高手都不屑来此,也怪不得这么多人都不识得那人,看到他出来还凑上前去送死。若我没有记错,他便是在那‘黑风录’上排名八十六位的‘沂濛三凶’中的老三巨灵神阎赤发。”

“甚么,竟是黑风录上的高手?!”

“还在百位以内!”

“这舞阳城难道要出大事了?!”

周围的一些江湖人听到了麻脸汉子的话,均大惊失色,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海红珠对江湖上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问道:“什么是黑风录,很厉害么?”

麻脸汉子道:“这武林中的高手,白道之中自然是那中原七大派,这七个门派中的掌门人和一众长老均是了不得的英雄人物,可要说到黑道之中,便要数这黑风录上的高手了。这‘黑风录’是‘天下黑道盟’所记录的当今黑道上最为顶尖的三百名人物,其排名也是根据各人的实力而定,据说每年都会变化。要说黑道,可比那白道要有组织得多,这‘天下盟’所公布的高手排名,可以说是再权威不过!”

海红珠却有些不以为然,道:“就算这黑风录十分权威,可是排到八十多名也算不了什么吧?”

麻脸汉子道:“姑娘此言差矣,黑风录可是天下黑道英雄的总排名,要知dào

这黑道上的武林中人多如牛毛,排名在百名以内便是足以威震一方的高手。就说我们这舞阳城中的江湖人物,现今可是没有一人能列在那黑风录之上呢!”

海红珠哦了一声,神色有些讪讪。身边的海老拳师听了麻脸汉子的话,却深知这黑风录上高手的厉害。

“天下盟”是大明十三省黑道组织的总联盟,大明朝国界幅员广阔,在这十三省之中,大都市便有上百个,而象舞阳城这样的小型市镇少说也有数千,在这些地方横行的黑道人物,再加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寨强盗。在所有的强人之中排名前百位,绝对能算得上是顶尖的高手。而那阎赤发实力的可怕,从刚才两掌击退众人便可见一斑,这样的高手,在海长青昔日闯荡江湖数十年的生涯中,所能见过的也不过数次而已。

那麻脸汉子接着说道:“其实单只这阎赤发一人,还排不上黑风录。那黑风录上八十六位,所列的是‘沂濛三凶’,除了赤发怪,还有他的两个叔叔,七指怪伍天赐和魔音怪辛六疾兄弟。这三人据说武功都在伯仲之间,但阎赤发的辈分最低,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因此说他是高手不假,前辈两字却是谈不上了。”

海红珠道:“这位大哥连沂濛三怪的姓名辈份全都知dào

,见闻渊博,真是了不起!”

麻脸汉子得yì

道:“这也算不上什么,要是这些都不知dào

,哪里对得起我封某人‘万事通’的名头!说要这沂濛三怪,在舞阳城这种小地方能知晓之人的确是不多,但是到山东鲁境之内,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此三人均是独行大盗出身,那七指怪和魔音怪都已成名多年,纵横山东一省,几乎无人敢惹。我还听说泰山派的大长老天刚道人,数年之前也败在了七指怪伍天赐手下,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

海红珠道:“他们在那山东省称王称霸也就算了,怎么会跑到我们湘西这么远的地方来,真是奇怪。”

封姓的麻脸汉子点头道:“姑娘所言甚是,这等强人也来到了此处,看来这舞阳城近日里恐怕是不会太平了!”

第四章 华大少爷

却在此时,听得一阵马蹄之声从远处传来,在小山坡后的官道上又转出了一骑,却是一人一马。那是一匹青鬃牝马,虽然没有刚才那黄衣女子的黄骠马驰来的迅急,但也跑得甚快,转眼之间便来到了众人面前。

来人勒住了马匹,众人才看清在青鬃马背上骑着的是一名白衣青年。那青年见到这许多江湖人都被阻在大道之上,又抬头看到了在那路中央挺立着的五名黑衣蒙面刀客,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但立时便恢复了从容,稍一纵身便跳下了马匹。

海红珠朝那青年望去,却见他身材不高,相貌平凡,算不得英俊,而且面色略有些苍白,与他身上穿的白色长衫倒也相配。

这人身上并无高手的风范,从适才下马时粗重脚步便可以得知,他的轻功也实在不甚高明。只不过不知为何,海红珠却觉得这人十分神气,就活象是一个大债主,而所有的人都欠了他百十两银子一般。

青年一见到黄衣女子,面露欢喜之色,大声叫道:“杨姑娘,你走得如此匆忙,小可的坐骑驽劣,可差点儿赶不上你!”

却见被称为“杨姑娘”的黄衣女子脸色一变,面有怒容道:“华大少爷,你也算得上武林世家的公子,为什么没来由地纠缠于我一个姑娘家,再要不识趣总跟着我,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语气之中,显然对这位华大少爷十分不忿。那白衣青年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道:“杨姑娘太过言重了。小可自从在那月影楼上见过姑娘,这十多日以来对你一直都以礼相待,只想请姑娘屈尊到小可的府上略住几日,也好尽些地主之谊,怎么能说得上是纠缠呢!”

那杨姑娘却面色更冷,道:“到你府上略住几日?不要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想我杨绛衣乃是堂堂华山派十二代嫡传弟子,才不会受你那什么‘恶狗门’的招揽,要我加入你们这等小小的江湖帮会,更是痴心妄想!”

那华大公子脸有讪讪之色,道:“姑娘有所不知,想我恶狗门虽然不是名门大派,可在这湘西一带也算得上鼎鼎大名,在这舞阳城中的四大帮会也有我们一号,而且就算在这四大帮会之中,也…那个…也不算是最弱的,故此可也不能说是小小的江湖帮会。”

黄衣女子杨绛衣却面色更寒,道:“你‘湘西四大恶’就算鼎鼎大名,姑娘我也不看一眼!那位老先生现在不在此处,你若再敢纠缠不清,信不信我一剑削了你的脑袋!”

她抬手一振手中的长剑,才发xiàn

那柄青钢剑适才已被红发巨汉一掌击折,只剩下半截断剑握在手中,不由得紧咬嘴唇,怒哼了一声。

说起来杨绛衣虽然身为女子,个性却颇为骄傲,一想起这几天的遭遇,实在气不打一处来,她艺业不凡,从未经受过这等窝囊之事,望向那华大公子的眼光顿时有些不善。

杨绛衣是华山派长老华清真人的嫡传弟子,从小便跟在华清真人身边学艺,一向得到师门长辈的喜爱,直到数年前师父不幸染病逝世。杨绛衣的武功在华山派第十二代弟子中虽然不算很强,但由于师父的尽心传授和她天性好强,一套“玉女十九剑”也练出了六七分火候。华清真人死后,她为师父守灵三年,直到近两年才行走江湖,不久便在武林中闯出了“玉女剑杨绛衣”的名头。

一个月前,杨绛衣听人说起,在湘西的舞阳城中有一个每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名为“五虎英雄大会”,近日便要举行,抱着前来见识各派武功的初衷,她在禀明师门后,便起身前住。

在华山派这种名门大派之中,师徒辈份十分森严,华清道人死后,其他的上代师叔师伯都不能再传授杨绛衣武艺,无人教授之下,想让武功再有进境,就只能靠杨绛衣自己了。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十日前她初入湘境,在湘江之畔的一家酒楼吃饭之时,却惹下了大麻烦。这华大少爷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自称是舞阳城内“恶狗门”的少门主,满脸热情地邀请杨绛衣与他同行,一同去那“五虎英雄大会”。

江湖中人对世俗礼教不甚讲究,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同为武林一脉,一同结伴而行倒也是平常之事,何况那华大少爷身边有一位长辈同行,并带着一众跟班。那位被华大少爷称为“二叔”的老先生,年过半百,相貌敦厚,虽不善言谈,却显然是忠厚老实的长者。杨绛衣从未到过湘境,本来路径不熟,见那华大少爷十分热情便也就答yīng

了与他们同行。

最初几日,杨绛衣见那华公子倒是谈吐斯文,举止行为彬彬有礼,而且颇为豪爽大方,不论是吃饭还是住店等的一切开销都抢着付账。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华大少爷便开始大肆吹嘘起他的所谓“恶狗门”,还拍胸脯许下重金,一心想要拉拢杨绛衣加入他的帮会。杨绛衣身为华山派的弟子,哪里会有背叛师门去参加江湖帮派的道理,当然毫不犹豫地严辞拒绝。

但那位华大少爷却还不死心,许下的承诺也越发地离谱,说杨绛衣的体质不适合练华山派的“玉女剑法”,而他重金买来的少林派“大力伏魔剑谱”却是她最适合修习的武学,只要杨绛衣答yīng

加入恶狗门,这伏魔剑谱就赠送于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她能够武功大进云云。说得杨绛衣当下勃然大怒,便要拍案离去。

这华大少爷虽然自称是“恶狗少掌门”,但杨绛衣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上的武功实在低劣不堪,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会武功,因此对他完全没有畏惧之心。但没曾料想,却是那位被华大少爷称为“二叔”的老先生出手拦下了杨绛衣。

这位外表敦厚木纳的老者竟然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

当时杨绛衣已经走出了十丈之远,但这位老先生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杨绛衣身前,而当杨绛衣试图拔剑之时,那位“二叔”只是伸手一探,便将杨绛衣的长剑连同剑鞘一起凌空摄到了掌中。杨绛衣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年青人,华山派名列武林七大门派,其中也不乏高手,但是能用气功凌空摄物的,即使是华山派的十大长老中也没有几个,至少她的师父华清真人就不可能象“二叔”这般如此轻松地做到。

这位老先生的武功绝对深不可测!

“二叔”一出手,杨绛衣就知dào

自己完全没有机会,是肯定走不掉的。迫于无奈,她只好与华大少爷一行继xù

结伴同行。

之后的几日,那位“二叔”仍是一副老实敦厚的模样,丝毫没有伤人之意,而华大少爷对待她更是热情有加,即使是杨绛衣对华少爷想要招揽的劝说坚决不从,这个“恶狗少掌门”也不露威*之意,而是改口说请杨姑娘到他在舞阳城的府上小住几日便可。但是,杨绛衣却真真切切地认为自己是被人绑票了,迫不得己地陪着这个恶少爷一路行走,对于杨绛衣这样骄傲的少女来说,实在是憋屈之极!

又走了两日,一行人已入了舞阳县境了,杨绛衣推说行路疲累,要骑马代步。华大少爷欣然同意,便寻得一个村镇上的马市,命手下人去租来了数匹骏马,还让杨绛衣先选坐骑,杨绛衣也老实不客气地挑了其中一匹最好的黄骠马。众人再行上路,华大少爷和杨绛衣等人乘马,而那位“二叔”却是坐在雇来的一乘四人小轿之中。

说起来对这位二叔,杨绛衣倒也颇为好奇。与华大少爷相反,这位老先生平日极少言谈,手里总是捧着一些书本在不停翻看,若不是阻止杨绛衣离去的那次出手,杨绛衣几乎要认定他必是一个穷酸的落第老秀才。

虽说是一干人一路同行,可那位二叔也不能一直守在杨绛衣的身边。有了坐骑,杨绛衣觉得脱身的机会大增。过得半日,终于觅得了老先生去茅厕的一个时机,杨绛衣打马如飞,疾奔而出,顿时将华大少爷等人甩在了身后。

杨绛衣的黄骠马本是几匹坐骑中最好的一匹,而除了那位二叔,华大少爷一行人中并无轻功高手,杨绛衣完全不需顾虑他们能追赶上来。这几日受足了窝囊气,此时终于有机会脱逃,杨绛衣哪里还敢停留,不住地纵马狂奔,一口气跑出了七八十里地。

以杨绛衣的想法,至少要跑进舞阳城中的人多混杂之处,令人无法跟踪,才算逃出那位二叔的手掌。谁知dào

在半路上竟遇到了强行阻路之事,而且一个不小心便伤了她的坐骑,也怪不得杨绛衣怒不可遏,当即便对那几名黑衣人全力出手。但她更没料到的是这群黑衣人的身后,竟然还有阎赤发这等黑风录上的绝顶高手存zài

。而时间一耽搁,华大少爷便纵马追了上来,虽说还不见那位二叔,但想必也离此不远,这次脱逃的计划只怕是完全破产了。

想到此节,杨绛衣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五章 强邀和翻脸

听到杨绛衣与华大少爷的对话,再看到杨绛衣气得满脸通红,就连站在大道上的众江湖人都能猜出其中些许缘由。

大多数江湖客均是猜想,这华大少爷定是垂涎黄衣女子的美貌,才对人家纠缠不放,但这女子武功甚高,对这大少爷已是目光不善,想来这纨绔少爷必定要吃上一个大亏。

而唯一不明此情的却是那位华大少爷本人,只听得他朗声说道:

“杨姑娘莫要生气,此处已到舞阳城地界,说来便是我四大帮会的地盘,杨姑娘是我恶狗门的贵客,有谁胆敢对你不敬,我必会为姑娘出气!”

杨绛衣握紧双拳,连身体都有些颤抖,但那句“就是你这家伙惹姑娘生气”的话却实是难说出口,当即便道:

“好!你说要为我出气,就去把折断我长剑的那厮捉来痛打一顿罢!”

华大少爷一愣,此时才算看见了杨绛衣手中握着的半截断剑,道:“请放心,小可必为杨姑娘出了这口气!”

他转身朝着站在道路中央的五名黑衣蒙面人走了几步,厉声问道:“你等是何人,可是你们折断了杨姑娘的长剑?”

这华大少爷的武功低微,不仅杨绛衣能看得出来,那黑衣人首领江湖经验丰富,又岂会瞧不出。但此时这青年人声色俱厉,张牙舞爪,似乎完全不知dào

他只须轻轻挥出一刀便能砍下这位纨绔少爷的脑袋。

难道他是个浑人不成?那黑衣人领如是想道,但此行之前他也曾听说过这舞阳城里四大帮会中确有“恶狗门”这一号,其掌门华天雄也当属一方高手,想来是这位大少爷定是有所依仗才敢如此大胆。

当下也不动颜色,道:“鄂境黑道联盟总瓢把子有令,近日舞阳城四面官道禁止江湖人士通行,违令者,杀!”

“鄂境黑道联盟?有意思,有意思。”

华大少爷低声沉吟道,忽然之间刚才的强横气势已消失无踪。他后退了几步,来到了五虎镖局的镖车之前,朝那苗有武抱拳道:“副总镖头一向可好,镖局的生意想来是越来越兴隆了!”

他刚才还怒气冲冲地要兴师问罪,一转眼间却已和颜悦色地与别人打招呼,这表情转换得颇为迅速,不禁令人觉得有些怪异。

站在路旁的海红珠却“嗤”地一声便要笑出声来,小声道:“这位大少爷倒也能屈能伸,也算得一号英雄人物!”

那苗有武为人处事却是十分老道,面不改色地抱拳回礼,道:“华少爷多礼了,小小镖局还需诸位朋友赏些薄面才能混口饭吃。”

华大少爷笑道:“镖头太过客气了,回到舞阳城请代小可向严老伯问好。”

苗有武道:“有劳华公子牵挂,改日苗某与严大哥必一同到府上回拜。”

两人竟然彼此客套问候起来,这道路之上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平和了几分。

见此情景,其他的江湖人等都闭口不言,只有海红珠却是少年心性,笑道:“这城市里的公子原来都擅长变脸,今日还真是让人长了见识!”

海老拳师脸色一变,低声斥道:“珠儿不要胡说,若让人家听到象什么话!”

这华少爷虽说看似不会武功,但那“恶狗门”想必是舞阳当地的大势力之一,海长青可并不认为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却见那华大少爷不慌不忙地与道路之上的一众人等逐一问候,这些江湖**多是本地出身,那华大少竟然识得其中十之八九。这位大少爷出言有礼,举止颇为客气,一时之间大道上竟变得一团和气,与刚才剑拔弩张的情形迥然不同。

海红珠还想讥笑这华大少爷几句,却见他径直走了过来,却是朝身边那背剑的麻脸汉子抱拳道:

“多日不见,伯尧兄风采依然,令小弟佩服!”

那麻脸汉子连忙拱手回礼道:“华公子抬爱,封伯尧可担当不起!”

华大少爷面带笑容道:“伯尧兄见闻广博,在舞阳城中不做第二人想,小弟口中的佩服二字可是诚心之至。”

他转过脸望见了海老拳师一家三人,道:“这位老伯精神矍铄,可是伯尧兄的朋友,何不介shào

让小弟认识?”

未等那麻脸汉子封伯尧答话,海老拳师连忙拱手道:“华公子有礼,小老儿海长青一家三口见过公子!”

华大少爷回礼道:“老伯太过客气了,这两位可是令郎与令爱,果真人中龙凤也,不错,不错!”

“公子过奖,正是小犬与小女。”海老拳师赔笑道,转脸向海氏兄妹嘱咐,“你二人还不过来拜见华公子!”

海大山老实巴交,上前施礼道:“海大山拜见华公子!”

海红珠虽然对这位华大少爷不太感冒,但听得海老爹吩咐也只好勉强道:“海红珠见过公子。”

华大少爷却展颜一笑道,“二位不必多礼,小可华不石,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他复又问道:“海姑娘秀外慧中,却不知可曾许配了人家?”

海老拳师忙道:“小女年幼,尚未婚配,哎,乡下的野孩子,别人哪里会看得上?”

华不石的眼睛转了几转,道:“海老伯太过谦了。本公子生平最喜欢结交江湖朋友,今日有幸遇见海老伯这样的老英雄,实在仰慕得很,等此间事了,小可想邀请老伯一家到敝府小住几日,不知意下如何?”

华大少爷的邀请,令海老拳师感觉到十分突兀。刚才他也听说了华公子要让杨绛衣姑娘去府上盘桓,莫非这位世家公子有邀别人要自己的家中去做客的嗜好?

海老拳师还未说话,海红珠却抢先答道:“我可不去!本姑娘最见不得那些胆小如鼠之徒,不是英雄!”

“珠儿休得胡说!”海老拳师慌忙斥道,虽然他也不愿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但是却也不想因此开罪这位“恶狗少掌门”华大少爷。

华不石却毫不在意,笑道:“我刚才倒是还听说有人赞我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大英雄呢!”

这位大少爷武功低微,想不到耳力倒是极佳,就连之前海红珠低声讥讽他的话竟也听得真真切切。

海老拳师的心却是往下一沉,看来这下珠儿算是把这华大少爷撤底地得罪了,怪不得人家要力邀自己一家三口去府上,想来必定是要寻机报复。

“小女无知,请华公子千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海老拳师的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一家三口才刚刚来这舞阳城,还人生地不熟,便结下这等当地帮会仇家,可真是遭糕之极!

华不石却忽然脸色一变,道:“我恶狗门在这湘西百里地界也算是响当当的门派,本公子说出的话,又岂容别人随便拒绝!”

此话一出,锋芒毕露,这位华大少爷似乎突然之间重新恢复了那股无所畏惧的气势!

他三两步便走到了那群黑衣蒙面人之前,厉声道:“这舞阳城是我湘西四大帮会的地盘,哪里容得你们这些鄂境的贼人来此撒野!”

这位大少爷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秒钟前还象是位温文尔雅的书生,一眨眼竟然又变成了穷凶极恶的流氓,这次就连海红珠都瞧得呆了,大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却见华不石狂态毕现,指着那群黑衣人喝道:“尔等小喽啰不配本公子出手,快去将你们主事之人给我叫来,本公子有话问他!”

只听“砰”地一声,木屑纷飞之处,“三十里酒铺”的大门四分五裂,阎赤发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门口!站门外的一众江湖人等都不禁向后退缩了几步,这位红发巨汉的厉害众人就在不久之前都是已经见识过了的。

“是什么人在大呼小叫,打扰本大爷吃酒,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与壮硕的身型不太相称,红发巨汉的声音却是懒洋洋,只是在语气之中透着无比的阴寒。

没有人认为这巨汉的话是威胁。他根本无须威胁,以那种可怕的掌力杀人是比吃饭还简单的事,又何须多此一举?众人的心开始发冷!

就连杨绛衣的心情也不禁紧张了起来。经过之前那一掌断剑,这巨汉的可怕她是深有体会的,虽然刚才她叫华大少爷去找折断她长剑之人的麻烦,但那也只是一时的气话而已。即便这华不石十分可恶,但好歹相处的这些天以来对待她也算彬彬有礼,若是因为自己被那巨汉杀了却可并非是杨绛衣所愿。

可是,杨绛衣很快就发xiàn

,从红发巨汉走出了酒铺的大门起,所有江湖人的眼中都透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虽然均是身负武功之人,奈何谁以接不下这巨汉的一掌,而唯一脸上没有畏惧之色的反倒是那不会武功的华不石。

这令杨绛衣有些难以置信,在她想来这个纨绔公子应该是最怕死的一个才对!

华大少爷看着就站在他身前,高他一头以上的红发巨汉,表情却十分冷静,一字一句道:“阎赤发,黑风录排名八十六位,沂濛三凶之一,巨灵掌力练至九成火候,开山裂石无坚不摧,出道三年经二十六战,未尝败迹,杀人无数,山东一省之内无出其右者,嘿嘿,不出所料,果然是一位大人物!”

第六章 轿中的高手

阎赤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青人,道:“你这小子不会武功,倒是有几分眼力!”

华不石却面不改色道:“对于阁下的掌力,我倒是知dào

的比别人更多一些。巨灵掌刚猛无匹,极象是阳刚之极的外家掌力,不过若是别人把巨灵掌当作外家掌力对付不免会吃了大亏,因为你所练的其实是内家阴柔内功,以内力摧动掌风,能伤人于无形之间。即便是绝顶高手,若是误判此事,也不免要败在你的掌下。”

阎赤发紧盯着华不石的脸,半晌之后却忽然裂嘴一笑道:“很好,你不但有几分眼力,而且知dào

的也不少,却不知有未想过,知dào

的越多之人往往会死得更快?”

华不石的嘴角向上一翘,竟也露出微笑,道:“若在我刚来此处之时,你从那酒铺里走出来便可以一掌轻松取我性命,可惜现在却不成了。”

红发巨汉似有所悟,道:“原来你与那些江湖蝼蚁们假装客套招呼,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难道你以为那轿中之人能救得你性命?”

他似是随手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众江湖人等才看见在他们身后的道路边,不知何时竟停着一台四人小轿。从此轿的外型和四个轿夫的穿着相貌却瞧不出有任何出奇之处,与那普通驿馆雇佣的小轿一般无二。

适才大家都被阎赤发走出酒铺时的气势所慑,竟然没有人回头发xiàn

此事。

一见到那台小轿,杨绛衣心头便是一松。轿中之人自然是那位被华大少爷称为“二叔”的老先生,他的厉害杨绛衣是知dào

的。而此时在杨绛衣的心里却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兴奋之意,那“二叔”自是高手,阎赤发名列黑风录百名以内,也是称霸一方的强者,今日能亲眼见到两位绝顶高手的对决,对于一心向武的杨绛衣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

而除杨绛衣之外,其他的江湖人士均不知dào

那轿中所坐的是何人,不由得全都伸长了脖颈,试图探视一二。只可惜那轿帘紧垂,坐在轿内之人似乎根本没有掀帘下轿的意思,众人盯了半天却只是白费气力。

华不石却缓步走到小轿之前,恭身施礼,道:“爹爹在上,孩儿有礼!”

“那是恶狗派掌门!”

“坐在轿中的竟是华天雄!”

“他不是早已闭关不出了吗,想不到竟到了此处!”

华大少爷的身份,一众江湖人都十分清楚,而他叫“爹爹”的,当然就是“恶狗门的第十代掌门人”华天雄。“湘西四大恶”之一的恶狗门主对上黑风录排名八十六位的阎赤发,这可是两省武林之中至强高手之间的碰撞!

只有杨绛衣觉得有些奇怪,她知dào

华不石一路之上都称那轿中的老先生为“二叔”,今日不知为何竟成了他爹爹,也不知dào

这华大少爷搞的什么鬼名堂。

这群江湖人议论纷纷之中,华不石却是一脸地恭敬,朝着那小轿说道:“禀告父亲,现有贼人拦住去路,自称为鄂境黑道联盟所遣,请父亲大人定夺!”

众人都睁大的眼睛,那轿帘却依旧是一动不动,过得半晌,才听到轿内之人轻咳了一声,“石儿不得无理,既是黑道联盟的高手,又岂能称之为贼人。”

杨绛衣听得真切,却正是那位“二叔”的嗓音。

只听见那轿中人的声音继xù

传出:“前面道路上的可是沂濛三侠中的阎老弟?”

阎赤发紧盯着那台小轿的轿帘,一时之间却并未出声。

能排入黑风录前百名的高手之中,不会有愚蠢之人。在江湖上行走武功的高低固然重yào

,但有勇无谋之辈却必然活不长久。阎赤发看上去外表粗豪,却绝非是鲁莽之人。此次沂濛三凶跨境来湘西行事乃是受人之命,自有其目所在。在此行之前,他们早就打听过在湘西境内当地的武林高手,以沂濛三凶的实力,能够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只有区区数人而已,而这“恶狗门主华天雄”却正是其中之一。

根据阎赤发所得的资料,“恶狗门”并非什么名门大派,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帮会而已。但这华天雄却是颇有凶名,昔年是纵横中南五省的独行大盗,曾排名黑风录高达第五十六位,直到四十五岁时他喜得了一子,这才立誓不再做黑道上杀人越货的买卖,隐退来到这湘西的小镇舞阳城,其名字也在黑风录上消失。“恶狗门”是华天雄为了不断先人遗留下的武功传承,随意招收了几个弟子而成立的小型帮会。恶狗门能列入“湘西四大恶”之一,其实在门中仅存一位众所周知的高手,就是掌门华天雄本人。

这些资料从阎赤发的头脑中流过,根据他的判断,华天雄虽然年纪已近老迈,但仅凭自己一人却并无把握在这位一度黑风录排名五十六位的恶狗掌门人手下讨得好去,除非是两个叔叔伍天赐和辛六疾齐聚于此,“沂濛三凶”一同联手才能有几分胜算。

既然来这舞阳城生事,当然必须要有力压“湘西四大恶”的实力。只可惜沂濛三凶一行只是前哨,后续的高手还未来得及赶来,而主事之人也不曾料到在这舞阳城外截路的头一天就会遇到四大帮会中最难缠的高手。

这便给阎赤发出了一个难题。战?还是不战?

只听那轿中之人朗声说道:“老夫不知鄂境同盟来这舞阳城边有何买卖要做,但今日之事既然给我碰见,便请阎老弟卖给老夫几分薄面,放我等一行和这些江湖朋友过去如何?”

见对方没有立即动手,阎赤发心底倒是安定了几分。他很清楚,象华天雄这种在黑道上行走多年的人物,无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出手则已,一旦动手就必会使出全力,赶尽杀绝而不留后患,即使华天雄已退隐多年,这种习惯也不会改变。阎赤发能够肯定,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习惯行走于黑暗中的人,不是生,就是死!只不过,阎赤发目前却实在还不想和这种老辣的人物拼命。

当然,阎赤发也并非怕事之人,他同样不甘心就此低头,轻易放这一干人等过去。

他冷冷地说道:“华大掌门连轿子都不肯下,便开口要我等让路,岂不是太不给阎某面子了?”

轿口人微叹了一声,道:“老夫早已闭生死关,除了犬子以外,发誓不再与其他生人见面,此次出行也属意wài

之事,只为不违誓言,才乘轿而行,绝无不肯给老弟面子的道理。”

他微微一顿,接着道:“若是想见老夫倒也容易,但见我面者,必须与我一决生死,嘿嘿,老夫倒也有过几年未曾杀生了!”

轿中人此话一出,杀机毕现,就连站在周围的那些江湖人都不禁心中一寒!

众人均不知情,只有那黄衣女子杨绛衣暗道了一声:胡说八道!这位“二叔”日前还与他们一同并肩而行,哪里有什么闭生死关不能见人的事?

阎赤发冷哼道:“既然前辈早已闭关,阎某也不想强人所难,只不过阎某也曾有言在先,要从此路通过者,须接我三掌,华大掌门莫非是要阎某人食言不成!”

那轿中人“嘿嘿”一笑道:“这倒不必,老夫的功夫虽说搁下多年不练,但是坐在这轿里接上几掌倒还可以!”

阎赤发道:“好!既是如此,阎某人多有得罪,华掌门只要接得我三掌,今日这道路上之人皆可自由通过!”

他说完上前一步,两中蒲掌大小的巨掌已横立于胸前,只见那手背之上青筋盘节,显是掌上的功夫已练到了极致!

忽然之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结成团,阎赤发身上的衣衫无风而动!一众江湖人等原本因为害pà

就离他甚远,此时仍是被一股罡风暗劲推得连连后退,直退到了七八丈开外才能站定。原来抬轿而来的那几名轿夫更是早早就跑出了老远,之前拥挤不堪的酒铺门外此时竟空荡荡只剩下红发巨汉和那一乘小轿!

阎赤发并未急着发招,而是抱胸傲然而立。武功到了他这种地步,对时机的判断已是至关重yào

,他虽然看不见对手,但仍可以选择自身气势最盛的那一刻出手!

三掌之约,对阎赤发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局面,不必与对方决生死,一切都赌在掌力之上,而阎赤发对自己的掌力很有自信!

何况对方坐在轿中,完全没有闪躲的余地。

杨绛衣站在路边,一眼不眨地紧盯着在道路上对峙的一人一轿。虽然她出身七大门派之一的华山派,但是这样两名绝顶高手的全力拼斗仍是很难有机会见到的。小轿中坐着的人她瞧不见,但阎赤发的惊人气势在此时却已表露无遗,而当她看到红发巨汉一掌推出时,才意识到之前自己是多么幸运!

之前阎赤发一掌击断她长剑,只怕就连三成功力都没有用!如果阎赤发刚才全力出手,被击断的一定不只是那柄青钢剑,她很可能已经是一个死人!

此时,阎赤发已拍出了第一掌!

罡气的波动几乎是肉眼可见,什么开山裂石、什么无坚不摧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一击的威力,在掌风之下,给人唯一的体会,那就是“毁灭”!

难道这就是绝对力量的感觉吗?

而这种力量,不正是杨绛衣所追求的吗!

第七章 华地虎的劝告

华山派名列武林七大门派,始建于前朝,至今有二百多年历史。五年前玄清真人登上掌门之位,门下共有二十八名长老,而杨绛衣的师父华清真人便是其中之一。

杨绛衣是孤儿,从小就被师父收养,她三岁便开始练剑,十岁领会华山基础剑术“剑意决”,十五岁便达到“剑随心转”之境,而当年师父便开始教授她华山派的绝学之一“玉女十九剑”。

所有的师门长辈对杨绛衣习武的资素都赞不绝口,也包括她的师父华清真人。师父说,杨绛衣二十五岁之前必能将“玉女十九剑”练至十成火候。十年之内练成华山绝学,在华山建派的二百多年中,也仅有区区数人能够做到。

然而,三年后,华清真人死了。

华山派对外宣称,大长老华清真人不幸染病身亡,杨绛衣却知dào

,她师父其实死于内伤。

作为大长老,华清真人掌管华山派在周边城镇中的部分产业,经常要下山处理门派事务。而那一次回山之后,华清真人便立kè

卧床不起。他在路上遭到了高手袭击,被某种先天罡气所伤!

武林中能用先天罡气伤人的内功并不多,但每一种都非常可怕。一旦在体内被种下先天罡气,爆体而亡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华清真人内功深厚,才能够勉强压制伤势,当他回山之时,体内生机还并未断绝。但是被先天罡气所伤,普通药石之物是无济于事的,唯一能做的是请一位内功高手,用另一种气功去化解。由于先天罡气的霸道,化解这种伤势是非常凶险的事,不但需yào

有一甲子以上的内力,而且很可能会因此功力大损,甚至内功全失!

要化解先天罡气,医治者损失十年以上的内功,是最正常的结果。

华山派虽是剑派,但内功也颇具威名,在山上拥有一甲子以上内力的长老有八名,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肯为华清真人出手!

虽说是同门师兄,但为了医治而大损功力甚至失去武功,他们全都不愿意。杨绛衣跑遍了整个华山派,一次又一次地给师叔们下跪,向他们哀求,但结果依然!

从最初的温言安慰,到后来的严辞拒绝,最终是闭门不见。就连华山掌门玄清真人,最后也不愿再接见杨绛衣!

对于杨绛衣来说,那是如噩梦一般的两天。后来,师父华清真人拉着她不肯放手,不准她再去求那些师叔们。他知dào

杨绛衣本是个性骄傲的人,他不忍心爱徒因为自己而受辱!

两天后,华清真人去世了,他身体内的经脉一个接着一个地爆裂开来,鲜血四溅,令人惨不忍睹!

杨绛衣发誓要为师父报仇!虽然直到死去,华清真人也没有对杨绛衣说出到底是谁将他打伤的,在他看来,杨绛衣武功未成,想报仇只会白白送死而已,但是杨绛衣就算去死,也要报仇!

要报仇,必须要有绝对的实力,没有力量,什么都是镜花水月。师父的武功有多强她很清楚,她必须要比师父更强,才有可能成功!

华山派门规森严,若非师徒之间不允许教授武功。华清真人去世后,倒也有几位师叔想要杨绛衣拜在他们的门下,但是杨绛衣全都拒绝了。她忘不了当初为了救师父去恳求他们的时候这些人的嘴脸,她无法去尊敬这些人,即使他们武功高强。

在杨绛衣心中唯一的师父,只有华清真人。

在山上为师父守墓的三年之中,杨绛衣苦练剑法。无人指点,她已经不可能在十年内练成“玉女十九剑”。师父留下了玉女剑法的图谱,但要练成绝学,仅靠图谱是不够的。她的剑法徒有其形,却不具威力,用剑术的行话来说,是缺少“剑髓”。

任何一种绝学,最精要的部分都是前人经过无数次磨砺而总结出来的。杨绛衣虽然资质不错,但还没有自悟剑道的能力。

她只能够一遍一遍地练习,一点点地推测隐藏在这些剑招之中的原理。

三年之后,她发xiàn

自己的剑术已经难有寸进了。玉女十九剑的剑招,杨绛衣已经练习得纯熟无比,她出剑的迅捷凌厉,已到了极致。但是玉女十九剑似乎并非着重于出手狠辣的杀人剑法,先人创立此剑法绝学的意境,杨绛衣却始终无法参悟。

也许是她心中燃烧着的复仇之念,才令她使出的剑法也走向了凶狠的极端。可惜的是,这样的剑法并不能让她拥有复仇的能力。

因此,她才决定下山出游,用江湖生涯来磨练自己的武功,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官道之上一阵掌风呼啸,令杨绛衣顿时回过神来!

她不明白在这种惊心动魂的时刻,怎么会让自己忽然想起了那么多的陈年往事。

阎赤发的第一掌已击出,劲风所至,气势如虹!

杨绛衣的瞳孔突然收缩,她发xiàn

阎赤发的身形就在这时候竟在原地消失,这红发巨汉不仅仅力量和内功强悍得不可思议,而且轻功身法同样快得令人吃惊!

阎赤发在迅速移动时,杨绛衣只能看得见一些残影!

第一掌尚未及小轿,阎赤发的第二掌已经拍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位置,却是同样的刚劲无匹!第二掌竟与第一掌的掌风合而为一,威力徒增了一倍!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阎赤发还有第三掌!

他身形变化更疾,双腿离地已腾跃到半空之中,居高临下挥出了第三掌!

罡气鼓荡之处,这一掌竟追上了前两掌形成的力量洪流,三掌合一!

原来这才是黑风录前百名高手的真zhèng

实力吗?三个位置,三种角度,三重力量的汇聚攻击,所产生的威力就连站在十多丈开外的那些江湖人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四抬小轿处在掌风笼罩之下,青灰色布帘依然纹毫不动!

并没有力量的对撞,没有什么力量能撞得过蛮牛一般纷拥而至的掌力!

杨绛衣听到“噗”地一声,就象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她看见了一些波纹,就象是在湖面上投入一颗小石子而产生的涟漪!

轰!

最终是一声巨响,飞沙走石!

跃起在半空的阎赤发沉重地落在了地上,披头散发,笔直挺立的巨型身躯如同天神巨灵下凡一般,他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飞扬着的尘土,在那层灰蒙蒙的尘土之后的是什么?

一道鲜血不经意间从他的嘴血流出,竟是因为内力的反震!

过了良久,他才吐了一口气,道:“华掌门武功盖世,阎某佩服!今日此处官道任何人皆可自由通行,阎某不再阻拦!”

这红发巨汉竟然认输了!

当尘埃缓缓落定,众人才看清楚官道之上的状况。四抬小轿静静地停放在道路中央,轿帘依然低垂,而小轿的两侧却赫然出现了两道深深的鸿沟!

轿中人竟将阎赤发刚猛无匹的掌力卸为了两股,分别击打在了小轿两侧的地上!

华大少爷招了招手,四名轿夫连忙走到轿前重新抬起了小轿,“吱呀呀”向前走去。

五名黑衣人蒙面人早已闪到了一边,脸色苍白,眼睁睁地看着小轿从他们的眼前走过。他们想不通这只薄薄的竹制小轿为什么在阎赤发无坚不摧的掌力之下还能保持完好,坐在轿里的那个人武功绝对高深莫测!

所有的江湖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敬畏地看着小轿通过。恶狗门虽已存zài

多年,但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华掌门出手,直到今天他们才算知dào

,原来在这小小的舞阳城中还有能与黑风录前百名高手抗衡的人物!

华不石朝海长青招了招手,海老拳师一家三口一声不吭地走出人群,跟在了这位大少爷身后。

恶狗门乃是响当当的门派,少掌门发出的邀请岂容别人拒绝?

刚才的对决,已经足以证明恶狗门的实力,江湖上的事,本来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华不石牵着青鬃马走到了杨绛衣的面前,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她。杨绛衣接过,同样一声不吭地翻身上马,策马跟上了那乘小轿。

直到小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那群江湖人才陆续举足前行,道路上已经没有人阻拦他们了。

人群散去,站在路边的阎赤发脸色却越来越差,喃喃地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见鬼的武功,竟然连我的阴柔内劲也能化解得干干净净…”

二十里外,华大少爷一行急匆匆地往前赶路。

华不石将脑袋伸进小轿,“二叔,伤得不重吧,能够说话吗?”

坐在轿中的老者面色苍白如纸,衣衫的前襟之上沾满了鲜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我又没有死,怎么会不能说话?”老者没好气地说道,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只不过两三个月无法动用真气而已!”

“是。”华不石讪讪道:“其实二叔若不去硬接那一击,而用天极掌反攻,未必就不能胜那阎赤发。”

“哼,我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老者嘴一撇,道:“我从不当真与人动手,而且绝不和别人拼命,要不是你把你爹的名字报了出来,我害pà

坏了大哥的名声,刚才早就脱身逃走了,哪里还用去接什么巨灵掌力!”

华不石道:“是,二叔宅心仁厚,不肯与人动手,侄儿一向是很佩服的。”

老者却不以为然,道:“你这小子别说那些好听的,什么宅心仁厚,都是放屁!武功这个东西,习练起来确是很有意思,不过动不动就去与人搏命争胜那就划不来了。你看看江湖上那些所谓成名人物,有多少是得了善果的,就连大哥那么高的武功,不也落得…”

老者似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便不言语,直过了半晌才又说道:“小石头,要听二叔一句劝告,这黑道上的水太深,你不会武功,千万不要学着别人去乱趟,什么胜负名声,没了性命什么都没用!现在你爹和我在世之时,还能帮你挡上一挡,等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折腾完了,可就得全靠你自己了!”

华不石面色肃然,道:“二叔说的是,侄儿谨记。”

老者挥了挥手,道:“你去吧,我还需调息控zhì

一下伤势。”

“二叔尽管放心疗伤,侄儿告退!”

华不石从轿中退了出来,看着道路远方渐行渐近的舞阳城楼,他眼光中露出了一丝茫然。

二叔的武功之高,华不石是知dào

的,但二叔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他却无法接受。而此时,在他的心中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愧疚之情。

二叔已是一位老人。

让一位老人因为自己去拼命而受伤,令华不石的心里相当难受,何况二叔这一辈子嗜武成痴,却不重名利,从来都没有和别人动手拼命过。

恶狗门主华天雄在江湖上颇有凶名,可是有谁知dào

,华天雄的亲弟弟华地虎,其实武功并不在其兄长之下?

“看来,还是因为我们的实力太弱了,”华不石自语道,“除了两位老人,恶狗门的确别无倚仗!”

第八章 华家大宅

舞阳城位于湘西与鄂南交界之处,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城镇。

湘西地形多山地丘陵,平地很少,而舞阳城却是坐落于沅水河畔的一片小平原之上,水陆交通皆为便利。

城中人口不多,一直以来也并不富裕。直到半年前,有人在舞阳城西的山脉中发xiàn

了精铁矿脉,才使得这个百年不变的小城中多了一些商贾,人们也因此闻到了一些铜臭的气味。

抛开经济与文化不谈,舞阳城在湘西武林中却占有相当重yào

的地位,因为这里有凶名召著的“湘西四大恶”,也就是当地武林的四大帮派。

天鹰会、铁剑宗、恶狗门、神猴帮,四大帮派的总坛都设在舞阳城内。

这些帮派虽然无法与“中原七大门派”那种名门大派相比,但是在湘省境内却也赫赫有名。

作为武林一脉,这四大帮派各有不凡的武功传承,每年前来舞阳城投师学艺的年轻人也有不少。当然,其中大部分人都会失望而归,虽然每个门派都希望得到资质上佳的弟子,但是并不是所有拥有热忱的人都有习武的天分。

尽量展现自身的能力,拜在名师高手的门下,是每一个前来学艺的年青人都希望去做的事情,而参加“五虎英雄大会”便是一个机会。

杨绛衣就是为了“五虎英雄大会”而来。

当然,身为华山弟子的她并没有改投他派的意思,而是希望在“五虎英雄大会”上见识各种不同的武功,以磨砺自身的剑法。

离英雄大会举办日期还有十天,杨绛衣并不着急。她现在就住在舞阳城里的一座深宅大院之中,这里是“恶狗门”的总坛,和她在一起的还有海老拳师一家三口。

华大少爷把他们领进了这家宅院,然后便消失得不见踪影,于是他们便被安排住了下来。

作为“湘西四大恶”之一的帮派总坛,华家大宅占地上百亩,由数百进院落组成,在舞阳城中倒也有几分气势。

安排他们吃住的是一位名叫“珍娘”的女人。这两天以来,珍娘一直陪着他们,几乎是与他们形影不离。

说起来,珍娘倒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有一种女人,从外貌上看是无法分辨其年龄的,初看上去似乎二十多岁,举止行为却象三十岁,而言谈处事却又象四十岁。珍娘就是这种女人。

珍娘不会武功,这一点杨绛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珍娘在这座宅院中的地位却很高,所有的人在她面前都会很自觉地听她吩咐,包括那些武功相当不错的护院高手。

杨绛衣猜想,她应该就是这座宅院的总管。

珍娘对待杨绛衣和海老拳师一家都非常热情,感觉就象是在对待她自己的亲戚一般。

“杨姑娘,瞧着你这件裙子有些旧了,我让人叫了‘祥福记绸缎庄’的裁缝过来,一会儿给你量量身子,做件新的!那裁缝手艺不错,老爷和少爷他们的衣服可都他做的!”

“哎,海老伯您一定要喝一口这人参炖山鸡汤,是我专们让人去药铺买的高丽老山参炖的,炖足了五个时辰,给上年纪的人补身子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海小姐喜不喜欢‘汇香阁’的胭脂水粉呀,我让人稍带了几套。你不知dào

,这舞阳城里的小姑娘可最爱用这东西呢!”

“海公子,来试试这双新靴子吧,这天可有点儿冷了,老穿着你那双旧布鞋可别着了凉!”

“你们习武的人平常是不是都喜欢活动下筋骨呀?后院的那块练武场,石墩木人呀什么的都有,你们尽管去玩儿,要是少了什么就和我说…唉,你们练家子的事儿我们这些小女人可不懂!”

“海小姐千万别着急,杨姑娘也是,尽管先安心住下。大少爷真是不懂事儿,把人家带来就扔下不管了,这几天都找不着他人,实在太不象话了!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得说说他!对了,到时候咱们三个女人一起骂他,看他怎么顶得了嘴!”

杨绛衣和海老拳师一家三口明明是被*着住到大宅里来的,而珍娘本是这间大宅子里的人,此时她却好象是站在杨绛衣他们一边,要一同向华大少爷兴师问罪似的。

珍娘就是这样一个妙人。虽然她一天到晚都跟在身边,嘴巴也似乎很少停住过,但你却很难去讨厌她。

仅管好吃好处,海老拳师的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明白那位华大少爷把他们一家“请”来这里的目的所在。如果只是为了海红珠对他的讥讽嘲笑进行报复,那位大少爷大可叫人揍他们一顿,甚至杀了他们也不奇怪,可是总也不至于要如此费事地来折腾这一家三口吧!

除了不能出那道由家丁把守着的大门,在这宅子里他们倒是十分自由。客厅、厢房、花园、甚至后厨,他们都可以随意地走动。

而这座大宅也似乎与海长青印象中的那些江湖帮派的总坛不太一样,反而更象是一个普通大户人家的宅院。没有机关埋伏,没有随时出入的背刀挎剑的门派弟子,就连后院里那块不大的练武场也空空荡荡,平日里基本上没人使用。

没有什么事情比不可预知的命运更折磨人了,住进这里的两天,深知江湖险恶的海老拳师愁容满面,鬓角上又多了一缕白发。

没多少江湖阅历的海大山和海红珠兄妹,却还不那么焦急。尤其是海红珠,这两天与杨绛衣及珍娘一起混得熟了,三个女人似乎相处得很不错。

珍娘对他们倒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爽快得很。

“海老伯您是想找那五虎镖局的严震北总镖头吧,那可是位大人物呀!前些年他还时常到我们这宅子来,总和老爷在后面谈事情,熟的很呢!谈什么事?您知dào

他们大男人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不好过问的,不过您尽管放心,我明天就托人给严总镖头捎个口信,让他方便的时候过来看看您!”

“五虎英雄大会?我知dào

!那是咱舞阳城里一年一度的大事儿!少爷是每年都要去瞧的,去年老爷带着我去瞧过一回,太好kàn

了!台上面那舞龙舞狮的,还有踩高翘唱戏的,可热闹着呢!杨姑娘,赶明儿咱俩也一块儿去瞧瞧?”

英雄大会到了珍娘的嘴里,似乎变成了过年赶场的庙会,听得杨绛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当海老拳师为自己一家的未知命运一筹莫展的时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位华大少爷华不石的日子却同样不怎么好过。

此刻他正笔直地站在后院的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带着满脸的诚惶诚恐。

在华不石面前的是一位套着青布长衫,身材高大的老人。他粗眉大眼,面色红润,一头花白的短发,如同钢针般一根根耸立着。如果细心观察,就能发xiàn

老人的上半身和双臂比普通人要长得多,这使得他身材的比例显得有些奇特。

恶狗门掌门人华天雄凶名赫赫,却并没有多少人知dào

他长的是这般模样!

此时的华天雄正处在暴怒之中,面前的檀木书桌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一些残破的书简和碎木屑一起散落在地上!

房间里除了华天雄父子,在墙边还站着一个削瘦的锦衣中年人。他名叫莫问天,是恶狗门的师爷,在门派中地位仅次于掌门华天雄的人。

“才去了一趟岳阳,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让你二叔受伤!”华天雄冲着儿子怒吼,“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老爷请息怒,此事其实怪不得少爷,”说话的是师爷莫问天,“老奴听说是鄂境黑道联盟派人封锁官道,少爷他们迫不得已才出手的。”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dào

!”华大掌门撇了一眼师爷,余怒未消,道:“这个小子假冒着我的名字,才*得老二不得不出手,否则以他二叔的性格,怎么可能和别人拼斗受伤!”

虽然退隐已久,华天雄却绝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一度排名在黑风录五十六位的强人,除了武功高强之外,也必不会是没有心机的。这一点华不石当然知dào

,要让父亲平熄怒火,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承认错误。

而他也准bèi

用这个办法。

“二叔受伤之事的确是孩儿的失算,请爹爹原谅!”华不石低头道。

果然,华大掌门的怒火立kè

便小了许多,他叹了口气。

“我也知dào

你有些谋略,”华天雄望着儿子,语气依然十分严肃:“可是不要把那些花花肠子用到咱们自己人身上,听明白了没有?”

“是,孩儿谨记!”华不石回答。

华天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鄂境黑道之事,我们能不招惹便不招惹罢!昔年我与他们的总瓢把子也有过几分交情,实在不行的话我修书一封带给那胡天启,相信胡老大总要卖我一点面子。”

“孩儿遵命。”华不石答道。

第九章 华天雄父子

其实这件事情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华不石却并没有把自己心里所想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

鄂境黑道明目张胆地在舞阳城外封路,对舞阳城里的四大帮会算得上是面对面的直接挑衅,没有相当的实力他们不敢轻易如此。

至于华天雄与鄂境黑道老大的交情,若对方真的顾念情分的话就不会来干这种事情,即使在舞阳城附近有什么大买卖非要做的话,至少也会提前给恶狗门打一声招呼,毕竟这是“湘西四大恶”的地盘。可事实上阎赤发出手根本没有半点顾忌,而且阎赤发的身份本身就十分可疑,“沂濛三凶”是鲁境的黑道高手,为何会受鄂境黑道联盟的调遣?

这种情况之下华不石认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鄂境黑道老大胡天启完全不顾情面要对舞阳城的四大帮会下手,而第二种更有可能的是,此事就连胡天启也无法左右,主事者另有其人,那必然是一个连胡老大都只能俯首听命的更为强dà

的势力,他们是打着鄂境黑道联盟的招牌在此行事!

舞阳城已是危险之地,必然有更大的事件将要发生!

当然,到目前为止这些还只是华不石的推测,他希望自己去找到解决的办法,而不想把此事压到父亲的身上。

华天雄再强,也已经是一位老人!

听到儿子的回答,华天雄倒是颇为满yì

。他深知这孩子虽然不会武功,但个性却十分倔强,他可不希望看到自己门派与鄂境黑道势力的火拼。

“此次岳阳之行,可有什么收获?”华天雄问。

“孩儿走访了岳阳城的大部分商家,他们对精铁矿石都没有多少兴趣,想必是和我们一样缺乏冶炼的手段。”华不石回答,“看来要打开铁矿石的销路还须另想办法才行。”

华天雄沉吟了一阵,道:“冶炼这精铁矿石岂是容易之事?实在不行,门派在城西的精铁矿脉所占的份额就卖给铁剑宗他们吧,恶狗门下人手本就不多,也不必再在这矿脉之事上耗费太多精力。”

师爷莫问天道:“日前那铁剑宗的的大弟子屈虎泽倒是向我提过购买精铁矿脉份额之事,想必是已找到了销售矿石的门路。他说铁剑宗愿出三万两白银,买下我们城西矿脉全部的份额。”

华天雄还未说话,华不石已抢先答道:“他们太也过份!那处矿脉若开发出来,每年至少有数万白银的进帐,他们竟想只花三万两就要全部买下,真是岂有此理!”

华天雄皱了皱眉头,道:“这等生意之事,我早就不想过问,你们看着拿主意便是。”

华不石道:“我恶狗门正当发展之际,只须找到销售矿石的门路,每年便有一大笔收入,怎能轻易把这等生财之路送给他人?门派资产虽属内堂莫叔叔管理,但爹爹若肯将矿脉一事全权交给孩儿打理,我必可在三年之内将整条矿脉开发出来!”

莫问天道:“依老奴看将矿脉一事交给少爷倒也不错,少爷聪颖过人,做起生意来比老奴可强上不少。”

虽然华不石打理矿脉,等于是将莫问天手上的权力移交出去,但华不石是掌门的独子,将来必然会执掌整个恶狗门,因此把事情移交给少爷处理,莫问天反而乐意之至,不会有什么怨言。

华天雄却眯着眼睛,瞟了一起华不石,道:“你想接手矿脉,也就是想要打理内堂事务?我早就说过,只有在你成家之后,恶狗门内外两堂才全部由你执掌,尚未成家,门派事务便不能交你打理。”

华不石今年二十二岁,华天雄早就希望儿子能尽快成家,为华家留下香火。可惜华不石本人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倒是十分热衷于管理门派中的事务。于是华天雄便想出了这个对策,与儿子约法三章,只有成婚,才将门派全权交给华不石打理,否则就休想插手内堂的事务。

其实恶狗门只是华天雄当年来舞阳城退隐时随便招收了几个徒弟而成立的小帮会,若不是华天雄昔年在黑道上的凶名,恶狗门根本就不入流,也排不到“湘西四大恶”中去。门派里的那些琐事,华天雄从来就不太在意,对他来说儿子的婚事反而要比门派重yào

得多。

看见华不石低头不语,华天雄又道:“我瞧那沈家的小丫头还不错,他神猴帮也是四大帮派之一,和我们算得上门当户对,怎么样,要不要爹爹找人去提亲?”

师爷莫问天道:“老爷,请恕老奴多一句嘴。那沈滢儿的确品貌甚佳,能与少爷相配,但听闻她的两个哥哥为人却都十分专横霸道,少爷不会武功,将来只怕要吃亏。”

沈滢儿是“湘西四大恶”之一的“神猴帮”帮主沈家老祖的孙女,在湘西武林世家的年青一代之中能算得上是出了名的美人。神猴帮的势力不小,所传承的“大圣决”据说也是少有的外门武功绝技。

听了师爷的话,华天雄却微微一笑道:“这种事我岂能不知?不过凭借石儿的权谋手段,又怎么会怕那两个草包?倒是沈家有些势力,他日若我等撒手去了,也能护佑石儿一二。”

华不石眼睑微动,道:“成婚之事孩儿自有主张,请父亲大人不必*心。”

华天雄嘿嘿一笑,道:“你有主张就好,我也不多管,只要你能订下婚来,那矿脉之事便交你打理。”

见父亲不再*婚,华不石倒也松了口气,却忽然道:“此次孩儿从岳阳回来的路上,发xiàn

了一名习武资质极佳之人,以我的判断,若是习练得当,日后武功可达二品高手以上。”

“哦?”华天雄神色一变,露出了十分惊异的表情。

“恶狗门”这名字听来不雅,其实却有着十分悠久的传承史。早在数百年前,中原武林中一位草莽出身的武者以独门武学“灵犬扑击术”称霸江湖,数十年间竟无人能敌,被后世尊称为“犬圣祖师”,也就是他开创了“恶狗门”这一脉武学传承。“灵犬扑击术”对修liàn

者体质要求非常高,需双手及膝且有特定的身长比例之人才能练得好,拥有这种体质者万中无一。

正因为如此,“恶狗门”自从祖师爷创派之后几百年间一直没有出类拔粹的高手出现,而门派也日渐衰落而趋于式微。就算是华天雄本人的身长比例异于常人,却也并不是修liàn

“灵犬扑击术”的最佳体质,这也使得他的武学成就远远达不到当年“犬圣祖师”的程度。

世人只知dào

恶狗门有“灵犬扑击术”,却不知dào

“犬圣祖师”还留下了另一门绝世传承,名为〈识髓真经〉。这部典籍的创立,大概是因为恶狗门的武功对练习者的体质要求实在太过苛刻,“犬圣祖师”为了便于后世门人寻觅传人才撰写的,在其中记载了如何通过望体、搭脉、摸骨和尺量经络等手段来识别人类体质的方法。

能以一己之力创立绝世武学的“犬圣祖师”无疑是天资非常聪慧之人,他亲手所著的〈识髓真经〉也深奥复杂无比,其中包罗了内功、经脉、针灸、人体医学等诸多方面的知识,华天雄只能大致看懂其中十之一二而已。

然而,这部被华天雄视为“天书”的〈识髓真经〉,却被他的儿子华不石参悟了。他不仅参透了“犬圣祖师”撰写的原文,而且还加入了不少新内容,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套“相体识人”的知识体系,堪称这方面的专家!

因此,华天雄毫不怀疑华不石对于他人习武资质的判断。

按照〈识髓真经〉上对武功境界的品评标准,一品高手是指那些不世出的、拥有惊天纬地之能、开创一派之先的旷世武者,如“犬圣祖师”之流,而二品则是指武功已入化境的绝顶高手,当今中原武林七大门派的掌门**概能勉强达到这个境界,至于华天雄本人的武功,按“犬圣祖师”的标准,最多也只能归入三品高手之列。

华不石说那人的习武资质日后能达二品以上,那就是说他可以练成比中原七大门派的掌门人还高的武功,若果真如此,在现今的武林之中,那几乎已是无dí

的存zài



这当然会令华天雄吃惊不小!

平定了一下心神,华天雄问道:“那人可适合修liàn

我恶狗门的武功?”

华不石摇头,“此人不能练‘灵犬扑击术’,我前些日子得到的‘大力伏魔剑法’倒是较为适合她,可惜还缺一门理想的内**诀与之相配。”

听华不石说不适合练本门武功,华天雄叹了口气,眉宇间显得颇为失望。

到舞阳城稳居以来,华天雄一直在寻找能传承“灵犬扑击术”的弟子,只不过这项独门绝学对修liàn

者的要求实在太高,华天雄所收的几名弟子根本没有希望能练至哪怕两三成功力,这令华天雄沮丧不已。也正因为如此,华天雄对于门派的经营也没了兴趣,对外宣称闭关,一天到晚都待在密室之中,研究着如何改进才能让这项武学传承能稍微适合常人修liàn

一点。

然而这种改进谈何容易!当年的“犬圣祖师”天纵奇才,都无法完成对此项绝学的改进,而只好为后世弟子留下一卷相人之法来延续传承,华天雄一时之间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第十章 取予之道

沉默了半晌,华天雄才又开口说道:“既是如此,此人能留则留,若留不住就任由他去吧,不要耽误了人家的前程。这练武之事,机缘最是重yào

,并非你我能够强求的。”

华不石道:“孩儿明白。”

华天雄点了点头,然后挥手道:“罢了,你下去吧!这几日既出了鄂境黑道之事,舞阳城想必不会安宁,你平日就留在门中,不准随意出府!”

华不石称是,告退而出。

华大少爷走后,师爷莫问天忽然道:“据老奴适才察言观色,少爷似乎有些事瞒着老爷。”

华天雄道:“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黑道犯境之事。我已问过老二,那日伤他的是阎赤发,这等宵小就敢来耀武扬威,难道真以为舞阳城内无人不成!”

莫问天道:“是,掌门若是亲自出手,阎赤发之流不堪一击,不过老奴以为此事背后只怕另有他人。”

华天雄闻言低头沉思了半晌,却忽然问道:“师爷,近期少爷在库房支取了多少银子?”

莫问天答道:“禀告老爷,近半年以来少爷共取走了六千二百四十两银票。”

华天雄道:“竟有这么多?看来这小子真的是背着我在捣什么鬼!”

莫问天道:“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悄悄跟着少爷,看看他有何秘密?”

华天雄摇手道,“不必!石儿虽不会武功,但行事极是精明,派人跟踪必会被他发xiàn

。”

他想了想,又道:“从今日起,少爷每月在库房支取的银两以五十两为限。嘿嘿,我倒要看看他没钱可用,还有何办法!哼,不肯乖乖地成婚,我便要让他什么都搞不成!”

※※※※※※※※※※※※※※※※※※※※※※※※※※※※※※华家大宅空荡荡的花园里,杨绛衣手抚长剑,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剑已断。

这柄剑是恩师华清真人之物。十五岁那年,杨绛衣的剑术初至“剑随意转”之境,恩师特地拿出此剑送给杨绛衣。从那一天起,华清真人开始教授她华山绝学“玉女十九剑”。

至今,时间已过了八年,这柄剑也陪伴了杨绛衣八年。

杨绛衣本以为此剑会伴她终身。可是,它却在两天前的那一战中倏然折断,就如同恩师在五年前倏然离世一样。

她并不悲伤。曾几何时,悲伤的感觉早就已经离她而去,在杨绛衣的心里只剩下愤nù

,还有渴望。

对无情地夺走别人最珍贵之物的坏人的愤nù



以及不断升腾着的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要为师父报仇!这些年来这个意念一直萦绕在杨绛衣的心头,越来越强烈,一度占据了她生活之中的全部,但此时,却似乎于她渐行渐远。

因为她没有力量。

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力量为师父报仇——目睹了阎赤发与轿中人的对决之后,这个念头开始在杨绛衣的脑中浮现。

在那种程度的高手面前,她的剑法不堪一击!

杀死师父的凶手,武功肯定还在阎赤发之上。这是事实,虽然是如此令人沮丧!

阎赤发的掌力凶猛无匹,三掌合一无人能挡,而且怒发冲冠的气势能轻易地威慑大多数对手的心神,普通人在阎赤发散发出的威压之下恐怕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但是更令杨绛衣惊艳的却是轿中之人的表现。

以柔克刚!

在怒涛之中忽然泛起的层层水波!

杨绛衣无法理解轿中人是如何能够做到的。巨灵掌并非单纯追求刚猛的外家掌力,而是蕴含着阴柔内劲、刚柔相济的绝学。柔能克刚,但要克制阴柔内劲,则须更柔。

至柔若水!

“玉女十九剑”本不是刚猛的剑法,招术轻灵飘逸,身法变幻莫测,是适合女子修习的武功。

杨绛衣的剑法已快到她所能做的极致,每一招使出都非常到位、而且气势*人,这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所得的成果。但是这么做,却很可能并不是“玉女十九剑”的要旨。快捷凶猛,就会太过刚利,而剑剑到位,则意味着缺少变化。

难道那种至柔若水的境界才是“玉女十九剑”的精髓么?

杨绛衣似乎抓住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却无法想得明白。

而此时,她抬起头,正好kàn

见从花园拱门边的那座假山后面,伸出了一条手臂正在朝她招手。

于是,她走了过去,便发xiàn

了那位久违不见的华大少爷。

华不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便朝拱门外跑去。她想要问问这位大少爷要带她去哪里,却立kè

看见华不石将手指竖在嘴边,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把要说的话吞回到肚子里,杨绛衣一声不吭地跟着华不石向前跑。却见那华不石七弯八拐,绕出了好几进庭院,然后在一堵高大院墙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找到了一扇颇为窄小的木门。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钥匙打开了木门上的铜锁,很快,两个人就钻出那扇小门,来到了院墙之外。

这里竟是一条喧嚷的大街,他们已经出了华家大宅。

将木门在身后关上锁好,华不石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才开口说道:“终于跑出来了,待在那大宅子里实在气闷得要命!”

杨绛衣嫣然一笑道:“若是珍娘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非常伤心。”

“珍娘?”华不石道,“她确是个不错的女人,只可惜太爱唠叨了一些。”

杨绛衣盯着华不石的眼睛,一板脸孔道:“你带我出来,就不怕我一走了之?”

华不石不以为意道:“以杨姑娘的轻功,这院墙怎困得住你?若是要走这两日间早已走了,哪里还能等到今天。”

杨绛衣轻哼了一声,道:“那你到底想要如何?”

华不石道:“我只想带姑娘去一个有趣的地方,却不知你敢不敢去?”

若华大少爷说“请姑娘去个地方”,杨绛衣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但他说的是“你敢不敢去”,顿时激起了杨绛衣的好胜之心。

“我有何不敢,你带路就是!”明知是华不石的激将之计,但杨绛衣心中却也有几分好奇,心想反正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也不能把自己如何,根本无须怕他。

于是,杨绛衣跟在华不石身后,沿着大街一路走了下去。

在杨绛衣的眼中,华不石就是一个依仗着恶狗门的帮派势力,横行一方,骄蛮跋扈的恶少爷。然而,一路之上的观感却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困惑。

只走过短短的一条街道,竟然就有十三个人主动向华不石打招呼,而且个个态度亲热无比,对这华大少爷吁寒问暖,仿佛是见到了救过他们全家性命数十次的大恩公一般。

杨绛衣看得出来,这十三个人全都是不折不扣的普通人,全都不会武功,其中更没有一个江湖人物。

对这种江湖帮会的大少爷,普通老百姓难道不应该是又恨又怕的吗?

似乎看出了杨绛衣眼中的疑惑,华不石回头说道:“你可知dào

这世界上什么人会对你最好?”

“什么人?”杨绛衣问。

华不石回答,“便是那些你欠了他们钱的人。”

“哦?”杨绛衣道。

华不石道:“因为他们是你的债主,才会烧香拜佛地求菩萨保佑你健康平安、长命百岁,千万不要出了意wài

,以免他们的账收不回来。”

杨绛衣呆住,道:“难道那十三个人都借了钱给你?”

华不石道:“他们全都是这条街上的生意人,我欠得最多的是那位回春堂药铺的朱掌柜,一共是五百六十四两三钱银子。”

“…”杨绛衣无语。

华不石道:“最少的是那泥瓦匠宋小哥,倒不是我不想多欠,却是他那门生意本小利薄,实在没办法赊得太多。”

“他们为何要赊钱给你,难道就不怕你赖账不还?”杨绛衣有些好奇。

华不石道:“若你一年之内在一个人身上赚来了一千多两银子,他再欠了你五百六十四两三钱银子便可以接受了。”

杨绛衣道:“原来如此。”

华不石道:“若没有我,那朱掌柜又怎么能够瞒着家里的母老虎,花钱在外面包下两房小妾?”

杨绛衣道:“你知dào

的倒是不少。”

华不石道:“我从小就在这舞阳城中长大,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房屋我都很熟悉,甚至住在这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

杨绛衣道:“幸好这两天我没有偷偷离开,否则只要还在这城里,你想必就能找得到我。”

华不石道:“你远道而来,就是为了那‘五虎英雄大会’,大会举行之前你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城里。”

杨绛衣闭口不言,心中却不禁有些气恼,尤其是看到华大少爷那一副“我把你吃得死死的”可恶表情,更令她恨得牙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杨绛衣心绪稍平,又道:“依我看,你就算赖账不还,他们也无可奈何,难道这些商人还敢冲进恶狗门总坛找你讨要不成?”

华不石摇头,正色道:“杨姑娘此言差矣!如果他们是江湖草寇,或是黑道人物,我自然可以强取他们的财产不用给钱,因为那些东西本就是抢来的,我再抢夺一次也理所当然。但他们若都是正当的生意人,这强取豪夺的道理便说不通,此其一也。”

第十一章 恶狗别院

杨绛衣道:“难道还有其二?”

华不石道:“其二,是这生意之道,最重yào

的便是那‘诚信’二字。我固然可以一次抢了他们的货物不付钱,但下次这些人若又得了货物,则肯定会尽lì

藏匿起来不让我发xiàn

,以免再遭掠夺,我若想得到便难了许多。可若是我花钱去买,他们只要一得了好货就必会主动拿到我的面前,我要得到就容易多了。”

说话之间,两个人已经走过了三条街,来到了一间看来颇为破旧的小石屋之前,华不石停住了脚步。

杨绛衣抬头望去,见那石屋顶上挂着一个招牌,“欧记刀匠铺”。

走进小屋,便看见一只巨大的熔炉,烈焰飞舞,热Lang扑面!

一条精赤着上身的中年大汉站在火炉前方,手中拿着一具*的铁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炉内。

华不石不言不语地走到墙边,静立在那儿,紧盯着那名中年大汉,脸上露出一种仿佛着迷一般的表情。

杨绛衣走到华不石身边站住,也保持着沉默。她不是多嘴之人,心中却在暗想这位大少爷不知又在搞什么鬼?

却见那大汉手臂一挥,铁钳已插入了火炉之中,只听得“呼”地一声,一条火龙从那炉中腾空而起!竟是那根铁钳夹起了火炉之中的锻烧之物,猛然翻出,由于速度太快,顿时带起了一道圆柱形的流焰!

那流焰喷射在了砧台之上,赤身大汉右手一探,一把巨型铁锤出现在手中。

“嗨!”伴随着暴喝声,火星四溅,铁锤已砸在了那件锻烧之物上!

到此时杨绛衣才看清楚,那只不过是一根尺许长的铁条,通体已被烧成了赤红色。

“嗨!嗨!嗨!”大汉暴喝连连,铁锤不断地敲击在那根铁条之上,铁条的颜色越来越暗,而杨绛衣的眼神却开始发光!

随着铁条在敲击声中渐渐成形,杨绛衣的眼眸也越发地明亮!

粗略看来,除了稍为敏捷之外,这中年大汉的动作与普通铁匠打铁时动作并无太多差别。但仔细观察之下,杨绛衣却发xiàn

他的动作举止圆润之极,不论是手臂的挥动还是身体上肌肉的收缩拉动,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也就是说,在整个挥动过程中,他的每一分力量都集中在了铁锤的顶端。

化繁入简!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臂的摆动,指端的捏合,身体的颤动,甚至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环节都是为了让铁锤的击打更加精确和有力。

杨绛衣可以肯定,如果一名剑客在挥剑时能够做到这个境界,那他的剑绝对是很可怕的!

难道这名正在打铁的大汉也是一位武功高手?

足足半个时辰,华不石和杨绛衣目不转睛地盯着赤身大汉。铁条一次次地被送入火炉,一次次拿出,敲击,放入水中冷却。

终于,大汉停下的动作,那根铁条也已经变为了成品——一把长约九寸的杀猪刀!黝黑的刀背光滑厚实,弧形的刀锋闪烁着蓝幽幽的寒光,好一把利器!

大汉小心翼翼地将杀猪刀端放在刀架上,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其表情就是如同艺术家刚刚完成了一件绝世佳作一般。

华不石轻叹了一声,道:“每次观看欧师打铁,就如同喝到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真是令人神魂颠倒啊!”

中年大汉撇了一眼华不石,却没好气地道:“华少爷能确定令你神魂颠倒是看我打铁,而不是因为这位小姑娘?”

华不石面色一红,道:“欧师太过取笑了!”

他转头对杨绛衣道:“这位欧师乃是一代宗师欧冶子的后人,铸炼的手艺出神入化,堪称天下一绝!”

杨绛衣盈盈一拜,道:“小女子杨绛衣见过欧大师!”

她所表达的敬意并非因为中年大汉是名家的后代,而是因为她见过了大汉打铁的过程,任何一个能将铁锤运用到如此境界的人都值得尊敬。

大汉摆了摆手,抽过一张板凳,大剌剌地坐下,然后对华不石道:“华少爷跑到我这铁匠铺来,可有什么事情?”

华不石道:“小可前来,自是有事请欧师帮忙。这位杨姑娘有一柄青钢宝剑,前日不慎折断,小可想求欧师出手修复,不知是否方便?”

中年大汉一伸手,道:“拿来我看!”

杨绛衣未曾想到华不石带她来此地竟是为了替她修剑,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宝剑从腰边解下,双手呈给了欧师。

接过长剑,中年大汉手掌一抖,剑已出鞘。

“很好!很好!可惜!可惜!”中年大汉道。

杨绛衣有些愕然,道:“请教大师,何谓很好可惜?”

中年大汉道:“此剑由精铁加入碳钢铸成,经过八十一道炉火锻烧,再用冰晶冷凝,故此质地坚硬无比,能斩金削铁,便是有千钧外力也难以毁坏,实是一把好剑!”

华不石道:“那这可惜却是何解?”

大汉道:“可惜那铸剑之人不明‘至刚易折’的道理,过于迷信材料质地的刚硬程度,便将这剑身锻制得如此细小。要知dào

这世上万物,都有其相生相克之法,至刚之物又岂能例外?若我料的不错,此剑便是毁在阴柔之力的反震之下,以彼之力,震彼之身,便是此剑本身刚硬无比又能如何?”

杨绛衣一恭到地,道:“大师慧眼如炬,语带玄机,小女子万分佩服!”

大汉道:“小姑娘不必佩服,我只是个老铁匠,没练过武功,也不是和尚道士,哪里懂得什么玄机,只不过随便说了些煅造器物的体会罢了!”

华不石道:“那么这柄剑欧师可能够修得好?”

中年大汉脸色一变,眼睛一瞪,道:“你可曾见过我修不好的兵器?!”

华不石自知失言,忙道:“是,欧师铸炼之术世间无双,自是能修好的。”

大汉也不理会华不石,站起身来将那长剑拿到砧台边,道:“你们走吧,三日之后,再来取剑!”

二人告辞而出,走到门口之时,才又听见身后那中年大汉的声音:“加上这次修剑的费用,一共欠我三百五十五两白银,华公子莫要忘了!”

华不石回身一揖,道:“欧师放心,小可必不会忘。”

走出铁匠铺,看到华不石那副“债多人不愁”的悠然自得模样,杨绛衣心中一懔,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能借钱给这位华大少爷!

回到了大街上,杨绛衣道:“这里就是你说过要带我来的有趣的地方?”

华不石道:“不是,我所说的地方另有所在。帮姑娘修剑只是在下略表歉意之举,这两日小可忙于琐事未能招待姑娘,贻慢之处请杨姑娘见谅!”

杨绛衣道:“哼,你说得倒是好听,也不知有几句是真话?”

华不石道:“小可绝不敢欺骗杨姑娘,想来是姑娘对我的误解颇深,但他日必能了解华不石的为人。”

杨绛衣道:“你的为人现在我就已了解了不少,不必多言,还有什么地方只管带我去就是了!”

华不石道:“小可遵命。”

二人继xù

前行,这次华不石并没有沿着大街行走,而是钻入了路边小巷之中,在一条条弯拐曲折的弄堂间穿行,甚至还穿越了几个宅院。杨绛衣初来舞阳城,本就不识路径,跟着华不石绕来绕去,没转多久就已经迷失了方向。

“你到底要去哪里,为何总是在这些小巷子里绕圈?”她忍不住质问华不石。

“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到了。”华不石道:“爹爹命我不得出府,我也算是偷跑出来的,故此在这巷弄之间转上几圈,便是有跟踪之人也被我们甩掉了。”

杨绛衣连连点头,道:“本该如此,那鬼祟之人必行这鬼祟之事。”

对于杨绛衣的嘲讽华不石也不在意,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宅院,道:“瞧,那里就是。”

这座灰朴朴的宅院很不起眼,座落在小巷的最深处,院墙不高,院门紧闭。在院门的上方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匾,上面用狂草写着几个字:“恶狗别院”。

华不石走到院门之前,指着那牌匾对杨绛衣道:“这四个字是我亲手所书,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笔走龙蛇,气势极是*人?”

杨绛衣翘指赞道:“这牌匾果真是不错,若是写得让人能够看懂,那便更好了!”

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那院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公子师父!”

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由门内蹦了出来,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白里透红,十分可爱。

“公子师父,你好久不来,可想死灵儿了!”小女孩一把抱住了华不石的手臂,便如小鸟依人一般,神色之间显得极为亲密。

华不石面带笑容,道:“我出了一趟远门,故此这几日未能前来,但也是时时想着你们,特别是灵儿你,想来你的轻功又有进境了吧!”

“那是当然!”小女孩得yì

道,“昨日在梅花桩上,朱师兄都抓不住我了!”

第十二章 三日之约

华不石笑道:“你诸位师兄里就数朱洪轻功最差,你胜过他有什么希奇?”

“可是人家真的很努力在练习呢!”小女孩一嘟嘴,仿佛就要哭了出来,却忽然抬眼看到了站在华不石身边的杨绛衣,道:“这位姐姐好漂亮,难道是公子师父的夫人?”

华不石脸上一红,道:“灵儿不要胡说!她是华山派的杨绛衣姑娘。”

那灵儿却“嘻嘻”一笑道:“公子师父可是从来没有带过外人来这里呢!”

华不石面露尴尬之色,对杨绛衣说道:“这小姑娘名叫白奕灵,算是我的弟子吧,她年纪太小嘴无遮拦,请杨姑娘不要见怪。”

华不石的弟子?

杨绛衣心中颇为惊奇。这个叫灵儿的小女孩刚才从院门内跃出之时,杨绛衣便已看出她的轻功极有根基,而且身法灵活,显然身负不错的武功。而手无缚鸡之力,连走路都笨手笨脚的华大少爷怎么会是她的师父?若是让这小姑娘和华不石动手,只须一个照面这大少爷恐怕就要趴下。

见杨绛衣未曾言语,华不石道:“杨姑娘,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我们进院中去吧。“他转过脸吩咐那小女孩:“灵儿,到后面去叫你几位师兄一同到客厅来!”

客厅很小。

在屋子中央摆着两排木椅,上首是一张方桌,四壁上空无一物。

杨绛衣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没有任何装饰的屋子,在她想来江湖帮派的客厅似乎不应该如此寒酸才是。

华不石却是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就好象他是一个国王,正端坐在富丽堂煌的宫殿之中招待邻邦来访的使节一般。

灵儿有四个师兄,很快他们就依次走进了客厅,给华不石见礼。这几人均十分年轻,看起到都不满二十岁的模样。与白奕灵有所不同的是,这四位师兄对华不石表现得非常尊敬,眼神之中甚至带有几分敬畏。这种敬畏杨绛衣很熟悉,就是那种名门大派之中,弟子们对授业恩师最为典型的态度。

华不石将这几人一一为杨绛衣引见。

大师兄俞千里,身材高挑,有几分书生气质,穿一袭白色长衫,显得颇为潇洒飘逸。

方脸大耳的壮汉是二师兄,名叫朱洪。此人手脚*,手臂上青筋暴起,面容却透着憨厚。

三师兄西门瞳的身板极为瘦弱,一身黑衣,面如美玉,若是让他盘起发髻套上红妆,想必会是一位绝世美人。

四师兄厉虎却是一位凶人,乱发篷松,面无表情。其他人都未携兵器来此,唯有他的腰间插着一柄无鞘长剑。杨绛衣乃练剑之人,自然对那柄剑多看了两眼。见那剑的剑柄和护手倒是正常,只是剑刃比普通长剑宽阔得多,却又极薄,锋利之处流光游动,显是一件不同寻常的利器。

从这几人的举止行动之间,杨绛衣便能看出他们皆非武功平庸之辈。这倒也并不奇怪,想那华不石既是恶狗门的少掌门,其手下自然都会是经过精挑细选之人。

令杨绛衣有些不解的是这几人虽个个强悍,但是所散发的气息却各不相同。一般在同一门派之中的师兄弟,因为传承的是同一脉的武学,所练习的内力心法即便是稍有差异,亦不会差得太远。因此但凡是名门大派中的弟子,其气息均会相近,而且越是气功练到高深之处,就连气质观感都会近似。这便是一些有经验的江湖人,往往能一眼就看出某人出自哪个门派的道理。

而这几位师兄弟,身上散发的气息却南辕北辙,截然不同,显然修习的内功绝非是一脉相承。

杨绛衣随即便已释然。这恶狗门是江湖帮会,并非是正宗的武林门派,这几个人多半是带艺来投,在拜入恶狗门之前就已经有了不错的功夫。而这华不石乃是一介无能之极的恶少爷,又怎会真的传授他们内功。那所谓师徒之称定是这华大少爷依仗着权势,将这几人硬行收在门下,时时叫出来显摆罢了。

念及此处,华不石在杨绛衣眼中的形象便显得更加不堪!

却见那华不石对这几位“师兄弟”温言抚慰,还装模作样地嘱咐他们用心练功,倒是将那名门宗师的派头演得有声有色,令坐在旁边的杨绛衣几欲作呕!

过不多久,华不石便吩咐“弟子”们退下,在客厅之中便只剩下了他与杨绛衣二人。

“杨姑娘,小可不才,有一个建议,不知姑娘愿不愿听?”华不石道。

杨绛衣没好气道:“你要说就说!”

华不石轻咳一声,道:“小可想让杨姑娘在我这‘恶狗别院’中住上三日,三日之后,姑娘去离自便,在下绝对不再强留,而且奉上纹银五百两,权作给姑娘的补偿。”

“哦?”杨绛衣听得一愣,不知这大少爷又在捣什么鬼。

华不石道:“在这三日之中,你只须要按照我的方法修习一门武功,便是那‘大力伏魔剑法’,除了练剑,其他的事情绝不勉强姑娘,却不知杨姑娘意下如何?”

杨绛衣低头沉吟,没有言语。

华不石又道:“那‘大力伏魔剑法’,曾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一,虽然流传在外的剑谱略有残缺,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禅门正宗剑术,练上一练必不至于辱没了姑娘。想这剑谱我也是花费重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你为何认为,这‘大力伏魔剑法’便适合我修习?”杨绛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华大少爷的言语,出声问道。

华不石道:“杨姑娘有所不知,小可自幼喜爱医术,对这‘相体识人’之术十分精通。那天在湘江河畔的望月楼上,我对姑娘施以‘望体’之术,便知姑娘习武资质极高,尤其擅习这等迅猛快捷的剑法,前日间我又以‘尺量经络’之法测算,便更加肯定了一些。”

“尺量经络?”杨绛衣面色微变,若有所悟道:“原来昨日珍娘叫来的那个裁缝也是与你串通的,怪不得只做一条裙子便量了那么久!”

华不石微笑道:“那绸缎庄的老板周祥福也是我的债主之一,我要他帮些小忙自是不在话下。”

见自己又被这大少爷摆了一道,杨绛衣心中气苦,一时无语。

见杨绛衣不说话,华不石又道:“这‘相体识人’之术中包括望体、搭脉、摸骨和尺量经络四种方法,若杨姑娘还不放心,我可用那‘摸骨’之法再行测之,在下只须摸遍姑娘全身的骨骼关节,便能十足确定姑娘适合修习何种武功,到那时我们便可以…”

一个女孩家,怎能让这恶少爷摸遍全身?杨绛衣一听顿时心中大怒,脸色一沉,便要暴起将这*贼的全身骨骼关节尽数打断!

幸好华不石极擅查颜观色,见杨绛衣面露不善之意,慌忙改口道:“只不过男女有别,这种方法当然…嘿嘿…不太方便。即便如此,用了那‘望体’和‘尺量经络’手法,小可也有了七八成把握。”

华山派虽然门规森严,但是杨绛衣的师父华清真人却是思想极为开明之人,对于别派的剑术并无排斥之意,反而经常对杨绛衣说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等道理。只不过杨绛衣一直都住在华山之上,在此之前并没有机缘学到其他门派的武功而已。

华不石见杨绛衣仍不言语,又道:“杨姑娘来此是为了那‘五虎英雄大会’,反正大会距今尚有九日之久,在我这宅院之中留上三天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轻松赚来五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这华大少爷显然深谙生意之道,嘴上的推销言语滔滔不绝:“想我‘恶狗别院’虽处在陋巷之内,却是一个难得的幽静之所,那后院厢房更是宽敞舒适无比,在此修身养性再也合适不过。花园之中现时正是百花盛开之季,景色美丽之极,你只需去看上一眼,必会流连忘返,便是在此住上数月也不会感觉枯燥无味…”

“好罢,我答yīng

你。”一路上早已领教过华不石的口才,杨绛衣连忙打断其言语说道。

若不及时拦阻,这位华大少爷只怕连续说上数个时辰也不会善罢干休。

华不石闻言大喜,一跃起身道:“既是如此,小可现在就带姑娘到后院去瞧那剑谱!”

二人出了客厅,便径直向后院走去。

跟随着华不石的脚步,杨绛衣发xiàn

这宅院虽说门庭甚不起眼,前堂客厅也颇寒酸,内院却是极大。三进的大院,每一进都有数十丈方圆,四面厢房众多,而且东西两头均有跨院,只怕住上百八十人也绰绰有余。

地方虽大,却也极是安静,一路之上丫环仆从一个也看不见,竟比杨绛衣前两日住的那座华家老宅还要空荡三分。每一进内院的中央都有数块练武的场地,其间石锁、沙包、木人等练功之物一应俱全,另有一些器物就连杨绛衣也不识得。

在最里一进的院中,杨绛衣还看见了一个长宽均有三丈开外,八九尺深的方型大池,池中灌满了清水,蓝汪汪的不知有何用处。

第十三章 品鉴千功

“这座宅院我已购得一年有余,目前只有灵儿和她师兄五人在此居住,倒也没有外人,这些设施均是建来供他们练功之用。”华不石介shào

道。

杨绛衣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说话之间,二人已穿过月牙小门,走进了后花园中。这花园中所种的皆是各种梅花,此时已是早春,不少梅树之上仍有花蕾开放。这梅园虽不如之前华不石所吹嘘得那般美丽,却也有着几分雅致。

再往前走,曲径深处,露出了一座小楼来。

小楼之上挂着一处匾额,写着“品功阁”三个字。

看到那猫狗抓痕一般的字体,杨绛衣便知这匾额必然也出自那位华大少爷的手笔。

华不石停下脚步,弯腰伸手在一处石阶上摸弄了几把,只听得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轧轧”之声。过得片刻,他才站起身来,举步登上台阶。

“此处乃机要之所,因此设下了几道消息埋伏,”华不石解释道,“不过皆是发声报警之用,不会伤人,嗯,不会伤人。”

门派中的重yào

之地设有机关埋伏本是常事,杨绛衣自不会多问,但她可不相信那大少爷所说的不会伤人的鬼话。

推门入阁。屋内并不太大,却横放着数十只长长的木架,每个木架上都层层叠叠地摆放着不少书籍。此屋的天花板边缘开有数面天窗,因此房内虽未燃灯,却也十分明亮。

华不石道:“此处是我收藏各种秘**诀之所,不过这些书籍之中大多数都是医术典籍,还有便是那记载一些秘闻野史的资料,真zhèng

的武功图谱却是极少,请杨姑娘莫要见笑。”

杨绛衣并未答话,目光却被墙上张贴着的一件物事所吸引。

这是一张淡黄色织帛,面积极大,覆盖了大半面的墙壁,其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武功的名称,竟是一张极大的表单!

“混元霹雳手”

“天罡梅花桩”

“无常杖法”

……

在这表单之上,所列出武功竟多达数千种之多!

杨绛衣目光扫视,很快便找到了一处所在,写的正是“玉女十九剑”。

只见在剑法名称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华山派传承剑术,典籍暂缺,品级:乙级上阶。”

“玉女十九剑”是华山派秘传的数门顶级剑法之一,在这表单之上竟只是被评为乙级!杨绛衣心中颇为不忿,便道:“华公子,你这帛帕之上的武功名称倒是齐全,但之下的品级却是怎么回事?”

华不石道:“说起这武功品级之事,却是十分复杂,大致地来说,这些品级乃是依据三个因素相互取舍而成。”

“其一便是这些武功相互较技的胜负之数。我这‘千功图’上搜集了近百年以来在江湖之中出现的各种武功共有两千八百三十一种,要定出其高下,则必先找出一项可供参照的标本,我最先所用的便是那少林派的‘达摩杖法’。此功威力不少,更重yào

的是少林弟子遍及天下,使得此杖法流传得极广,使用者颇多。我先将这‘达摩杖法’设定为一百分,在这‘千功图’上,大约是丙级中阶的标准。然后,我再搜集武林中这项杖法的战例,用胜负之数来评定与这杖法对战的武功所得的分数,胜者评分自是在那一百分丙级之上,败者则在其之下。我这等说法已是将这过程简化到极致的描述,其实每位高手所会的武功并不止一种,每战的胜负之数亦有非武功本身的其它因素参与,实是复杂万分。为评得此项得分,我一共搜集了近百年来各种武功相互较技的战例计五万三千零六十三个,经过多项的分析取舍,方才大致评定出图上武功的此项得分。”

他偷瞄了杨绛衣一眼,见杨绛衣还耐心在听他的下文,便继xù

道:“其二,便是使用此项武功之人在武林中的地位。此项得分倒是较第一项要容易一些,便是根据武林中各门派中成名高手的成就,将其最擅长的功夫评较一番即可得出,若是某高手使用某项武功曾名震江湖或称霸一方,该武功的评分自会较高。追溯江湖中数百年间的数千位成名高手,比较他们在武林中的成就,我才品评出这两千多种武功的此项得分。”

杨绛衣张嘴欲言,却又没有出声。

华不石便接着说道:“这其三,便是这些武功流传至今的遗落或发展变异之数。要知数百年前所创的**传承,经过数十代以后,或许有不少部分已遗失不见,**亦不再完整,威力自是大不如前,而有些武功经过后人研习发掘之后却反而威力陡增,故这项分数便是据此而品评。要得此类依据须得搜集江湖中的各种秘史传言之类,也耗费了我不少时日。便是将这三项评分综合归总,合而为一,才评出了这‘千功图’上武功的品级。”

听得华不石的一番宏篇大论,杨绛衣有些动容,没有想到这看似花花公子的家伙竟会在武功品评方面有此等见地,而且竟花费了如此多的精力于其上!

但话到了她的口中却仍是不屑一顾,道:“你这富家少爷平日里不用练武,倒也有的是时间去干这等无聊之事!”

华不石闻言也不生气,走到一只木架边,从架上翻出一本小册子,递到了杨绛衣的手中,道:“依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便是‘大力伏魔剑法’的秘笈,你这几日须得照我说的方法修liàn

此剑法。”

待杨绛衣查看手中的剑谱,却见这小册子乃是白线装订而成,纸张却甚是粗劣,既轻且薄,绝非经久传承之物。

再行翻看了几页,却见剑谱之上的字迹凌乱潦草,绘图线条粗浅不一,竟似是某人为赶时间草草涂画而成,与她印象里的那种精心制作,价值连城的“武学密笈”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便是你说的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伏魔剑谱’?”杨绛衣问道。

“正是此物。”华不石回答,抬眼见杨绛衣面色阴沉,忙赔笑解释道:“这图谱是他人拓印而成,模样自是不太养眼。正本的‘大力伏魔剑谱’还在那少林寺的藏经阁中,我又怎么能取得到?”

见杨绛衣未曾言语,华不石又道:“不过你且放心,此图谱我已看过,确属禅宗剑法,虽不甚完整,但‘大力伏魔剑法’之名想必是不会有假的!”

原来这大少爷想要自己修习的竟是一本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粗制滥造的东西,而且这剑谱还是残本!

杨绛衣不禁有些恼怒,但转念一想反正这剑法她只练三日,若其中有些过人之处自可借鉴,若无价值也无所谓,便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在华公子的‘千功图’中,这‘大力伏魔剑法’的品级如何?”

华不石道:“少林寺的‘大力伏魔剑法’为乙级中阶,至于这本残缺图谱嘛,大约在乙级下阶是差不太多的。”

杨绛衣道:“那这剑法岂非还比不上我华山派‘玉女十九剑’的品级高么?”

华不石道:“的确如此。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未必是所习的武功的品阶越高,就能练得越强。要知每个人的资质特点各不相同,只有适合不适合修习的,而并无所谓最好之说。”

见杨绛衣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华不石又道:“小可这些年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武学图谱之中,这本‘大力伏魔剑法’已属其中品阶最高的一本了。想俞千里白奕灵他们所练的都是丙级的武功,但来此仅数年之间,武学进境便已提高了不少,那便是我专门寻出了适合他们各自资质的图谱让其修习的缘故。”

杨绛衣道:“你得到的武功密籍才几本,难道这本便是品级最高的?”

华不石道:“这‘品功阁’中共有图谱法诀十八本,品级最高的倒是一本全本的甲级上阶武功。”

杨绛衣奇道:“却不知是何武功?”

华不石道:“便是我恶狗门的‘灵犬扑击术’,只可惜那武功你不能修liàn

。”

杨绛衣心下暗笑,思量道这华大少爷脸皮倒真是比城墙还厚,将自家的武功老实不客气定为了甲级上阶,却把别人的功夫全都打成乙级丙级。于是故yì

问道:“我为何就不能修liàn

你家那门甲级功夫,莫非是你这大少爷也有小器的时候?”

华不石道:“这其中原因,他**若有机会见到我爹爹便能知晓。”

见华不石不肯说,杨绛衣也不细问,便道:“依华公子之见,我若修liàn

这‘大力伏魔剑法’便能成为绝世高手么?”

华不石沉吟了片刻,才正色道:“既然杨姑娘有此一问,我也不能瞒你。这‘大力伏魔剑法’既是列为乙级,即使你得到全本,并将它修liàn

至十成火候,只怕也难以达到绝世高手之境。”

杨绛衣道:“那我练它又有何用?”

华不石道:“这剑法虽不能让你成为绝世高手,但以姑娘的身体条件,使用此剑法的威力却比‘玉女十九剑’要强上不少。”

听见他微微一叹,又道:“在这世间绝世高手能有几人,凡事又岂能强求十全十美。也许杨姑娘明日便可寻得一门比这‘大力伏魔剑法’更加适合的功夫,便能登上那顶尖高手之列,但又或许更适合的武功在这世上根本就不存zài

,这等机缘之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请姑娘修习这‘大力伏魔剑法’已是小可所能做到的极限,杨姑娘的资质潜力自是不止于此,但我华不石却也无能为力了。”

杨绛衣想了一想,问道:“我若修习这门剑法,将来可打得过那阎赤发?”

华不石道:“那阎赤发的掌力极是雄厚,姑娘至少须得修此剑法三年以上方可一战。”

杨绛衣却是不信,心想这大少爷只会胡乱吹嘘,那阎赤发是黑风录中列在前百位的高手,武功进境与杨绛衣何止天差地别,仅练三年这残破剑法又如何能胜得了?

当下又问道:“那**坐在轿中的二叔所习的是何种武功,品阶又如何?”

华不石道:“我二叔最擅长的功夫是天极掌,与伏魔剑法一般也是乙级中阶的武功,但那日他坐在轿中化解阎赤发的巨灵掌力,所用的却是太极拳中一招‘野马分鬃’。”

野马分鬃?!太极拳?!

那如水波般的至柔境界,原来出自江湖中人人都会使的最最普通的太极拳起手招式野马分鬃!

杨绛衣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堪负荷!

耳中只听得华不石又道:“二叔能接下那三掌,却不是因为招术有多强,而是他老人家养气的功力深厚之故。”

杨绛衣面目呆滞的,未能回过神来。

华不石道:“杨姑娘若是再无问题要问,便依照你我间的约定去修习这‘大力伏魔剑法’吧!这几**便住在西厢的凝香院中,待会儿我会让灵儿带你去的,今**只须把这图谱翻看记忆,将招术略作熟悉即可。”

跟着华不石懵懵懂懂地从那“品功阁”中走出,杨绛衣的心神才算渐渐地安定下来。

她紧咬着牙关!

到底要有多强,才能达到轿中人的那种境界?又需yào

多强,才能给师父报仇!

第十四章 冷月阁四小会

冷月阁位于舞阳城的正中央,乃是城中一景。

阁高百丈,直冲云宵。

身处阁中,满城风景尽收眼底。

在舞阳城中,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不是总兵府衙门,也不是四大帮派的总坛,而是这冷月阁。因为这里是“湘西四大恶”共同的议事之所,绝对意义上的中枢之地。

冷月阁的楼体本身不算太高,仅十丈,却是建在一个九十丈的高台之上。纵有轻功天下第一的高人,也不可能自台下飞纵而上。若想从高台边缘攀爬,藏在阁中的百名暗器高手会一齐出手,来犯者断无生还的道理。

因此,入阁唯一的路径,便只剩高台之前那条长长的石阶。

石阶上共有八十一道机关埋状,每一道都能够轻松至人死命。设计这些机关的巧匠没有给闯入者留下任何余地,没有设计所谓生门死门,机关一旦发动,长阶之上任何地方都是死地。

要想入阁,只能凭借冷月牌。未出示冷月牌,纵使四大帮派的掌门来此,守卫者也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机关。

冷月阁中不准打斗,凡违犯者杀无赦!

这是“湘西四大恶”共同定下的规矩。阁内是议事之所,不是杀戮之地,因此谁也不能在此动武。四大帮派之间所有的问题都要在这冷月阁中解决,入阁的每一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力,这种权力不是因为其本身有多强的武功,而是因为他能代表四大帮会中的一方势力。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仅靠嘴巴来解决。江湖之上,强者为王的道理到哪儿都适用。若在阁内不能解决,阁后有“伐桂台”,争端的双方可以仗剑登台,去比一比谁的拳头大!

在伐桂台上,只能较技,不得围殴。

台上比武点到为止,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再行出手伤人。

这也是“湘西四大恶”定下的规矩,违犯者四大帮派共诛之!

既是比武,损伤自然在所难免。但少数高手的损伤,总比两个帮派火拼要强得多,毕竟损失一两个高手对于一个门派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上伐桂台比武的人,都是四大帮派年青一代的高手,四大掌门之间,数十年间从未交过手。四大帮派的掌门,都是武学宗师的身份,还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而扯破脸皮。

若是真的到了掌门人必需亲自出手的时候,恐怕也不是在这冷月阁中能够解决的了。

幸好,这样的情况至今为止还未曾发生过。

论势力大小,在“湘西四大恶”里,“铁剑宗”当属第一。“铁剑宗”乃是武当派的旁支,有中原七大门派之一撑腰,“铁剑宗”在舞阳城中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排在第二的是“神猴帮”,神猴沈家虽没有武当派那样的后台,但是世代都居于这舞阳城中,根基极为深厚。

之后便是“天鹰会”,垄断了湘西所有的私盐生意,财大气粗,门下弟子众多不容小视。

“恶狗门”排在最后,作为来这舞阳城中立足不到二十年的新帮派,不论是门派弟子还是门下的资产,都远远不如其他三家。

若论四大帮派中顶尖高手的实力,“铁剑宗”掌门人公羊道人出身武当,善使内家剑法,号称湘西境内武功第一人。但即使是眼高于顶的公羊泰,也不愿招惹“恶狗门”门主华天雄。黑风录曾排名第五十六位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dào

,四大帮派之中的首脑却全都很清楚。

“天鹰会”的“鹰王”孙寒竹成名已久,排在第三也并没有多少人会置疑。

反而是“神猴帮”的沈家老祖排在末位。

四位掌门人来这冷月阁的时候并不多。除了每年一度的“四老会”之外,其他时间他们都不会轻易来此。而帮派之间绝大多数日常问题的解决,都只能依靠第二代中的主事人。

故此,“四老会”每年一度,而“四小会”却是每十天就要召开一次。

逢六则聚。

今日二月初六,正是“四小会”召开的日子。

华不石来到冷月阁前的时候,天已近午。

在他身边的是尹天仇,华天雄的大弟子,“恶狗门”外堂名义上的主事人。

华天雄只教过尹天仇三个月武功,便叫这位大弟子去自行修liàn

。三个月之中他已确定尹天仇无法继承恶狗门“灵犬扑击术”的传承,再教下去也是Lang费时间。

尹天仇个性粗豪,很对华天雄的胃口。他的脾气极为火爆,武功虽然不高,但一旦动手就悍不畏死,就算功力比他高得多的对手,遇上他也会很头疼。

这倒是很象是黑道人物的作风。

尹天仇嗜酒如命,一杯下肚就不醉不休。打架和喝酒似乎是他最大的爱好。

唯一能让他不打架,不喝酒的人就是华不石。不仅因为华不石是掌门人的独子,还因为若没有华不石,尹天仇可能已经死了不止一次。

这位小师弟每次都会告sù

他,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要去,哪里的架可以打,而哪些人是不能惹的。这让尹天仇避免了不少危险,也坐稳了“恶狗门”外堂主事人的位置。

于是,尹天仇对小师弟就更加言听计从。即使华天雄明言过不准华不石打理门派事务,尹天仇遇事还是会去问问华不石,应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近几年来,每次“四小会”,只要华不石有空,尹天仇就会尽量去拉他来一起参加。

但是这一次,却是华不石自己找上尹天仇的。

“今天的四小会,我去。”华不石如此说,没有做过多解释。

尹天仇也不多问,拉着小师弟便直奔冷月阁。

冷月阁中。

一条七尺大汉盘膝席地而坐,手指在丹田前结印,双目紧垂,气息悠长,正在修liàn

内功。

他就是“铁剑宗”公羊泰的大弟子屈虎泽。“铁剑宗”传承的“玄天剑法”是极重视练气的内家绝技,身为大弟子的屈虎泽,一天到晚每时每刻似乎都在练功,他的武功在派内弟子中居首并非毫无缘由的事。

靠墙的一只青木茶几前,一名青年书生正在下棋。他神情关注,仿佛除了棋盘上黑白子之间的纵横搏杀,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动他。

此局没有对手,他的对手就是他自己。

“天鹰会”掌门人孙寒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本是位雅士。他的二公子孙敖也喜好棋弈之道,颇有几分乃父之风。

在窗前,一位绝代佳人正轻抚琴弦,琴声叮咚响起,清脆悦耳。

佳人巧然端坐,一袭雪白的长裙及地,神态悠然,就如仙女下凡一般。

她就是“神猴帮”沈家老祖的孙女沈滢儿。

这三个人是湘西武林新一代中最为杰出的年青高手,三大帮派的日常主事之人。

忽然之间,琴声嘎然而止。沈滢儿已站起身来,美目流转之下望向门边。

华不石和尹天仇已并肩而入。

第十五章 沈滢儿

华不石和尹天仇已并肩而入。

屈虎泽睁开了眼睛,却是脸色一沉,道:“午时已过,二位姗姗来迟,莫非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尹天仇道:“昨天晚上尹某喝多了几杯才睡过了头。姓屈的,让你等上一等又不会死人,有什么关系!”

屈虎泽还未答话,孙敖却已推枰而起,道:“让美人倚窗空等,正如那焚琴煮鹤一般,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尹天仇道:“别和我讲这些掉书袋子的话,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孙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闭口不言。他和尹天仇这个大老粗之间,实在是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好,我便和你直说!”屈虎泽道,“从今日起,舞阳城芷江街和沅水南街,都划入我‘铁剑宗’的地盘。”

尹天仇大怒,道:“姓屈的,你难道是在做梦还没有醒?那两条街一向都是我‘恶狗门’的地盘,你凭什么要去!”

屈虎泽道:“近一个月来,你们‘恶狗门’的地盘里新开了十四家店铺,而我‘铁剑宗’的地盘里一家都没有开,那两条街划给我们,就算是对我‘铁剑宗’的补偿!”

尹天仇道:“呸!人家来我‘恶狗门’的地盘开店,是因为我们经营得好,哪象你们,把地皮都刮得干干净净,谁会去你那里!”

屈虎泽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意?”

尹天仇道:“尹某就是不愿意!”

屈虎泽道:“那好,你可敢与我一起到那‘伐桂台’上去说话,只要胜得了我一招半式,屈某就绝不再提此事!”

尹天仇不说话了。

他实在打不过屈虎泽。两个月前与“铁剑宗”的一次争执,他在“伐桂台”上败阵而回,已经输掉了一条街道。这次若是再打,结果肯定与上次一样。

屈虎泽见尹天仇闭口不言,便道:“或是尹兄要回门中去找其他师兄出手?那也未尝不可,屈某今日反正也已等了半天,再多等几个时辰也无所谓。”

他撇了一眼站在尹天仇身边的华不石,又道:“还是华公子想要亲自出手指教,屈某倒是欢迎之至!在下还从未见识过华少掌门的武功,实在是期待得很!”

屈虎泽已经下定决心,今天要让“恶狗门”难堪了!

华不石不会武功他是知dào

的,而自尹天仇以下,“恶狗门”所有的弟子都不是屈虎泽的对手。华天雄虽然厉害,但基本不过问门派的事务,绝不可能为了两条街的地盘划分这种小事出手。就算日后华天雄要追究,大不了到时候屈虎泽把这两条街再吐回来,但今天这个下马威他是给定了!

昨日“恶狗门”的师爷莫问天通知了屈虎泽,告sù

他“铁剑宗”想花三万两银子买下城西精铁矿脉份额的事已被老爷子否决了。

根据屈虎泽的判断,华天雄无心于门派经营,矿脉之事定然是卖了最省心,莫问天虽然是条老狐狸精于算计,却并不擅长经营管理,开采矿脉肯定有心无力。“恶狗门”中唯一对采矿感兴趣的人就只能是这位华大少爷。屈虎泽随即想到,这几年来但凡是这华不石参加过的“四小会”,他就从来没有占到过什么便宜,此人实在比那个大老粗尹天仇要难对付得多,如果不趁早打压一下,日后必定是个很大的后患。

因此,屈虎泽才决心要镇一镇“恶狗门”。

华不石却仍是闭口不言,从走进这冷月阁开始,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华公子不出声,是不屑与我等动手,还是害pà

受伤?”屈虎泽的气焰更加嚣张,“若是怕受伤的话,屈某大可以不用长剑,再让你双手如何?”

“若还不放心,屈某便让你双手双脚,站在原地不动,你可随意攻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铁剑宗”的“玄天剑法”是以气驭剑的内家功夫,内**决自是不凡。就算身体不动,仅凭借内家气功的中的推、吸、转、提等法诀,屈虎泽也完全有把握将这位不会武功的华大少爷羞辱玩弄个够。

华不石还未答话,尹天仇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吼道:“姓屈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今天尹某便上那‘伐桂台’与你分个胜负!”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再败上一次,被“铁剑宗”抢走两条街道,尹天仇也决不能眼看着小师弟受辱。

此时,只听见一个娇柔的嗓音道:“屈兄既然这么想与人比武较技,就让小妹陪屈兄上伐桂台过上几招如何?”

香风拂动,佳人已至眼前,却是“神猴帮”沈家老祖的孙女沈滢儿。

屈虎泽目露寒芒,脸色一沉道:“这是我‘铁剑宗’与‘恶狗门’之间的事,与你神猴沈家无关!”

面对屈虎泽的*人气势,沈滢儿却丝毫不惧,道:“这天下之事,大不过一个‘理’字,屈兄此时欺上了‘恶狗门’,他时焉知就不会找上我‘神猴帮’?今日之事,沈滢儿已决心代表神猴沈家与华公子共进退!”

她缓步走到了华不石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屈虎泽的心里开始有了一些迟疑。

四大帮派所有的第二代弟子之中,屈虎泽最不愿意交手的就是这位神猴沈家的沈滢儿。

“神猴帮”的“大圣诀”传承传子不传女,因此虽出自沈家,沈滢儿所学的却不是家传武功。

她是峨眉弟子。

沈滢儿从小拜在峨眉派掌门人苦心大师门下,十六岁就艺成归来。峨眉派是中原七大门派之中,唯一的一家只招收女性弟子的宗门,峨眉派武功招式看似婀娜飘逸,却暗藏杀机!

沈滢儿的武功颇为奇特,名为“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的兵器,便是随身携带的瑶琴。

事实上屈虎泽从未见过沈滢儿出手,她总是在弹琴。不过屈虎泽却知dào

,沈滢儿弹琴的时候,其实是在修liàn

武功,就象他自已每时每刻都在修liàn

内力一样。

一个时时都在练功的人,其武功必定有不凡之处,何况沈滢儿所用的瑶琴一种极为少见的奇门兵器。

武功未能大成的人,对上奇门兵器往往会很吃亏,因为对武功招术的领悟,还不足以令他从容应对各种意料之外的状况。而绝顶高手之间的较量,所用的兵器反而成了次要的因素,胜负之数只凭功力。

屈虎泽武功尚未及大成,这便是他不愿与沈滢儿交手的原因。

他将眼光投向站在一边的孙敖。“铁剑门”无论在势力还是门中高手方面在“湘西四大恶”中都稳居第一,但若是“神猴帮”与“恶狗门”联手,在这两方面“铁剑门”便都没了优势。

没有门派实力做后盾,即使是侥幸赢得这一场比武,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对方只须强占着地盘不让便会使得屈虎泽无计可施。

见屈虎泽望向自己,孙敖忙道:“今日之事,我‘天鹰会’可不便插手,但小弟仍是希望诸位兄台切勿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他已摆明了保持中立,两不相帮的态度。

这样一来,屈虎泽反倒成了一个骑虎难下的态势,比武固然没多少意义,此时退缩的话却也要失了颜面。

但他也非怕事之人,冷笑一声道:“前几日听人说起沈家小姐对华府大少爷颇有情意,我还不甚相信,今日一见,屈某倒是信了几分!”

沈滢儿家世显赫,品貌俱佳,早有“湘境武林第一佳人”之称,追求者甚众,据说孙敖也是其中之一,曾托人到沈家提亲,但却被拒绝了。屈虎泽为人老到,心机极深,此时自是想寻机挑拨一下。

一朵红云飞上了沈滢儿的绝世容颜,她却并未反驳屈虎泽的话,而是望向了身边的华不石,目光中竟带有几分温柔之意。

此时华不石纵使不想开口说话,也办不到了。

他轻咳了一声,道:“若我是屈兄,今日便不会来争那芷江街和沅水南街的归属。”

屈虎泽道:“华公子此言何意?”

华不石道:“纵使我将那两条街送给屈兄,只怕屈兄也保留不住。不仅是那两街,十日之后,整个舞阳城是否还在我等之手,也未可知!”

“哦?”屈虎泽神色一动。

“莫非十日之中这舞阳城将有变故,还请华兄明言!”说话的却是那站在旁边的孙敖。

华不石却未答话,而是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张纸笺,端放在了桌上。

众人皆望向纸笺,却见那笺上写着十几行字,却是一连串的名字:鲁境沂蒙三凶黔境迟家兄弟鄂境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川境血刀门下五行弟子二十人……

林林总总,竟有十多行之多。

“这些乃是何人?”孙敖问道。

华不石道:“舞阳城现时四面官道已遭封锁,所为便是这些人。”

屈虎泽道:“封路之事我亦有耳闻,风传是鄂境黑道联盟所为,想是在官道之上有些买卖要做。贵府上华大掌门在城东三十里酒铺前击败阎赤发一事,亦已有人报知于我。”

第十六章 定计

“湘西四大恶”作为长期盘据在舞阳城中的帮派势力,平日里相互之间争夺地盘、锱铢必较,但一旦出现了外敌,则必然会立即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这是四大帮派的默契,亦是其生存之道。否则江湖上弱肉强食,这湘境之内也是门派繁杂,强横势力不在少数,四大恶中的每一派单独拿出来都不够强dà



在这个问题上的孰轻孰重,屈虎泽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沈滢儿道:“华伯伯与阎赤发一战小妹亦已听说,却没想到竟来这许多高手,将舞阳城四面的官道全都封锁了。”

孙敖道:“既是四面官道皆遭封锁,想来鄂境黑道联盟的买卖便不是在官道之上,而是在这舞阳城中。”

沈滢儿道:“小妹从未听说近期在这城中有何紧要的买卖,却不知三位兄台是否有此类消息?”

孙敖道:“小弟亦未得闻。”

屈虎泽也摇了摇头。

华不石道:“对方既来了这许多高手,若是买卖也必是一门大买卖。我四家分辖了舞阳城中的所有地盘,一家不知dào

或还能说得过去,四家均未得闻便难以解释了。”

孙敖道:“那以华兄之见如何?”

华不石道:“以我之见,对方是要对我四大帮会下手。”

沈滢儿道:“我等在这舞阳城中已有些年月,根基亦颇深厚,均非弱者,对我等下手又有何好处?”

屈虎泽道:“若在数月之前,自是没有好处。但如今舞阳城西小岗山上发xiàn

的精铁矿脉,为我四大帮派所得,对方必是冲着那矿脉而来!”

在舞阳城西山脉之中发xiàn

精铁矿脉的虽然不是“湘西四大恶”,但四大恶是本地的地头蛇,数月之前一得知消息,便马上低价买下了整座山脉,并把矿脉分成四份,每家各占了两成五的份额。前几天屈虎泽出价三万两银子想要向“恶狗门”购买的,就是这座精铁矿脉的份额。

对于这座矿脉的价值,屈虎泽是深深知晓的。

冷月阁中的五人之中,除了那位大老粗尹天仇之外,余下四人全都是精明强干的人物,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整件事情分析得十分透撤。

只见屈虎泽面色一寒,沉声道:“我‘湘西四大恶’也不是任人揉捏之辈,既敢欺上门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孙敖沉吟了片刻,道:“华兄可曾探知这些高手的分布?”

华不石道:“沂濛三凶分据南、北、东三面的官道,迟家兄弟占据了西面,其他的高手分属于这几人麾下,四面官道之上对方所布置的人手实力相差不多。”

沈滢儿美目流转道:“孙兄可是想要主动出击,将这些人个个击破?”

孙敖道:“沈贤妹深知我心!这些人合在一起固然强dà

,分据于四面却是不足为惧,只须集中我四家之力全力出击,击杀其中高手,此役可胜也。”

华不石道:“小可却以为主动出击并非上策。对方既是有备而来,岂会留下这等明显的破绽未加防范?前日家父与阎赤发一战乃是我一行远道自城外归来,对方未能料及之故。现时这舞阳城中想必已安插了不少耳目,各帮派的弟子中或许也有对方的间客。只要我等一调动人手,对方必能得知,故此冒然出击很可能反会中了埋伏。”

屈虎泽道:“华公子之言有些道理。这纸笺上的高手是对方摆下的阵势,却未必是全部实力,很有可能仅为冰山一角,此时我等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沈滢儿宛转蛾眉道:“这鄂境黑道联盟如何竟能派出这许多的高手,小妹实在有些不解。”

孙敖道:“此事想来确是有些蹊跷。那沂濛三凶是鲁境之人,迟家兄弟是黔境之人,反倒只有那荆州十三太保是鄂境的,其他均非鄂境中人物。”

屈虎泽道:“这上面最难对付的是沂濛三凶和迟家兄弟,分列黑风录的八十六位和九十二位,均非鄂境之人。江湖上能调动这许多各境黑道高手一同齐聚的势力,只怕仅有那‘天下黑道盟’一家!”

此话一出,众人皆为之色变!

“天下黑道盟”是大明朝境内十三省的黑道组织的总联盟,“黑风录”就是这个组织所公布的黑道高手名录,也可以说便是这个联盟本身拥有的高手名单。这样一个超级巨无霸的组织,仅凭着“湘西四大恶”是完全无法与之抗衡的。若“天下黑道盟”要收拾舞阳城的四大帮派,屈虎泽等人既便是再强硬,也很难生出对抗之心。

却听得华不石道:“之前小可也思量过此事,‘天下盟’若要取这舞阳城,只须一纸号令,我等便不得不遵从,何须去行封锁路径这等烦琐之举?这倒也说明对方仍有忌惮,实力不会比我等强上太多,就算与那‘天下盟’有些关系,想来至多也就仅为盟中某部分势力罢了。”

沈滢儿道:“华大哥所言甚是,小妹以为对手必不会是那‘天下盟’!”

既然不是“天下黑道盟”,实力也不超过“四大恶”太多,舞阳城里的四大帮派就当然不会甘心就范。

孙敖道:“对方既是大敌,又来势汹汹,小弟听闻屈兄师门与那武当派素有渊源,何不修书一封带上武当以求支援?沈贤妹或也可向令师峨眉苦心大师通些信息,总比这等枯坐城中,无所作为强些。”

屈虎泽叹了口气,道:“对方既已封锁此城,我等送信求援,路上必会遭人阻截,徒劳无功。即使信送得出去,一趟来回时日不短,对方发动在即,亦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滢儿也摇了摇头,神色无奈。

孙敖急道:“既不能出击,又不能求援,难道我四大帮派便要在此城中坐以待毙不成!”

屈虎泽却“嘿”了一声,道:“坐以待毙倒也不尽然!只不过目前敌强我弱,敌暗我明,唯有固守一途,让对方先动,我等再找寻机会后发致人!”

华不石轻拍桌案,道:“屈兄此言极是!对方一次出洞如此多高手,其间花费定是不小,不耐久耗。我等固守城中,互为呼应,对方一时之间又岂能将你我四个门派一口吞了?而只要双方正式开战,便是想封锁消息亦办不到,武当峨眉等派听得消息派人来援,那便是我等的转机!”

第十七章 华不石的武功

黑道势力对舞阳城的封锁只局限于对付江湖人士,不可能将官道上所有往来的车马行人全都给堵住,否则就不是江湖争斗,而成了举兵围城造反了,就连大明朝廷都会介入,即使“天下黑道盟”也不敢轻易这么干。因此局势只要由暗中对峙发展成为了大规模火拼,消息的传播是肯定拦挡不住的。

孙敖低头沉思道:“只可惜数日后那‘五虎英雄大会’只怕难以举行,我‘湘西四大恶’此次要颜面尽失了!”

屈虎泽道:“小小‘英雄大会’何足道哉?今年不开尚有明年,怎能和这等门派兴亡的大事相比!”

沈滢儿道:“小妹也以为当前之计唯有固守,别无他法了。”

华不石道:“既是各位都同意固守,我们便来定下一个妥善的方案,合力守住此城。”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幅帛帕,抖手展开来摊放在桌子上,是一张五尺见方的地图。

这是一张舞阳城内的详图,上面画有城中各条纵横街道及巷弄,其间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些不同颜色的圆点、线条和文字。

原来这位华大少爷竟是早有准bèi



众人围坐于桌前,华不石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张图。

这是一个非常详尽的布防方案,花费了华不石不少时间,为个这个方案近两天来他甚至没合过眼。

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支援”,而要实现成功的支援,其关键便是消息的传递。

因此,方案在一开始就约定了多种消息传递的信号和方式。

四大帮派没有一家能单独对抗那个围城的神mì

势力,若敌来犯,必须将四家的力量合而为一才可一战!

收缩高手。

门派内所有的高手全都收缩到四个门派总坛之内,在这种时候,门中高手的无谓损失是绝不能承shòu的。各门派总坛的布防并不在华不石的计划之中,各家对如何防守自己总坛均各有心得,不须华不石*心。

他要布置的是外围的防守!

对方的人马只要一进城,就会立kè

受到攻击。但这种攻击只是试探性的,外围并没布置高手。因此,攻击的目的不是挡阻敌人,甚至不是拖慢敌人脚步。攻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了解对方来了多少人,其中有几个高手,然后用烟火将消息传递给总坛。

随着对方人马的推进,在城中的一层层防守线将如层层罗网逐次出现,这些防守线的目的同样是为了确认对方的实力和行进的方向。

最后,从四大门派总坛内派出高手,合力围杀!

如果敌人从多路的同时来犯,对每一路的敌人都要派出相应实力的高手迎击,对哪路进攻实施全力击杀,哪路进攻实行拖延战术,都事先给出了原则约定,于是,这个方案也变得非常复杂。

在华不石的地图上,还画出了舞阳城中的每一个适合迎击的地点,并画出了从四大门派总坛出发到达此地点的线路。在设定的迎击地点处都将布置机关埋伏,并建立消息传递的暗道,其他各路出击的高手在击退各自来敌后可以及时回援。

支援的形式也将根据来敌的状况有所区分:是仅用数名高手支援,还是使用大批帮众围攻的人海战术。

若敌人过于强dà

,不能力敌时,将使用大批帮众,利用地形和机关埋伏,在敌人前进的路上步步阻杀。对方高手众多,实力强盛,但远道而来,人数当然不能与“四大恶”这种地头蛇比。用普通帮众对抗对方高手,大量损失在所难免,但是能力不够时,只能用命来填!

至少可以消耗对方高手的体力和功力,让已方高手出击时更为有利一点!帮众的伤亡固然可惜,不过只要门下高手还在,门派就能屹立不倒。

这种安排十分冷血,但坐在桌前的几个人都没有反对。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流血早在意料之中,况且华不石的安排已经将这些普通帮众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屈虎泽的心里十分郁闷!

今天他原本想给这位华大少爷一个下马威的,谁知现在反而变成了要听从他的计划行事!

但是此役事关三个门派的生死存亡,必须顾全大局的道理他还是知dào

的。

而令他的更加郁闷的是,整个计划之中他竟然找不到一个漏洞,每一处都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他找不出任何更好的解决方法。

此人绝不可小觑!

以前只知dào

他擅长经营之道,没想这位华大少爷对于指挥战事竟也如此精通。而且此人长于隐忍,若不是此战事关重大,屈虎泽相信华不石绝不会轻易把他在这方面的才能展示出来。

幸好,他不会武功!屈虎泽如是想。

※※※※※※※※※※※※※※※※※※※※※※※※※※※※※※华不石正在练武功。

这是杨绛衣静静地观察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得出的结论。

今天已是杨绛衣在“恶狗别院”住下的第二天。

昨天,从“品功阁”出来之后,杨绛衣便开始翻看那本盗版的“大力伏魔剑谱”残本。

这门剑法并不复杂,与杨绛衣之前修习的“玉女十九剑”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即使残本的文字潦草,图形粗庇,杨绛衣仍是没有费多大的劲就看懂了其中的内容。

“大力伏魔剑法”有十八招。或许实jì

上不止,不过在这残本上记录的只有十八招。

记忆下了所有招式之后,杨绛衣便开始试着练习。在她居住的“凝香院”里的兵器架上放着好几柄长剑,杨绛衣随手拿来了一把,用以试招。

第一次试招时她就已经可以把这十八招使完,虽然招术间的连接有些滞涩,但每一招的架势她都基本能够做到位。杨绛衣习剑的天赋很不错,何况她还练过比“大力伏魔剑法”复杂百倍的“玉女十九剑”。

与“玉女十九剑”的轻灵飘逸和变化多端相比,“大力伏魔剑法”中的招术则的是直上直下,简单直接。在这门剑法的十八招之中,使长剑直劈和横扫就占有十二招,正常的刺击反而仅有六招,而且全都是正面的直刺,一般剑法之中的那些挑、转、划等灵巧的变化一概没有。

剑既不是刀,也不是棍,使用蛮力直劈和横扫的结果,往往就是在和敌人的兵器交击时把轻薄的剑刃折断。要想使用这门剑法,必须用一柄*而坚韧的巨剑才行,这是杨绛衣最初的想法。

当然,若是能将内力修liàn

到极致,贯注于剑身之中,剑客手中的剑也同样能做到无往不利,无坚不摧,而不至于被折断。

杨绛衣的第二个想法,就是这门剑法,应该是从“大力金刚杵法”或是什么类似的武功中演化而来,是适合那种身高体大,力量过人的男人习练的剑法。招术简单却霸气十足,如果在一个九尺壮汉的手里使出来,必然会气势惊人,而在杨绛衣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的手里使出,便会有些不伦不类。

这也使得杨绛衣对华大少爷所说的,她适合修习这门剑法的话产生了极度的怀疑。

尽管如此,杨绛衣还是耐着性子把这门剑法练了几遍,然后才上床睡觉。毕竟她答yīng

过华不石要习练这门剑法三天。

清晨,当杨绛衣迎着初升的阳光,信步走出“凝香院”的时候,便一眼看见了在一块练武场地里蹦跳着的华不石。

他看起来象是在练习一种步法。

步法是所有武功的基本功,好的步法使得武者能够来去如风,穿插于刀剑之间而不伤毫发。

华不石对正在练习的步法倒极是熟练,显然已经修习了不少日子,只不过……

脚步粗重,举止无度;移动缓慢,转身笨拙;重心飘浮,跌跌撞撞……

他几乎把步法练习中所有的缺点都占全了。

杨绛衣可以肯定,在华山派中任何一名入门三天的弟子,步法都比这位华大少爷强胜百倍!

他就象是一只鸭子,扭动着粗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摆动,又象是一个毫无演技的小丑,费力地上蹿下跳着,在没有一声掌声的舞台上试图取悦观众。

杨绛衣已实在看不下去了。昨天在“品功阁”中,华大少爷在她心中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儿好感,此时立kè

便已烟消云散。

幸好华不石及时地看见了杨绛衣,这才停下了他那拙劣的表演。

“你在练武功?”杨绛衣问道。

“正是。”华不石道,“我所修习的便是那名为‘暗影浮香’的步法,在‘千功图’上列为庚级下阶,虽说品级不高,但胜在不用内功摧动,实乃是难得的轻身**也!”

甲乙丙丁戊己庚…杨绛衣心中暗数,看来此**品阶确实是不高。

华不石又道:“此步法乃是十八年前的江南采花大侠肖恨水肖大侠所创。想当年在那扬州一带,肖大侠凭借此步法,万花丛中取花魁香吻,便如探囊取物,怎一个潇洒了得!只可惜后来不慎折于当地帮会打手王四虎的刀下,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若是肖大侠未被宵小暗算,必能将这步法加以改进,升为庚级中阶也有可能。当初小可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了肖大侠的全套衣钵传承,实是侥幸得很!”

等等…采花?大侠?

杨绛衣心头恶寒,这华不石练的原来是采花*贼的武功,而且还把那武功练成这般小丑模样!

第十八章 玲珑屋

见杨绛衣面露鄙夷的神色,华不石道:“小可修习武功的素质实在太差,倒是让杨姑娘见笑了!”

他赔笑了一阵,见杨绛衣面色稍和,才道:“不知昨日杨姑娘可把那‘大力伏魔剑法’的剑招记熟了没有?”

杨绛衣道:“都记熟了。”

华不石道:“如此甚好。你且随我来,我带姑娘到一个地方去练剑。”

跟随着华不石穿过了两进跨院,杨绛衣走进了一间并不算太大的屋子。

进得门来,杨绛衣见那屋内甚是阴暗,四面均无窗户,墙壁也甚是厚实,壁上插有数根火把。火光跳动之间将屋内照得一片昏黄颜色。

屋内约有四五丈见方,甚是空荡,在此练剑倒确有足够的空间。在那墙角边有一只兵器架,上面却是并排摆放着十多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铁棒,不知是何用处。

华不石将杨绛衣带到屋子中间,从地下摸起了几只皮制套环,套在了杨绛衣的手腕和足踝之间。

此屋内并无长剑,也不知要如何练法?杨绛衣心中颇多不解。却见那华大少爷缓步走到墙边,在墙壁上抓弄了几下。

杨绛衣手腕和足踝上的皮环倏然收紧!

巨力传来,杨绛衣粹不及防之下,竟一下子便被扯到了半空之中!

原来那皮制套环上连接有绳索,在机关发动之下,四根套住杨绛衣手脚的绳索四下分开,顿时被墙壁中的机括之力拉紧。杨绛衣自幼习武,肢体极为柔软,此时身体崩直,立时便被拉成了一个“大”字型悬在空中!

在这小屋内竟然设有这等机关埋伏!

杨绛衣大惊,怒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杨绛衣对这位华大少爷一直存有戒备之心,但见他确实不会武功,举止言谈之间也甚为得体,便以为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没有料到今日一时不察之下,竟还是中了这恶少爷的暗算!

却见那华不石面上露出得yì

的笑容,走到墙角的兵器架前,从那架上抽起了一根颇为*的铁棒。

“这‘玲珑屋’乃是小可花费了重金,从江南专门请来制作机关埋伏的巧匠所造,如今看来,那些代价付得倒也值得。”

听见华不石洋洋自得的声音,看见他手持铁棒一步步走向自己,杨绛衣又羞又急,只恨自己忘了这恶少爷是江南采花*贼的衣钵传人。

她颤声问道:“你……你想要怎样?”

却见那华大少爷将手中的铁棒送到杨绛衣面前,道:“这四根套索各有五十斤的弹力,以杨姑娘的体质想必还可以承shòu。你便用这根铁棒当剑,练习那‘大力伏魔剑法’罢!”

原来这恶少爷是要将这套索的弹力当作阻力,让人练剑!

天下间哪有这种活见鬼的练功方法!杨绛衣十分气恼,但也心下稍安,看来这华大少爷倒并无不轨之心。

坏蛋!*贼!变态狂!杨绛衣在心里将那华大少爷骂了个遍,但如今既已落到了他的手中,也只好按照这恶少爷说的去做。

用力挣动之下,杨绛衣发xiàn

那套索的确弹性颇佳,只要她小心掌握好身体的平衡,倒也可以缓缓地收回手脚,勉强站立在地上。

从华不石的手中接过铁棒,杨绛衣便开始练习“大力伏魔剑法”。

华不石退到了墙角,一言不发地看着杨绛衣练剑。

半个时辰之后。

杨绛衣已经狼狈不堪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练剑!而无论怎么努力,在被四根套索的拉扯之下,她竟然没办法使完“大力伏魔剑法”的前三招!

她也总算知dào

,为什么华不石让她用铁棒练剑,而不是用真剑。只因为手腕被巨力拉扯,稍有不慎手中的兵器就会打到自己,如果不是铁棒而是利剑,只怕现在她全身都已被割得鲜血淋漓了!

三十八次!

她已经第三十八次被套索拉拽得吊到了半空中!

伏魔剑法的第三招中,纵剑挥出的力量根本无法控zhì

,身体的重心也难以把持,手上的铁棒一挥出去,杨绛衣的整个身体也跟着飞出,然后便被毫无悬念地被吊上了半空。

挣扎!下来!重新再练!

杨绛衣全身的衣衫都已被汗水浸湿,身上也被铁棒擦碰出了不少痕印。虽然棒钝不会出血,但青紫疼痛却少不了!

站在墙角的华不石懒洋洋地看着杨绛衣练剑。

她的表现并没有出乎华不石的预料。

杨绛衣虽然自幼习剑,但以往所做的身体力量的训liàn

却很少。在四根套索的拉扯之下,光站在原地就要费上不少力qì

,肌肉每时每刻都要保持一定的力量,才能不让身体失去平衡而被吊起。

华不石当然知dào

那样练剑的困难程度。即使杨绛衣天赋再好,要做到也不容易。所谓天赋,是指人们经过努力后所能达到高度,而不是不用付出的一蹴而就。

这时候,华不石看到杨绛衣终于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大力伏魔剑法”的第三招。

“杨姑娘若是力竭,请告知小可一声,小可便放姑娘下来。”华不石说道。

在他看来,一次能完成三招也算是可以过关了,虽然还稍有点差强人意。华不石准bèi

等杨绛衣下来后哄上几句好话,便让她去休息。

杨绛衣眼光斜瞟,却正好kàn

见了华大少爷那洋洋得yì

的脸,还有嘴角挂着的可恶的微笑。

“在我这宅院之中留上三天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轻松赚来五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华不石哄骗杨绛衣留下练剑时说的话。

这便是他说的轻松赚银子?

现在,杨绛衣想杀了这华大少爷的心都有!

但她却并没有出声要华不石放她下来,她还想再练下一招。

刚才成功地完成了第三招的时候,杨绛衣似乎抓到了一点要领,那便是对剑的控zhì

。当剑要挥出的时候,不应将它当成外物,而应该使其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才能调整好重心,以避免失重跌出。

若不是在这‘玲珑屋’里,她就算听到这个道理,也不会有多少体会。因为日常练剑没有巨力的拉扯,长剑很容易就能控zhì

住,而不可能出现失去重心的情况。只有在这里,一点点力量,加上原本拉索的弹力就能让她整个身体都失控跌出去。

也许,这间“玲珑屋”还真的是一个练剑的好所在。

杨绛衣下定决心,今天要在这间“玲珑屋”里把十八招“大力伏魔剑法”全都练完!

见杨绛衣未出声,华不石也不惊奇。

她还有一些体力,尤其是刚刚成功完成的那一剑让她精神大振,因此,再练上十几次应该没有问题。华不石在心中估算。

关于人的体力华不石是做过研究的。每个人的体力都有一个极限,而在这个极限之前,有一个准极限。达到准极限时,人就会变得乏力,手脚沉重,呼吸急促,但如果继xù

努力,或受到某种刺激,人体会重新燃烧起来,从而真zhèng

达到极限。

达到极限之后,就算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了,身体的机能会立即下降,肌肉力量也将严重剧减,有时候,就连一只茶杯都拿不起来。

杨绛衣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达到了准极限,但还没有达到极限。

一个时辰之后。

华不石的眼神开始有所变化。

二百七十六次!

杨绛衣已经第二百七十六次被拉拽到半空中,而她也已经成功地完成了第六剑!

而且她还没有停下来,她还要往下练!

“难道我竟然把她的体力估错了?”华不石瞪大了眼睛,盯着屋子中央的杨绛衣,“可是她刚才明明已经呼吸急促,脸色通红,肌肉颤抖,那显然是体力已经透支的模样,怎么可能?”

透支体力,其实也并不奇怪。在江湖中,就有许多药物可以使人的体力得到透支,深谙医术的华不石当然知dào

,他甚至可以配出其中的好几种。

事实上,每种让人透支体力的药物对服用者都有着不小的损害,有的还会令人寿元大减。

这就象是一种公平交换,把未来的精元强行提前到现在来用。

但是一个人未服用药物就能透支体力,华不石从未听说过。那岂不是一种没有本钱的买卖?

对于体力,正在练剑的杨绛衣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事实上,她的整个身体都没有多少知觉了,铁棒擦碰到身体,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疼痛。

在杨绛衣心里唯一所想的,是怎样把下一剑成功地使出来!

才完成第六剑,还有十二剑要练!

两个时辰过去了。

杨绛衣还在练!

她早已不知dào

自己被套索吊起了多少回,她只知dào

现在是第九剑。

华不石却知dào

,他一直都在数着:五百八十一次!

他瞪着眼,张着嘴,咽喉里吞嚥着口水!

他就象一只盯着骨头的狗,一条盯着鲜肉的狼,一个盯着金元宝的守财奴!

如果此时杨绛衣看见华不石的表情,一定会吓上一大跳,她一定会以为华不石在下一刻就会不顾一切地朝她扑上去!

幸好她没有回头瞧这位华大少爷的丑态,她只顾着练剑。

第十九章 杨绛衣的坚持

华不石自幼聪颖过人,尤喜医术。十岁时,他已经记下了上千种草药的用途,以及数千种各式丹方。但是他学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人治病,而是为了参透〈识髓真经〉。

“相体识人”才是他平生最大的爱好!

他用“望体”之术,观察到杨绛衣有极佳的练武资质,而“尺量经络”之法使得他更加确认这一点。但实jì

上,他并不能准确的预估出杨绛衣的武功将来到底能达到什么境界。

当杨绛衣问他,要修剑多久才能打败阎赤发时,他说三年便可一战,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

因为他预估不出。不但他预估不出,数百年前天纵奇才的“犬圣祖师”同样不行。

因为有一个因素是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的,那就是人的毅力!

一位武学高手的成长,毅力非常重yào

,甚至比机缘还重yào



杨绛衣出身名门大派的华山,自幼习武,并得到华山绝学“玉女十九剑”的传承。这些因素让华不石主观地判断她练武的心志和毅力应该还不错,否则就不会受到师门的重视授以绝学。

因此在他心中,杨绛衣的毅力大概是在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的这种水准上。

但是现在,他才发xiàn

自己完全低估了杨绛衣的毅力!

如果一位习武资质如杨绛衣般的人,同时还拥有着超人的毅力,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杨绛衣,在华不石的眼睛里简直比最美丽的钻石还要光芒四射!

“太好了…太好了…也许…那个愿望真的能实现呢…”华大少爷的嘴里不住地嘟囔着,喃喃自语地不知dào

在说些什么。

其实杨绛衣并不好。

她的情况很糟糕!

经过了一段时间知觉感应的迟钝之后,痛苦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让她几乎无法忍受!

四肢、腰、肩,身体所有地方的肌肉都开始酸疼,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并不是因为她想哭,而是根本不受控zhì



如果痛苦还能强忍,那么力量的丧失则让杨绛衣完全无能为力。有几次她甚至还没有举起铁棒,就已经无力抗拒地被那四根套索卷到了空中!

被吊在空中的感觉非常差,姿势也让她感到非常别扭。但是只有被吊在空中时,她才能稍微放松一下紧崩着的肌肉,使她的体力略微恢复一点。

杨绛衣的动作开始慢下来,每一次出剑都要比之前用更多的时间。

她的眼前一片血红!

她看见了师父华清真人躺在床榻之上,身体上的经脉一个接一个地爆裂!

而她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

先天罡气!

门派中那些师叔们既冷漠又虚伪的脸!

现在是第几剑了?

十二还是十三?

五个时辰!

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华不石脸上那极度贪婪的神色也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的表情。

杨绛衣已经完成了十五剑,她正在练第十六剑!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次被吊起!

每次被吊起在空中的时间都变得很长,因为她需yào

恢复体力。

还剩下三剑。

嘴巴里咸咸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

这一剑非常难,是一招全力强攻的正面刺击,杨绛衣已经练了上百次还没有成功!

又一次被卷到了空中,她刚才用力过猛,手腕好象是受伤了,那根铁棒把握不住,掉到了地上。杨绛衣用力挣扎,缓缓地从空中站回到了地面,她一寸一寸地弯腰去捡铁棒。

系住她手脚的套索忽然松了,杨绛衣的身体象一只麻袋一样扑倒。

“杨姑娘,小可见你体力已竭,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是华不石的声音。

为什么!还有三剑没练!

这个恶少爷凭什么决定要不要继xù

?!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每件事情她自己都无能为力?!

杨绛衣想叫华不石再把机括打开,她还有三剑要练,但是张着嘴,她发xiàn

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练武之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杨姑娘无须性急,来日方长。”

可恶!他知dào

什么?他自己又不会武功,凭什么指手划脚,还装出一副大家之长的样子!

他又不是师父!

杨绛衣伸手握住了铁棒,心里想着要跳起来给这华大少爷当头一棒,只可惜两条腿重逾千斤,实在没办法移动。现在她就连站起来也很难办到。

一双不甚有力的手把杨绛衣从地上扶了起来,解去了系在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皮套。

这恶少爷得了乖还来卖好!不能让他的狗爪子碰到我!

杨绛衣奋力挣开了那双手,拄着铁棒一步步缓缓地走出屋门,朝着她所住的“凝香院”蹒跚而去。华不石也不再扶,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刚踏进“凝香院”,杨绛衣眼前一黑,已昏倒在地。

……

杨绛衣醒来的时候,发xiàn

自己在一只很大的桶里。

桶里装着热水,四周的空气之中弥漫着非常浓郁的草药的气味。低下头,她发xiàn

自己没有穿衣服,她的衣服已经被脱去了。

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出现在木桶的边缘,是白奕灵。

“这是哪里?”杨绛衣问。

白奕灵道:“当然是杨姐姐住的‘凝香院’啊!你回来的时候昏倒了,是公子师父把你抬到这桶里来的!”

“什么?”杨绛衣大惊,想到自己*着身子,那恶少爷岂不是…

她连耳根都开始发红。

白奕灵“嘻嘻”一笑,道:“杨姐姐放心,你的衣衫是我脱去的,那时候公子师父早就走了。”

还好!

杨绛衣心中暗自庆幸,又问道:“这桶里的是什么?”

白奕灵道:“这桶叫‘药桶’,是公子师父专们订制来给我们练完功恢复用的,这里面的药水也是公子师父亲手配的。公子师父说,那些内功很高的人可以用真气锻筋锤骨,我们这些内力不行的,就只能用药物来帮zhù

做到。这药桶我和师兄们也每天都要浸泡呢!”

“原来如此。”杨绛衣想道。

她总算知dào

,为什么华大少爷会欠那位药铺掌柜五百六十四两三钱银子了。

※※※※※※※※※※※※※※※※※※※※※※※※※※※※※※华府大宅之中,依然空空荡荡。

海老拳师坐在屋里的床塌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树木枝叶上那一缕缕金黄色的阳光,他的心中却已经是一片黑暗。

他终于知dào

华大少爷为什么要“请”他们一家三口住进这宅子里来了!

当初刚住进来的时候,海老拳师虽然心中十分忐忑不安,但还不至于如此消沉。在他的心中还有着希望。

他的义弟,五虎镖局的总镖头严震北。

严震北的“五虎断门刀法”是湘西一绝,掌中一把五环钢刀重达三十八斤,在这舞阳城内外没有对手!

五虎镖局本身的亦是声名赫赫,就连那全境闻名的武林盛会“五虎英雄大会”也是五虎镖局一力承办的。

海老拳师与严震北是磕过头的拜把兄弟,昔年一起闯过江湖,共过患难。他知dào

严震北一向都很讲义气,兄弟有难决不会不帮忙。

“恶狗门”势力再强,只要严震北出面,想来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海红珠得罪了那位恶狗少爷,最多陪个罪,认个罚,严震北肯定不会让侄女太过吃亏的。

原本还有些顾虑怎样把他们一家三口落难的消息送到这位义弟的手中,谁知珍娘一听说海老拳师与严震北是结义兄弟,就立kè

主动万分地要去给那位五虎镖局总镖头带信,还拍胸脯说一定会请到严震北来这宅子里见海老拳师。

等了两天。

严震北竟然真的来了。一见到这位义弟,海老拳师的眼泪都几乎都要流了下来。

把义兄拉入房中,海长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义弟说起他们一家三口的遭遇。然而,严震北竟说此事他早已知晓,今日来此是有另一件事要向海老拳师道喜的。

严震北竟然是来给海红珠说亲的!

对方就是那位“恶狗少掌门”华大少爷!

原来是那恶少爷看上了海红珠,他想要霸占海老拳师的女儿!

海老拳师当然不肯答yīng



“唉,做兄弟的怎会不知dào

老哥哥的心事,”严震北苦口婆心,道:“那华大少爷平日里是有些骄横霸道,本身也不会武功,但人品却不算太差,也勉强配得上红珠侄女了。”

既不会武功,自是仗着门派的势力欺男霸女,这等恶少爷的人品还不算太差?

“老哥哥你有所不知,那华不石在这舞阳城里可称得上是一霸,凡他看上了的东西,没有不被他得到的!”

“这‘恶狗门’有多厉害,想来老哥哥还不知dào

!那门主华天雄昔年是黑道上的顶尖高手,黑风录排到第五十六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前两年小弟曾接过这‘恶狗门’的一趟镖,是从那川境运一批货物回来,谁知不慎失了风,在澜苍江边给马贼劫了去。”

“小弟本以为那镖是赔定了,回来便去与这‘恶狗门’的镖主说情,哪晓得人家只说了一声‘不用赔’,便不再理我。谁能想到啊,不出十天,那趟镖便回到这舞阳城了,还多了不少东西,老哥哥可知是何物?二十颗人头!那是‘澜苍二十一狼’的人头啊,全是纵横川境多年的马贼!老哥哥想想,川境到这舞阳城有上千里路,人家派出的高手,不到十天就斩杀了马贼把货抢了回来,那得有多大的能耐!”

第二十章 逼婚

“也不瞒老哥哥,小弟我这‘五虎镖局’看似风光,其实也就是替人家牵马赶车的。想那‘五虎英雄大会’说是我‘五虎镖局’举办,其实里面全都是这‘湘西四大恶’主事,人家说开就开,说不开就不开,兄弟我只是跑跑腿而已!”

“说到武功,小弟也不怕对老哥哥说句丧气话,便是有十个严震北也不是人家‘恶狗门’的对手,我这五虎断门刀法,在人家眼里根本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老哥哥,我严震北的为人你也知dào

,凭你我兄弟的交情,便将命交给了哥哥也不会含糊!只是现在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啊,咱们要是跟人家动手,小弟死不足惜,却反倒要害得老哥哥一家三口全都坏了性命啊!”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之计,我看也只有让红珠侄女受点委屈了!”

在五虎总镖头严震北的眼中,侄女海红珠许配给华府大少爷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华府家大业大,华少石也从未婚娶,海红珠嫁进华府便能成为华不石的正房夫人,将来不但海老拳师能安享清福,就是他这个当叔叔的,也能跟着沾些光。

只不过华不石来托他说亲的时候,很严肃地加上了一句:“此事一定要成!”

华大少爷既说一定要成,那就只能办成。严震北很清楚这个道理,若是事情在他的手上没有办成,后果如何他虽不能预料,但一定会很严重!

老哥哥海长青的性格,严震北是很清楚的,他会宁愿让女儿嫁到一户家境普通但门风端正的人家,也不会希望女儿与这出身黑道的帮会少爷成亲。

但海长青有一个弱点,便是胆小怕事。

于是,严震北便用了他认为最有效的方法来办成此事。他把“恶狗门”华府的厉害一再说明,然后把海长青若不肯屈从的后果直接搬出来,让海长青知dào

此事的严重性。

严震北倒并不会为自己这么吓唬老哥哥海长青感到内疚,因为实jì

上,他所说的那些也都是事实。

但是到了海老拳师的耳中,这些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天理何在啊?!

严震北走了。临走时他说让老哥哥考lǜ

一下这门亲事,过两天再来听海老拳师的答复。

望着义弟走出了大门,海老拳师的心中一片黑暗。

将一双儿女叫进房来,海老拳师把事情向海大山和海红珠说了一遍。

一家三口都陷入了沉默。

过得良久,海大山开口道:“我看那华大少爷也不象是蛮不讲理的人,不如我们去找他说理,请他放过我们一家。”

海老拳师叹了口气。

且不说那华不石将他们带进了宅子后就不见踪影找不到人,就算是见到了,华大少爷的骄横那日在“三十里酒铺”前他也亲眼见过,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们一家?

义弟严震北可是说过,在舞阳城里凡是那恶少爷看上了的东西,没有不被他得到的。

海红珠眼眸一转,道:“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悄悄地逃出去好不好?”

逃?千里之外的川境马贼都逃不出“恶狗门”高手的追杀,他们这一家三口又能逃到哪里去?

海老拳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愁苦之色。

见到老爹爹如此发愁,海红珠心中一横,大声道:“爹爹不用着急,两日之后您就应承了亲事便是!那个恶少爷虽是可恶,珠儿倒也不会怕他!”

孩子的娘去世得早,海红珠一直是海老拳师的掌上明珠。虽说女儿今年已满十八岁,海老拳师却没有想过要让孩子马上嫁出去,更没想过要让女儿嫁给一个骄横的恶少爷。

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要让女儿跳进那火坑吗?

※※※※※※※※※※※※※※※※※※※※※※※※※※※※※※二月初八,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但在舞阳城中的情形,却已不同寻常!

昔日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现已空空如也,只有成群结队背刀持剑的门派弟子在来回巡弋,不时还有纵马飞驰而过的斥候。

四小会的密议之后,“湘西四大恶”已经展开行动,他们已决心要固守城池!

超过七成的商铺被勒令停业,只剩下一些贩卖基本生活用品的铺面还开张。在舞阳城“四大恶”的地盘内,帮派的权威比官府还要大得多!

机关埋伏也已基本设置完成。

所有的老百姓都被告知,城内已经戒严,若无要事不得随意wài

出。他们当然会小心遵从,现在谁都能看得出来,舞阳城里恐怕要有一场大仗要打,没有人想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最忙碌的莫过于四大帮派中第二代的几位主事之人,他们不但要派遣人手,组织布防,还要亲自巡察各处,以确保整个防守体系万无一失。

此战事关“湘西四大恶”的生死存亡,来犯的又是黑道中的顶尖高手,防守网上任何一处疏忽,都可能会酿成大祸,给帮派带来灭顶之灾!

这种事情当然绝不允许发生。

仅在一夜之间,这个湘西小城便已风云色变!

舞阳城中的剑拔弩张却没有给住在“恶狗别院”的杨绛衣带来任何影响,她甚至不知dào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已经是她留在此处的第三天。

用过早饭,她便去了那间“玲珑屋”。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位华大少爷今天并没有在这里,站在屋里的是白奕灵。

“杨姐姐,公子师父说他今天有事情要忙,晚上才能来看姐姐!”白奕灵道,“他吩咐灵儿到这‘玲珑屋’里来陪姐姐练剑。”

“灵儿,你也会使用这‘玲珑屋’里的机关?”杨绛衣问。

白奕灵得yì

地一笑,道:“那是当然,朱师兄也经常到这里来练‘震山掌’,都是由我替他控zhì

机关的,不过他用的是那套两百斤的机括。”

两百斤?!

昨天刚被五十斤的套索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杨绛衣,几乎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在这屋里用两百斤的机括练功!

灵儿说的朱师兄杨绛衣初来时也见过一面,就是那位名叫朱洪的方脸大耳、面带憨厚的少年。想不到他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杨绛衣又问:“除了朱洪师兄外还有别人到此练功吗?”

白奕灵道:“院里就只有朱师兄和杨姐姐来这里练功,公子师父说过,只有凶猛暴力的武功来这‘玲珑屋’里练才能事半功倍,其它的功夫效果就一般了。”

原来华不石要自己练的是“凶猛暴力”的武功!杨绛衣腹诽,暗下决心,定要找个机会让那位恶少爷也尝尝什么叫真zhèng

的凶猛暴力!

尽管心下暗自嘀咕,但功还是要练的。

杨绛衣今天在‘玲珑屋’里练剑的情况,要比昨天要好上不少。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已经把昨天剩下的三剑全都完成了。她对自己身体重心的控zhì

比昨天大有提高,对于那几根套索的拉力好象也习惯了许多。

接下来便是要将“大力伏魔剑法”的十八招连接起来,这比单独某一招的习练要难得多。

于是,杨绛衣又开始重新尝到不断地被套索卷到半空中的滋味。

剑法招式在图谱上的记录有着一个基本的顺序,将招式按照这个顺序从头到尾演练一遍,便称为“套路”,但实jì

上,这种“套路”的用处却并不大。

每一招剑法的创立,必有一定的功用,例如有的招数擅攻,有的则擅防,有的是稳守反攻,有的则是全力出击,即使都是进攻的招式,也有着方位,角度等等诸多不同。若要用剑法应敌,必是将招术在拼斗中根据不同状况进行随机组合,招式越是熟悉,组合越是连贯,威力自是越强。

由此可见,仅为一个固定顺序的所谓“套路”的实用价值自然不大。

招式的随机组合,也就产生了剑法中的变化。高手用剑,能将数十招剑法随机使出,其间每一招都能连接无暇而毫无破绽,这便是对剑法招术的深刻领悟,以及平日里反复习练所致。

“大力伏魔剑法”在杨绛衣手中使出,当然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

刚练了两个时辰,白奕灵便按动机关把杨绛衣放了下来。

“公子师父吩咐过上午只能让杨姐姐练两个时辰,”白奕灵道,“他还说午饭之后,杨姐姐须得休息半个时辰才能再练!”

那坏家伙管的还真多!杨绛衣皱眉,心中暗想。

“灵儿妹妹,再把机关打开,我想多练一会儿。只要我们不说,华公子也不会知dào

。”

白奕灵正色道:“那可不行!灵儿可不敢违背公子师父的吩咐!”

看见白奕灵一脸认真异常,要将“公子师父”的话当成圣旨的模样,杨绛衣也没有什么办法。

掌灯时分。

杨绛衣坐在“凝香院”屋内的一张檀木桌前,盯着横放在桌上的剑。

这是阴谋!

无耻之极的阴谋!

晚饭过后,华不石还未前来,却命人将杨绛衣留在铁匠铺欧师那儿锻修的长剑送了过来。一看见那柄剑,杨绛衣便立kè

意识到她又中了那可恶的华大少爷的诡计!

第二十一章 换命条约

掌灯时分。

杨绛衣坐在“凝香院”屋内的一张檀木桌前,盯着横放在桌上的剑。

这是阴谋!

无耻之极的阴谋!

晚饭过后,华不石还未前来,却命人将杨绛衣留在铁匠铺欧师那儿锻修的长剑送了过来。一看见那柄剑,杨绛衣便立kè

意识到她又中了那可恶的华大少爷的诡计!

此剑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柄轻薄细致的三尺青锋的影子。

它变成了一把长七尺,宽六寸,脊厚二寸的巨剑!

剑柄黝黑,如黑晶般幽远,护手环曲,如一弯弦月。

剑身却是血红之色,其上还有隐隐现出一点一点的淡白斑纹。

剑脊间各有两条血槽,如犬牙般刻入。脊上镌纹着两个大字:“赤雪”!

威猛刚烈是此剑给人的直接观感,唯有深红鲨皮制成的吞金剑鞘,才透出一点点华美精致的味道。

杨绛衣一个娇柔女儿家,怎么能用这样一柄比她身高还长上不少的大剑?

用如此一柄凶霸巨剑,又怎么能使出“玉女十九剑”轻灵飘逸的剑招?

杨绛衣静静地坐在桌前,心中不住地盘算着要如何修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那位华大少爷。

华不石终于来了。

仍是那一幅神气活现的样子,脸上还是带着一惯存zài

的洋洋自得的微笑。

“杨姑娘今日可好?”

他还有脸向杨绛衣问好!

屡中这华不石的奸计,又总是被他欺负,每一次杨绛衣都恨不得立kè

把这恶少爷痛打一顿,再用长剑在他身上刺上十几个窟窿!可是不明何故,每次见到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孔,杨绛衣却又不知要如何下手!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所谓“克星”的存zài

,而这华大少爷就是她注定的克星?

“你好象很得yì

?”杨绛衣尽量平定心绪,瞪着华不石道。

华不石愕然道:“姑娘何出此言啊?”

杨绛衣道:“你面露奸笑,不是得yì

又是什么?”

华不石道:“小可一向以为,人生纵是愁苦颇多,但只要时常面带笑容,便会慢慢忘掉那些不快之事,心情也能逐渐变得好些,因此才常常脸上带笑,倒是让姑娘误会了。”

杨绛衣哼了一声,道:“你一个有钱有势的富家少爷,每日里仗着权势欺负别人,又知dào

什么愁苦?”

华不石道:“杨姑娘此言差矣,小可自也有许多愁苦,比如现在,我便在为那如何偿还债主们的银两之事发愁。”

杨绛衣道:“我可不信。你若是还清了银两,那绸缎庄掌柜如何会帮你量我的身子,那欧师又怎会帮你将我的长剑锻造成这般模样?”

华不石道:“杨姑娘如此说,可是冤枉了小可了!我也是看到这柄‘赤雪’剑时,才知欧师将姑娘的剑锻修成如此形状。”

杨绛衣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华不石道:“欧师的脾气你不知晓,他要将兵器锻造成什么模样,别说是华不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若非如此,以欧师的铸造手艺,又怎会仅在这小小舞阳城中当一名穷铁匠。”

高明的铸造技师,确实是许多江湖势力争相聘用的目标。这一点杨绛衣倒也知dào

,她闭口不言。

华不石又道:“不瞒杨姑娘,小可原本对三日之约后,是否还能留下姑娘没有多少信心,今日甚至有些战战兢兢,不敢来此面见姑娘,但见得此剑之后,却让华不石心中多了一些希望。”

“欧师言道,此‘赤雪’剑中他虽加入了不少材料,但其剑骨却仍是用姑娘当日的长剑所制,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所在,是老天爷要杨姑娘修习那‘大力伏魔剑法’。”

天意?

华清真人当日授杨绛衣此剑,是要她以此剑修习华山绝学“玉女十九剑”,但师父离世后的数年之间,杨绛衣的剑术却无进境!

如今此剑断而重铸,正好与“大力伏魔剑法”契合,这等机缘,会是师父在天之灵的授意么?

看着华不石的眼睛,杨绛衣缓缓说道:“既然华公子有此等的诚意,要杨绛衣留下也无不可。”

华不石大喜,立kè

从桌前起身,“噗通”一声,竟是双膝着地,冲着杨绛衣恭恭敬敬地一拜而下!

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

看着这位“恶狗少掌门”,平日里耻高气扬、不可一世又可恶之极的华大少爷,就这样拜伏在自己的脚边,杨绛衣的心中却没有半点的得yì

之情和大仇得报的快感。

反倒是她的眼眶,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湿润!

她也盈盈跪倒,与华不石交拜一礼,才相互携扶着站起。

两人重新在桌前坐定。

杨绛衣道:“要绛衣留下并无不可,只是华公子须得答yīng

我几个条件。”

华不石道:“只要小可能够做到的,必然依从。”

杨绛衣道:“第一个条件便是我不拜师,绛衣在这世间唯一的师父是华清真人,此生决不会再拜他人为师,公子可愿答yīng

?”

华不石道:“杨姑娘尊师之心,令人佩服!此事华不石答yīng

。”

杨绛衣道:“我师父既是华清真人,绛衣便是华山弟子,须得遵守华山派门规,不能再加入其它门派,包括‘恶狗门’在内,这便是我的第二个条件。”

华不石道:“杨姑娘只要愿意留下,是否加入帮派之事本不重yào

,小可自会遵从姑娘所愿。”

杨绛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然的神色,道:“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华公子若能够答yīng

,绛衣的一切便都交予公子,就是我的性命,你也可以取去。”

华不石道:“但请姑娘明言。”

杨绛衣道:“公子必须帮我杀一个人。”

华不石道:“杀谁?”

杨绛衣道:“就是那个害死我师父的仇人!”

在此之前杨绛衣从来没有想过会要别人帮她报仇,更没有想过她请求帮zhù

的对象,会是一位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她曾立誓要亲手杀死在师父体内种下先天罡气的仇人!

但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位看似孱弱的年青人是可以依靠的,华不石聪明机智、精于谋略、又懂相武识人之术,也许只有他才能帮得了自己!

师父死后,杨绛衣还从未面对他人说起整件事情的经过。她个性坚强,却至今仍不敢回想,那几日之间如同是身处地狱一般的绝望感受。然而这一次面对着华不石,她却显得十分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能相信。

她要把事情的每一个细节都叙述出来,能让她复仇的每一点希望她都不能失去,因为她的希望实在已剩的不多!

华不石同样平静地倾听着杨绛衣的叙述。直到杨绛衣说完,华不石仍是一言不发,他正在思考。

华不石本是处事十分果决之人,能让他考lǜ

这么久的,必然是十分严重,极难做出决定的事情。杨绛衣没有打扰华不石,她只是在等。

过了良久,华不石才开口。

“杨姑娘,你可知dào

所谓复仇,其实并无半分益处,即使成功,亦一无所得,逝去之人仍是不能复生。执念于此,反而会让自己徒费代价,甚至因此丧命,实非明智之举。”

杨绛衣道:“华公子无须多言,只要告sù

绛衣答yīng

,或是不答yīng

即可!”

华不石轻叹一声,道:“小可原本也没有指望区区言语能打动姑娘,使姑娘放qì

为令师复仇的决心。”

他的语气一顿,又道:“据小可搜集的资料,数百年间,有过记载的共有十八种可驱使先天罡气伤人的内功心法,而在近二十年中,只有其中的六种在江湖上出现过。”

杨绛衣道:“那又如何?”

华不石道:“拥有这六种内功传承的门派和势力,在武林中无一不是超级强dà

的存zài

,以‘恶狗门’如今的实力,只怕还经受不住其中任何一家随意一击,就会粉身碎骨,永无翻身之日。”

杨绛衣道:“那你便是害pà

了?”

华不石道:“我如此说,是想要告sù

杨姑娘,复仇一事须得谨慎,你既已立下此志,切不可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错误,失去了将来或有可能成功的机会。”

杨绛衣道:“此节我当然知dào

,今日绛衣只想请公子言明,是否愿意帮zhù

绛衣复仇?”

华不石却没有立kè

回答,反而问道:“杨姑娘可能够记得起令师辞世时,身体上经脉爆裂的顺序?”

杨绛衣道:“我记得。”

华不石道:“很好。每种先天罡气伤人之后,经脉爆裂的顺序和模样都有所不同,这便是一条重yào

的线索,他日若见类似的情形,便知令师为何种先天罡气所伤,又或能取得先天罡气的内**诀,亦能推算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令师遇袭之事已过数年,余下的线索本已不多,但是此刻却绝不能动手调查,否则一旦惊动对方,只怕最后的机会也要失去,毕竟你我眼下都无力与他抗衡。”

杨绛衣道:“那公子之意是?”

华不石道:“给我十年时间,或可使‘恶狗门’成为能与那六大势力相抗的门派。我华不石今日立下誓言,十年之内,必为杨姑娘报得此仇,虽死无悔!”

第二十二章 双喜临门

想不到这位华大少爷真的答yīng

了!

杨绛衣当然知dào

华不石很希望她能留下来,但是要他为了杨绛衣去赌上整个门派的前途,甚至押上他自己的生命,杨绛衣却不敢奢望。

她已经做好了等华不石拒绝后,她便起身告辞离去的准bèi



但是想不到,他竟然答yīng

了!

杨绛衣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泪水又开始不争气地从眼角滚落出来。师父去世后这么多年,她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虽然这位华大少爷的肩膀极不厚实,看起来也没有多大的力量。

过了良久,杨绛衣才道:“其实你只要答yīng

,等实力足够的时候助我报仇即可,不须定下十年之约。”

华不石却摇头道:“承诺若是没有期限便无意义。小可既答yīng

了十年之约,到时就算没有足够的能力,我也要去试上一试。”

“杨姑娘既能信得过华不石,将此生托予在下,华不石便是为姑娘赔了性命,又有何不可?”

此话真是肉麻!果然是江南采花yin贼衣钵传人的作风!

杨绛衣心中暗道,脸上却已是一片绯红,低着头不言不语。

华不石凝望着杨绛衣的俏脸,过了半晌后又道:“还有一事,却是不太容易解决。”

杨绛衣问:“什么事?”

华不石道:“杨姑娘既留下,日后必是华不石的得力臂助。只是姑娘既不拜师,又不入‘恶狗门’,将来却要用何种身份留在小可身边?而若无合适的名份,又怎能统率我‘恶狗门’下的弟子?”

杨绛衣悠然道:“那是由你决定的事,我可不管。就说我是你请来的教头、雇来的保镖,甚至买来的奴婢,都随你的便。”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我看,你不如当我的姐姐,如何?”

杨绛衣奇道:“姐姐?”

华不石道:“杨姑娘若是拜了家父为义父,不就是我的姐姐了吗?华家大小姐统领‘恶狗门’下的弟子,自然是名正言顺。”

杨绛衣想了一想,道:“你若真要如此,我自会听从。”

华不石顿时眉开眼笑。

他与杨绛衣相处了这许多时日以来,她还从未愿意“听从”过华不石任何一件事情,每次华不石都要费尽了心机才能哄骗她就范,如今听到她竟然说出了这等顺从的言语,怎么能不欣喜万分!

当下又道:“姐姐在上,小弟还有一事想求姐姐帮忙。”

杨绛衣皱眉道:“又有何事?”

华不石道:“小弟近日资金周转有些紧张,前日里答yīng

付给姐姐的五百两纹银,不知可否先行赊欠,待小弟手中有钱之时再行归还。”

杨绛衣一听此言,面色大变,伸手抓起“赤雪”剑的剑柄,就要拔出巨剑将这恶少爷斩为两段。

※※※※※※※※※※※※※※※※※※※※※※※※※※※※※※舞阳城内戒严已有数日。

对城中局势最为敏感的自然是那些江湖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湘西四大恶”如此紧张,不但四大帮派的总坛周围高手云集,密不透风,就算城郭周边的外围区域,都层层布防。

谁都看得出来,四大帮派是在防守,而防守的目标必是前所未有的大敌!

于是,不少江湖人试图出城逃逸。舞阳城内已经太过危险,与其留在此地担惊受怕,不如立kè

远离才更明智。然而,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走得了!

很快,城中所有的江湖人都已知dào

,舞阳城四面的官道都被鄂境黑道联盟封锁,根本就出不去。

期间还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其结果只不过是在官道上留下了十数具尸体。围城者实力之强dà

,哪里是这些普通的江湖客能对抗的?

刚开始还有人期望四大帮派的高手出城剿杀那群黑道势力,数日前“恶狗门”掌门华天雄曾力抗阎赤发的那一战在城中已是尽人皆知。不过他们很快就失望了,这一次“湘西四大恶”十分默契地将所有力量都汇聚于城中,摆出了一幅死也不露头的乌龟王八模样。

不过,关于“恶狗门”却传出了另外两条消息。

少掌门华大少爷要与人定亲,女方据说是一位姓海的姑娘;

掌门华天雄收下了一名义女,据说是华山派的弟子,名叫杨绛衣。

“恶狗门”双喜临门,要在门派总坛华家大宅中排下酒席,大宴宾客,日子就定在二月初十。

二月初十,十全十美,本就是一个十分吉利的日子。

二月初十,对于海红珠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日子。

两天前,爹爹海老拳师在万般无奈之下,答yīng

了华府的亲事,收下了不薄的彩礼,她与华不石的成亲之日,也就初步定在了三个月之后,而定婚宴则就在两天后的二月初十。

于是,整个华府立kè

便忙碌了起来,张灯结彩,准bèi

礼宴。就连珍娘也不能象前几天那样经常陪着海家三口,而是在府中前后上下地张罗事情,一刻也不停歇。

海红珠要忙的事当然也不少,首饰、衣服、头发…等等,还有宴会上的习俗礼节,许多事对海红珠来说都很新奇,在乡下定婚也算得上大事,却不象城里有这么多的麻烦规矩。

其间华府老爷华天雄来看过海红珠一次。在海红珠的眼里,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虽然模样有点怪异,却并不象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反而有说有笑,颇有几分慈祥长者的风度。

海红珠却不知dào

,华大掌门来看她的那一天,站在一旁的师爷莫问天的心中是多么讶异!作为跟随在华天雄的身边大半辈子的老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黑道巨擘今天这般模样!

他居然对着那小姑娘在笑!

他居然问那小姑娘喜不喜欢看戏,爱不爱吃奎元楼的肉包子!

这还是那位让无数江湖好汉看上一眼都心惊肉跳的,排在黑风录五十六位的杀人魔王吗?

事实上,华天雄对海红珠也确实是越看越喜欢。这小丫头家境虽是比不上神猴沈家的沈滢儿,但容貌也算相当不错,而且健康活泼,招人喜爱。更重yào

的是,儿子华不石能看上她。

对于华天雄来说,只要能让华不石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儿媳妇家里其他的一切都不那么重yào



而面对亲家海长青,华天雄随便客套了两句,便颇为满yì

地走了,他当然不知dào

海老拳师是被强逼着答yīng

这门亲事的。

其实就算知dào

,以华天雄的强横,也不会在乎。

作为华府未来的少奶奶,这两天中海红珠几乎见过了府内所有的人,上至老爷总管,下至家丁丫环,大家对她都很客气。唯有一个人她却总没见到,就是那可恶的华府少爷华不石。

那恶少爷才是这一切的主使者,却不见踪影。

对于华不石,海红珠也并不是很害pà

。她早已听说了那个恶少爷没练过武功,前日里在城外的官道上虽然见过他那骄横不可一世的模样,但想来也就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从小就跟着爹爹习练“海家拳”的海红珠,怎么会怕这种人?

对于这门亲事,海红珠心里倒也有她自己的打算。

她想要找机会制住这恶少爷,逼他放自己一家离开!

“花和尚大闹桃花庄,红鸾帐醉打小霸王”的桥段,在乡下茶馆里的听说书先生口中,海红珠听过已不止十遍。海红珠虽然自认比不上那花和尚鲁智深,但恶少爷华不石与小霸王周通的武功肯定差的更远!

如果华不石胆敢不答yīng

,海红珠一定会让这位大少爷尝尝“海家分筋术”的厉害,她就不相信华不石能挺得住。

一直在乡下长大,从未经lì

过江湖事的海红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而二月初十这一天,也终于来了。

宴会从中午便已开始,海红珠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盛装,全身珠光宝气地坐在主桌前。

前来贺喜的宾客满堂,大多数都是舞阳城的各商号的掌柜或老板,还有就是当地的富户,江湖人却并不多。

“湘西四大恶”的另外三家门派均有人前来道贺,送来的礼金也不少。三派的掌门人都没有来,派来道贺的是第二代的弟子。这是一个非常时期,三位掌门人必须坐镇总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随便离开门派。

酒席上海红珠能认识的人却并不多,除了华府的人之外,同席之人中她只认得杨绛衣。

今天的杨绛衣和往日却没有什么不同,并未刻意妆扮,仍是穿着那一身淡黄色的连衣长裙,亭亭玉立,眉宇之间,云淡风清。海红珠听说了这位杨姐姐要拜掌门老爷华天雄为义父,也不知dào

是不是与自己一样,也是被人强逼的。

在酒席间她没有寻到机会与杨姐姐说话,前来道贺的人太多,她必须不断地应酬回礼。

整个酒宴的过程中,海红珠就象一只提线木偶被拉来拉去,不由自主。这些人她都没见过,就算听人介shào

,她也记不得那么多名字。

第二十三章 定婚交易

整个酒宴的过程中,海红珠就象一只提线木偶被拉来拉去,不由自主。这些人她都没见过,就算听人介shào

,她也记不得那么多名字。

能让海红珠记住的大概就数其中有一位身背长剑、伟岸如山的黑衣少年,名叫“屈虎泽”,听说是“铁剑宗”门下的大弟子。此人虽然言语不多,但相貌堂堂,气宇不凡,正与海红珠心目中的那种“英雄人物”的高大形象不谋而合。

还有一位挎着瑶琴,一袭雪白长裙及地的天仙妹妹,看上去比海红珠年纪还小,据说是“神猴沈家”的三小姐。她的容貌气质就连海红珠也觉得惊艳,只不过神态之间却好象有些闷闷不乐。

相对于海红珠的忙碌,杨绛衣却要轻松得多。她衣着不显,大多数宾客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dào

她便是华天雄新收的干女儿。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离开了大堂,来到华府后花园,到一处僻静小院中去找华不石的五位小徒弟。

华府大堂中摆下的是大宴,在小院里摆的是小宴。

俞千里、朱洪、西门瞳、厉虎,还有那位精灵般的小师妹白奕灵,全都在这里。

他们虽然一向都躲在“恶狗别院”里练功,之前从未进过华府,但今天既是师父华不石“定亲”的大日子,身为“嫡传弟子”的他们不来凑个热闹又怎说得过去?

于是,华不石交待珍娘,特地在后院为他们安排了这席小宴。

自宴会开始,这位华大少爷自己却不见踪影,直到了掌灯时分,他才姗姗来迟。

海红珠的心里十分不忿!

明明是他自己的订婚宴,这大少爷却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迟到不说,对客人们也不冷不热,只与其中的几位随便打了下招呼。反倒是自己这被强逼着与他成婚的人,要替他去应酬,腰都快要累断了!

念及至此,海红珠暗中把这恶少爷又来回咒骂了数十遍。

再看看这位华大少爷,与“少年英雄”屈虎泽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山鸡比凤凰,身材矮上了一大截也就算了,无论相貌、举止、气度,全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海红珠不明白,这华不石为什么就不知dào

自惭形秽,还非要厚着脸皮凑在那儿与屈少侠说话,也不晓得到底在谈些什么!

还有那位天仙妹妹,竟然也在那边!

华不石当然不知dào

海红珠在想什么,对这次所谓订亲宴会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围城的黑道高手迟迟不动,有些出乎华不石的预料。他本以为对方远道而来,不能久耗,只要集齐了足够的人手便会立即对舞阳城下手。但至今整整四天过去了,却依然毫无动静,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一次,令华不石觉得不解。

他们在等什么?还是正在积蓄力量准bèi

雷霆一击?

对方此时不攻,必是在等一个比当前更好的机会,但华不石却猜不出那是什么。

他心中开始不安,觉得自己也许疏忽了某些重yào

的东西。因此,这一整天他都舞阳城边巡视,试图找到线索,可惜却一无所获。

华不石与屈虎泽谈的,自然也就是这件事。

四大帮派的第二代主事人除了那位孙敖没来,屈虎泽和沈滢儿都到了华府,此时正可借机与他们商谈一下近几日的事态。

不论是对“四大恶”,还是对华不石来说,此时最重yào

的事都是成功守住此城。

喜宴已进入高潮。

“恶狗门”掌门华天雄从后堂走出,所有的宾客都立kè

安静了下来。虽在舞阳城已有多年,他们却极少有机会见到这位一直在闭关的昔日黑道巨擘、黑风录一度排名第五十六位的强人!

华不石、海红珠和杨绛衣三人一同上前向华天雄行礼。看着二女盈盈跪拜,华大掌门哈哈大笑,巨掌一挥,大派红包。

……

入夜。

酒席已散,宾客都已告辞离去。

人声尽去,华府大宅中恢复了平静,只能听见庄院四周家丁的巡更之声。

东厢的一座小院中,海红珠已卸去妆,脱下盛装及那些叮叮铛铛的珠宝挂饰,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粉色罗裙,她正望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一天下来,行了数百个礼,即使自幼习武的她也累得腰酸背疼。而此刻的海红珠,心情却有些复杂。

在乡下老家的日子里,海红珠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与一位男子订亲结婚,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定婚宴会办得如此热闹隆重,会有如此多的宾客前来道贺。

其实华家也很不错,大户人家,门第森严,老爷挺和蔼,珍娘热情亲切,所有的人对她都很好,只是……要是结婚的那人不是华不石就好了,如果把华不石换成屈虎泽,海红珠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幸福。

脚步声打断了她了胡思乱想。

“少爷好。”是门外丫环的声音。

自从海老爹答yīng

下亲事之后,珍娘就把海红珠安排住到了东厢的这进小院里,还找来了一个小丫环专们听候她的使唤。

“海姑娘在里面吗?”华不石的声音。

“回少爷的话,海小姐在房里。”丫环回答。

“很好,你下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华不石遣走了小丫环。

是那个恶少爷来了!他这么晚到这里来想干什么?海红珠心头鹿撞。

华不石推门走进了房间,还十分小心地回身把门关上。

然而,还没等他看见海红珠,脖颈就已经被一条胳膊给勒住,然后脚下一绊,便失去了平衡,象条死狗一样地被平摔在了地上!

华不石右手的手腕被反扭在身后,而海红珠的一只脚,正踩踏在了他的肩井穴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手段干净利落之极,海家拳中的“分筋手”并不是Lang得虚名!

“你来这里想干什么,说!”海红珠厉声问道,神情俨然,颇有些江湖女侠的风范。

“海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小可来此并无它意,只是有几句话想与海姑娘说。”华不石回答。

海红珠道:“你有话就快说!”

在她看来,被海家“分筋手”擒下,这恶少爷没有畏痛求饶也算得上有几分骨气。

却听见华不石道:“海姑娘可否放开小可,让华不石站起来说话?现在这等模样实在有些难受。”

海红珠哼了一声,这华大少爷果然还是经受不住。

华不石又道:“在这屋内,海姑娘若要擒住华不石随时都可以做到,暂时放开小可又有何可担心的?”

这倒是实话。

“而且海姑娘一个女儿家,穿得又是裙装,象这般将腿放在小可的肩上,姿势实在不甚雅观。”

哼!这家伙果然不安好心!海红珠心头火起,脸上却是一阵绯红。她又用力拧了两下华不石的胳膊,才甩手放松了禁制。

见那华不石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揉着被海红珠扭疼的手臂。

“前日里见到海姑娘开朗活泼,却没有料到竟如此野蛮,难道是我看错了人?”他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嘟囔道。

海红珠大怒,道:“你说什么!”

华不石却是不慌不忙地在桌边寻得一把椅子坐下,才悠然道:“不过海姑娘一定不喜欢小可,此节华不石想来不会看错。”

海红珠道:“我不喜欢你又如何?你这恶少爷谁会喜欢!”

华不石道:“姑娘既是不喜欢我,想必也不会真心要与华不石成亲。”

海红珠道:“那又怎样?”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如此小可便可以放心与姑娘做一桩交yì

。”

海红珠奇道:“交yì

?”

按照海红珠之前的设想,应该是她拿住华不石,逼着这位恶少爷跪地求饶,答yīng

放海家三口出府,并立下誓言永不再干这等欺男霸女的勾当。没想到当下的情形,竟是这位华大少爷主动提出了要和她做一桩交yì



与恶人做交yì

似乎与海红珠心目中的侠客行径不太相符。

却听得那华不石说道:“小可可以答yīng

放海老伯、令兄和姑娘出府,还愿奉上纹银一千两,并帮zhù

海家在这舞阳城里开一家拳馆,不知海姑娘意下如何?”

海红珠更觉奇怪,道:“你这恶少爷怎会有这么好?”

华不石道:“不过这些都须得等上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我可解除婚约,我便将这些承诺一一兑现。”

海红珠道:“你既要解除婚约,又为何要逼我爹答yīng

亲事?”

华不石道:“此中关系姑娘无须知dào

,只要答yīng

小可提出的三个月之约,我们这桩交yì

便能做成。”

海红珠道:“这婚约本是你强逼而来的,你要解除,我答不答yīng

还不是一样?”

华不石道:“这其中还有一个条件,便是这三个月之中,你我须得好好相处,扮得如同正常情侣一般,不能让别人瞧出破绽来。”

海红珠道:“呸!你想得倒美,定是没安好心!”

华不石道:“海姑娘莫要误会,这期间小可自会对姑娘以礼相待,决不敢有半点逾越之处。”

海红珠想了一想,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条件么?”

华不石道:“便只有这些条件了。只不过此事须得保密,决不可外传,你可能答yīng

?”

海红珠道:“你这恶少爷诡计多端,我不太信得过,要仔细想想再说。”

华不石道:“海姑娘自可以慢慢思量……”

此话还未说完,海红珠却忽然听见了一阵厉啸声传来,在不远处的半空之中倏然升起了一道赤红色烟火,极为明亮,透过房屋的窗户仍是清晰可见!

她再一转脸看华不石,却见他竟似露出了一幅惊讶之极的表情!

第二十四章 独狼莫彪

这是敌袭信号!而且信号就从窗外不远处发出,竟是华家大宅遭到袭击!

竟是在这个时候!

华不石当然很清楚这信号意味着什么,“恶狗门”总坛的守卫本就是他亲手安排的。“恶狗门”下弟子虽是不多,但华不石布设的防守却仍是十分周密,决不下于其他三家门派的总坛。为了保险起见,他在所有重yào

位置都安排了三重暗哨,只要发xiàn

敌人来袭,这三处暗哨会同时发射烟火警报。

但是刚才华不石却只看见了一道烟火,唯一的可能,便是另两处的暗哨被突袭者在一瞬间便已拿下了,还来不及发出警报!

由此可见,敌人一定非常可怕!

如今的舞阳城内,几乎所有区域都已层层布防,密如蛛网。在这种情形之下,对方竟然悄悄地摸到“恶狗门”的总坛来发动突袭,本身就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这如何不令华不石倍感意wài



一定是间客!

这是华不石脑中立kè

想到的,他一直疏忽的问题,便是在“湘西四大恶”中隐藏着对方的间客!

只有己方内部出了毗漏,对方才有可能毫无声息地突pò

整个舞阳城的防守网。

然而,现在再想这些为时已晚,如何应对才更重yào

。华不石立kè

抓过桌上的蜡烛,一口气便将烛火吹熄。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你干什么!”海红珠喝问道,直到现在她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不石口中“嘘”了一声,低声说道:“有外敌来袭,海姑娘不要出声,以免被他们发xiàn

。”

他听见院门外传来了一声惨呼,定是那个小丫环被敌人杀了,接着,那院门“砰”地一声响,已被人一脚踢开!

敌人来得好快!

从刚才那道烟火信号算起,竟还不到数息的时间,敌人便已经杀到此处!

面对危险,华不石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袭击者来得出此之快,必定是进入华府后未作丝毫停留,便直接杀来了这里,这说明对方对华府内的地形相当熟悉!

这间院子本是海红珠的居处,因此对方的目标有可能是她。海红珠虽与华不石订了亲,但在“恶狗门”中她还算不上重yào

人物,这间小院也不是什么重地。对方既然连这小院都专门安排了人手攻击,那么华府中比这重yào

的地方,肯定更少不了高手的袭击!

对方的计划如此周密,看来今夜是志在必得,竟是摆出了要将华府内的人全部赶尽杀绝的阵势!

华不石本是极擅机变之人,刹那之间便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此时,他已隐隐听见四面八方都有呼喝叫喊,和兵器交击声不断传来,显然守在华府其它各处的“恶狗门”弟子已与来袭击者交上了手。

没有烛火,房里已是漆黑一片。已冲入院中的敌人,大概因为搞不清屋内情形,一时之间不敢贸然闯入。

华不石伸出手掌沿着桌边缓缓摸索,触到了海红珠的手臂。

海红珠斥道:“你乱摸什么?!”

华不石低声道:“海姑娘,你悄悄地从后面的窗户爬出去,翻过院墙,别发出声音,往左走三进院子,你爹和你大哥便在那里。”

海红珠问道:“那你呢?”

华不石道:“我不会轻功,翻墙定会被发xiàn

,不如留在这屋里,想来也能给为你拖延些时间。”

海红珠道:“我不走。那边的墙上有剑,我拿剑和外面的人斗上一斗,谁会怕他!”

华不石急道:“万万不可,那人既敢到此,武功定然比你高得多,你快爬墙逃走便是!”

海红珠却闻言大怒,道:“你这不会武功的少爷怎知我便不打不过他?你且在屋里看着,我这就出去把那人砍了!”

两个人原本一直压低着声音说话,但海红珠一见华不石瞧不起她的武功,心头气愤之下声音便提高了几分。

却听得院中传来了一声冷笑,一个破锣般的嗓音道:“本以为只有一个妞,原来一对狗男女都躲在这里!快滚出来,我今日倒要瞧瞧你怎样把本大爷砍了!”

※※※※※※※※※※※※※※※※※※※※※※※※※※※※※※“独狼”莫彪手持长刀站在院内,心头欣喜若狂。

对来他说,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莫彪本不叫“独狼”,三年前,所有的人都叫他“狼首”,他是一伙马贼的首领。那伙马贼,便是在川境澜苍江边纵横一时的“澜苍二十一狼”。

在“澜苍二十一狼”中,每一条狼的武功也许并不是太高,但他们却擅长合击围杀之术,而且嗜血如狂,手段狠毒,每次作案都不留活口,在川境黑道中也算得上赫赫有名,敢碰他们的人并不多。

可惜他们惹上了“恶狗门”,那次劫镖对二十一狼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买卖,但他们却不知dào

,那趟镖的镖主便是舞阳城中的“恶狗门”。

掌门华天雄亲自出手,千里追杀。一般的狗虽打不过狼,但华天雄这头恶狗,却比“澜苍二十一狼”全部加在一起还厉害得多。同是黑道中人,华天雄若是阎罗,他们最多只能算小鬼!

莫彪扔下伙伴独自逃走。能当“狼首”,他比那群手下当然要聪明一些,为了兄弟丢掉性命的傻事他可不会做。

“澜苍二十一狼”死了二十头,只剩下了莫彪这头“独狼”。

更令莫彪愤恨的是,华天雄不仅杀了人,夺回了镖货,还把他们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全部都席卷一空!

华天雄曾在黑道上纵横多年,这种顺手牵羊的事自是不会客气。

莫彪咬牙切齿,徒呼奈何?他根本不是华天雄的对手,报仇是想都不能去想的。

随后的三年,失去了伙伴的莫彪也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没有二十一只狼的合击之术,他的武功还不足以在川境黑道中立足。而且“澜苍二十一狼”以往结下的仇人不少,想杀莫彪的人更多!

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东躲西藏,还不如一只流Lang狗。

然而,三年后,一个机会来到了“独狼”莫彪的面前。在一个偶然的环境中,莫彪听说有一个黑道中的大势力正在各境招揽人手,他们要对付湘西舞阳城中的四大帮会。

他找上门去。在对方眼中,莫彪自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主事之人甚至都懒得亲自见他,勉强收下他只因为听说他与“恶狗门”有深仇大恨。但事实上,莫彪的加入并不是为了报仇,他只为了赚钱。

任谁过了三年那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都会把赚钱看得比报仇重yào

得多!

这次对“恶狗门”的突袭,莫彪被安排袭击一名叫“海红珠”的女子,据说是华天雄的儿媳妇。这并不是一个重yào

目标,以莫彪的武功,真zhèng

重yào

的目标还轮不到他。

这一次行动的主事之人十分公平,早已明言过,此战中有多少功绩便能拿到多少赏金。按莫彪的估计,就算他杀了“海红珠”,能拿五百两银子到手就算不错。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xiàn

自己不知走了什么运,“恶狗门”的少掌门此时竟在海红珠的屋里!

刚才他听见屋内的女子说的“不会武功的少爷”,必是那位华少掌门,错不了!

华天雄之子华不石,是“恶狗门”中的重yào

人物,此次袭击行动最主要的目标之一,但此人却不会武功。这是莫彪之前便已得到资料。

只要杀了华不石,至少能拿到上万两的赏银!莫彪以后就无须再过穷困潦倒的日子,他甚至可以去招募一批手下,重新组建“澜苍二十一狼”!

这种好事,怎能不令他喜出望外?

而此时的华不石,却心急如焚。

他本是极能应变之人,而且擅于谋略,但此时却完完全全束手无策,因为海红珠根本不听从他的指挥。

原本在华不石看来,此时情势虽然有些凶险,但还没有到无法应付的地步。海红珠可悄悄从后窗溜走,而他自己在屋内找个地方藏匿起来,对方武功虽高,但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一时之间也未必能发xiàn

得了。只须拖住一时,等到门中的高手来援,自然便能够解困。

没有料到海红珠却不听他的安排,非要冲出屋去,而且发起小姐脾气,他想拦也拦不住!

在海红珠看来,这位华大少爷本就是不学无术,胆小如鼠之辈,此时才会只想着逃走保命。她自幼跟着爹爹习武,对自己的功夫颇有自信,而院内只有一名贼人,又何惧之有?

“呛”地一声,海红珠已拔出了墙上的长剑,然后一脚踢开房门,便已冲到了院中。

海家的武功虽是以拳法为主,但“海家剑法”也颇有几分名气。往日在“青萍镇”武馆的练功场上,海红珠的剑法少有对手,经常把海老拳师那些弟子们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但“澜苍二十一狼”的狼首莫彪,又怎么会是乡下武馆那些略习武艺的庄稼汉能比的?

他二话不说,接连砍出七刀!刀剑相交,海红珠手臂酸麻,长剑脱手落地,莫彪第八刀挥出,刀刃已落在了海红珠雪白的脖颈之上!

莫彪顿住刀势,他没有往下砍,而是猛探左手一拳打出,海红珠胸前一麻,整个身体便已失去了力量,瘫软地倒入了莫彪的怀中!

第二十五章 破光刀法

莫彪顿住刀势,他没有往下砍,而是猛探左手一拳打出,海红珠胸前一麻,整个身体便已失去了力量,瘫软地倒入了莫彪的怀中!

他没有立kè

杀死海红珠,只因为这个女人对他还有用。现在,莫彪心中的主要目标已不是她。

“华少爷,你的女人已经在我手中!”莫彪破锣一般的嗓门喊道,“若想留住她一条命,就快从屋子里出来!”

屋内鸦雀无声,没有回音。

“姓华的,我独狼莫彪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你若不肯出来,大爷只好在你这小媳妇身上找些便宜了!”

海红珠已羞愤欲死!她被点中了檀中穴,虽然全身酸麻,无力动弹,但头脑却还清醒,没有失去知觉。

莫彪生性残暴,却甚是精明。对方是“恶狗门”的少掌门,就算不会武功,想必也有些保命的手段。此时小屋内一片漆黑,也不知dào

有没有机关埋伏,他自不会冒然闯入。

既有海红珠在手,当然可以利用一下,逼那华不石出屋,莫彪可不想眼看着大把银子就要到手,自己却没有命去花。

但屋内却仍没有声音,莫彪不禁有些焦急,他手腕一转,长刀的刀锋已搭在了海红珠的肩上!

“华少爷,我数三下,你若再不出来,我便先一刀砍了这小妞儿的臂膀!”

“一!”

“二!”

却听见一声轻咳之声,一条白色的人影已出现在了小屋的门口,正是华不石。

他真的出来的!

海红珠的心中惊疑不定。原本在她想来,胆小如鼠的华大少爷是绝不可能出屋的,刚才她甚至怀疑,那华不石已经从后窗跳窗逃走了,却想不到他竟然真的会为了自己而走出小屋!

莫彪哈哈大笑,道:“果然不愧是恶狗少掌门,倒也有几分胆色!”

华不石却背着双手,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双目炯炯紧盯着“独狼”莫彪。

莫彪道:“你将双手举起,向前走来,只要走近我身前五尺,我便放了这小妞!”

莫彪的刀长五尺。

只要走近他身前五尺,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绝不可能逃得过莫彪的当胸一刀!

这独狼竟然要华不石自己上前送死,而他连脚步都不想移动,岂不是太过分了?

见华不石施施然地仍站在原地未动,莫彪厉声喝道:“还不快过来,再不走,我便一刀砍下这小妞的脑袋!”

而此时,华不石竟然笑了。

他道:“独狼莫彪,你可知dào

你为何而死?”

莫彪道:“什么?”

华不石道:“便是因为你的废话太多!”

他的话声未落,莫彪的头上已经多了一些东西。

是六根针!

“嗡”地一声,莫彪的神经仅在一瞬间便已麻痹,就连头脑中的思想似乎也被冻结!

是剧毒的暗器……这是独狼莫彪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他右手伸出,好象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一个空。然后,他便象一瘫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幸福曾经离他如此之近,却仍从他的指尖溜走。

一个矮小苗条的影子从院墙上出现,向前蹿出,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翻身,落在了院子里。

这是一个全身白衫的小女孩,正是白奕灵。

“公子师父!”她蹦到了华不石身前,道:“您没有受伤吧?”

华不石笑道:“我自然没事。灵儿,你的轻功和暗器都有进步,只是静气屏息的功夫还须好好练一练。”

白奕灵道:“哼!公子师父老是说灵儿的武功不好,刚才还不是一下就把这只什么狼给打倒了?”

华不石道:“你一上院墙,我便已听到你的呼吸之声,独狼莫彪若不是太过于得yì

,想来也能听得见,这便是你练气功夫不够的原因。”

白奕灵小嘴一嘟,还想辩解,却见华不石一脸严肃的神情,只得道:“公子师父教xùn

的是,灵儿日后一定好好练功。”

华不石也不多说,吩咐道:“灵儿,你去为海姑娘的解了穴道,带她到东厢第三进跨院,去找她的爹爹和大哥。你便留在那儿保护他们,不要让他们一家三口被敌人所伤。”

白奕灵道:“那公子师父你呢?”

华不石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白奕灵道:“今天晚上来的敌人好象不少,不如让灵儿陪在身边保护公子师父吧!”

华不石道:“我熟悉此处地形,无需你保护,你快去送海姑娘便是,可莫要出了差错。”

白奕灵见“公子师父”语气坚决,素知他行事极为果决,也不敢再说,低声道:“灵儿遵命。”

看着白奕灵和海红珠离去,华不石深叹了一口气。

虽然渡过了一场凶险,华不石的心中却毫无半点轻松之意,他知dào

今夜“恶狗门”已遭逢大劫,而现在,华府大宅之中的杀戮恐怕才刚刚开始!

※※※※※※※※※※※※※※※※※※※※※※※※※※※※※※华家大宅正门内,正厅的“忠义堂”前的青石地面,已被鲜血染红!

二十多名“恶狗门”弟子各持兵器,死守“忠义堂”的大门,他们已挡住了敌人五轮进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尸体。

就在一柱香之前,这些尸体还是活人,其中不少还是他们的同门师兄弟,但现在,他们已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一切!

在此统领“恶狗门”下众弟子的,却只是一个女人,是珍娘。

忠义堂前的烛火,在疾风之中忽明忽暗,跳跃闪动。烛光照在珍娘的脸上,平日里美艳如花的脸孔上,如今早已是一片决绝肃杀的神色!

“左三组,冲杀!右五组,结阵,防!”命令从珍娘的口中喊出,冷静而不带有丝毫感情。

兵刃交击,惨号,鲜血四溅!

五个“恶狗门”弟子倒下,对方也损失了四个人,这一次的拼杀比之前更凶猛,但终于再被击退。他们已顶住了敌人六轮进攻!

然而,珍娘的心中却远不如她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己方还剩十八人,对方也仅余二十四人。但是,最要命的不是这些人,而是站在远处墙根下了那名手柱大棍的青衣大汉,还有在大汉身边的年青刀客。

那两个人才是头领,他们是高手,而且直到现在还未出手!

而珍娘的手下,已没有高手。

她就象是一个手中已经再没有棋子的棋手,绝无取胜的机会。

青衣大汉站直了身体,伸了一个懒腰,仿佛这里的血腥争斗,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场无聊至极的开场烂戏。

“老八,看来该我们出手了,你去还是我去?”大汉斜瞥了一眼身边的年青刀客,缓声说道。

年青刀客嘿嘿一笑,道:“就这几只蝼蚁,哪里用得着大哥出手?自是小弟代劳。”

一声尖利的鸣叫,年青刀客手中的刀已出鞘!

在这一瞬间,珍娘似乎看见了一道闪电,倏然出现在年青刀客的手中,他身影一闪便已越过了手下那群杀手,直扑向忠义堂的大门。

那快的身法!好亮的刀!

“左三、左四组,截击,右组结虎咬阵,围杀!”珍娘发出了命令。

十八名“恶狗门”弟子同时抢上,他们早已杀红了眼,只要敌人冲过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砍杀过去,哪里会管对方是不是高手?

如果是在一柱香之前,他们也许还能挡住这名青年刀客一时半刻,但此时,经过此前的数番拼杀,他们气力已竭,早已成了强弩之末。

青年刀客手中的闪电忽然间变成了一张网,银白色的巨网!

破光刀法!

所有挡在闪电前面的东西瞬间都被斩断,不论是兵器,还是人的肉体,结果全都是一样!

仅在两息之间,十八名弟子就全都倒在地上,鲜血和残肢四处纷飞,整个忠义堂前,仿佛忽然下过了一场血雨,就连空气中都在飘散着一层浓浓的暗红色雾气!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毫无人性的残杀?这种杀戮难道不应该只在地狱里出现吗?

珍娘弯下腰,捂着胸口,她开始呕吐。

年青刀客的刀缓缓入鞘,那道闪电一般的白光也一寸寸缩短,直至消失。

他的眼光瞟向珍娘。

“你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女人,明明不会武功,还能指挥这些蝼蚁支撑这么久。”

“你……你是什么人?”珍娘吃力地站直身体,问道。

“你若不是孤陋寡闻,就应该听说过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我是老八,叫江卓雁,站在那边墙角的,是我们的老大,叫曹铮。”

珍娘颌首,道:“战熊曹铮,破光刀江卓雁,好,果然都是高手!”

她伸出纤指,将额前的一缕长发拔开,神色决然:“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江卓雁却摇了摇头,道:“我若要杀你,刚才你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珍娘道:“那你想怎样?”

江卓雁道:“江某虽也曾有过不少女人,却还从未见过象你这样气质不凡的女人。”

珍娘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已经是一个老太婆?”

江卓雁道:“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太婆,我就更没有见过了。”

珍娘盯着江卓雁的眼睛,却忽然嫣然一笑。

第二十六章 朱洪的掌力

珍娘盯着江卓雁的眼睛,却忽然嫣然一笑。

今夜的突袭,敌人高手之多,实力之强,实在不是“恶狗门”现有的力量能抵抗的。珍娘深知这一点,她也知dào

,现在的“恶狗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她是一个女人,又不会武功,她还能做什么?

若是可以拖住眼前的这名高手,不管结果如何,或许能减轻一点其他地方的压力,或许老爷和少爷就有机会逃生!

珍娘来到这座华家大宅之中已超过了二十年。二十年前,她跟随着小姐一起嫁入华府时,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她是华夫人的贴身婢女。但是,不论是华天雄夫妇,还是少爷华不石,都从来没有把珍娘当作过奴婢,而是待她如家人。珍娘早已把华家大宅看成了自己的家,而少爷华不石在她的眼中,与亲生骨肉没什么区别。

现在,若是能救少爷和老爷,要她去做任何事,珍娘都心甘情愿。

她还能怎么做?

珍娘望着江卓雁的脸,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温柔起来:“你现在已经看到我了,还想怎么样,难道想让我也当你的女人?”

江卓雁笑了,道:“看来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我很喜欢。”

珍娘道:“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我们何不找一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聊?”江卓雁摇头,“我从不和女人聊天,我和女人在一起时只做一件事。”

珍娘问道:“做什么事?”

江卓雁道:“你很快就会知dào

。”

珍娘咬牙道:“好吧,我们就去做那件事,我刚好知dào

在这附近有个地方很幽静。”

江卓雁又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我和你就在这里做那件事,做完后我就杀了你。我虽然喜欢聪明的女人,不过女人若是聪明,总是很危险,我却不想冒险。”

一股寒意从珍娘的背上升起。她从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会如此冷血,但她相信江卓雁会那么做,她听得出来他说的是实话。江卓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根本没必要说谎!

江卓雁已开始命令,“现在,女人,把衣服全部脱光,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用刀帮你脱!”

珍娘的身体更加僵硬,嘴唇却开始颤抖。她的手指缓缓地伸向腰间的衣带,此时的她,已没有选择。

罗衣已坠落在地上,江卓雁的眼睛开始发直,呼吸也开始急促,他紧盯着面前的女人胴体。这个女人也许并不是很年轻,但身材依然完美,皮肤也白晰无暇,而且天生就带有一种诱人的风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么有味道的女人了。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一大片黑压压的房顶塌了下来!

大量瓦片,灰土,木屑纷纷直落而下,甚至还有夹着半根房梁!江卓雁惊喝一声,飞身疾退!他不知dào

房顶为什么会塌,此时屋内尘土弥漫,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最稳妥的应对之法当然是先退出来。

却在这个时候,江卓雁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下响动。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江卓雁却听得很真切,而且传来的方向正好在江卓雁后退的线路上。

竟有埋伏!

江卓雁立kè

便刹住了身体的去势,在原地站定,就好象他之前根本没有在向后疾退一样。他的轻功一向都很好,事实上“破光刀法”的精髓就在于速度,没有过人的轻功又怎能实现得了如闪电一般的攻击速度?

江卓雁耳听八方,反应也很快,只可惜,他的眼睛无法穿透面前的尘土!因此,直到掌力触碰到他前胸的时候,江卓雁才发xiàn

,原来在从房顶落下的那半截木梁后面还藏了一个人!

与刚才的那声微小响动相反,这一掌劲风呼啸,来势凶猛之极。但是,这一掌来得太快,直到击中了江卓雁前胸,破空之声这才传出,而江卓雁又立kè

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他听见的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原来刚才身后的响动,只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对方要等的,就是江卓雁在一退一进之间,提身换气的时机,只有抓住这个破绽,才能打得到快如闪电,来去如风的江卓雁!

如果江卓雁的轻功没有那么好,刚才收不住脚退出门去,这一掌也就碰不到他,他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但现在,他反倒是把自己主动地送到了这一掌前面!

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

一直懒懒地站立在墙根处的“战熊曹铮”忽然发出一声怒喝,身形跃起,朝着忠义堂的大门直冲而去。但尚在半空之时,一个东西已从门内飞出,重重地落到了他的怀里。

他接到的是江卓雁!胸骨粉碎,肋骨断了十多根的破光刀江卓雁!

此时的江卓雁已经软得象是一瘫烂泥,而那把挡者立死的破光刀还挂在他的腰间,却根本没有出鞘。

破光刀法是以凌厉迅捷著称的武功,江卓雁的身体本就不很强壮,内力也只是一般,被如山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击中前胸,他如何经受得住?

曹铮怀抱着他的兄弟,沉重地落在地上。

“老八!你怎么样?”曹铮低头问。

江卓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血水正从他的嘴角涌出。曹铮却已看出,江卓雁已经完了,这种伤势,就算能侥幸不死,日后一身武功也要废去九成,根本没有复原的希望。

于是,他一甩手便把江卓雁扔向了身后,就象是甩掉一堆烂泥。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虽是结义的兄弟,一起斩过鸡头烧过黄纸,但若江卓雁变成了废物,那就再没有人会把他当成兄弟。

废物就是废物,放到哪里都是一样,不值得同情。

此时的“战熊曹铮”,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忠义堂的大门,以及仍然尘埃未落的屋内。到底是谁,一招之间就把江卓雁打成了这般模样!

珍娘比曹铮更早看清楚这个人,毕竟她就站在屋里。

一座小山般的身影从砖石碎木堆中站了起来,尘土散去,露出了一张方脸大耳,长相憨厚的少年人的脸。

这名身材粗壮的少年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罗衣,递到珍娘的面前。

“珍姨,我叫朱洪,是大少爷的徒弟,我来保护你。”

原来是他们!

珍娘立kè

想起华不石曾吩咐过她,在华府后花园的小院里摆下一桌小宴,说是要招待他门下的弟子。当时珍娘虽然叫手下人照办,心中却不禁嘀咕,这华不石不知又在搞什么鬼,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还收了弟子,岂不是误人子弟?

可没想到的是,最后救下自己的,竟然就是大少爷的徒弟。

而且这名叫朱洪的少年,武功居然这么好,一招便打倒了破光刀江卓雁!“长江水坞十三太保”的名声虽比不上“沂濛三凶”,但也是鄂境黑道中赫赫有名的高手,老八江卓雁更绝非弱者!

此时的朱洪,却一点也不认为他自己的武功有多好。

刚才从屋顶飞落而下,由于要藏身于木梁之后,同时又要掷出石块诱敌,使得在落地之时他差一点扭伤了脚踝。而之后的那一掌看似威风,却用力过猛,他的手直到现在还疼痛难忍。

朱洪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yì

,毕竟,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与人做生死之搏!

如果江卓雁知dào

,自己竟是伤在一个从未经lì

过实战的少年手里,不知会有何感想?对方利用木梁掩护身形,用石块落地发出的响动引诱他上当,定然是擅长偷袭的老手,又怎么可能是未经战阵的菜鸟?

其实朱洪的战法,全部都是从华不石身上学来的。

在“恶狗别院”中,华不石开设过一门功课,名为“战术研习”,朱洪等五人每周都要花数个时辰在这门功课上。华不石从不传授任何战术理论,或如何应敌的方法,他只是拿出战例,与五名弟子讨论。

说到对武林中战例的搜集,恐怕没有人比得过华不石。为了评定“千功图”上的武功品级,华不石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搜集过江湖上近百年来数万场高手拼斗的战例,在这其中,不乏有各种精巧诡变的战法。

“战术研习”便是华不石从数万战例中选出他认为有价值的,与门下弟子研究讨论。朱洪刚才所用的战法,使是从“战术研习”中的一场战例里照搬来的。

“看来,我还是不太适合用这种暗算偷袭的战法啊。”朱洪揉着尚在疼痛的手掌,喃喃自语道。

这是嘲讽吗?站在门外的“战熊曹铮”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厉声吼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种就出来和曹某分个生死!”

朱洪憨厚地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出来。”

朱洪就这样叉着腰,走出了忠义堂的大门。就连曹铮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听话,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对面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就是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掌把破光刀江卓雁打成了废人?

第二十七章 战熊棍对震山掌

朱洪就这样叉着腰,走出了忠义堂的大门。就连曹铮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听话,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对面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就是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掌把破光刀江卓雁打成了废人?

此人脚步沉稳,气息悠长,功夫练得相当扎实,当然不是弱者,但若仅是如此,还没有到令曹铮吃惊的地步。曹铮所惊异的,是朱洪的年龄。

实在太过年轻!

众所周知,武功的修习并非朝夕之功,而需yào

时间的累积。那种服下便能陡增数十年功力的灵丹仙药,只存zài

于神话传说之中。一个人在多大的年龄,把武功修liàn

到何种地步,直接体现的便是此人的习武资质。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武功就能达到朱洪现在的境界,也许在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中会出现,那一定会被门派视为武学奇才,未来的希望所在,也必然会成为师门着重培养的对象。但是,在“恶狗门”这种未流小派中,竟也能有这样的弟子,怪不得连曹铮也难掩惊异之色了!

可是,曹铮脸上的惊异表情很快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凶狠肃杀之色。不管这个少年有多少天赋,今日也注定要命折于此!他已动了杀心,“战熊曹铮”本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朱洪却依然是一脸的憨厚模样,对曹铮道:“我叫朱洪,你叫什么?”

“曹铮!”战熊曹铮回答。

“我用掌,我的掌法叫‘震山掌’,你呢?”

“用棍!”

“好,那就请曹师兄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曹师兄?还说得如此轻松。

这是什么语气!那少年根本没有把他曹铮放在眼里!

“战熊曹铮”心中的恼怒陡然升起,他想要的可不是指教,他要的是朱洪的命!

可是他却不知dào

,对于朱洪来说,这么说是再正常不过。朱洪从来没有和别人拼过命,他在“恶狗别院”中经lì

过的所有战斗,都是师兄师妹之间的试招切磋,开打之前当然要先礼后兵。

曹铮的性格暴燥,就如烈火,而他的棍法与他的性格一样,也是火爆得很!

他的武功就叫“战熊棍法”,而他的兵器,是一条通体用熟铜铸成,全长九尺三分,净重六十三斤的巨棍!

如此又长又重的巨型兵器,用在万马军中冲锋陷阵,自是无往而不利,但用于武功高手的拼斗,就难免让人觉得粗笨。

但曹铮的棍法却完全弥补了这个缺陷,他的棍法中最重yào

的招式便是“劈”和“砸”。只要敌人一靠近,他就抡棍直击,而一招劈下,竟能同时幻出五道棍影,力量之大,攻击覆盖之广,敌人无论想要闪避,或是招架都不容易!

熊有五爪,熊擅长向下用力,“战熊棍法”棍如其名!

朱洪已经五次试图欺入曹铮的身前,但五次全都被“砸”了回来,在巨棍直击之下,除了立kè

后退,没有别的办法!

而曹铮每次把朱洪击退之后,都会抡起巨棍一阵猛攻,把朱洪逼得一阵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被熟铜棍击中。

朱洪遇到了麻烦!

“震山掌”在“千功图”中被列为丙级中阶,是一门以刚猛见长的外家掌法,若修liàn

有成,挥掌之间开山裂石也非难事。朱洪力量过人,弓马步练得极为扎实,正是习练这门掌法的理想人选。

但既是外家掌力,“震山掌”并不能发出罡气隔空伤敌,必须要欺入敌人的身前才能打得到对方,而此刻朱洪却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若是换一个对手,朱洪或许可以用掌力震开对方的兵器,硬切而上。但曹铮的巨棍实在太粗,也太重,一棍砸下,力达千钧,即使朱洪的护身硬功再强,也不敢用肉掌去硬接!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被曹铮的棍法所压制!

珍娘盯着正在忠义堂门外拼斗的两条人影,眼光中充满了忧虑。即使她不会武功,此刻也看得出来,朱洪正处在完全的下风。

“战熊曹铮”是“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里的老大,鄂境黑道中数得上的成名高手。一个十五六的少年能在曹铮的手下支撑这么久还未败落,已经很值得骄傲了!大少爷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么优秀的弟子,若是今日折损于此就太令人惋惜了!

珍娘已经在考lǜ

,何时应该出声叫这位名为朱洪的少年逃走,反正现在忠义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

朱洪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在下一个决心!

现在是拼命,不是在比武较技!切磋武功时就算输了也没有关系,但此时若败了,那结果会如何?

朱洪在心中提醒自己。

朱洪拜在恶狗门下已有三年。三年前,师父华不石带他入门,师父一直是他最尊敬的人。

这里是师父的家,今天本是师父定亲的大喜日子。可是这些人来干什么,他们是来杀人的!他们想把这里的人全部都赶尽杀绝!

他们还欺负珍姨!师父对珍姨的态度十分恭敬,朱洪明白她在师父心中的地位。

可这些人对她做了什么?

对这些人,朱洪怎么能忍!

他就算拼掉这条命,也决不能败!

就在这一刻,朱洪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硬接巨棍一击!

曹铮正抡棍砸下。他忽然发xiàn

,眼前的少年并没有象之前那样退避,而是迎着他的棍直逼了上来!

他要干什么?难道想找死?

曹铮来不及多想,他看见朱洪正在蓄积全身之力猛然推出一掌!他不是找死,而是要拉着曹铮一起死!

双方距离不过三尺,曹铮的棍已经砸中了对面少年的肩膀,但他也眼睁睁地看着朱洪的掌正拍向自己的前胸!这疯子真的想要同归于尽!江卓雁被一掌击碎胸骨的模样曹铮刚刚见过,他可不想落得象江卓雁一样的结果!

曹铮本能地开始退缩,他转身闪避,试图躲开朱洪的一掌。此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般的巨喝,头脑中“嗡”地一声,便陷入了一片空白!

棍长臂短,而且曹铮原本就占着上风,他的熟铜棍首先击中了朱洪,而朱洪的掌仍未及他的身体。曹铮完全可以躲得开这一掌,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然而,由于曹铮心中的一丝畏缩,使得他的招术未能完全发力,原本能开山碎石巨棍,力道大减,远不如前,虽是砸中了朱洪,却未能致命。而朱洪凝气硬接这一击所发出的暴喝,让心志上已经出现了破绽的曹铮,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

就在这个时候,朱洪的第二掌已闪电般地推出,正拍在了曹铮的小腹上!他付出了硬接铜棍一击的代价,好容易才欺近了曹铮的身边,又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出掌机会?

“噗”地一声,曹铮的身体就象一只被突然戳爆的皮球,向后滚跌而出。

血、体液、破碎的内脏残渣,全都从曹铮的口里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死的怎么会是我?这是留在曹铮头脑中最后的一个念头。

朱洪却依然站在原地,马步平开,双足已深陷泥土之中,左掌保持着击出的姿势,而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过了良久,他才缓缓收回了手掌,站直了身体,脸上神色凛然。

“真疼啊,看来肩胛骨还是断了,那一棍真是不轻。”他喃喃自语道。

※※※※※※※※※※※※※※※※※※※※※※※※※※※※※※朱洪掌毙强敌的时候,他的师父华不石,却远远没有这么威风。

华不石很狼狈。他正悄悄地沿着院墙游走,那蹑手蹑脚,却又笨拙无比的动作,就好象是还没学会做贼的小偷。

绝不能露出行迹,也绝不能弄出声响,若是被敌人发xiàn

就完了!华不石如此告诫自己。

一定要沿着墙角走,一间一间院子慢慢潜行过去。不能翻墙,来袭者中一定有人正监视着墙头,只要一上墙,便立kè

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今夜华家大宅的突袭,是华不石完全没有料到的。这么多敌方高手竟能避过舞阳城外围的层层暗哨,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华府四周,本身就已是占尽了先机。

“恶狗门”今夜遭受重创已是不可避免,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保存实力,固守待援。

“湘西四大恶”向来都有攻守同盟的协议,如今又是外敌犯境的危机关头,其余三家门派断没有坐视“恶狗门”被灭的道理。求援的烟火信号已经发出,最多半个时辰后,三家的高手必然会赶到华府,也只有支撑到三派来援,才是“恶狗门”唯一的生机。

华不石很清楚这一点。只不过现在,他却什么也不能做。若是两军对垒,华不石还可以坐镇指挥一二,但此时的华家大宅却已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又有谁能听他的指挥?

敌方高手分路袭击,各处的帮众弟子也都各自为战,在这种情形之下,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

第二十八章 鬼僧如花

敌方高手分路袭击,各处的帮众弟子也都各自为战,在这种情形之下,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

华不石当然也知dào

,如今之计,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对于不会武功的他来说,是最好的保命之道。然而,他心中却还有一个牵挂,若不过去看一看,他是绝对不能放心的。

那个牵挂就是杨绛衣!

在华不石的心中,杨绛衣是无比重yào

的存zài

,决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

于是,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摸索,尽量避开路上的敌人,朝着杨绛衣所在的小院潜行而去。

此时的杨绛衣,同样并不轻松。

她正提着那柄巨剑“赤雪”,目不转瞬着紧盯着身前两丈开外,一棵大树的阴影。

阴影里有一个人,是一个持刀的大和尚!

僧人一般很少用刀,就算要用刀,用的也是戒刀。只因佛戒杀生,而刀本是杀器。可是这个和尚手里拿着的,却偏偏是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只有刽子手才会用这种刀。既要杀生,又如何能成佛?既不能成佛,又何必去当和尚?

“鬼僧如花”到底是不是和尚,江湖上没有几个说得清楚,认识他的人只知dào

,他是杀手,而且是那种出价最昂贵的杀手。

请他杀人,至少需yào

三千两银子。但是只要付清了银子,“鬼僧如花”会很令人放心,至今为止,他还从未失手过。

在一柱香时间之前,杨绛衣一见到烟火警报,便立即提剑冲出了屋子。她想到要去找的第一个人便是华不石,那个大少爷不会武功,可不要被别人杀了!

可是还没等她出院门,杨绛衣便看见大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土黄僧袍,挂着檀木佛珠,却手持着一把鬼头大刀的胖大和尚。

杨绛衣并不知dào

“鬼僧如花”是谁,但她却知dào

这个大和尚武功很强,而且是来杀她的!

因为他身上带着凌厉的杀气!

事实也证明了杨绛衣所想。在一柱香时间内,她已与这个大和尚交手三次,每次都只有一招!

“鬼僧如花”每次欺近杨绛衣时,都只劈出一刀,便立kè

疾退,重新回到大树的阴影之下。他用的也是禅门刀法,名为“修罗刀”。

“修罗”是传说中地狱恶鬼,那“修罗刀”便是恶鬼的刀法!此刀法最重气势,刀法中的每个招式都是杀招,而一招使出若不能占得上风,刀上的气势便会衰竭,必须要重新蓄势才能再攻。

这便是“鬼僧如花”每次都只劈一刀便退回树下的原因。

这是对方所擅长的战法,杨绛衣当然不愿意这么打,可惜她却无可奈何。

“鬼僧如花”每一次出刀都凌厉之极,杨绛衣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化解,当对方退开之时,她根本无力追击。而主动出击也不可行,对方倚树而立,法相森严,一看就不是能轻易攻入的。

还剩下一个办法,便是转身逃走,杨绛衣却更不想尝试。此时正面对峙,她都几乎要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只要杨绛衣一转身,这大和尚欺上一刀她一定躲不过。

有时高手相争,能决定胜负的并不是武功,而是气势。杨绛衣深知这一点,此时她决不能露出半点畏惧退缩之意,否则气势一馁,对方的刀法就会变得无法抵挡!

因此,尽管“鬼僧如花”所出的三刀,一刀比一刀更强,杨绛衣仍是半步不退,咬着牙硬撑下去!

其实,端立于树影之下的“鬼僧如花”也同样并不轻松,他盯着身前这名手持巨剑的黄衣女子,竟从心底泛起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谁说这女子是华山弟子?!

今夜的突袭,主事之人给“鬼僧如花”安排的目标,便是华天雄新收的义女杨绛衣,关于此女的资料也早已给了如花:杨绛衣,华山第十二代弟子,得已故长老华清真人嫡传,出道三年,擅“玉女十九剑”。

看到资料时“鬼僧如花”并没觉得有多棘手,七大门派的嫡传弟子虽然肯定不是弱者,但如花也曾杀过好几个,他很有信心。

“修罗刀法”最重气势,只要气势上能压住对手,“鬼僧如花”深信他的刀可以杀任何人。而“玉女十九剑”是轻巧灵动的武功,在“蓄势”这一节上本就先天不足。

可是……

在这黄衣女子的那柄血红色巨剑下使出的,哪里是什么“玉女十九剑”,又哪有半点轻巧灵动的意思!她用的竟是一种十分奇怪的剑法,刚猛凶悍之极,而且,似乎正是他“修罗刀法”的克星!

“大力伏魔剑法”本是佛门护法金刚的武功,岂不正是所有邪神恶鬼的克星?

倒不是杨绛衣想用此剑法应敌,而是迫于无奈。只因为手持这柄厚得象是门板的巨剑“赤雪”,她所擅长的“玉女十九剑”实在是使不出来。

“大力伏魔剑法”杨绛衣前后只练了数天,许多剑法招术的要义她都还未能领悟透撤。若非如此,“鬼僧如花”恐怕已经伤在她的剑下了。

此时的杨绛衣,心中却正被一个问题所困。她知dào

,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难题,今天恐怕无法胜得了这个持刀的大和尚。

“大力伏魔剑法”的十八招剑术中固然有攻有守,但却似乎没有攻守兼备的招术。进攻的招式是全力出击,而防守招式则是坚如壁垒,但两者都过于极端。

杨绛衣所面临的问题,是那“鬼僧如花”的刀法凌厉而且进退有度,一刀若不得手便立即退走。用“大力伏魔剑法”的守式就算能防守得住,但既然没有攻守兼备的招术,又怎么去反击呢?

而且这剑法中的守式,也太过保守了些,往往是不躲不闪,挥剑将身前所有的空隙全都挡住,这等肉盾般的挨打姿势想要转守为攻,又岂是一时之间能办得到的?

难道……

一个念头在杨绛衣的心中一闪而过!难道这剑法的精义竟会是那样么?

杨绛衣的目光倏然变得绝决,赤红色的巨剑已被她双手抱在怀中,然后剑尖向天,高举而起!

开天式!这是“大力伏魔剑法”中最凶猛的进攻招式!

此时“鬼僧如花”已直扑而至,他蓄势已足,正攻出他的第四刀!他的气势正处于巅峰状态,他已决心用这一刀击杀对面的黄衣女子!

这一刀叫“刺血满地”!同样是“修罗刀法”中的绝杀招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使出了各自武功中最强的进攻招式,而且都未留下任何回转的余地,在这一招之间,必判生死!

刀剑在空中相交,发出了一种近似是野兽嘶嚎一般的噪音,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鬼头刀从杨绛衣的颈边掠过,被利刃割断的乌发顿时扬起,随风飘散!但刀刃仅剩半尺,鬼头刀已被折断!

手持断刀的“鬼僧如花”则站立在当地,胖大的身躯之上,竟然没有了头颅,尺许高的血泉从颈中直喷而出!

而他的那颗光头,飞起了数丈之高,才掉落下来,滚入草丛之中!

杨绛衣竟一剑劈断了鬼头刀,再砍下了“鬼僧如花”的脑袋!

舍身!这就是杨绛衣在刚才那一瞬间悟出的“大力伏魔剑法”的精义!

佛门护法金刚,要守护的是佛法,而不是自己。剑法中的防守招式之所以那么保守,只因为那些招式要护卫的并不是用剑者,而是心中的佛法。这门剑法中根本就没有防守自身的招式,既是护法金刚,若还放不下自己的身体,又如何能成佛?

华不石瞪大眼睛,痴痴地望着站在院中的杨绛衣。

他刚才潜行到杨绛衣所在的小院门口,一探出头来,便看见了她与“鬼僧如花”的最后一招对决。

仅仅三天!杨绛衣仅仅修liàn

“大力伏魔剑法”三天,就能领悟到这门剑法的要义。即使是明知dào

她有过人的习武天赋,但刚才伏魔一剑的涛天气势仍是令华不石的心头震动不已。

忽然之间,华不石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从门外直扑了进去。此时,一道乌光从墙角的花丛中射出,刺向杨绛衣的后背,而华不石正好扑到了她的身边,挡住了那道乌光!

那竟然是剑光!

华不石一声闷哼,鲜血飞溅,一柄乌黑的长剑已刺入他的身体,正好穿胸而过!

“弟弟!”杨绛衣一声惊呼,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是偷袭!

杀手一直藏身在那片花丛之中。杨绛衣和“鬼僧如花”对决之前,他就早已藏在了那里,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手。

杨绛衣与强敌对峙,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警觉,直到击杀了敌人,她的精神才松懈下来。杀手此时出手,正是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

然而,这次偷袭却正好被站在对面的华不石看见,眼见着杨绛衣已不及避开,他所能做的,只有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挡这一剑!

杀手是一名全身黑衣的蒙面人,他是暗杀的老手,处事十分果duàn

,一见未能刺中杨绛衣,手一松便扔掉长剑,身形从花丛后跃起,如同蝙蝠一般地朝着院墙飞蹿而上!

亲眼目睹过刚才院中的一场大战,他很清楚自己绝不是杨绛衣的对手,偷袭不成,便想要马上逃走!

只不过,他还是慢了!

第二十九章 拔剑

杀手是一名全身黑衣的蒙面人,他是暗杀的老手,处事十分果duàn

,一见未能刺中杨绛衣,手一松便扔掉长剑,身形从花丛后跃起,如同蝙蝠一般地朝着院墙飞蹿而上!

亲眼目睹过刚才院中的一场大战,他很清楚自己绝不是杨绛衣的对手,偷袭不成,便想要马上逃走!

只不过,他还是慢了!

此刻的杨绛衣,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怒喝了一声,身形疾闪之下,玉腕挥出,“赤雪”剑已朝那条黑影直卷了过去!

她轻功本就极佳,出剑也一向迅捷,此时含怒出手更是疾如闪电,那蒙面杀手才刚刚蹿跃而起,手中没有兵器,在半空又无法闪避,顿时被巨剑砍中,寒光闪过,竟被拦腰斩成了两断,直跌出了院墙!

杨绛衣退到华不石的身边,伸手抱起了华不石。她跃出追击,只用一剑便杀了敌人,身形一进一退仅用了短短的一瞬间。因此,还未等华不石倒地,便已被她一把抱住。

“你还好吗?你……你可不要吓姐姐!”

长剑还插在华不石的胸口,被刺之处血流如注,显然是伤得极重,杨绛衣心中惶急,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华不石脸色惨白,喘息道:“不要紧……我不会死……你带我出府,走……走小门……”

他说话的声音渐弱,脑袋一歪,便已昏了过去。

※※※※※※※※※※※※※※※※※※※※※※※※※※※※※※对华家大宅中的路径,杨绛衣并不十分熟悉,但如何去那道小门,她却还能记得。

数天之前,华不石便是拉着她的手穿过的数进院子,从华家大宅中溜了出去。那个时候,杨绛衣恨不得用剑在这恶少爷身上亲手扎上几剑,但是现在,她却宁愿那柄插在华不石胸口的长剑,是插在自己的身上!

只因为,他是为了救杨绛衣才中了那一剑!

“这个恶少爷平日不练武功,体质那么差,这一剑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我要怎么办?”

“这个傻瓜!白痴!”

“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杨绛衣紧紧地抱着华不石,心里把这恶少爷骂了无数遍,脚下却毫不停留,很快就穿过了几进院子。

华不石要杨绛衣带他出府的决定是正确的,此时的华家大宅内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只有设法出去才能脱离危险。华府的前后大门必定已被敌人封锁,四周的院墙也很有可能在对方高手的监视之下,若越墙而出,只怕也会立即被敌人发xiàn

和追杀。只有走那扇不为人知的小门,才是出府的最好选择。

终于找到了那扇小门,“赤雪”剑砍下,小门上的铜锁应声而断。杨绛衣一脚踢开木门,便跃出了门外。

此时已近二更时分,夜色漆黑,街道之上早已空无一人。杨绛衣心知仍未脱险境,自是不敢停留,抱着华不石向前疾行,直跑出了十多条街,脚步才慢了下来。

要到哪里去?

杨绛衣想过去“恶狗别院”,但是她本就对舞阳城里的路径不熟,此时又是暗夜之中,四下漆黑一片,杨绛衣根本找不到正确的路。

幸好这个时候,她怀中的华不石终于悠悠醒来。

“那边,那个院子……我们进去。”华不石望着前方,低声道。

杨绛衣依言走到了一间院子之前,却见这院子十分破旧,院墙不高,院门紧闭。她也不多说,抱紧了华不石,脚下略施轻功,便从院墙上纵越而过,跃入了院内。

院子里杂草丛生,十分荒凉,在院子中央有一座房屋,却也是老旧得很。

“此院……已废弃,我们……便在这里……待到天亮吧。”华不石道。

杨绛衣点了点头,推开了屋门,打亮火折,却只见屋内空空如也,四周墙壁之上挂着不少蛛网,在墙角旁边有一堆稻草,大概是有流Lang汉在此过夜时留下的。

杨绛衣走到墙角,将火折放在地上,再抱着华不石轻轻地坐在草堆之上,却听见华不石道:

“这间院子我小时候常来玩耍……那时便躺在这里许愿……若有一位绝色美女……陪我一同睡在这里……那该有多好……想不到……想不到……今天竟然美梦成真……”

他说着呵呵笑了几声,却似是牵动伤口,引起一阵咳嗽,从嘴里喷出不少血沫。

杨绛衣大惊道:“你感觉怎样?”

华不石道:“姐姐这般抱着我,小弟……小弟的感觉当然很好。”

杨绛衣急道:“可是这伤,可怎么办才好?”

她虽然武功不弱,却从未学过医术,不知dào

要如何处理伤势,加上出道不久,江湖经验甚浅,惶急之下便有些不知所措。

华不石道:“这伤……这伤也不要紧,只是……血流得太多,大概……还能支撑半个时辰吧……”

杨绛衣道:“那半个时辰之后怎样?”

华不石道:“自是……自是……血液流尽,一命呜呼。”

他倒是语气平静,就好象所说的身亡之事并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般。

杨绛衣又气又急,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道:“这可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也陪着你一起死吧!”

华不石道:“姐姐别着急,其实……其实你只须把我……把我胸前的剑拔下来,再敷上金创药止血,或许……或许我便会没事。”

杨绛衣道:“可是这剑若是拔了,你会不会马上就死了?”

华不石道:“原本……原本是有可能,现在……现在却一定不会。”

杨绛衣问:“那是为什么?”

华不石道:“刚才姐姐……姐姐说要陪我一起死了,我又怎么……怎么能舍得?”

杨绛衣顿足道:“你这恶少爷,到现在还胡说八道,没有正经!”

却听那华不石道:“小弟失言……姐姐恕罪……,只是现在若不拔剑,必死无疑,拔了……拔了还有几分希望,自然是要搏一下了。”

他虽然声音微弱,语气却颇为肯定和坚决。

剑已经拔了下来。

杨绛衣虽然缺少江湖经验,却并不是行事犹豫不决的人。从看似柔弱的外表,很难想象她内心的刚烈和坚决。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大力伏魔剑法”那种勇猛凶悍的武功才会适合她修习。

一旦做出了决定,杨绛衣便马上伸手拔剑,没有一刻停顿,手上也没有一丝颤抖。

剑拔下,鲜血喷涌而出,杨绛衣立即将药敷到伤口之上。

药是华不石身上所带的,也是他亲手配制的。与江湖武人惯用的那种淡黄粉末的普通金创药不同,华不石的药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液体。他精通医术,专门配制的伤药自是不同凡响,一敷到伤处,粘稠的液体立kè

便包裹住血管,仅过了数息的时间,喷出的鲜血便已少了许多。

华不石此时却面白如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杨绛衣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沉重,而且在渐渐地变冷,不由得心头剧震,双臂将华不石抱得更紧。

却听见华不石说道:“人们总以为重伤失血而死……必先昏睡过去,以为若不让……不让那受伤之人睡着……他便不会死,其实……其实却是误传。”

“你可知dào

……人若是……若是失血过多,头脑中便无……血液流过,其实不会……不会昏睡,而是……而是会产生幻觉,就如……就如同在做梦一般。”

杨绛衣道:“我不知dào

,你又怎么知dào

?”

华不石道:“我自然知dào

,因为……因为我现在便看见好多仙女,正在那屋顶飞……飞来飞去,想必便是幻觉了。”

杨绛衣心中难受,泪水从眼角流出,大声道:“不要胡说!你不会死,我不准你死!你答yīng

过要帮我去找仇家报仇的,你不能食言!”

华不石道:“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若现在就死了……那梦想……那梦想又怎么实现?”

杨绛衣问道:“是什么梦想?”

却见华不石的眼睑慢慢合上,竟是昏睡了过去。

※※※※※※※※※※※※※※※※※※※※※※※※※※※※※※当海红珠和白奕灵赶到海家父子所住的宅院时,海长青已经死了。

一个矮小枯瘦的中年汉子正把一柄短斧从海老拳师的脖颈上拔出,血泊之中,海老拳师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院子的另一边,三个黑衣人正在围攻海大山。海大山手中奋力舞动一柄单刀,上下挡架,情势及及可危,在他的后背和大腿上已有几处正在冒血的伤口。

见爹爹惨死在面前,海红珠的眼睛都红了!

她怒喝一声,朝着杀人凶手,那名持斧的中年汉子直扑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分心便刺!

那矮小枯瘦的中年汉子却面无表情,只是朝海红珠瞥了一眼,右手随手挥出,那把短斧便砍在刺过来的剑身之上。“叮”地一声脆响,海红珠只觉得虎口酸麻,长剑便被远远地荡开,就连海红珠的身体,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斧之下,也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差一点就要一跤跌倒!

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中年汉子,竟然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

第三十章 白奕灵的一手

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中年汉子,竟然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

“海姐姐快回来!”是白奕灵的声音,“他是迟化猛,我们打不过他!”

海红珠勉强站稳脚步,又惊又怒地盯着中年汉子那张颜色腊黄的脸,虽然她并不知dào

白奕灵所说的“迟化猛”是什么人,但是经过刚才的那一斧,她却很清楚,就算她想要拼命,只怕也没有多少机会能伤到这个中年汉子!

迟化猛是迟家兄弟的老二,黔境黑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在黑风录上,迟家兄弟排名九十二位!

这次来舞阳城对付“湘西四大恶”的黑道人马中,迟家两兄弟是仅次于“沂濛三凶”的绝顶高手,也是这次行动的主力之一。

迟化猛杀死海老拳师是出于偶然。

这次夜袭,迟化猛的任务是监视四周院墙,追杀越墙逃走的华府之人。海长青所住的小院距离外墙不远,迟化猛正好巡视到此处,见海家父子与三名黑衣杀手战在一起,未落下风,便跃到了院中向海老拳师出手。

海老拳师虽然武功不错,但和迟家兄弟这种程度的高手相比,还差得太远。迟化猛只用了一招便将他打倒,再出一斧便砍断了海老拳师的咽喉!

迟化猛神色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并没有抢先出手。刚才朝他刺了一剑的女子容貌秀丽,是一个美人,但武功实在不值一提,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稍好一些,看她步法轻盈,轻功倒也不弱,不过仍是没有瞧在迟化猛的眼里。

迟家兄弟虽出身黑道,却也算得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在他看来,这两个弱女子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海红珠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才不管自己的武功和这中年汉子差距有多大,爹爹的惨死已让海红珠失去了理智,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这个人拼了!

她再一次扑了上去,高举长剑朝迟化猛当头直劈而下!这并不是海法剑法中的招术,她只是在拼命,她把全身的力量都运在了剑上,去砍杀仇人!

剑刃忽然在半空停顿,海红珠感觉她的剑好象砍在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上,反震之力使得她几乎握不住剑柄。她瞪着一双惊愕的眼望向迟化猛,这一次,迟化猛并没有用短斧招架,他竟是空手握住了海红珠的剑刃!

他伸手抓住海红珠用全力砍过来的剑刃,就象是随手捏住一根稻草一样轻松!

海红珠面如死灰,在绝对力量的面前,她就象一只蚂蚁一样脆弱!

迟化猛右手扬起,短斧的斧刃割向海红珠的咽喉。他出手并不快,相反这一斧去得很慢,因为他想多看一眼这个女子临死之前的绝望神情。大部分人都觉得杀人是一件恶心的事,但是对迟化猛来说,杀人却是一种享shòu

,一种爱好,尤其是杀一个美貌的女人。

斧刃还没有割到女人的咽喉,迟化猛却忽然收回了短斧,他左手一挥,罡气所至,海红珠已连人带剑飞了出去,而右手的短斧,围着他的脑袋,在空中疾扫了一圈。

四周空间之中火星四溅,传来了一阵细碎的金铁交鸣之声!

是一蓬针!

牛芒一般的毒针,被迟化猛的钢斧扫中,斩成了碎屑!

迟化猛倏然抬起头,死鱼一般的眼睛盯着一丈之外,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白奕灵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射出的那一蓬针显然消耗了她不少力qì



“好,很好!看不出来,你这小女孩还有这么一手!”迟化猛缓缓说道。

白奕灵的确有一手,但她也只有一手。

华不石所收的五个弟子之中,白奕灵的年龄最小,但跟随着华不石的时间却最长。白奕灵的父亲白杰,曾是华天雄昔年行走黑道时的手下,后来华天雄隐退到舞阳城,白杰也回了老家,娶妻生子,不再干黑道上买卖。

白奕灵八岁那年,白杰带着妻子儿女,到这舞阳城中来拜望往日的大哥华天雄。白奕灵似乎天生就与华不石有缘,一见到这位大哥哥就缠着不放,而华不石也十分喜爱这个精灵般的小女孩。

从此,白奕灵就留在了华府,华不石也成了她的“公子师父”。

也许是因为长辈之间的这层关系,白奕灵丝毫没有她的几位师兄对华不石的那种敬畏,她和华不石之间,不象是师徒,反而更象是亲切的大哥哥带着调皮的小妹妹。

在华不石看来,白奕灵习武的资质并不算很好,将来的成就可能比不上俞千里和朱洪等人,但她在轻功方面的天赋却还不错。于是,华不石只让她习练两种武功。

一种是名为“追风步”的轻功,另一种便是“夺命金花”。

“夺命金花”是一门源于蜀中唐门的暗器传承,在“千功图”中列为丙级上阶。“夺命金花”习练到火候高深时,可以一次射出上百枚暗器分袭敌人,而且能精确地控zhì

每一枚暗器的方向和线路,令人防不胜防。

白奕灵当然还做不到那种程度,一次放出十枚钢针已经是目前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其实功夫的火候还在其次,重yào

的是白奕灵不具备与高手正面对抗的能力。任何暗器功夫,一旦只能和对方面对面地交手,敌人有所防范之下都会威力大减。白奕灵最适合的战法,是用“追风步”迅速接近对手,然后用“夺命金花”的手法放出暗器,出其不意地给予致命一击。如果被对方发觉,白奕灵只能施展轻功逃走,再另寻机会出击。

可是此时,白奕灵却不能逃走!

海红珠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上,迟化猛刚才用罡气将她震飞,虽不致命,但也令她受了不轻的内伤,一时之间爬不起来。海大山还在三个黑衣人的围攻之下,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华不石吩咐过,要白奕灵保护好海家三口,现在海老拳师已经死了,如果海红珠和海大山兄妹再出了什么事,白奕灵可不知如何向“公子师父”交待。

因此,她虽然明知不敌,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和迟化猛对峙。

眼下这种情形自然也如乎了华不石的预料,他认为被派去袭击海家父子的最多只是一些小角色,白奕灵足以应付,哪里能想到会引出迟家兄弟这种大高手?

迟化猛当然不知dào

白奕灵的想法,刚才小女孩使出的暗器手法让他觉得有点惊艳,但仍然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尤其是现在他已有所防备,那些毒针就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身体慢慢地倦缩起来,摆出了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然后忽然伸展开来,蓦地腾空跃起,双手一齐抓住了短斧的斧柄,朝白奕灵的头顶自上而下地砍了下去!

他已不想再等,决定主动出手,击杀了面前的小女孩!他的责任是巡视华府的四面院墙,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

白奕灵的眼中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她听见了十分凛冽的破空之声,就象是千斤巨石向她头顶砸了下来!抬头望向天空,飞扑而下的迟化猛化为一团巨大的黑影,在他手中的哪里还是那支两尺长的短斧,分明是一柄刃长数丈的开山巨斧,正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难道是传说中的兵器幻形?!

这世界上当然不会有真zhèng

的兵器幻形这种事情,只因为迟化猛这一斧所产生的惊人威势,使得白奕灵产生了从头顶劈下的,是一柄开山断海,无法抵挡的巨斧的错觉!

她想都没想,就抽身疾退!

这种攻击,就是十个白奕灵也没办法挡得住。在后退的同时,她双手连弹,一阵微光闪过,十根钢针朝迎面扑来的迟化猛射去!就算不能伤敌,她也想凭借暗器稍微阻挡一下迟化猛的来势。

只不过,迟化猛的来势却哪能阻挡得住,他甚至看都没看那些钢针一眼,那道巨大斧刃毫不迟疑地轰然劈下!

钢针射到了迟化猛身前三尺之处,就象是碰到了一块隐形的钢板一下,四散弹开!迟化猛这一击之下威势之强,在他的身前竟形成了一道罡气带,白奕灵的暗器根本无法穿透!

斧刃劈空,直劈在了地上,砖石粉碎,四散飞溅!在青砖地上,倏然出现了一道丈许长的裂缝,很难想象迟化猛手里那柄仅长两尺的短斧,怎么能一击之下便在地上劈出如此可怕的一道裂缝!

白奕灵站在三丈开外,她轻功的确很好,一瞬间就疾退了三丈。此时她脸色苍白,眼睛里带着无限的恐惧,紧盯着那个手提短斧的枯瘦的中年汉子。

迟化猛冷哼了一声,缓缓地朝白奕灵走去,一直走到了她身前五尺之处才停下了脚步。

白奕灵没有再逃,她的身体根本动弹不了!她右肩上的衣衫忽然无声地裂开,滑落,雪白的肩膀之上,赫然是一条血线,鲜红的血珠正从那道伤口中渗出!

然后,她一跤便跌坐在了地上。

第三十一章 以拙破巧

白奕灵没有再逃,她的身体根本动弹不了!她右肩上的衣衫忽然无声地裂开,滑落,雪白的肩膀之上,赫然是一条血线,鲜红的血珠正从那道伤口中渗出!

然后,她一跤便跌坐在了地上。

刚才迟化猛的那一斧看似被白奕灵躲过,但其实斧刃带起的劲风仍是划过了她的右肩。白奕灵不知dào

自己伤得有多重,只知dào

她现在全身酸软,无法动弹,连最后的一丝力qì

也已失去,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迟化猛,那张颜色腊黄的瘦脸之上露出的狞笑,白奕灵紧咬着嘴唇,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吗?

“站住,矮子!”忽然有一个声音从迟化猛的身后传来,“你想杀她,要先杀我!”

迟化猛转身,才发xiàn

刚才在围攻海大山的三个黑衣杀手,此刻都已经躺在了地上,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关节都被折断了三四处,而海大山正跌坐在墙角,手捂着伤口喘息着。

在海大山的身前,却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少年,剑眉星目,面如美玉,就连怡红楼里的那些头牌姑娘,恐怕也没有这个少年长得漂亮。

“三师兄!”白奕灵充满惊喜地喊道。

这个黑衣少年,正是华不石的第三个徒弟西门瞳。

迟化猛双目眯起,望向这个美得有些过分的男人。他知dào

这个少年不会是庸手,刚才迟化猛与白奕灵交手的时间并不长,能在这么点时间里就打倒了那三个黑衣杀手的人,武功当然不弱。

“你是谁?”迟化猛问。

“西门瞳。”西门瞳回答。

迟化猛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先杀你!”

他手提短斧朝西门瞳走过去,目光凶狠,就象是一头走向羊群的狼。

“要杀我,就来试试!”西门瞳嘴角翘起,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那张本来就已是极美的脸孔上,这个微笑是如此充满阳光,又带着无比的诱惑,这世界上的任何女子见到,恐怕都会怦然心动。就连小女孩白奕灵,此刻也痴痴地看见西门瞳,头脑中陷入了一片空白。

迟化猛却不是女人,西门瞳的微笑对他自然不起作用,他心里所想的只有杀人。他忽然发xiàn

西门瞳身形一晃,凌空掠起,使出了一招“燕子三抄水”的轻功,朝着他直冲了过来!

竟敢送上门来,是想找死?

迟化猛在黑道上行走多年,眼光见识都极为老到。眼前的黑衣少年武功不凡,比那个小女孩白奕灵要强上不少,但迟化猛还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迟化猛一眼就看出西门瞳用的是一种类似于“分筋错骨手”之类的空手武功,这种武功应该颇为高明,地上躺着的那三个黑衣杀手就是被这种功夫在一瞬间折断了关节。但可惜的是,西门瞳太过年轻了,如果再过十年,这个少年也许能与迟化猛一战,但现在,还差得太远!

任何一种空手功夫,要想伤人所必备的条件是气功。以真气锻体洗髓、练筋锤骨,才能让人的指、掌、拳、脚具有杀伤力。不论是外家的硬气功,还是内家功夫的罡气伤敌,其本质都是一样。若没有内功为基础,空手武功的招术再巧妙,也只是花拳绣腿。

内功是一种没有半点可投机取巧的功夫,练气养气必须要用足够的时日,二十年方能小成,武林中有一甲子以上功力的气功高手也有不少。西门瞳年纪太轻,就算从小练气,内功也强不到哪里去,对付普通的江湖客或许还行,在迟化猛这等高手面前,功力的不足是没有任何办法可弥补的。

迟化猛毫不迟疑地挥动斧刃,迎上了直冲过来的西门瞳!他手臂上的筋峦暴起,显然已用足了力量。

一力降十会,以拙破巧!迟化猛要用强霸的功力硬生生地吃掉这个不知死活直冲上来的少年!

刹那之间,西门瞳的双手已搭在了斧刃之上。迟化猛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一沉,全部的力量竟砍到了空处,斧刃竟不受控zhì

地向一侧滑开!而西门瞳却已握住了迟化猛持斧的手腕,顺势一折,便要擒拿迟化猛的上臂关节!

这是什么武功?“空手入白刃”?

“空手入白刃”这个名字虽然威风,却是江湖上最基本的入门功夫。在任何一家街边的小武馆里,师傅们都会教授这种武功,其实也就是用几招简单的反关节的擒拿手法,去夺对手所持的短棍、匕首一类兵器的技巧,看似颇为实用,高手较技时却用处不大。

这小子竟敢用这种不入流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来夺迟化猛的短斧!

堂堂黑风录前百名内的高手,竟被这个黑衣少年给小看了!迟化猛胸中的怒火蓦然升起,暴喝一声,全身的真气顿时激发鼓荡,足尖踩碎了脚下的青砖,稳稳地站在当地,手臂之上已坚硬如铁,西门瞳哪里还能擒拿得住?

迟化猛再一抖手臂,罡气所至,西门瞳立kè

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才卸去了力道,落在了一丈开外!

“看来,还是不行啊。”西门瞳手抚被罡气震得生疼的胸口,在心中自语道。

使用擒拿手法强夺短斧,他却并没有一点小看迟化猛的意思,这本就是西门瞳最拿手的武功。

西门瞳所习练的武功名为“燕青拳”,又称为“燕青翻子拳”,在“千功图”中被列为丙级中阶。这门武功传承据说是北宋年间水泊梁山上的好汉“Lang子燕青”所创,相传当年梁山好汉燕青就是用这种拳法,打败了在泰岳摆擂的相扑力士“擎天柱任原”。

传说故事的真假虽难以考证,但这门“燕青拳”确是一种专攻跌扑擒拿之法的武功,看上去与那“空手入白刃”也是有几分相似。既能列为丙级中阶,“燕青拳”的厉害当然不是入门擒拿术能比的,它更注重的是力道的感知和引导。练到炉火纯青时,能用不同的手法将对手攻来的力道随意引导,移花接木,甚至反击自身。

刚才的那一招中,西门瞳便将迟化猛砍过来的短斧的力道引偏,然后试图趁机反制敌人。然而迟化猛却是内家高手,罡气一出,西门瞳便无力对抗地被硬生生地震飞!

巧力虽能破千斤,可是如果双方的功力相差太远,便是再巧也没有用!

而西门瞳没有想到的是,他所使出的一招擒拿手法,却撤底激怒了迟化猛。如果之前迟化猛还自恃武功高强没有把这几个小屁孩放在眼里,现在他却已准bèi

用最强的武功,一举击杀西门瞳!

敢用擒拿术强夺迟化猛手中短斧的人,在他成名之后的数十年来,西门瞳还是第一个!

看到迟化猛摆出的架势,西门瞳的神经便立kè

崩紧了,他能看得出来这个枯瘦的中年汉子开始认真了,接下来的攻击一定不容易应付!

西门瞳却也没有害pà

,他的外表看起来有几分柔弱,性格却十分倔强,对方既然要出杀手,他也不在乎和这矮子拼上这一条命!

“燕青拳”本是借力打力的武功,并没有固定的起手架势。西门瞳双手抱胸,笔直地站在原地,昂首斜视,冷冷地瞅着迟化猛,竟摆出了一幅傲气冲天的模样。

迟化猛见状怒火更炽,他一声冷哼,揉身而上,连续劈出了七斧!

这七斧并不复杂,每一斧劈出都中规中矩,清清楚楚,其威势却远远不如迟化猛当头劈向白奕灵的那一斧。西门瞳左闪右避,翻滚跳跃,躲过了七斧,但是,他忽然发xiàn

,这七斧一过,他所有退避的线路都已被封死,下一斧,他将退无可退!

迟化猛运气开声,第八斧已斜肩劈出!他就象是一个砍了一辈子柴的老樵夫,钢斧挥出的动作竟如此浑然天成!

这是迟化猛的成名武功,“断云斧技”!

直到现在,西门瞳才真zhèng

体会到自己的武功与迟化猛的差距有多大,就算他有千百种以巧破力的奇招,在迟化猛的这一斧之下也毫无用处!以拙破巧,返朴归真,只有真zhèng

的武学宗匠,才能够使得出这样的招式!

一斧劈下,连西门瞳自己都认定他的性命必会象一根木柴一般,应声而断!

但西门瞳却没有死。

他本已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倏然间,在他的身侧出现了一道青光,射入漫天的斧影之中,“叮”地一声脆响,那些斧影之间出现了一丝间隙!

西门瞳就象一个落入河中即将溺毙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木头,他的甚至来不及思维,就扑向了那丝间隙,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才勉强脱出了那一片斧影!

西门瞳落在地上,脚步沉重,好似一个不会轻功的人,连连倒退了十来步,才踉跄着站稳。他衣衫的背后已完全浸湿,全身酸软无力,一时之间连真气都提不起来!刚才在绝境中的强dà

压力,以及之后的奋力求生,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超出了西门瞳所能承担的负荷!

幸好是那一道光救了他,否则西门瞳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抬头望去,便找到了那道光的主人,那是一柄剑。

“大……大师兄!”西门瞳喊道。

迟化猛脸色阴沉,盯着站在院门口的一位身着白色儒衫的少年书生。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柄已出鞘的青钢剑,正是这柄剑挡住了迟化猛的致命一斧,救了西门瞳的命。

第三十二章 剑邪轩辕霸

迟化猛脸色阴沉,盯着站在院门口的一位身着白色儒衫的少年书生。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柄已出鞘的青钢剑,正是这柄剑挡住了迟化猛的致命一斧,救了西门瞳的命。

刚开始是那个小女孩,然后是黑衣少年,现在又来了一个白衣书生!迟化猛实在想不通,这“恶狗门”里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出来这么多的少年高手,而且一个比一个更厉害!

“三师弟,你且休息一下,由我来杀他。”白衣书生对西门瞳道。

迟化猛的脸更加阴沉,他应该没有听错,那个ru臭未干的白衣小子刚才说要杀他!

这些小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狂!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你叫什么名字?”迟化猛强压怒火,问道。

“俞千里。”白衣书生道。

“那个黑衣小子和那小女孩是你的师弟和师妹?”迟化猛问。

“不错。”俞千里回答。

“你们的师父是谁?”迟化猛又问。

俞千里收住长剑,剑尖朝下,双手在胸前抱拳,答道:“家师华不石。”

迟化猛知dào

,俞千里的举动是表达他对师父的尊敬,这个狂妄之极的小子倒还知dào

什么是尊师重道。可是,他说的华不石是谁?是那个不会武功的恶狗少掌门?

是从什么时候起,不会武功的人也能教得出这么厉害的徒弟?对于迟化猛来说,今天晚上所见的古怪事情实在不少。

俞千里比西门瞳更强,老辣的迟化猛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刚才能一剑在漫天斧影中挡开最致命的一斧,此人出剑之快,眼光之准可见一斑。而且,令迟化猛吃惊的是,这个少年书生的身上有一股强悍无畏的气质,咄咄逼人,迟化猛以前只在那些绝顶的剑客高手面前,才会有这种感觉。

若假以时日,这个少年一定会成为武林中顶尖的剑客!

只可惜,此事永远不会发生。迟化猛已决心今天晚上就要杀掉这个白衣书生,还有那个黑衣少年和会暗器的小女孩也决不能放过!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太多的潜力,此时不杀,日后必成大患!

迟化猛缓缓朝前迈出一步,却忽然之间身形一晃,便已到了俞千里的面前!只在一眨眼之间,俞千里就似乎已感觉到斧刃贴至他前额的丝丝寒意!

原来这矮子竟然这么快!

俞千里抽剑格挡,火星飞溅之中,青钢剑与短斧在瞬时间已交击不知多少下!

俞千里此时才明白,为何迟化猛会用一柄仅不到三尺长的短斧当兵器,原本凭他的功力,就算是千斤巨斧想必也能拿得起。原来这迟家老二的武功,竟是以迅捷变幻为特点的,使用这种短小的兵器,才能将他武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之前与白奕灵交手时的无匹威势和西门瞳交手的以拙破巧,其实都还不是迟化猛真zhèng

的实力,直到此时,他才把“断云斧”法的真实面目展现了出来!

断云斧技,斧出云断!

抽刀断水尚且不易,以斧断云岂不是更难?

想要一斧断云,只有比云飘得更快,还要比云更擅变幻。

西门瞳瞪着双眼,紧紧地盯着在院中交手的二人。大多数时候,他完全看不清迟化猛手中的短斧和俞千里手里的青钢剑,只因为挥动的速度太快,兵器竟似乎化为了无形。只有在剑斧交击的瞬间,西门瞳才能看得见少许剑光和斧影!

一滴液体飞溅到了西门瞳的脸上,西门瞳伸手一抹,手掌中竟一片红色。他此时才发xiàn

,俞千里的白衫之上,赫然出现了数道裂缝,正在渗出鲜血!

俞千里的剑很快,在华不石的五名弟子中,俞千里是出手最快的一个。但此时,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到,他的剑和迟化猛的斧相比,慢如蜗牛!

俞千里年方十八。在“恶狗别院”中,俞千里年纪最大,是大师兄,但他跟随着华不石的时间却不算长,仅有三年。

当年华不石为俞千里选择修习的武功时,曾一度犹豫不决。他对俞千里说道:“这里有一本‘孤星剑法’图谱,乃是二十年前轩辕霸前辈所遗之物,本是极为适合你修习的上乘剑法。只可惜这本剑谱残缺不全,仅有原谱的十之二三,你可先拿去参看数日,再决定是否愿意修习。若你不愿修liàn

此谱,我可以再去找一门其它的武功传你。”

剑谱递到俞千里手中,却是数张颜色焦黄的羊皮纸卷,边缘还有被火焰烧灼过的痕迹。

“孤星剑法”在华不石的“千功图”中列为丙级上阶,自然算不上是顶级绝学。其原因倒并不是此剑法本身不强,而是因为遗留下的图谱实在太过残缺。

传说中“剑邪”轩辕霸共有十三招剑法,这本残谱中却只有四招。

二十年前,“剑邪”轩辕霸在武林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他并不是一方霸主,也不是名门大派中的人物,让他出名的,只有他的剑!

轩辕霸一生嗜剑成狂,据说为了练剑竟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一生中没有一个朋友,也许他唯一的朋友就是他的剑!

他将自创的剑法取名为“孤星”,也注定了这位绝世剑客此生的孤独!

轩辕霸剑法大成之后,所挑zhàn

的对手不多,仅有十人,但这十人无一不是武林中最顶尖的剑术名家。他的成名一战,便是在太岳峰绝顶剑挑当年的武当派掌门玄澜道君,而玄澜道君在此前的十年间已被公认为天下剑法第一人。

如果有合适的机缘,这位绝世剑客也许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但事实上,太岳峰顶一战仅过了三年,他便被人杀了。他虽没有朋友,仇人却不少,被他击败的十位剑术名家中,哪一个不是身据名门大派中的高位之上,门下弟子无数的大人物?

而轩辕霸只是一介江湖剑客,既无财产,也无势力,就算剑法无dí

,又能怎么样?

轩辕霸是死在家中。据说当时共有数百名高手参于围攻,却被“剑邪”轩辕霸连斩数十人,后来竟无人再敢上前交战,最终不得已只得布下箭阵重重包围,再放火烧屋,轩辕霸终于被烧死在屋里。

若说轩辕霸是星,那不但是孤星,还是流星!

俞千里第一眼看到“孤星剑法”的残谱,便已认定,这正是他此生最适合修习的剑法。

剑法残缺?但俞千里的一生又何尝有过圆满,不也是一直都处于残缺之中吗?

俞千里的身世,自然没有当年“剑邪”轩辕霸前辈那么惊世骇俗。事实上,他的出生相当平凡,平凡到类似的事情会在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地方不断地重复发生,没有人会觉得惊奇。

俞千里本名“俞孝”,“俞千里”这个名字是拜入华不石门下之后才改过来的。

百善“孝”为先。

俞千里的父亲是距舞阳城三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上的大财主,他共有二十三个儿子,十八个女儿,他并不太需yào

俞千里尽孝。俞千里的母亲俞陈氏,本名陈翠云,是俞大老爷第十四房姨太。陈翠云出身青楼,是被俞大老爷花钱赎身出来的,所谓“翠云”其实是在窑子里挂牌的花名。

陈翠云性格泼辣,可惜衰老得很快,尤其是生下俞千里之后,她的体态雍肿起来,早已没有了以往的姿色,俞大老爷自然不会再庞爱她,弃之如敝屣。于是,陈翠云只能以酒解愁,平日里她喝醉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还要多得多。

母亲出身低贱,俞千里在俞家的地位更低,这个所谓的挂名“少爷”,其实连家丁和佣人都瞧不起。

俞千里自小倒也读书识字,还练过一些拳棒,只不过他的身份,仅仅是与俞家正房大少爷一起陪读的小厮。俞千里天资聪颖,习武的资素更是极佳,但这些并不能带给他任何好处,却只会遭来正房大少爷的嫉恨,经常要受到无端的打骂。俞千里十岁之后,正房大少爷干脆打发他到后厨去帮工,不再让他继xù

陪读。

去厨房帮工是一个又累又脏的苦差使,原本不应该让俞千里去做,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俞家的少爷。但是俞千里却非常喜欢这个差使,甚至有些感激送他来的正房大少爷。

因为在后厨能见到他唯一的一个朋友,小丫环春桃。

在整个俞府里,只有春桃不会冷眼看他,不会骂他是“**生的野种”。春桃比俞千里大六岁,是侍候老爷的丫环,在俞千里受人欺负的时候,春桃会安慰他,她有时还会和俞千里讲一些从街边茶馆里听来的故事,那些故事的主角都是江湖上的豪侠剑客,武林中的盖世英雄。只有和春桃在一起的时候,俞千里才能感觉到一点快乐。

当时俞千里的年纪还太小,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不过,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希望将来能娶了春桃,这样他就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一辈子。

俞千里十四岁那年,春桃已年满二十。俞府里的规矩,卖身进来的小丫环年满二十岁之后,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许给府里的家人,另一种就是卖出府去给人做妾,如何选择,当然是由老爷和管家做主。

第三十三章 孤星的命运

俞千里十四岁那年,春桃已年满二十。俞府里的规矩,卖身进来的小丫环年满二十岁之后,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许给府里的家人,另一种就是卖出府去给人做妾,如何选择,当然是由老爷和管家做主。

春桃颇有姿色,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被镇子上的不少人窥觑已久。最终俞大老爷收了五百两银子,把春桃卖给了当地的帮会里的一个叫陈三棍的小头目。

这个决定,俞千里当然是无法左右的。俞大老爷不会为了他而损失那么多钱,事实上他的母亲陈翠云当年从窑子里赎身,也只花了俞大老爷五百两银子。

陈三棍人如其名,有三根棍。首先,他本身就是一个恶棍,其次,他打架时用一根齐眉铁棍,凶狠无比。第三根棍,说的是他胯下的那一根,在方圆几十里地,他玩过的女人的确不少。

俞千里并不知dào

,春桃卖给了陈三棍之后的生活究竟如何。只不过在一年之后,他听说了春桃已死的消息,她是上吊自杀而死。

当天,俞千里就跑出了俞府,他已经无法在这个“家”里再待下去。他漫无目的地狂奔,不知dào

要到哪里去,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找陈三棍为春桃报仇。他只想逃避,从这个没有一丝温情的世界中逃走。

一个月后,他来到了舞阳城。此时的俞千里,衣衫破碎,浑身污垢,和一个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舞阳城中正值一年一度的“五虎英雄大会”举行的日子,俞千里便报名参加。“五虎英雄大会”名义上是由“五虎镖局”举办,其背后完全是被舞阳城里的“湘西四大恶”操纵,其目的是为四大帮派挑选习武资质上佳的年轻弟子。

“五虎英雄大会”免费招待前来参加比武的江湖人,俞千里报名只为了能进会场,去吃得几餐饱饭。离家一个月,他身上那点银子早花没了,已经数日没有食物下肚。他或许还存了一个心思,便是索性让擂台上的对手把他一拳打死,这个世界对于俞千里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俞千里虽然小时候练过几天拳脚,但与那些专程前来比武的江湖武人还差得太远,没出几招便被打倒在地,未等他爬起身来又被人一脚踢下了擂台。只可惜对方出手留了分寸,没有要俞千里的命。

这等三脚猫都不如的武功,自然入不了四大帮派前来挑选弟子之人的法眼。却有一位年青公子命人把当时站都站不起来的俞千里抬到了客栈的床上,亲手为他敷药疗伤。

数日之后,俞千里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走动,那位年青公子便问俞千里,愿不愿意加入“恶狗门”,拜他为师。

那年青公子自然便是华不石。

当华不石将“孤星剑法”残谱交给俞千里的时候,俞千里觉得这残缺不全的剑法,正是为了他残缺不全的人生而存zài

,而“剑邪”轩辕霸前辈孤独一生,俞千里又何尝不是一直都孤身一人,虽然他父母双全,兄弟姊妹众多,但又哪里尝到过半点人间的亲情?

“孤星剑法”的残谱与普通的剑谱不同,其中的四式剑招是用几笔线条,草草地绘出了四个人体的姿势,既没有说明如何运剑出招,也没有指出这些招式要如何应用。

而在残谱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所讲的却是剑理,也就是轩辕霸前辈对剑的理解和感悟。

“剑乃是杀戮之凶器,杀戮生灵,所行乃逆天之事,修吾剑道,必先存逆天之念。”

“孤星剑法”原来是重剑意而不重剑招的武功!

俞千里开始一点点参悟轩辕前辈的剑法,也慢慢地看懂了那四个人体姿势的意思。轩辕前辈的剑法,原来和他的为人一样,是如此地离经叛道,出走偏锋!

剑乃百兵之尊。

从古自今,武林中人用剑是最多的,各种剑法绝学更是层出不穷,数不胜数。虽然各门剑法均有巧妙不同,但它们都会遵循一些基本的剑理,从这些剑理中去衍生不同的招式。

轩辕霸的剑法却完全背道而驰,他的剑理中最重yào

的一个字,就是“逆”。不但在招术与正常的剑法迥异,就连思维上也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的剑,总是会出现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致命一击。

修liàn

“孤星剑法”,要将以往用剑的习惯完全舍弃,要用另一种独特的方式来运剑出剑,就连手臂和身体使力的方法都要重新学习。

在“恶狗别院”的后院里有一个数丈见方的大水池,就是为俞千里练剑而修建的。他每日都要站立在水中习剑一个时辰,就是为了让身体各处的肌肉习惯新的运劲发力的方式。“孤星剑法”大成之人,可以运剑让池中的水流形成深可见底的大漩涡,然后一剑逆天,令漩流飞上半空!

俞千里当然还做不到这一点。可是,三年以来他已经学会了“孤星剑法”的剑势,而每日在池中练剑都必须克服水的阻力,最直接的效果就是令他出剑的速度大增。

人在水中所有的动作均被减慢,身体力量的耗费则会加倍,故此出水后速度自然加快了不少。就如同那习惯了铅块绑腿之人,一旦去掉了负荷便能奔跑如飞,乃是同理。

但是今天,俞千里遇上了比他速度更快的迟化猛!

快,是“孤星剑法”中最基本的要求,“奇”只能在“快”的基础上才能得以发挥。按寻常的剑理,剑的直线刺击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但“孤星剑法”中却偏偏要求剑走弧形,经偏门刺敌,而且要与直线刺击具有同样的速度。

抛开如何运劲使力不说,如果速度不如对手,就算“孤星剑法”再奇,也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无坚不破,唯快不破”的道理本就是至理名言!

血滴飞溅之中,俞千里已被砍中了第三斧!斧刃从他的右腿上划过,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伤得应该不算太重,暂时还可以支撑。

但是,如此支撑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剑不如迟化猛的斧快,他必须用剑去追上对方的钢斧,才能挡住攻击,而他根本没有余暇还击。这么下去,他很快就会被砍中第四斧,第五斧,第六斧,最后伤重倒地,败阵身亡!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剑就不如他的斧快!

难道这就是孤星的命运吗?

被所有的亲人遗弃,在人世间如同一只孤独的爬虫,卑贱地生活,最后毫无价值地死去!

“剑邪”轩辕霸至少还有过一时的辉煌,而俞千里却什么都没有,战死在这里,就连最后的一点点做人的尊严都要被剥夺!

不!俞千里不甘心!

“修吾剑道,必存逆天之念!”

就算这是苍天早已安排下的命运,我也要逆天而行!

寒光闪过,血花四射,一只手臂飞上了半空!

是俞千里的左臂!他竟然挥剑砍下了自己的手臂!

出剑只需用到一只手,另一只手是用于维持身体的平衡,但也会形成一些阻力,使剑变得稍慢一些,长期在水池中练剑的俞千里深知此理。

现在俞千里要的不是身体的平衡,他只要更快!

迟化猛的脸色变了。在黑道上闯荡多年,迟化猛以为什么样的狠辣人物他都已经见过,而他本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就曾经有人被他的凶辣手段当场吓得晕死过去。可是,象俞千里这样一剑砍下自己的手臂连眼都不眨一下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迟化猛的惊愕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立kè

便要面对俞千里的剑了。他骇然发xiàn

,只剩下一只手的俞千里,比双手俱全的俞千里要厉害十倍!他的剑已经能跟得上迟化猛钢斧的速度,甚至比迟化猛的斧还要快三分!

这个少年剑客的断臂之举,不仅是让身体的阻力稍减,更是向命运展示了他抗争到底的决心!他已参悟了“孤星剑法”中“逆天”的剑意!

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迟化猛的心头升起,已经有多少年,他没有尝过恐惧的滋味了!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哪里还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孱弱少年,分明是一位擎天而立的绝世剑客!

迟化猛大吼一声,钢斧直劈而出,砍在了俞千里的剑上。借着反震之力,迟化猛的身形掠起,疾退了三丈,才落在地上!

黑风录上排入前百名高手,哪一个不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心志极为坚强的人物,又岂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击倒?迟化猛意识到自己心神上已出现破绽,便立即逃出战团,他要辨明情况,稳定心神,才能再战。

俞千里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不住地喘息着。大量血液从他的断臂之处喷涌而出,他所站之处数尺以内的青砖,都已被鲜血染红!

他已没有剩下多少力量。

他的头脑有些晕炫,这是失血过多的迹象,臂上的疼痛尚能忍受,但全身的肌肉已开始酸麻,似乎马上就要脱力!

俞千里知dào

他已无法再支持多久,也许就只剩下了一击之力。

只剩下一次机会!

第三十四章 合击

俞千里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不住地喘息着。大量血液从他的断臂之处喷涌而出,他所站之处数尺以内的青砖,都已被鲜血染红!

他已没有剩下多少力量。

他的头脑有些晕炫,这是失血过多的迹象,臂上的疼痛尚能忍受,但全身的肌肉已开始酸麻,似乎马上就要脱力!

俞千里知dào

他已无法再支持多久,也许就只剩下了一击之力。

只剩下一次机会!

迟化猛还在犹豫。刚才俞千里朝他刺出最后几剑时,迟化猛心中出现的莫名恐慌,几乎让他立时便想转身逃走。但是现在,看见这个断臂的少年摇摇欲坠地站在面前,明显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多少战力的模样。

就算不出手,他随时都会自己倒下去!

面对这样一个重伤的少年,还要拔腿逃跑?迟化猛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惭愧。

他重新拉开了架式。到现在已无须再保留什么了,他要用“断云斧法”中最强的招式击杀这个少年剑客!

“穿云裂石”!

迟化猛钢斧劈出之时,在空间中倏然出现了一条白线,直扑俞千里,那是利刃破空的寒芒!就算眼前云叠雾障,迟化猛也相信,他的斧芒必能穿透一切,击杀对面的少年!

他已经多年没有使用这个招式了,这一招对功力的消耗太大,本是他身处绝地的救命武功!

俞千里紧盯着破空而至的斧芒,身形凝结一动不动。他的体力已严重不足,已经不能飞掠出击,此时他只有等,等到迟化猛冲到他的身前才出手!

斧芒已至他身前三尺,俞千里目光一凛,青钢剑划出,却是“孤星剑法”残谱中最为奇诡的一招,“逆水行舟”!

奔腾而出的剑势如Lang涛般涌出,顿时吞没了那一道斧芒!

迟化猛的斧芒,是聚集了他全身功力所发,俞千里本是不可能挡得住的。然而,这招“逆水行舟”的剑势中却包含着数十剑,每一剑都是由一条诡弃的弧形线路刺出,不住地刺击在斧芒的边缘,剑斧瞬间相交了数十下,不断飞溅的火星竟形成了一道光弧!

迟化猛赫然发xiàn

,他的斧芒竟然在一点一点地崩溃!俞千里的每一剑所出的力道或许并不太强,但所有的剑势汹涌而至,竟使得原本锋利无匹的斧芒逐渐迟缓暗淡!

猛然之间,所有的剑势如潮水般退去,俞千里暴喝一声,已刺出他的最后一剑!

之前的剑势都是“逆水”,只有这一剑才是“舟”!

迟化猛脸色大变!

他的斧芒即使暗淡,但依然存zài

,他原本还没有输,尚有一搏之力,然而他的心中却已一片冰凉。不会错,就是这种感觉!刚才就是,现在还是!

他面对的是一个绝世强者,那少年的剑,他竟不知dào

要如何抵挡!

迟化猛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斧芒失去了信心,他开始退缩。

迟化猛早已辞世的师父若是看到,他的弟子把“断云斧”的杀招“穿云裂石”使成了这般模样,一定会暴跳如雷,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连迟化猛自己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这搏命的绝招使得如此窝囊,畏畏缩缩,十足的脓包模样。

但迟化猛却并不后悔,他甚至有些得yì



退缩,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坏事!这个少年固然剑法精奇,但体力已竭,而且身受重伤,迟化猛完全没必要非在这一招之间和他分出生死。

他只须退一步,那少年便伤不了他!迟化猛已看出俞千里已处在脱力的边缘,根本无法飞掠追敌。

退一步海阔天空,迟化猛可以好整以暇,以逸待劳,这少年血已流干,还能拼多久?

可是,迟化猛忽然发xiàn

,他竟然退不了,那后退的一步为什么就迈不出去?!

他低头细察,才看见一个黑衣少年正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脚踝。是那该死的擒拿术!西门瞳!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此刻已容不得半点迟疑!迟化猛骤然运真气于左掌,一掌击下!

杀了这个黑衣小子,也许还来得及!

然而,一点寒星飞至,无声地没入了迟化猛的左肘!他的整只手臂瞬时酸麻,竟是中了剧毒的暗器!“夺命金花”,是那小女孩白奕灵!

“呯”地一声,斧芒崩溃,迟化猛的半截右臂连同握在手中的钢斧,一起飞上了半空,然后旋转着落下,掉在了地上。

迟化猛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难以置信的表情,堂堂的黑风录排名九十二位的高手,怎么会败在这几个ru臭未干的少年手里?

他已无法想得太多,俞千里的长剑已从他的咽喉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脖颈!

收回长剑,迟化猛的尸体翻倒在地,俞千里却忽然纵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笑到弯下了腰,连眼泪都流了出来。直到此时他才发xiàn

,在这个世界上,他其实并不孤独。

原来他还有同伴!

西门瞳看着浑身鲜血,只剩下一只手臂的俞千里,目光之中已充满了崇敬!这位一向都十分冷傲的大师兄,原来竟坚强如斯!

有这样的大师兄,夫复何求啊!

“哈哈哈!哈哈哈!”

西门瞳也忽然放声大笑。

白奕灵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对形如癫狂,不能自已的师兄,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行,我一定要去告sù

公子师父,他们两个肯定都疯了。”

※※※※※※※※※※※※※※※※※※※※※※※※※※※※※※白奕灵此时当然没办法告sù

“公子师父”任何事,她根本不知dào

华不石在哪里。

华不石仍在那座久已废弃的小院,破败不堪的屋子里的干草堆上,他正靠在杨绛衣的怀里。

这里很安全,绝不会被敌人发xiàn

。而华不石此刻已经从昏睡中醒来,他的脸色也比之前要好上不少,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屋里升着一小堆火,但四壁潮湿,门窗不严,仍是颇为寒冷。华不石躺在这里,半闭着眼睛,却似乎一副很满足的模样。

“有美人于榻前相伴,软香温玉,小可此生知足矣!”他还在摇头晃脑,活像万年落第的穷酸秀才。

杨绛衣的心里开始有了把这恶少爷扔到墙角去的冲动。

“要说这美人的标准,五官相貌自是重yào

,举止品行更须得端庄贤淑,还有那精通女红针线,也是少不了的。”华不石继xù

侃侃而谈,似乎浑然没有察觉杨绛衣的脸色。

他停顿了一会儿,问道:“不知dào

姐姐会不会绣花?”

杨绛衣没好气道:“你看我象是精通针线女红的千金大小姐么?”

华不石道:“原来姐姐不会。那也不打紧,小弟可以教你。”

杨绛衣奇道:“难道你会绣花?”

华不石道:“那是自然,除了武功之外,小弟所学之事可也不少。”

杨绛衣道:“你且慢慢吹着,小心闪了舌头。”

华不石道:“小弟怎么会欺骗姐姐?你可从我衣袋里去找,那里有一只锦袋,里面便装得有针线。”

杨绛衣伸手到华不石的口袋里去摸,果然找到了一只制作精巧的湘绣锦袋,里面还真的装着一个针线包。针是极细的钢针,线是白色半透明的丝线。

华不石身上竟还带着这种东西,倒是让杨绛衣有些惊奇。但她转念一想,便猜测到这针线包定是这位恶少爷故yì

带在身上,平日里四处沾花惹草时用来哄骗女孩儿家的伎俩,心中对华不石又增加了几分鄙夷,便说道:

“你这骗人的方法也太不高明,只带着针线,却没有布帛,又怎么绣花?”

华不石笑道:“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绣花自然要用到布帛,姐姐是武林高手,帼国英雄,又怎能和她们一样把花绣在布帛之上?”

杨绛衣道:“那我要把花绣在何处?”

华不石道:“你可绣在小弟的身上。”

杨绛衣惊道:“你莫非是疯了?”

华不石却道:“小弟自是认真的。我胸前和背后的伤口敷上药后,此时虽不再流血,但略一活动便会重新裂开,故此只好请姐姐用针线将它们绣起来。”

“将伤口绣起来?!”杨绛衣颇为惊异。缝合伤口的医疗方法源自于西方国度,在中原并没有多少人知晓,杨绛衣之前也从未听说过。

华不石道:“这缝合之术对外伤创口极为有效,姐姐无须着急,只要按我说的做便是了。”

他当即便将如何缝合伤口的方法,及一干注意事项细细道来,杨绛衣虽从未学过医术,但也是天资聪颖之人,很快就已记下了华不石所说的。

于是,二人便立即动手。

华不石所受的剑伤是从右胸肩胛以下刺入,一直穿透了后背而出,创口甚大,前胸处的伤口竟有五寸来长,背上的伤口亦有三寸,所幸的是没有伤及内脏。杨绛衣从未做过这等事情,出手自是十分生疏,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缝了数十针,才总算将华不石的伤口缝住。

在半个时辰之中,华不石唏嘘不断,惨叫连连。杨绛衣近日以来一直被这位恶少爷欺负,今日见他痛得如此凄惨,也算是大仇得报,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创口缝合完,又用绷带包扎好伤处,杨绛衣才停下手来。她见华不石满脸都是汗珠,虽觉得他是恶有恶报,但也不禁有些心软,便伸出手臂,用衣袖轻轻拭去他前额上的汗水,嗔道:

“你也是活该,明明不会武功,却偏要逞什么英雄,去挡那一剑!”

第三十五章 华不石的梦想

创口缝合完,又用绷带包扎好伤处,杨绛衣才停下手来。她见华不石满脸都是汗珠,虽觉得他是恶有恶报,但也不禁有些心软,便伸出手臂,用衣袖轻轻拭去他前额上的汗水,嗔道:

“你也是活该,明明不会武功,却偏要逞什么英雄,去挡那一剑!”

华不石道:“那一剑我是一定要挡的,姐姐若是死了,我那梦想又怎么能实现。”

杨绛衣道:“你那梦想又是什么?”

华不石笑道:“自是那妻妾满房,子孙满堂的梦想。”

杨绛衣顿足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便真的不理你!”

华不石道:“小弟玩笑之言,请姐姐勿怪。”

杨绛衣道:“要想我不怪你,你那梦想就速速从实招来!”

却见华不石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说起我的梦想,便是在这大明之境,建一个没有杀戮的江湖。”

“没有杀戮的江湖?”杨绛衣十分惊奇,道,“在江湖之上,纷争不断,每日里的杀伐之事也不知发生了多少,又怎么可能实现你那梦想?”

华不石道:“既是梦想,实现自是不易,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绛衣道:“那你且说来听听,要如何才能实现?”

华不石道:“江湖上的纷争,大多都是源于劫掠财产,或抢占地盘、争夺资源等事,再有便是因这类事情引发的宿怨仇杀,要杜绝这些纷争,只须从‘法度’二字上下功夫即可。”

杨绛衣道:“‘法度二字’又是何物?”

华不石道:“自然是律法和制度,若是能定立下法规,大家都只能通过公平交yì

获取利益,不得强取豪夺,岂不就没有了杀伐之事。”

杨绛衣道:“你以为你是那皇帝老儿么,也想定下律法?就算你定了,我们大家都不遵守,你又奈我何?”

华不石道:“想那国家的律法,便是有朝廷和各地官府在监督执行,江湖上的律法要让人人遵行,自然也需yào

有足够实力的机构,才能对众人实行约束,若有谁违犯,便要受到惩罚,那大家也就会遵守了。”

杨绛衣想了一想,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却不知要怎样的机构,才能令所有的江湖人都遵从你的律法?”

华不石道:“自是需yào

建立一个势力遍及大明十三省的大门派,更重yào

的是在这门派之中须有众多志同道合之士,一同维护这个制度,方能成事。”

杨绛衣道:“原来你想称霸天下,胆子还真是不小!”

华不石道:“小弟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称霸天下,只不过是想尽我所能,让江湖上少些杀戮罢了。”

杨绛衣道:“你说的倒是好听,若让你得了势,还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便要遭了你的毒手。”

华不石惊道:“姐姐何出此言啊?”

杨绛衣道:“你强逼海妹妹和你成亲之事,难道还想抵赖么?”

华不石“哦”了一声,似有所悟道:“原来姐姐是在意此事,难怪适才给小弟治伤时那般凶狠。”

杨绛衣脸上一红,啐道:“谁爱管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华不石道:“此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之举,三个月后自会与海姑娘解除婚约,再给她家中一些补偿。”

杨绛衣道:“被逼无奈?谁会相信!”

华不石道:“我若不定婚,爹爹便不准我插手门派中的事务,还断了我银两的来源,如今这舞阳城已不比往日,‘恶狗门’若不发展,只怕灭门之祸都近在眼前,爹爹在此事之上又十分固执,故此小弟才出此下策。其实现在我也颇为后悔,只希望他们今夜不要出什么意wài

才好。”

杨绛衣想了一会儿,道:“就算你非要结婚,为何不找一家心甘情愿的人家,却要去逼人家海姑娘?”

华不石道:“一时之间,我又哪里找得到心甘情愿的人家?而且小弟不能成婚还有一些缘由,也不便与姐姐说。”

杨绛衣脸色一沉,道:“你不肯说就罢了,我也不想去听!”

华不石望着杨绛衣的俏脸,一时没有言语。他心计过人,对别人的性格素来把握得极准,早就知dào

杨绛衣乃是外柔内刚之人,凡事吃软不吃硬,自不会与她顶撞。

过了一会儿,华不石才说道:“适才治伤之时,小弟已痛得死去活来,就算有什么得罪之处,姐姐也出了气了,就原谅小弟罢。”

看见华不石一幅可怜巴巴的求饶模样,杨绛衣心中暗暗好笑,气也就消了,当下柔声道:

“你的伤口还痛么?”

华不石苦着脸道:“虽比之前稍好一点,却还痛得厉害。”

他说着又呻吟了两声,似是极为痛楚。

杨绛衣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华不石的额头,道:“你便好好躺着休息吧,不要乱动。”

她望向屋外,此时夜色浓郁,外面依然漆黑一片,又说道:“也不知爹爹现在怎样,可别出了什么危险。”

华不石道:“今夜之战,恶狗门下弟子损伤必多,但爹爹应该不会有事,就算‘沂濛三凶’齐至,在父亲手下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他目光一寒,又道:“恶狗门今日之祸,我必会叫对方用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刚才还象一条可怜虫般的华不石,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骄横狂傲的恶少爷。

杨绛衣两眼发直,又被他骗了!刚才他那幅狗熊模样一定是假装的!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坏家伙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变脸!

※※※※※※※※※※※※※※※※※※※※※※※※※※※※※※华家大宅里。

天色漆黑,无月,繁星暗淡。

厉虎提着剑,一脚跨进了半开着的院门,这是他穿过的第八进院子。

劲风呼啸,三柄长刀朝厉虎迎面劈来!

厉虎上前一步,长刀便全都砍空,他手里的剑倏然蹿起,卷住了一名黑衣杀手的脖子,瞬间便缩回,又反卷而上,缠住了另一名黑衣人的腰!

剑名“蛇翼”,是软剑,刃宽三寸,长五尺,却薄如宣纸。

被剑刃缠过的东西,全都被绞断!先断的是脖子,后断的是腰。

第三名黑衣**骇,转身逃跑,厉虎上前一步,手腕轻轻一抖,逃跑的黑衣人赫然发xiàn

自己的胸口凸出了一截剑尖,剑尖消失,他也跟着倒下!

从走进院门,到杀死三个黑衣人,厉虎一声也没有出,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青蟒剑法”本就是杀手的剑法,能在无声中致人死命,对于杀手来说最为理想不过。

厉虎却忽然凝住了身形,竖起耳朵倾听,他听到了从远处隐约传来的一阵笑声。那不是大师兄俞千里和三师兄西门瞳的声音吗?有什么好笑的?

“疯子!”

厉虎做出了断论,他伸手拔了拔额边的乱发,准bèi

继xù

向前走,进下一间院子。

在今天之前,厉虎从未来过华家大宅,完全不知dào

这里的路径。所以,他准bèi

一间院子一间院子地杀过去,把一路上遇到的来袭者全都杀光。

这里是老大的家,这些人竟敢来捣乱,该杀!

厉虎拜师已有三年,年纪仅比白奕灵大一点,排在第四。但是若是要算起他跟着华不石的日子,可要长得多,比俞千里朱洪西门瞳都要长。对于“师父”华不石,厉虎却更喜欢另一个称呼,“石头老大”。

厉虎的三位师兄都是华不石从“五虎英雄大会”上招募来的,拜师之前均没有多少与人拼斗的经验,厉虎却不同,他早已身经百战。

厉虎是舞阳本地人,其父曾是做私盐买卖的“头家”。所谓“头家”便是本地人对拥有几辆车马,专门做长途走私生意的商人的称呼。贩私盐本是违法的买卖,在一次运盐途中,厉虎父亲的车队遇上了官府人马的盘查,厉父反抗,被当场格杀。

丈夫死后,厉虎的母亲很快就改嫁了,嫁到了何处,嫁给了何人,厉虎根本不知dào

。他当时只有五岁,母亲并没有带着他一起走,而是把他扔在了舞阳城。这些事情发生时厉虎的年纪实在太小,到了如今,厉虎完全不记得父母亲长得什么模样,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忘了。

一个五岁的小孩,要在舞阳城中独自生存是十分艰难的。他乞讨、偷、抢、捡破烂去卖……任何一种可以获得食物的方法他都试过。后来他发xiàn

,“抢”似乎是最快和最有效的方式。所谓“抢”,以一个小孩的力qì

,当然不可能从大人手上抢来东西,厉虎下手的对象是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孩子。

厉虎打起架来凶悍无比,就象是一头恶狼。很快,他的凶名就在附近的小孩群里传开了,大部分的孩子见到他就跑,这使得他“抢”食物的行动变得困难了许多,迫不得已,只好找上比他年纪大一些的小孩。

厉虎第一次遇到华不石的时候才六岁。他正和两个八岁的孩子在打架,他要抢那两个小孩手里的馒头。那一战十分惨烈,厉虎虽然凶猛,但以一敌二,仍然很难占到上风。不过最终他还是赢了,那两个小孩仓惶败退,落荒而逃,厉虎凯歌高奏,气势冲霄!

正当厉虎得yì

洋洋地捧着刚到手的馒头,要一口啃下去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观战的另一个小孩走了过来,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只烧鸡!

拿烧鸡的小孩就是华不石,他当时十一岁。

第三十六章 石头老大

正当厉虎得yì

洋洋地捧着刚到手的馒头,要一口啃下去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观战的另一个小孩走了过来,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只烧鸡!

拿烧鸡的小孩就是华不石,他当时十一岁。

华不石虽然年纪稍大,但他身体孱弱,比同龄人都瘦小,看上去比刚才厉虎战胜的那两个八岁的孩子也高不了多少。厉虎立kè

便决定要二度出手,再战一场,把华不石手里的烧鸡也抢到手。

然而,华不石说的一句话却让厉虎改变了主意。

“你想每天都有烧鸡吃么?想的话,就跟我来!”

厉虎便跟着华不石走,对他来说,“每天都有烧鸡吃”这件事的诱惑实在太大。

华不石把厉虎带到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厉虎有些惊奇地发xiàn

那里竟有十多个小孩,大的约有十二三岁,小的也有六七岁,有些是与厉虎一样流Lang的孤儿,也有几个是街上居民的孩子。而华不石,俨然就是这群孩子的头。

他走到院子中央,跳上了一块石头,大声宣bù



“从今天起,我们‘石头帮’就成立了,我就是你们的老大,你们可以叫我‘石头老大’!”

从那一天起,厉虎就成了“石头老大”的小弟,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一晃就过了好几年,厉虎已经长大,他与人打架时已经不再需yào

考lǜ

对手的年龄,而“石头帮”也声名鹊起,竟然有了自己的地盘,整整一条“锦溪南街”!

厉虎一直都不知dào

“石头老大”是“恶狗门”的少爷。事实上,“石头帮”的崛起完全没有依靠“恶狗门”的任何帮zhù

,那一条街,是厉虎他们自己一拳头一拳头地打出来的。

舞阳城里除了“湘西四大恶”这种大鲨鱼,其它的小虾小蟹也有不少,“锦溪南街”虽然地处城镇的东南角落,远非繁华之地,但是要占住这块地盘也并不容易。

厉虎打起架来不要命,是“石头帮”的主要战力,其它帮会里的人都叫他“疯狗”。厉虎很不喜欢这个绰号,有谁见过,象厉虎那么厉害的“疯狗”?

“石头老大”不会武功,打架从不亲自出手,但他能教厉虎打架,教他怎么发力拳头更快,怎么打杀伤最大,打哪里能让对方立kè

失去战力。而更重yào

的,是教厉虎怎么和其他的小弟们配合,厉虎虽然勇猛,但数十人的群殴火拼,只靠一个人的力量仍远远不够。

“石头老大”就象是这群小弟的父亲,甚至母亲。厉虎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象“石头老大”那么细心,他虽然并不是时时都与小弟们在一起,但他能知dào

每一个小弟的内衣是不是旧了,鞋子是不是磨破了。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考lǜ

得很周到,对所有的小弟都是一样。

“石头老大”精于医术,几年来,厉虎身上数十处大大小小的伤,都是“石头老大”亲手上药包扎的。

如果“石头老大”是个女人,厉虎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娶回家。

“石头帮”今非昔比,但总坛却没有变,仍是那一处破旧的院子,只是屋子里多了一些家具。“石头老大”不是女人,他也会躺在小屋里的床上和厉虎一样想女人。

“若有绝色美女与我同卧于此,岂不快哉!”

老大发了话,做小弟的岂能不有所行动?

第二天,小屋的床上就多了一个女人,是厉虎从“李记酱菜铺”里扛来的,老李头十六岁的闺女。

原以为老大会夸奖自己,谁知“石头老大”来了,却直接给了厉虎一巴掌,然后叫他马上把女人送回去。老大要打小弟,厉虎不敢躲,而且“石头老大”出手也不重。

大概是这李家闺女长得不行,“石头老大”看不上。厉虎这么想着,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这老李头的女儿已经是“锦溪南街”上所有的女人里长得最水灵的一个了。

三年前的一天,“石头老大”把所有的小弟都召集到小院里,宣bù

解散“石头帮”。对于华不石来说,这里只是年少时的一个玩具,“石头帮”太小了,他真zhèng

要经营的是“恶狗门”。

“石头帮”当做总坛的小院子重新荒废了。除了分发银两,“石头老大”为所有的小弟都找好了出路,有的到药铺里当学徒,有的到酒楼里当伙计,还有几个在城里做起了小生意。

“以后若遇到什么困难,就到‘恶狗门’来找我华不石。”

听了“石头老大”离开时对大家说的话,小弟们才知dào

原来“石头老大”是“恶狗门”的华大少爷。

唯有厉虎,“石头老大”没有为他安排去处,而是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恶狗门”,拜华不石为师。

厉虎一口答yīng

。听从“石头老大”的吩咐,早就成了厉虎的习惯,他根本连想都不用想。老大遣走了所有小弟,只留下他跟在身边,厉虎十分感动。

于是,华不石为厉虎专门打造了“蛇翼剑”,并开始传他“青蟒剑法”。

“青蟒剑法”在“千功图”中列为丙级中阶,据说是传承于一位无名杀手。真zhèng

厉害的杀手应该是无名的,他只在杀人的时候才会露面,而死人并不会说出杀他的人叫什么名字,有多厉害。

“青蟒剑法”声名不显,武林中知dào

有这门剑法的人没有几个。而“青蟒剑法”出剑也同样无声,就象是一条在黑暗中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缠卷而上,再用它的毒牙狠狠地致命一咬!

厉虎练此剑法三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一条蛇比他的剑更快,更毒!

一进院子一进院子地杀下去,厉虎走过了十二进院子,剑下已斩杀了二十五人。开始的几进院子遇到的敌人较少,越住前走,敌人就越多,最后走过的三进院子里都有三名以上的黑衣杀手。

厉虎并不知dào

他往前走的方向正是朝着恶狗门的重地,掌门华天雄闭关的地方。那里也是来袭者攻击的重点,所以越靠近派来攻击的力量自是越强。

不过就算知dào

,厉虎也不会停下来,在他的脑袋里,根本没有“怕”这一回事!

走进第十三进院子,厉虎终于遇到了麻烦。他之前斩杀的那些黑衣人只是些小喽啰,现在他遇到了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甘家四虎”在“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中排在第三、第四、第五和第六,他们本就是亲兄弟。甘家四虎都用刀,“甘家刀法”在鄂境武林中颇有名气,而甘家祖传的“四象合击之术”则更是厉害!

此次夜袭的主事之人对甘家兄弟的武功十分倚重,特地安排他们攻击并占领“恶狗门”主华天雄闭关的密室外面的这一进院落,为的就是要切断“恶狗门”的外援,让进去的高手能不受干扰,合力围杀华天雄。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甘家四虎”用家传的合击之术阻拦华天雄逃走。

事实上,他们攻占这进院子也没有费太大的力qì

。这里虽是“恶狗门”的重地,防守也算得上严密,但奈何门内高手太少,根本没有人能挡得住“甘家四虎”。一旦武功相差得太远,纵使人数再多也难以弥补。

“恶狗门”在此院布置的守卫共二十一人,现在这些人仍在这里,但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变成了二十一具尸体!

华天雄就在下一进院子里,不过“甘家四虎”不必进去,“恶狗门主”自有别的高手去对付,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

“真是无聊之极的差使啊!”甘老四收起钢刀,用手掌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他已在盘算着此间结束之后,到“栖凤楼”去过夜的事,听说那里新来的头牌姑娘小凤仙美若天仙,床第上的功夫更是一流,是这舞阳城里的一绝。甘老四身材高挑,体形枯瘦,看似精力不足,但他对自己应付女人的本事还是有些信心的,到时想必又有一番大战。

心念及此,甘老四随意地瞟了一眼院门,却倏然看见一个的黄衣少年正走了进来!

这少年衣衫凌乱,垂着头,耷拉着眼,无精打采,缓步行走之时仿佛随时都要睡着似的,一眼看去,就好象他已经在那“栖凤楼”小凤仙的闺房里奋战了两天三夜一般。

这黄衣少年身上没有戴标记,不是自己人,看来必是这“恶狗门”里的弟子。不过“恶狗门”里稍有点本事的高手甘老四都知dào

,却好象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干什么的,快给我站住!”甘老四叫道。

黄衣少年便站住,很听话。

其实,厉虎停住脚步,却并不是因为听见了甘老四的叫声,而是他发xiàn

在前面屋檐下站着的这四个形貌各异的持刀者,所处的方位十分奇特。如果他再往前走,就要陷入到这四人的包夹之中,他们可以同时向厉虎攻击。

厉虎年纪轻轻,打架的经验却非常丰富,尤其是对多人群殴中的相互配合了解甚深。这四个人一定是摆下了某种阵势,或是练了某种合击之术才会如此站立。厉虎不傻,他才不会冒冒失失地自投罗网!

第三十七章 正统与旁门

黄衣少年便站住,很听话。

其实,厉虎停住脚步,却并不是因为听见了甘老四的叫声,而是他发xiàn

在前面屋檐下站着的这四个形貌各异的持刀者,所处的方位十分奇特。如果他再往前走,就要陷入到这四人的包夹之中,他们可以同时向厉虎攻击。

厉虎年纪轻轻,打架的经验却非常丰富,尤其是对多人群殴中的相互配合了解甚深。这四个人一定是摆下了某种阵势,或是练了某种合击之术才会如此站立。厉虎不傻,他才不会冒冒失失地自投罗网!

最左边的那个壮汉眼光锐利,手中的钢刀又阔又长,显然擅攻;

右边那个矮胖子虽然长得雍肿,但脚下沉稳,气息厚重,必擅防守;

站得稍后的那短须中年人气势最盛,手持双刀,状若龙角,必是这几人的首领;

只有最前面的这身材高挑、体形枯瘦的汉子看起来稍弱些,但他既处在最前方,一旦发动会最先被攻击,所以应该擅闪避,轻功高强,能起诱敌的作用。

厉虎并不知dào

这四个人叫“甘家四虎”,也不知dào

他们有家传的“四象合击术”,但根据多年在帮会中群殴火拼的经验,他在已迅速把面前的四个敌人逐一分析了一遍。

“四象合击术”源于道门,取的便是道家镇守四方的神兽,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之名。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这四象之论本是极为深奥的玄学,有阴中之阴,阴中之阳,阳中之阴,阳中之阳的说法。在“四象合击术”中,青龙为首,白虎擅攻,玄武为防,朱雀为谋,阵中的各人各取所长,各司其职。“甘家四虎”的武功本就极强,他们合力摆出此阵,就算是绝顶高手,一旦陷入其中也难以自保。

厉虎不是绝顶高手,他看起来连“高手”都不象。

武功一旦练到某种程度,便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气势,武功高手身上往往威势惊人,能够震慑对手于无形。厉虎本是勇猛凶悍之人,打起架来不顾性命,气势本来极盛,但自从修liàn

了“青蟒剑法”之后,他就学会了把自身的气势隐藏起来。

“青蟒剑法”是杀手传承下来的武功。一个气势威猛,满身杀气的人就算去当杀手,也不会是好杀手,谁见了这种人都会全力提防,哪里容得他偷袭杀人。真zhèng

厉害的杀手,就如悄然游走的毒蛇,直到最后的一刻才会露出他的獠牙!在此之前,他必须将所有的威势杀气,隐藏得一丝不露,看上去就与一个普通人无异。

现在的厉虎,看上去就象是一个全然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就连甘老四,也认为这个黄衣少年必是华家大宅里的仆从小厮,大概是误打误撞,才跑到这进院子里来的。

不管是谁,既闯了进来,当然是一刀杀了了事。可是这少年所站立的位置,却刚好是在“四象合击术”阵法的边缘上,要发动阵法杀人,“甘家四虎”就必须一齐上前,移动阵势才能办得到。

甘老四有些后悔刚才叫这少年站住,只要他再往前两步,就进了阵法,杀他便不费吹灰之力,而不必如此麻烦。

却见那黄衣少年抬起头,却似乎被甘家兄弟吓了一跳,又退了两步,这样距离合击阵法就更远了!

“你!过来!”甘老四叫道。

黄衣少年看着甘老四,脸上露出惊惶的神色,却摇了摇头,站在原地不动。

甘老四开始犹豫。就为了杀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厮,“甘家四虎”这四位大高手要一起飞掠出击,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若是传了出去于甘家兄弟的面子上也不好kàn

。他转过脸去看身后的大哥,毕竟甘老大才是四人阵法的首领,这种事情应该由他拿主意。

甘老大的心中自然也颇为郁闷,见老四望向自己,却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四人本是兄弟,又配合已久,甘老四自然知dào

老大的意思,是叫他可自行决定。在甘老四看来,杀这黄衣少年只需一刀,又何必兴师动众。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飞掠而出,手中钢刀寒光闪闪,逼向了厉虎!他要以一人之力,一刀结果了这个慵懒的少年!

甘老四与厉虎相距甚远,有三丈五尺。

若不是这黄衣少年看似不会武功,而且所站立的位置又令“甘家四虎”如此尴尬难受,惹得甘老四心中恼怒,他断然不会这般冒然出击。这样不但脱离了“四象合击阵”,而且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身体腾空攻敌,本是犯了大忌,一旦被对方反击,必定难以及时闪开!

却见厉虎眼睑一动,两脚平蹲,双拳置于腰间,竟然扎起了四平大马,然后右肩微沉,打出一拳!

这是什么功夫?马步冲拳,黑虎掏心?

跃在半空中的甘老四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手中钢刀长四尺有余,刀长臂短,这等马步冲拳打不到甘老四,他的刀就能砍下了对方的脑袋,这黄衣少年难道头脑不清?

然而,在下一瞬间,甘老四却赫然发xiàn

,这少年打过来的不是拳,竟是一柄剑!

“蛇翼”剑长五尺!

“蛇翼”是软剑。厉虎走进院子时,剑刃已卷成了一团,握在他的手掌里,而他的手一直都蜷缩在衣袖之中,故此甘老四根本没有察觉这少年原来还有一柄剑!

事出意wài

,甘老四心头狂震。但身为黑道高手,他又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暗算击倒?甘老四狂吼一声,硬生生改变刀势,朝着向他胸前刺来的长剑直劈而下!

他长途飞掠,身处半空之中,无法转身闪躲,只有用这等强砍硬劈的招式。刀剑交击之下,不但能挡开攻击,还能借力转动身形。

甘老四身形瘦长,轻功极佳,只要能借到一丝力量便能在空中腾挪数尺,脱出厉虎的剑圈。这一招劈砍使得恰到好处,正是连消带打的妙招!

只可惜,“蛇翼”是软剑!

厉虎手腕一抖,剑尖弯曲扭动,竟绕开了迎面劈来的钢刀,寒芒所至,如同灵蛇一般刺入了甘老四的胯下!

这下全完了!

甘老四满嘴都是苦水,只怕这辈子他再也不用去找“栖凤楼”的小凤仙姑娘了!

事实上,他也无法再去,因为“蛇翼”此时已缠住了他的脖子!

无头尸身沉重地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甘家兄弟目瞪口呆!

甘老四死了!

名震武林的甘家“四象合击术”竟然就这样被破了!被这个乱发蓬头的黄衣少年!

而这黄衣少年正提着剑,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来,少年身上凶悍无比的杀气正一点一点地散发而出!此时厉虎已经无须再隐藏气势了!

“一起上,做了他!”甘老大怒吼。

“把这小子碎尸万断!”甘老二吼叫。

“杀!”甘老三吼叫。

眼睁睁地看着老四被暗算身亡,甘家兄弟已经被怒火烧红了眼睛!就算没有“四象合击术”,他们也都是成名的高手,“甘家刀法”不是吃素的!

与“四象合击术”一样,“甘家刀法”也源于道门,甘家的祖上本就是“全真教”的俗家弟子。“全真教”创立于数百年前,祖师王重阳乃是武功独步天下的绝顶高手,而“全真派”也一度被誉为“天下道统正宗”,声名之盛,就算是“武当派”也远远不及。

直到大明朝一统天下之后,“武当派”得到朝廷的扶持,才坐上了“道家第一派”的交椅,“全真教”也随之逐渐衰落。但“全真派”的武功传承,却是货真价实的正统道门绝学。

厉虎立kè

便已感受到了这门道家绝学的厉害!

原来“甘家刀法”竟与厉虎的“青蟒剑法”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厉虎的剑法招式诡异,变化多端,往往在出其不意之间突施杀手,而甘家兄弟的刀法,则是堂堂正正,一板一眼,透着无比的仙道庄严!

如果说厉虎的剑象是一条毒蛇,那么甘家兄弟的刀就象是一道铁笼,无论毒蛇怎样四处游走蹿动,铁笼却依然坚固如牢,将毒蛇死死地压在下面!

原来这才是正统与旁门的区别!

厉虎很难受,他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压制过!以往帮会火拼的那些对手,都不能和甘家兄弟相比,他们是真zhèng

的高手!

幸好甘老四的死,使得甘家三兄弟怒不可遏,出手之间难免急燥,才使得厉虎能寻到一些破绽,支撑到现在。如果甘家兄弟能保持道家清静寡欲、自然无为的心境,只怕厉虎早就已败落身亡!

正统武学与旁门左道,就象是将军与流氓,骑士与盗贼!

“决不能这么打下去!”厉虎在心中怒吼。

厉虎是谁?厉虎是疯狗!

铁笼就算能关住毒蛇,却关不住疯狗!

有谁象厉虎那样拼过那么多次命,又有谁象厉虎那样随时都敢和人玩儿命!

什么正统武功,什么祖传绝学?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流氓我怕谁!

在火拼群殴中长大的厉虎,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这三个拿刀的家伙想凭借着武功招式来压制他,他就偏要换一种打法!

厉虎要用那种专属于他的,疯狗一样的玩儿命打法!

第三十八章 三凶联手

在火拼群殴中长大的厉虎,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这三个拿刀的家伙想凭借着武功招式来压制他,他就偏要换一种打法!

厉虎要用那种专属于他的,疯狗一样的玩儿命打法!

三柄刀同时砍中了厉虎,血肉纷飞,而厉虎的剑也几乎在同时刺中了甘老三!

三刀换了一剑,厉虎并不觉得吃亏!他本来就不太会作生意!

甘家兄弟忽然发xiàn

,他们的刀法压制不住厉虎的剑了,因为大多数时候,厉虎根本不躲不闪,也不格档招架他们的刀招,而是拿着剑直接戳过来!只要能刺中他们任何一人,即使刺不到要害,厉虎对自己挨上几刀也根本不在乎!

以一敌三,厉虎只有一柄剑,要应付甘家兄弟的三把刀,当然十分困难。但若是不管武功招式只管互砍,甘家兄弟三人反而比厉虎一人的目标大三倍,更容易被刺中。

这就是厉虎的逻辑!

厉虎的剑很快。他的快和俞千里的快不同,他的快只在将要刺中对手的一瞬间才突然发挥,就象是毒蛇只有在咬中了目标时才突然喷出毒液一样!

厉虎的感觉很灵敏。他肌肉在被攻击到的一刹那会立即收缩,身体也会迅速转动或翻滚,敌人的刀虽然能砍中他,而且划出很长的创口,但却很难深入他的身体,带来致命的伤害。这是他的天赋,也是靠多年的帮会火拼练出来的本事!

在混乱不堪的群殴火拼中,就算武功再高,也无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被人击中砍中是在所难免的事,也就是练成了这种本事,才让厉虎能活下来!

甘家兄弟惊骇非常,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象厉虎这种战法的人,当一个流氓要和你玩命时,再精妙的武功招式都没有用,比的只有谁更狠,谁更不要命!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甘家三兄弟虽然也很狠,但是远不如厉虎那么不要命!

转眼之间,厉虎已经挨了十三刀,而他也刺中了甘家兄弟五剑,甘老大一剑,甘老二和甘老三各两剑!

厉虎已全身是血,却毫不在乎,仿佛被砍的不是他!

甘家兄弟却很狼狈!厉虎的五剑都不算重,也没有刺中的要害,以甘家兄弟这种高手,对身体要害当然防守森严。但即使如此,手臂大腿上被“蛇翼剑”划过也很不好受!

更重yào

的是,他们开始对这种战法感到心惊肉跳!他们都是高手,平时很少受伤,可是现在厉虎的战法是摆明了和他们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这黄衣少年简直不是人!

于是,甘家兄弟的刀法开始散乱!他们的武功源于道门正宗,现在却象是掉进了臭水潭浑身上下涂满了烂泥的皇子,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出身有多么高贵!

当厉虎挨下第二十五刀的时候,他刺中了甘家兄弟十三剑!甘家兄弟的刀法中破绽逐渐增加,他便有更多的机会刺中对方,这种玩儿命的生意也越做越划算。

厉虎的身法踉跄,无论是谁被砍了二十五刀都不会好受,但从他的脸上露出的那种迷醉的神情,却仿佛是很享shòu

这种疯狂搏命的刺激!

以命换命,他根本没有在怕!

甘家兄弟已挺不住了,他们早已开始害pà

,和一个疯子同归于尽,并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到了此时,他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四个人贴得很近,已经围成了一团!谁也不敢转身,只要一转身必定会被厉虎的剑从背后刺一个透心凉!

此时的情况,就是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剑,只看看谁能硬挺到最后!

甘老三第一个倒下,他倒下之前被厉虎连刺了五剑,最后无力招架,被一剑刺穿了心脏!

此时厉虎已经挨了三十八刀,就连脸颊上都被砍了两刀,鲜血直流,却令他的表情更狰狞了三分!

甘老二也倒下了,他临死时朝厉虎扑了上来,却在半空中已经力竭身亡,摔在地上!

甘老大仰天狂笑了起来,笑声比哭声还难听!他突然倒转刀锋,一刀割断了自己的喉管!他身中二十余剑,已无力再战,眼看着同胞兄弟一个接一个死在面前,他的精神已撤底崩溃!

那个少年在甘老大眼里,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厉虎站在原地,身上的衣衫全被鲜血染红,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总共挨了四十八刀!

也只有厉虎才能站得住,除了他,谁被砍了四十八刀,恐怕都早已站不起来。他的筋骨,仿佛是钢铁铸成的!

他脸色苍白,流了这么多血,还在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肯定已不多。

厉虎站在原地喘息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抬起脚,向前走。

既然还有命在,他就要向前走,他还要去下一进院子!

“砰”地一声,院门被他推开,厉虎提着剑迈步跨过了门槛,鲜血仍从他身体各处的伤口中不断地涌出,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周围的青砖地上!

他眼冒金星,视线模糊,似乎看见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只是看不清楚。

厉虎向前走,但只走出了三步,就倒在了地上。

他血已流干。

※※※※※※※※※※※※※※※※※※※※※※※※※※※※※※院子里的确站着好几个人。

作为“恶狗门”总坛的机要重地,这间院子并不算大,不过十余丈见方。院里只有正中的一间正堂小屋,东西两厢都没有厢房,院中也没有种花草树木,只有青砖铺地,显得有些空阔。

院墙却很高,高达一丈八尺。虽然并不能完全阻止轻功高手飞越而入,但真的能纵跃一丈八尺的人也肯定不多。

华天雄站在院子的中央,一身青色短襟之下,臂长腿短的奇特身体比例看上去格外明显。他双臂下垂,几乎及地,站在那儿就象是一只大猩猩。

在他身前一丈之处,站着一个须发暗红的虬髯巨汉,正是“巨灵神”阎赤发。

而华天雄左侧身后,是一个五矮身材的干瘦老头。他手里端着一把尺许长,半尺阔的算盘,右手上赫然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其余的三只手指似是早已被斩去。他便是阎赤发的叔叔,“七指怪”伍天赐。

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秀士站在华天雄的右侧身后,此人头戴方巾,额前嵌着美玉,面色有些腊黄,三缕长须飘在胸前。在他手里拿着一支黑黝黝的长笛,寒光闪动,却是用镔铁铸成的。他是阎赤发的另一个叔叔,“魔音怪”辛六疾。

“沂濛三凶”已齐聚于此,成犄角之势,围住了华天雄!

华天雄此刻面色阴沉。

他眼看着全身是血的厉虎从院门走了进来,然后倒在门边。华天雄并不认识这个少年,华不石一直对父亲隐瞒着“恶狗别院”的事,但华天雄却认识厉虎的那柄“蛇翼”剑。当年华不石为打造这柄剑,要使用“恶狗门”库房里珍藏了多年的那块千年玄铁,可是费了不少劲向父亲讨要,所以华天雄知dào

儿子有这柄剑。

如此看来这个少年定是华不石的人!

以华天雄的老到,当然知dào

对方一定在小院外面布置了高手,这个少年能硬闯进来,必是很不容易,他身上的伤就能证明。

他为何要来这里?他为何不留在华不石身边?

难道是来求援的吗?

华天雄在黑道上纵横多年,这等偷袭、围杀、灭门的事早已司空见惯,事实上昔日他自己也干过不少。“恶狗门”只是他随手创建的小门派,今夜遭袭,就算是门下弟子全都被杀光了,华天雄当然会极度愤恨,但也还不致于一下子被击倒。大不了,日后他再找到仇家的门上,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以华天雄这种手段毒辣的黑道人物,若要去偷袭斩杀某个帮派的门下弟子,就算是“少林”、“武当”这样的名门大派,只怕也难以提防。

但是,唯有一个人是华天雄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去的,那就是他的儿子华不石!

若华不石出了意wài

,就算杀光天下所有的人,对于华天雄来说也无法弥补!

原本以华天雄极为沉稳的心智,即使猜不到厉虎是无意中闯到这里来的,也断然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然而关心则乱,此刻的华天雄,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心底竟然出现了一丝的慌乱!

“沂濛三凶”倏然发动!

对于他们这种程度的武功高手,对方情绪的一丝波动都会被他们发觉,而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就可以抓得住!

一声巨响,华天雄已与阎赤发交击了一掌,他的身体向后弹出,借力疾退!

几道寒芒闪过,“七指怪”手中算盘上的数颗圆珠飞射而至,原来他的算盘亦是由精钢打造而成,竟是一件极为强力的暗器机括!

而另一侧响起了尖利笛声,“魔音怪”辛六疾猱身而上,手中镔铁长笛划破空间,直击而来!

却见华天雄的身体在空中以极为怪异的姿势翻转扭动,竟然凭空闪过了射来的大部分钢珠,唯有一颗在他的肋下擦过,在青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华天雄的手上一刻不停,已与“魔音怪”辛六疾力拼了六招!

第三十九章 华天雄的财宝

却见华天雄的身体在空中以极为怪异的姿势翻转扭动,竟然凭空闪过了射来的大部分钢珠,唯有一颗在他的肋下擦过,在青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华天雄的手上一刻不停,已与“魔音怪”辛六疾力拼了六招!

辛六疾每一招使出,铁笛都会发出一声啸音,时高时低,时强时弱,竟似是有人在吹奏乐曲一般!原来他的铁笛并不是用嘴吹的,而是在疾速挥动之时利用空气的回旋流动发出声音。

华天雄的招式却是极为沉稳,一双长臂所至之处罡气雄厚,攻守严谨,俨然是一代武学宗师的风范!

六招一过,两条人影便已分开。瞬时之间,华天雄已离地十三尺,巍然站立在院中小屋飞升上翘的檐角之上,而辛六疾则站在他身前一丈开外,双脚踩在屋顶上履盖的瓦片之间!

伍天赐和阎赤发二人则立于檐下。

四个人虽然所站之处高低不同,但若是上方垂直看去,“沂濛三凶”仍是以犄角之势,三方围住华天雄,与之前众人在院中的情势一般无二,只是平移了数丈而已!

刚才的一番交手,兔起凫举,仅在刹那之间便已完成。华天雄虽然肋下被伍天赐的神算钢珠擦过,受了一点伤,但并无大碍,而这四人适才的交手也都并未出尽全力。

华天雄昔年名列黑风录第五十六位,而“沂濛三凶”如今列在黑风录八十七位,均为威震一方的绝顶高手,虽然在此之前从未交过手,但是对彼此的实力都有所忌惮。此战事关生死,自然都小心谨慎,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武功路数再说。

只听得阎赤发忽然说道:“你不是那人!”

华天雄道:“你说甚么?”

阎赤发道:“你不是前日与我在城东‘三十里酒铺’前交手的那轿中之人。”

华天雄道:“何以见得?”

阎赤发道:“那人的内功柔和至极,且浩如沧海,你虽然掌力雄厚,但练气的功夫却不如那轿中之人。”

华天雄冷哼了一声,道:“那你以为,便能够胜得过我?”

阎赤发低头沉吟,却未答话。

却是那手拿着算盘的干瘦老者伍天赐答道:“适才动手,你我都未出全力,华掌门虽被暗器擦伤,但想必已了解了我的‘神算钢珠’和二弟‘铁笛鸣音’的出手路数,而我三人对华掌门的武功却未能探出什么门道。”

华天雄道:“那又怎样?”

伍天赐道:“在我三人夹攻之下,华掌门仅用寻常的招式,十招之内便能全身而退,武功必是在我三人中任何一人之上。”

华天雄道:“你说的倒也坦白。”

伍天赐道:“但我三人以三敌一,却足以与华掌门一战。以老夫之见,你我全力交手,今日想必会是平手之局,若是非要拼命,大概也难逃两败俱伤。”

华天雄道:“如此说来,此战你们岂不是肯定胜不了,最多也就是与我一同战死?”

却在此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从院墙之上传来:

“若是沂濛三侠加上小弟,以四敌一,却不知华兄可有胜算?”

华天雄转头望去,脸色却倏然大变。

只见在那院墙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白衣文士,此人看来四十来岁,头戴紫冠,面白无须。那院墙甚高,有一丈八尺,白衣人施施然地站在墙头之上,衣袂在微风中扬起,形态十分潇洒。

此人竟是“天鹰会”的掌门人,“鹰王”孙寒竹!

今夜之前,华不石并不是没有想过,在“湘西四大恶”的弟子中可能藏有敌人的间客,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想到,背叛的竟是整整一个“天鹰会”!

在舞阳城的布防方案中,四大帮派各守一方。现在其中一个门派背叛投敌,那舞阳城外围的防线自然形同虚设,对方的高手能轻易地潜入到城里,摸到“恶狗门”的总坛来发动袭击。

而“天鹰会”既是久据城中的“四大恶”之一,对“恶狗门”总坛的地形和高手分布都十分了解,今夜的突袭才能布署得如此精准,竟是要将“恶狗门”一举灭门!

华天雄本是心机极深之人,一瞬间便已猜到了这整件事情的原委。

“鹰王”孙寒竹一声轻啸,身形已从院墙之上跃起,朝着华天雄所站在小屋房顶直掠而来!那面院墙与小屋之间本隔着十余丈的院子,却见孙寒竹双足在空中虚点而过,竟然一口气便已飞越了十余丈的距离,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的瓦片之上,落脚之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竟然在华天雄的面前露了一手登萍渡水的绝顶轻功!

“沂濛三凶”移动脚步,与那“鹰王”孙寒竹一起,成四方之势,将华天雄围住。

华天雄面色更加阴沉,形势对他来说十分糟糕!

“鹰王”孙寒竹的武功,在“湘西四大恶”的四位掌门人之中排在第三,仅次于“铁剑宗”掌门公羊泰和“恶狗门”主华天雄。若是单挑华天雄自是不怕,但此时他本与伍天赐三人势均力敌,孙寒竹的加入便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砝码!

如果刚才他还有机会与“沂濛三凶”打成平手,现在多了一个孙寒竹,他便一点胜算也没有了,唯有败退一途。这是实力的差距,没有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地方!

对手在谋划这次突袭之时,便已算准了这一点!只要打倒了掌门华天雄,“恶狗门”便会撤底被击垮,无论在华家大宅的其它地方的战况如何,都无法改变今夜一战的胜负之数!华天雄本就是“恶狗门”中最强的支柱,也是唯一的支柱!

事到如今,摆在华天雄面前的已经不是如何取胜的问题,而是怎样才能逃命!

然而,他又怎么能逃?华不石还在门中,他此时独自逃命,岂不是将爱子的性命交到了仇敌之手?

华天雄当然不知dào

,这时候华不石其实早已逃出了华家大宅,与杨绛衣一起躲进以前被“石头帮”当作总坛的那一处废弃的小院里。

华天雄垂下了双手,他身为一门宗主,强横无势的气势在一瞬间便已消失无踪,此刻的他已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孙老弟,”华天雄望着“鹰王”孙寒竹,缓缓说道:“今夜我‘恶狗门’已一败涂地,华天雄自认不敌,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求孙老弟看在你我数十年交情的份上,放过老哥哥及犬子华不石,留给华天雄父子一条生路如何?”

他居然认输求饶了!

华天雄又道:“只要肯饶过华某父子的性命,我便立kè

带着犬子离开此地,今后决不敢再对诸位报复。我还愿将‘恶狗门’在舞阳城中的所有地盘,以及城西精铁矿脉的全部份额都赠于孙老弟,并永感老弟的大恩大德!”

孙寒竹盯着华天雄的脸,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华天雄告饶也是在情理之中。当前形势之下,华天雄的确没有任何机会,为了保住他父子二人的性命,认输求饶是唯一的出路。

却见华天雄上前一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跪了下来。

“孙老弟,犬子华不石是老哥哥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骨血,只求老弟饶了他的性命,要我华天雄负出任何代价,皆无不可!”

他老泪纵横,跪在屋瓦之上,原本就奇特的身长比例,令他看上去更为老迈和佝偻,就连鬓边的苍苍白发,此时也变得分外显眼。

华天雄真的已经老了,他已不是当年那纵横中南五省的极道巨擘!

“鹰王”孙寒竹的心中亦有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这个老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退出了黑道,只为了让他的儿子华不石能远离江湖上的血腥杀戮,可是现在,他却仍逃不出被杀横死的结局。即使华天雄跪地求饶,“沂濛三凶”和孙寒竹也不可能放过他,他们都是杀伐果决的人物,岂会留下这样的后患?而且就算是那不会武功的华不石,今夜也难逃一死!

却又听见华天雄说道:“华某多年前在黑道上行走,也积累下了一些钱财,共有八十余万两白银和数百件奇珍异宝,就藏在这舞阳城中的一处隐秘之地。只要诸位肯放我父子俩一条生路,那些财宝便赠于四位如何?”

华天雄的财宝?!

如果说华天雄之前承诺的地盘和矿脉并不能打动孙寒竹,那么此时他所说的财宝,却令孙寒竹怦然心动!华天雄在黑道上纵横多年,一度排名到黑风录第五十六位,他所搜刮而来的财宝,必然价值连城。就是他刚才说的八十余万两白银,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孙寒竹之所以背叛投敌,就是因为对方主事之人找上了他,许下承诺说,双方联手消灭‘三大恶’之后,便将舞阳城的一半地盘划给“天鹰会”,并让其保有城西矿脉的两成五的份额。但这些东西的价值,只怕还不如华天雄的银子和珍宝!

这种飞来的横财若不要,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四十章 灵犬扑击术

这种飞来的横财若不要,岂不是太可惜了!

财宝一定要拿到手,但也不能放过华天雄!孙寒竹迅速思量着要用何种计策才能得逞,他的心神在一瞬间便出现了一丝的恍惚。

“鹰王”孙寒竹武功高强,为人机变百出,但他不是出身黑道,他不能体会黑道中人的残酷和狡诈!华天雄却曾是黑道中人,而且是极道中的顶尖人物!

“沂濛三凶”也是黑道中人,他们虽然也被华天雄说的财宝之事所打动,但却一刻也没有放松对这位看似可怜的老人的警惕之心,这是他们在黑道中亡命多年养成的习惯。

孙寒竹却没有这种习惯,他出身“鹰爪门”,算得上是白道之中的名门。他已当上“天鹰会”掌门人多年,身居高位,与人拼斗搏杀的机会极少。

也因为如此,在听到华天雄说出利诱之言时,他才会出现了一丝破绽!

当孙寒竹回过神来,华天雄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两条猿臂伸出,闪着寒光的利爪已触到了他的双肩!

这绝对是电光火石一般的可怕速度!

这种速度,比之前华天雄与“沂濛三凶”交手时的速度快十倍!原来这才是“恶狗门”的镇派武功“灵犬扑击术”的真面目!

孙寒竹吓了一大跳。他怒喝一声,双臂一振,已将全身的真气都聚集于手掌之上,双手虚凝成爪,倏然反切而上,直抓向华天雄的手心!

孙寒竹在“湘西四大恶”的掌门人中排在第三,武功虽然略逊于华天雄,却也差不太远。他虽然被华天雄偷袭,一招之间便失了先手,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击倒的!

“鹰爪门”的“大力鹰爪功”本就是威震江湖的硬功绝学,孙寒竹自幼便拜在“鹰爪门”下习武,数十年功力的锻筋锤骨,他对自己双爪的硬度很有信心,就算是宝刀利刃也难伤分毫。华天雄的“灵犬扑击术”虽是有名的绝世武功传承,但孙寒竹可不相信,他的狗掌能比自己的鹰爪更加坚硬!

四只手爪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种近似金属交击般的声音!

果然,只是势均力敌!孙寒竹想道。要比手掌上的硬功,能硬生生击溃“大力鹰爪功“的,武林中只怕还没有。

但是,孙寒竹忽然发xiàn

,华天雄并没有停住身体前冲之势,而是直扑而上,冲进了他的怀里!而此时他才赫然看到了华天雄嘴里白森森的犬牙!

孙寒竹的祖上是富贵人家,家境殷富,自幼就知书达礼。他虽然习武,却也爱好吟诗作画,对于那琴、棋、书、画之道,俱是颇为精通,是一位风流雅士。而这位雅士,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有人用牙齿咬他!

而这个咬他的人,竟也是一位武学名家,一派的掌门之人!

这还是武学宗师的较量吗?就连小混混在野巷子里为争一个老**大打出手,也不会用这种招术!

这根本不是人能使出的招术,只有野狗才会咬人!

华天雄不是野狗,他是一头恶狗!而这一咬,正是“灵犬扑击术”中的绝招,“犬噬”!

孙寒竹的护身真气瞬间破裂,华天雄的牙齿已经咬上了他的咽喉!

孙寒竹忽然之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在后悔,为什么会受了别人的诱惑,要背叛“湘西四大恶”,他们本来是可以合力守住此城的!他又为什么如此愚蠢地要参于袭击这“恶狗门”,他早就听说过华天雄的厉害,连那“铁剑宗”的公羊道人都不敢招惹这个煞星,他为什么会傻到自己送上门?

数息之前,他还在为别人兔死狐悲,没想到这灭门之祸竟然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他想到了一直最为宠爱的儿子孙敖,别人是不是会放过他?他孙家还能不能留下一脉香火?

华天雄的牙齿离开了孙寒竹的脖颈,鲜血喷射而出!

孙寒竹翻倒,在屋顶上滚动,从房檐边落下,直坠十三尺,扑摔在院子里。

他已是一具尸体!

华天雄蜷身佝偻地爬在房檐之上,张着血盆大嘴,半吐着舌头,他的嘴唇、下巴和牙齿上的血迹殷然,活脱脱地就是一头穷凶极恶的吃人怪兽!

他竟然咧开嘴笑了!他笑的时候,鲜血从嘴角滴下,令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说道:“现在你们还以为,能与我打成平手?”

“沂濛三凶”黑风录排名第八十七位,而华天雄曾排名第五十六位,之间相差整整三十一位!直到现在,“沂濛三凶”才知dào

,这三十一位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刚才,他们并不是不想救孙寒竹,而是华天雄扑击的动作实在太快,还没等他们动手,孙寒竹就已经被活活咬死了!

原来华天雄一直隐藏着实力!

他不但是一头恶狗,还是一条老狐狸!

先前的那一轮交手时,他肋下被伍天赐的“神算钢珠”划伤,只怕也是故yì

所为!他就是要让“沂濛三凶”误判他的武功。

从一开始,这条老狐狸所打的主意便是要击杀“沂濛三凶”,如果孙寒竹不现身,当他突现真实本领的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是孙寒竹,而是“沂濛三凶”中的一人!

而就算孙寒竹没死,与“沂濛三凶”四人联手,也未必就能胜得过华天雄!现在孙寒竹身亡,“沂濛三凶”就更加没有了胜算!

伍天赐、辛六疾、阎赤发,他们都是在鲁境黑道上纵横一时的顶尖高手,到了此时,三个人的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有了退缩之意。华天雄这头恶狗太厉害!不但厉害,而且阴险!

这样的敌人实在太可怕!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长啸,一个清亮的语声破空而来。

“是何方鼠辈,胆敢欺到我‘湘西四大恶’的头上,贫道公羊泰特来领教一二!”

“恶狗门”的援兵已至,来的是号称“湘西武林第一人”的“铁剑宗”掌门公羊道人!

却见另一个方向,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也正疾速飞掠而至。

“老夫沈傲君,今夜也想会一会鄂境极道上的强人!”

正是“神猴帮”帮主沈家老祖!

“湘西四大恶”中,除了死在院子里的孙寒竹,三大帮派的掌门人竟已齐至于此!

一个华天雄尚且对付不了,再来了公羊泰和沈家老祖,再打下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沂濛三凶”连想都无须多想,就立即一声不吭地各自飞身蹿起,分头向四下奔逃,成鸟兽散。

三个人拔腿就跑,十分果决,而且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遁走,显然对于如何逃跑早就有了默契!

但是华天雄又怎肯就此罢休,双足一点已凌空跃起,直追而出!与此同时,他高声叫喊道:“公羊道长,沈兄,二位兄台请随华某一同追敌!”

那公羊泰和沈傲君均是一派掌门,心智明晰,反应极快,虽然刚刚赶到华家大宅,但瞬时之间就已认清了当下的形势,这两人的轻功也俱是高强,转眼便已掠到了附近,紧随华天雄,一同追了下去!

此时夜色浓郁,四下里景物幽暗。“沂濛三凶”分散逃跑,如果华天雄、公羊道人和沈家老祖也分头去追伍天赐等三人,且不说未必能够追上,就算追上了,一对一的情况下,也难以击杀对方,还唯恐会在半路上误中敌人的埋伏。

所以,更为明智的选择是三个人同行只追一人,以他们的武功,三人联手之下在整个湘境之内都难有对手,就算对方布下埋伏,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他们。

华天雄所选的追击对象是阎赤发,那红发巨汉的身形魁梧,目标较大,就算在暗夜之中也不容易跟丢!

四个人均为绝顶高手,此时一逃三追,都是全力施展轻功,真如那风驰电掣一般,不出片刻时间就已经追出了十数里地之遥!

阎赤发十分狼狈,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自从出道以来他就从未象今天这般被人追赶得抱头鼠窜!“沂濛三凶”向来凶横,他的两个叔叔又是在黑道上行走多年的老手,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们以众凌寡,以强凌弱,哪里会有今天这种情形发生?

今日的事态原本也还算不错,他们一直都占着优势,直到华天雄一招之间便击杀了孙寒竹,情势才急转直下,弄得最后只好落荒而逃!而此时,华天雄这头恶狗还紧追不放,竟是非要对他赶尽杀绝不可!

更令阎赤发绝望的是,那华天雄的轻功居然比他还要略胜一筹!

难道老天爷真是要断绝他的活路不成!

阎赤发虽然身高体大,但轻功却着实不弱,甚至比他的两个叔叔伍天赐和辛六疾都强。他所修liàn

的“巨灵掌”本就是以罡气伤人的内家掌力,一身练气的功夫极为深厚,提气纵跃之术自然也远胜寻常。

却没想到那华天雄臂长过人,奔跑之时四肢着地,就如同一头野兽在向前蹿跳一般,迅猛快捷之极,哪里是一般的轻功身法能比的!

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阎赤发就要被追上!而一旦被华天雄缠住,等到后面的公羊道人和沈家老祖再赶来,三人围杀,阎赤发只怕真要把老命丢在这舞阳城中了!

幸好,阎赤发此时已看到了前方舞阳城的城墙,只要能逃出城去,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第四十一章 三大掌门战怪客

阎赤发紧赶了几步,便来到了城墙之前,一提真气,身体纵跃而起,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三丈高的城墙竟然被他一跃而上!

在那城墙之上正好有一名站岗守卫的士兵,他看见阎赤发纵跳而上,吓得张大了嘴巴。但还未等发出声音,一道罡风已拂过了他的身体,只听得“咯嚓”几声骨骼碎裂之声,他便已倒飞而出,摔在了地上!

这等性命交关之时,阎赤发自然一出手便狠辣无比,哪里还会有半点迟疑!

然而,正当阎赤发越过城墙顶端的步道,要从另一侧飞掠而出时,一道人影如同黑色闪电一般,从阎赤发的头顶越过,“嗵”地一声,落在了前方的青石垛口之上!

是那头恶狗,他还是追了上来!

阎赤发暴喝一声,运真气于掌上,直击而出,声势惊人!

华天雄面露狞笑,双足蹬地,朝着阎赤发直扑上来。在半空中只见他身形扭动,弯曲成了个弧形,就如一头蹿起扑食的巨犬,阎赤发的巨灵掌风竟然从他腹下掠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城墙之上罡气鼓动,黑影翻飞。转眼之间,二人已交手了十三招!

十三招一过,阎赤发已是心惊胆战!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和一个人打斗,而是在与一头野兽撕咬!华天雄所用的攻击手段,并不是寻常空手武功中的拳、掌、指、爪,他的蹿跳翻滚,只为切近对手,而一旦被他欺到身边,他的整个身体便都成武器!

亲眼见过孙寒竹就是被他扑到怀中一口咬死的,阎赤发哪里还敢让华天雄欺近,只得展开身形左右躲避,双掌不断拍出,只为了阻止华天雄的扑击。

而此时,只听得两声轻响,却是“铁剑宗”公羊道人和“神猴帮”沈家老祖也纵跃到了城墙之上!

阎赤发心往下沉,几乎已经绝望!三大掌门齐至,他就是再想逃,也逃不了了!

正当阎赤发认为自己必然要丧命于此的时候,华天雄却忽然停手了。他本已占尽了上风,阎赤发的心神已乱,手上招式破绽大露,他本可以在数招之间便击杀对手,此时却突然撤招,疾退一丈,站在了城墙步道的一侧,目光炯炯地盯着阎赤发的身后。

阎赤发死里逃生,顺着华天雄的目光望去,才发xiàn

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那人轻飘飘地单足立于垛口青石之上,脸上蒙着轻纱,一身青色的长衫随风飘摆,一眼看去,会令人产生好似飘浮在半空之中的错觉!

幽灵?!

阎赤发一见此人,脸上却露出狂喜之色,大叫道:“竺公,快救我!”

青衣人却不言语,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青石上。

此时公羊泰和沈傲君已经赶到,三大掌门人并肩而立,俱都望向面前的阎赤发和那青衣怪客。

这青衣人必是一个高手!以华天雄等人的老辣眼光,立时就能看出此人很不简单。

适才与阎赤发交手之时,华天雄是无意瞟过了阎赤发的身后,才发xiàn

了这个青衣人。而这青衣人是何时飞上了城墙,以及怎样站到那青石垛口之上的,华天雄竟然全无察觉!

也就是说,青衣人跃上城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真气的波动。如果没有碰巧看见,这青衣人忽然出手偷袭,那么华天雄岂不是便要立kè

中了暗算?

这对于华天雄这种武功已入化境的高手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若不是能看到那青衣人面纱后那双阴冷如冰的眼睛,华天雄甚至会怀疑那是不是一个真人!

“贫道公羊泰,恬为舞阳城中‘铁剑宗’掌门人,不知朋友是何身份,可否见告?”

说话的是公羊道人。虽然对方看上去来者不善,但身为一派宗师的身份,公羊泰在言语之间仍是颇为客气。

“公羊泰,华天雄,沈傲君,你们便是舞阳三大帮派的掌门人?”那青衣怪客嗓音阴冷,道:“你们即刻带领门人弟子退出舞阳城,再不回来,我便可以饶你们不死。”

此言说得极是傲慢无理!就算三大掌门都是心智深沉之士,不愿轻易与一位身份不明的神mì

高手为敌,但听得此言也不禁全都面现怒容,气往上冲!

公羊泰冷哼了一声,道:“朋友好大的口气!我等门派在这舞阳城中已有多年,还从未受什么人的威胁,阁下一句话便想要我们离开,未免太过狂妄了!”

却见那青衣人冷冷地看着众人,却不说话。

沈家老祖沈傲君却已按捺不住,吼道:“与这等不知死活的家伙有何道理可讲,出手击杀了便是!”

他双臂一振,原本背在身后的一条黄澄澄的巨棍已到了手中!但见沈家老祖身形倏然跃起,双手高举巨棍朝那青衣怪客当头直劈而下,竟是说打就打!

这位沈家老祖年近七十,却是老而弥坚,性如烈火!

当然,他也有强硬的理由。“神猴沈家”的“大圣诀”武功传承是以凶猛强悍著称的外家硬功,讲的便是率性而为,快意生死。沈傲君修liàn

“大圣诀”多年,即使以往为人处事还有几分温和,也早就被这**的特性所同化。

这一棍划动风声,沈家老祖借着身形下坠之势从半空中直击而下,实是威猛之极,令让人觉得有如一道雷霆霹雳乍现在半空之中,根本无法抵挡!

沈傲君手中的“金灵棒”长八尺七寸,重达一百二十三斤,是由黄金渗入了精铁铸造而成,不论是价值,还是重量都令人咋舌。同是巨棍,那“荆州十三太保”中的老大“战熊”曹铮的熟铜棍若和这“金灵棒”相比,简直就象是根火柴棍!

沈家老祖的这一击,便是“大圣诀”中的强击招式,“乾坤一打”!

却见那青衣怪客不躲不闪,右手扬起,一条白影从袖中飞去,竟是一条白绫!见那白绫直迎巨棍而去,顿着缠在了“金灵棍”的一端!

莫非他想要以柔克刚,以柔软如丝的白绫来破沈家老祖的千钧巨棍?

但是,“神猴沈家”的祖传武功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破?沈傲君怒喝一声,双臂之上又加强了几分力量,巨棍原势不变地直击而下,竟是完全不顾棍端所缠的白绫!

沈家老祖最不怕的,就是与人比力量!区区白绫即便贯住了真气,也难有几分力量,绝不可能拉得住重达一百二十三斤的“金灵棒”。所谓的以柔克刚,也须得以力引力,要有足够坚韧方能奏效,这白绫若完全带不动棍势,沈家老祖的棍法自可发挥无碍,又怎么会被克制!

眼看着巨棍已击到了青衣怪客的脑门,却见那青衣人左手抬起,从衣袖之中翻出,竟拿着一面寒光闪闪的小盾!那小盾呈三角形,棱长约有二尺,三个尖角上流光游动,皆为利刃!

那小盾底部与青衣怪客右手中的白绫相连,原来他的这条“白绫盾”竟是一门极为少见的奇门兵器!

一百二十三斤“金灵棒”结结实实地打在那面小盾上!巨棍如此粗大,与那二尺长的小盾完全不成比例,一击之下何止千钧,正常人看来,那小盾就算不被当场击碎,也会被打得凹进一块。

令人惊奇的是,棍盾相交,不但未冒出火星,连声音也只是一声“啵”的闷响,而被打碎的不是那面小盾,而是一大块青石!

青衣怪客所站之处,城墙垛口的青石呯然爆裂,化为齑粉!

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巨棍击下的千钧之力,从手上小盾传到了脚下的青石上,竟是硬生生了接下了沈家老祖的雷霆一击!

青石粉碎,青衣人的身形轻飘飘地落在步道之上,就如一根羽毛!在此同时,他的右手一挥,金光闪动之间,沈家老祖的“金灵棒”脱手飞出,被卷到了半空之中!

沈家老祖所用的“乾坤一击”本是至刚至勇的强攻招式,但一棒打下之后,势道穷尽,正是力量最弱的时候。青衣人借势抽动缠在棍端的白绫,“金灵棒”顿时便被他摄走。

“湘西四大恶”中的“神猴帮”掌门人沈家老祖,竟然被别人一招之间就夺下了兵器!

就连沈傲君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心神恍惚之下,一时竟不知所惜!若此时那青衣人乘势攻击,沈家老祖必然无法招架。

但那青衣人却倏然飞退,手中白绫飞卷而回,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却只听见暴响连声,一条黑影已蹿跃而上,与青衣人眨眼间已交手了数十招!

正是华天雄!

此时的华天雄已将“灵犬扑击术”的速度发挥至极限,黑影上下飞蹿,竟似有数头恶犬在同时向青衣人扑击一般!

青衣人的速度并不快,但他手中的白绫却巧妙异常,总能及时出现在华天雄扑击的线路之上,似乎华天雄的所有招式都已被这青衣人事先料到,才能招招都抢占机先!

又拆了数招,华天雄飞退而回,徒劳无功,站在原地竟喘息不已。他已是一个老人,这等疾速扑击的战法最耗体力,全力施展之下不可能持续得太久。

此时城墙步道之间却忽然罡气大起,青光闪动,一柄乌铁长剑横空而出,直刺那青衣怪客的咽喉,却是“铁剑道人”公羊泰赫然出手!

第四十二章 杀戮之日

此时城墙步道之间却忽然罡气大起,青光闪动,一柄乌铁长剑横空而出,直刺那青衣怪客的咽喉,却是“铁剑道人”公羊泰赫然出手!

长剑刺出不算快,但声势却是极强,所激起的气流四下飞转,竟如怒涛一般向那青衣人直扑而去!

武当派的“玄天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那青衣怪客双手疾转,那“白绫盾”已脱手而出,迎向了直刺而来的乌铁长剑!

若是寻常剑法所刺出的长剑,用铁盾自是可以挡得住,但公羊泰的“玄天剑法”乃是以罡气驭剑的内家绝学,攻击所至,铁剑本身倒并不是最可怕的,真zhèng

厉害的是随剑而至的剑qì



公羊泰内功精深,所发长剑上的剑qì

长达九尺,其锋锐程度不下于削铁如泥的宝刃。

眼看那面金属小盾便要与剑qì

相交,却忽然朝着一侧飞旋而出,刹那间那条白绫蜿蜒曲折,竟似是一条活物一般的扭曲起来!公羊泰的乌铁长剑,立时便象是刺入了一层粘液之中,向前的力道竟不住地被消去!

练气功夫已入化境的公羊道人,自然知dào

那青衣人是以白绫为介,同样使出了一门内家罡气功夫,竟是要与他比拼内功!而那白绫本是柔软之物,贯注了真气自是坚韧无比,此时便如同一只弹簧一般将他铁剑上的力道不断消抵掉!

“呯”地一声巨响,那青衣人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仍是站在原地,公羊泰却已弹射而回,倒飞了三丈,脸色一片煞白!

剑刚绫柔,以比拼内力的角度来说,青衣人本不占优势,但公羊泰与他力拼的一招,却未曾得到什么便宜,倒似乎吃了一点小亏!

三大掌门中攻击力道最强是沈家老祖,最擅近身搏击的是华天雄,而内力最深的自是那公羊道人。青衣人先是硬接了沈家老祖巨棍一击,然后与华天雄近身拆解了数十招不落下风,再用内力将公羊泰震退,竟是用了他们各自最为擅长的方式与三大掌门分别交手,此人武功之高,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三位掌门人互望了一眼,目光中均露出极为凝重之色。

若是单打独斗,从适才的交手来看,三大掌门恐怕都不是对手,而若是三人联手齐上,胜负之数则难以预料,但这青衣怪客纵使力战不敌,要全身而退想必也不难做到。三大掌门是一派宗师的身份,用这等联手群殴,而对手只有一人,若是能击杀也就罢了,让对方遁走,传了出去肯定会名声扫地,大丢颜面。

这便是白道中的高手与黑道人物的区别,按黑道人物的作风,只要能胜,根本无须顾及什么颜面问题,之前华天雄为了偷袭得手不惜跪地求饶,便是典型的黑道做法。但公羊泰和沈家老祖却都是白道出身,就算华天雄无所谓,他二人亦不会轻易去做这等犯忌丢人的事。

此时城墙之上的几个人各有顾忌,谁也不愿再轻易动手,顿时陷入了对峙之中。

过了片刻,却听见那青衣怪客说道:

“你三人既不愿再出手,今夜对我来说亦不是交手的好时机,我便带阎赤发离去,你们可回去想想我之前所说的建议。”

他看了阎赤发一眼,道了一声:“走。”便转身而行。

那红发巨汉阎赤发连声称是,跟在了青衣人身后。这位纵横山东一省,不可一世的黑道人物,在这青衣怪客面前竟象是一个奴仆小厮一般,态度恭顺之极!

这青衣怪客说走就走,全然没有将三大掌门人放在眼里。公羊泰和沈家老祖未曾说话,华天雄却忽然叫道:“慢着!”

青衣人倏然停步,道:“甚么事?”

华天雄道:“刚才老夫打得不过瘾,还想向阁下讨教几招!”

他竟想要单挑青衣怪客么?适才华天雄已与青衣人交手了数十招,消耗了不少体力,却未能伤到青衣人分毫,此时再战亦不见得能占到上风。

未等青衣人过多思量,华天雄已蹿跃而起,直扑而至!

青衣人不敢怠慢,手掌中的“白绫盾”疾卷而出,挡在身前。对于青衣人来说,在三大掌门人中华天雄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他近身的扑击术迅猛之极,而且招式变幻多端,极难防范,虽然三人中公羊泰功力较高,但青衣人本身的内功不弱,应对反而轻松。

幸好“灵犬扑击术”施展开来对体力消耗极大,不能持久,青衣人只须守住一时半刻,华天雄必然力竭而退。因此,青衣人一上手便将“白绫盾”放出,立于身前,一幅守度森严的模样!

眼见华天雄便已扑到了那金属盾牌之上,却在突然之间,身体做出了一个极为怪异的扭动,扑击的方向竟随之倏然改变!他的目标竟不是那青衣人,而是阎赤发!

数百年前,犬圣祖师以“灵犬扑击术”称霸江湖,这门武功传承,自是有其独到之处。除了近身搏击的诡异招式外,在空中扭动身形改变扑击方向的身法亦是这门绝世武学中独有的秘技。

阎赤发站在青衣人身侧九尺之处,他素知青衣怪客武功高强,华天雄又是言明了要向那青衣人挑zhàn

,因此完全没料到华天雄竟是想要暗算自己!就在一眨眼之间,华天雄就双手利爪已扑至了眉睫!

原本以阎赤发的武功,纵使被袭也不至于无法抵挡,但此时一来事出意wài

,他全无防备,二来之前他已与华天雄交过手,差一点就被他击杀,心中早对华天雄有了畏惧之心,一见他直扑而至,顿时慌了手脚!

而那青衣人正想着要全力防守,一见华天雄扑击的对象竟不是自己,而是阎赤发,饶是他武功高强,应变迅速,疾运“白绫盾”想为阎赤发挡下一击,却已是晚了一步!

血光飞溅之中,阎赤发惨叫一声,右颊已被华天雄的利爪抓中,顿时出现了五道深深的血槽!其中一道从右眼中央直划而过,他的一只眼睛已是废了!

幸好阎赤发本能地略作闪避,这一爪并未完全抓实,否则哪里还有性命!

阎赤发突遭重创,跌撞出几步,一脚踩空,从城墙外侧直跌了下去。

却见华天雄纵声狂笑,已折身飞跃而回,落在了公羊泰和沈家老祖身侧,吼叫道:

“这一爪算作前日伤我二弟的报答,今夜偷袭我‘恶狗门’总坛之事,日后再叫尔等一一偿还!”

他昔年乃是黑道上以凶狠著称的魔王,此时狂态毕现,就如一头啸月的恶狼一般!

青衣怪客救援不成,“白绫盾”空扫而回,站在原地不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华天雄,却是无比地阴冷。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好,很好!不愧是当年黑风录排名第五十六位的人物!”

说罢,转身一跃,已跳出了城墙,消失在黑暗之中。

※※※※※※※※※※※※※※※※※※※※※※※※※※※※※※二月初十,本是黄道吉日,但在舞阳城,这一天却是杀戮之日。

对“恶狗门”总坛华家大宅的夜袭,使得“湘西三大恶”与黑道势力之间大战的帏幕正式拉开!

“湘西四大恶”已经变成了“三大恶”,因为“天鹰会”已经不复存zài

。这个一度在舞阳城中举足轻重的门派,“四大恶”中的第三势力,只在一夜之间便被其他的三个帮派联手铲除!

没有人能容忍内奸,尤其是出卖同盟,临阵投敌的叛徒!

“鹰王”孙寒竹死在了“恶狗门”内。

三大掌门亲率众高手出击,“天鹰会”门下弟子,以及家眷共计六百余人,全部都被杀光,血流成河。而“天鹰会”的总坛,也被放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江湖上的仇杀,本就是你死我活,残酷至极!

虽是除掉了“天鹰会”,但其他“三大恶”的日子也不好过,特别是“恶狗门”。

在华家大宅的夜袭战中,“恶狗门”损失惨重,门下被格杀的帮众弟子多达一百一十三人,伤六十六人。这对于原本就只有不到二百帮众的门派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华天雄的六个亲传弟子死了三个,另外三个也都受了伤,华天雄的大弟子,那个大老粗尹天仇身负重伤,不过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就连华天雄的儿子,“恶狗门”的大少爷华不石,也被人当胸刺中了一剑,生死不明。

华不石的五个小徒弟,在这一战中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其是伤得最重的是厉虎和俞千里,前者全身上下挨了四十八刀,几乎当场丧命,而后者断去一臂,失血过多,亦是十分危险。

倒是武功最弱的白奕灵伤得最轻。

一时之间,“恶狗门”中除了掌门华天雄,竟然再难找可用的战力。

前来袭击华家大宅的黑道人马亦是死伤不少,鄂境“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死了六个,而黔境内凶名召著的迟家兄弟中的老二迟化猛也死在了此役之中。

在此战的数年之后,“二月初十舞阳城恶狗门之役”都还在武林中被传得沸沸扬扬,而其中的几场拼斗更是被不少江湖人津津乐道。

第四十三章 聚贤楼之宴

在此战的数年之后,“二月初十舞阳城恶狗门之役”都还在武林中被传得沸沸扬扬,而其中的几场拼斗更是被不少江湖人津津乐道。

其中包括朱洪击杀“破光刀”江卓雁和“战熊”曹铮之战,以及厉虎智破“四象合击术”击杀“甘家四虎”。少年英雄击杀黑道中的成名高手,而且是以寡敌众,以弱胜强的故事,在街边的茶坊酒肆中被谈起,自然会赚足了听众的兴致。一些江湖艺人,甚至把这些故事编成了快板、评书。

但人们谈论最多的,还是俞千里、西门瞳和白奕灵三小合力击败迟化猛的一战。黔境的迟家兄弟在黑风录上排在第九十二位,不论是名气还是实力都远非“荆州十三太保”可比。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dào

黑风录,但越是了解黑风录上前百名高手实力的人,就越会觉得此战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结果不可思议。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全然不信,认为传言之中必有不实之处。

一个人若听到一头牛被几只蚂蚁咬死的消息,想必也不会轻易相信。而一个黑风录上排名前百的高手,与三个年龄仅有十多岁少年,在不少人看来实力的差距就象牛和蚂蚁的对比差不多。

不管人们是否相信传言,但迟化猛已在此役中战死是一定不会假的。黔境迟家兄弟的老大迟化龙已经撂下了狠话,必亲手诛杀“恶狗门”下的“五小”,要为他的弟弟报仇血恨!

当日迟老大被安排留守,并没有参与华家大宅的夜袭。就连他也不太想得明白,自己的兄弟怎么会折在几个小孩子手里。

而“二月初十恶狗门之役”,也成了“恶狗五小”的成名之战!

在此之前,人们只知dào

“恶狗门”掌门华天雄是昔年纵横黑道的强人,但其门下弟子的武功都不高,谁也没想到在“恶狗门”中竟出了五位如此厉害的少年高手。

而这五位少年,据说居然是那个不会武功的纨绔少爷华不石的亲传弟子。

这件事就象俞千里等三人击杀迟化猛一样不可思议!

外面的江湖人如何议论,此时的“恶狗门”和华不石都没有心思去管,他们有更大的难题。

不仅是“恶狗门”,“铁剑宗”和“神猴帮”也都是一样,“湘西三大恶”正处在决定门派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他们的敌人空前强dà

,几乎难以抵挡。

在城墙上与三大掌门交手,救走阎赤发的青衣怪客的身份已经查明了,他竟是“天下盟”的总执事之一,人称“冷面诸葛”的竺真颜!

“天下黑道盟”共有十三位总执事,他们合力掌管这个超级巨无霸组织的日常活动,每一个都是黑道之中的顶尖高手,而且手中均握有极大的权力,可以说,整个大明朝国境内黑道人马,都掌握在这十三个人手中!

“三大恶”之所以能这么快就了解到了竺真颜的身份,是因为他手中的那条“白绫盾”兵器太过奇特。那件兵器的真zhèng

名字叫“剑盾绫索”,是蓬莱山“百花门”的独门兵器,竺真颜就是出身“百花门”,他的“剑盾绫索”在鲁境黑道中早已名声赫赫。

竺真颜在黑风录上排名第十六位!

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极擅谋略。五年前,他率领一众鲁境黑道高手在济南府附近的青龙寨与官府对抗,曾一战打垮了前往围剿山寨的上万官兵部队,还击杀了带队前来的数十名东厂锦衣卫中的高手。在被杀死的大内高手之中,最有名的便是“铁面阎罗”孙独鹤。孙独鹤官居正三品,得大明天子册封为“昭武将军”,一度被认为是东厂锦衣卫中的第一高手。

孙独鹤便是被竺真颜亲手击杀!

青龙寨一役之后,竺真颜就登上了“天下盟”总执事的职位。这种智勇双全的人才,就算是在“天下盟”这样的组织里,也很难得。

竺真颜虽然无法代表整个“天下盟”,但他绝对算是“天下盟”中为数不多的几位实权派人物之一,能调动的黑道势力十分强dà

。虽然不知dào

这次他带了多少人来取舞阳城,但应该不止有已经露面的“沂濛三凶”等人,必定还有不少藏在暗地里的高手。

也只有竺真颜,才敢说出叫三大帮派的掌门人立即率弟子退出舞阳城,不得再回来的狂妄之言。

“三大恶”当然不肯就此退出。

三个门派均在此经营多年,舞阳城已是他们三家最重yào

的基业所在,绝不能放qì

。就算敌人强dà

,他们也要背水一战!

如果说之前的“四大恶”还可以死守住舞阳城内,在与黑道势力的对峙中保有力量平衡的话,现在的“三大恶”却已做不到这一点。

少了一个“天鹰会”,“恶狗门”也基本上被打残,他们的战力一夜之间就几乎减少了一半。此时再想以城墙为界来守住城内的地盘,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何况“天鹰会”的背叛必已将各帮派的防守布署泄露给了敌人,即使想守也不可能守得住。

在这种情况之下,“三大恶”唯有放qì

地盘,集结剩余高手,做进一步地龟缩防守。他们甚至放qì

了帮会总坛,在三大总坛内都只留下少数帮众看守。舞阳城并不算小,三家总坛分散,没有外围防守网的预警,一旦被突袭,必会救援不及。当前的情势之下,所有高手都必须更为集中才行。

因此,三家的主要高手力量,以及重yào

的家眷,全部进入了“冷月阁”。

“冷月阁”位于舞阳城正中,据高台而建,入阁的石阶上布设了极强的机关埋伏,是整个舞阳城中最适合防守的地方,面对过于强dà

的敌人,只有死守这里才万无一失!

“冷月阁”后有数十间跨院厢房,足以住得下一两百人口,而仓库内的食物清水也储备充足,即使被四面围困,断绝粮草,也可以维持一两个月。

“冷月阁”作为帮派共同议事的机要之地,当初“湘西四大恶”修建这座楼台高阁之时,便已顾虑到了危机之时可做为防守堡垒的用途,只不过谁也没有料到,还真的有用到了这一后手的一天!

未进入阁中的三大帮派的众多帮众弟子,都被安排在“冷月阁”四周的几条街道上进行布防。这些街道附近原有的住户人口,已全都被勒令离去,而空下来的房屋就成了三派帮众的临时居所。

现在,不论是何人,只要胆敢靠近“冷月阁”,就必遭格杀!

※※※※※※※※※※※※※※※※※※※※※※※※※※※※※※与“冷月阁”下的剑拔弩张相比,阁顶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则显得格外凝重。

虽是初春季节,但四面壁炉中火焰熊熊,使得整个大厅内都十分温暖。

公羊泰、华天雄、沈家老祖,三大帮派的掌门人都在这里,此刻正围坐在一张大理石雕成的圆桌之前。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屈虎泽、沈滢儿,以及“恶狗门”的师爷莫问天。

厅内已聚集了“三大恶”目前所有的主事者,他们商谈的,自然是事关生死的机要大事!

在圆桌上放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纸质极佳,用的是上好的“薛涛牋”。

纸上用正楷写着一行字:

“二月十四,正午时分,请三位掌门人城东聚贤楼一聚。”

下面的落款赫然是“竺真颜”。

这张请柬一大早就有人送到了“冷月阁”下三派帮众的手中,拿到这阁中也已过了大半日,但三大掌门却仍未决定如何应对。

去还是不去?

“聚贤楼”是位于舞阳城东北角上的一家酒楼,距离“冷月阁”不近,楼中不但有上等“石花美酒”,而且几道鄂境名菜也颇有名气。

而二月十四则是两天之后。

三大掌门人均非胸无主见之人,接到请柬不久便都有了主意,只不过他们的主意各不相同而已。

沈家老祖认为应该前往。那竺真颜也算是江湖上成名的大人物,既是发下了请柬,想来也不致于行那埋伏下毒等下三流的暗算手段,去“聚贤楼”中与他一会,可以弄清楚对方来这舞阳城到底所图何物,以及与“三大恶”之间是否有和谈的可能。

铁剑道人公羊泰则主张不去。以目前的形势,三大帮派势弱,唯一的机会便是等待外援。

在公羊泰看来,“武当派”很快便会得知舞阳城三大帮派与黑道势力火拼的消息,以“武当派”与“铁剑宗”的渊源,必会派人来援。也许不出十日,“武当派”的高手便会抵达舞阳城。而在这十日中,三大帮派当然是固守为上,死死龟缩在这“冷月阁”里,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风险,也无须去赴那竺真颜所设的鸿门宴。

华天雄却要乘机出击。既然知dào

二月十四竺真颜要去那“聚贤楼”,便可在那酒楼周围布置下埋伏。到时候三大掌门一齐出手,加上三派中高手的围杀,竺真颜就算侥幸不死,至少也可给他一个下马威,出一出之前“恶狗门”总坛遭袭的一口恶气。

第四十四章 各有心计

华天雄却要乘机出击。既然知dào

二月十四竺真颜要去“汇贤楼”,便可在那酒楼周围布置下埋伏。到时候三大掌门一齐出手,加上三派中高手的围杀,竺真颜就算侥幸不死,至少也可给他一个下马威,出一出之前“恶狗门”总坛遭袭的一口恶气。

当然,竺真颜既设下此宴,肯定也会有所布置,届时三大帮派中的高手与对方人马硬拼未必能占得便宜。因此,华天雄又提出了一个主张,便是借助官府的力量。现在的舞阳城周边的各种江湖势力除了“三大恶”之外,全都不值一提,唯一可以对此役有所帮zhù

,能起到一定作用的便是官府。

大明朝在舞阳城的总兵衙门统领了三营兵士,共有一千五百余人,自是一股强dà

的力量。而且官府与黑道向来水火不容,那竺真颜又是朝廷重赏辑拿的要犯,利用官兵来对付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竺真颜的宴会到底去还是不去,打还是不打,在这“冷月阁”中就成了一场涛涛不绝的口水之争。在三大掌门人之中,若是有两人意见一致,那么第三人就算不甚情愿,也只得听从。然而现在三方各有不同的主见,而且均无法说服其余二人,就演变成眼下的不了之局。

铁剑道人公羊泰养气的功力精深,此刻端坐在桌前,倒是一幅不急不燥,心平气和的模样。华天雄却已是是满脸通红,须发倒竖,显然在心中已经动了怒火。

沈家老祖亦是面沉似水,心情极差的样子。

至于屈虎泽、沈滢儿和莫问天三人,则全都静立在桌边一言不发。三派的掌门人都在,他们自然没有多少说话的余地。

“关于那利用官府之事,华老弟再也休提。”说话的却是那沈家老祖,“我等皆是江湖门派,若是借用了官军来杀戮同道,即使此战得胜,也必背上那‘勾结官府,甘为鹰犬’的恶名,日后便成了所有黑道势力的敌人,到时只怕再没有安生日子可过,就是那‘天下盟’也真要全力对付我等了。”

竺真颜虽是“天下盟”的十三位总执事之一,但他也只是盟中的一支势力,若是整个“天下盟”都要对付“三大恶”,那么区区舞阳城中的三个门派则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华天雄却怒哼了一声,道:“那竺真颜既是打这舞阳城的主意,早就对我等起了杀心,你还真以为有什么可谈的!此时若不抓住机会出击,三大帮派的覆灭之日就在眼前,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哪里还须管什么以后?只要灭了那竺真颜,日后‘天下盟’若要对付我等,自是到时候再说!”

对于“恶狗门”来说,当然只有一战。在二月初十的一役之中,双方死伤的高手均是不少,已经结下了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就算“恶狗门”愿意和谈,那“沂濛三凶”、迟家老大,以及“荆州十三太保”剩下的七人又怎么会肯善罢干休?

而“神猴帮”却有所不同。沈家世代居住在本地,是舞阳城中最为古老的武林世家。在一百年前,在这座小城里就只有“神猴沈家”一家独大,之后“铁剑宗”、“天鹰会”、“恶狗门”等外来势力相继来此城中抢占地盘,建立门派,沈家所推行的便是绥靖的政策。沈家的“大圣诀”武功传承虽然凶蛮霸道,却并非是真zhèng

的绝世武学,门内的高手也不是很强,与其与外来的强dà

势力拼命对抗,不如给出一些甜头,拉拢对方结为同盟更好。

事实上,“铁剑宗”等三大门派先后在舞阳城里落下宗门,与沈家结盟成为实力强横的“湘西四大恶”,也使得湘境内的不少势力不敢再打舞阳城的主意,“神猴沈家”自身的利益自然也就得到了保全。

沈傲君执掌“神猴帮”掌门之位多年,对于如何应付外来的强dà

势力自是有他的一套。竺真颜来势汹汹,也无非是为了获取利益而来。现在“天鹰会”已灭,“恶狗门”又被打残,舞阳城里空出了大片地盘,将这些地盘,以及那城西矿脉的一部分让给竺真颜,以此换来一个强dà

的同盟,沈家老祖认为是可以接受的。

而竺真颜既然发请柬邀请他们去谈,想来也有这个意思。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在此时此地说出来。“恶狗门”与来犯的黑道人马已势同水火,沈家老祖此时要是敢提出与敌人结盟,那头恶狗华天雄非当场翻脸动手不可。

“二位兄台切勿动怒,此事尚可从长计议。”说话的是公羊泰,他仍是一幅处变不惊,平心静气的模样。

公羊道人顿了一顿,又道:“以贫道之见,竺真颜行此暗算偷袭之事,本就是个卑鄙小人,邀我等和谈断无诚意可言。只是此时冒然出击,也太过危险了些,不如暂且固守在这‘冷月阁’中方为上策。”

“华兄所言的借助官府之事,贫道也认为可行。只须过得几日,‘武当派’援兵一到,与我等三派高手联合,再集结官府之力,定可将那竺真颜的人马一网打尽,为华兄报得前夜门派遭袭之仇。”

有中原七大门派之一的“武当派”做后台,对于竺真颜的黑道势力,公羊道人并不十分害pà

。他当然也没有要给竺真颜好处,与其结盟的想法。相反,公羊泰认为这次的黑道来袭,对“铁剑宗”来说是扩充地盘的一个机会。

“天鹰会”已覆灭,只要打跑竺真颜的人马,“天鹰会”以前所占的地盘和分得的精铁矿脉份额便可以拿出来被“三大恶”瓜分。而“铁剑宗”引“武当派”的援兵打败强敌,利益方面自然应该分得大头,甚至可以占去原来“天鹰会”大部分的地盘和矿脉,岂不是一件因祸得福的好事?

当然,这件好事得以实现的前提,是此战绝不能败。如果“三大恶”在这几天时间内就一败涂地,被竺真颜给吞了,那援兵来了也没有用。要守住“冷月阁”,仅靠“铁剑宗”当然不行,必须要有其它二派的帮zhù



所以,公羊泰必须稳住华天雄和沈家老祖,既不能让他们起内哄,也不能任由他们去冒险。

关于借助官府之事,“武当派”作为皇帝钦封的“天下道门第一宗”,与大明朝廷本来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公羊泰出身武当,“铁剑宗”又是“武当派”的旁支,当然不会排斥与官府联手。因此而开罪黑道势力,公羊泰也没放在心上。黑白两道本来就是仇家,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是敌人。

只要打败了竺真颜这个强敌,无论是谁再想来进犯舞阳城,都不得不权衡一二。世间万事皆为利往,若是无利可图,亦或要付出的代价过大,所得与所失不能平衡,谁也不会因为这等莫名其妙的仇恨妄动刀兵。

华天雄对公羊泰的话却不以为然,沉声道:“要报前日的仇,两天后在‘汇贤楼’上便是一个机会!若运气好些还能宰了那竺真颜,又何须等到援兵到来,空费时日!”

坐在一旁的沈家老祖没有言语,却是连连摇摇,显然对公羊泰和华天雄的主意都不赞成。

三大掌门人各有各的心思,当然无法达成一致。

这场口水仗便从午时一直打到了黄昏,其间华天雄发怒,一掌拍碎了桌子,但最后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众人只得暂时散去,约定明早再议。

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冷月阁”后的一进小院中,华不石正横躺在房间里的床塌之上。

屋内的檀香炉前青烟袅袅,宽大的红木床上轻丝锦被温暖柔软,令华不石感觉很舒服。唯一有些不适的是胸前伤处所缠的数十条崩带,不但令他的呼吸不太顺畅,而且大大限制了他的行动,使得他这几日都无法动弹,只好整天躺在床上。

日前华天雄追杀阎赤发归来,才得知爱子身受重伤,当即便暴跳如雷,差一点就又要冲出去找那竺真颜拼命。大概也因为如此,华天雄今日在“三老会”上才会如此暴燥,非要立即报仇血恨不可。

搬进了“冷月阁”,华天雄便给华不石下了死命令,在剑伤未痊愈之前,不得走出这院子一步。

白奕灵此刻正站在床前,端着一只青花瓷碗,里面盛着半碗白粥,碗边有一只汤匙。华不石这几日的饮食起居都由白奕灵来照顾,与她形影不离,跟着华不石也有数年,她却还从来没有和这位“公子师父”如此“亲近”过。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院门外的守卫呼喝了一声:“是谁!”但随即又道:“原来是少奶奶。”便没有的声音。

院门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却是海红珠。华府的人全都知dào

这位海姑娘与大少爷已经订了亲,她前来探望华不石,自然不会拦阻。

海红珠走进屋子,在华不石床前的一张檀木椅上坐下。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装,脸颊上略施粉黛,却遮掩不住眼角的泪痕,显得楚楚可怜。

第四十五章 命犯桃花

海红珠走进屋子,在华不石床前的一张檀木椅上坐下。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装,脸颊上略施粉黛,却遮掩不住眼角的泪痕,显得楚楚可怜。

“灵儿,快扶我坐起来。”华不石吩咐道。

在白奕灵的搀扶之下,华不石从床塌上缓缓坐起,却发xiàn

海红珠一直凝望着他,从那双秀美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种无比忧怨的目光。

她就这样看着华不石,一言不发,足足有半柱香的时分。

饶是华不石的脸皮厚度远胜常人,也被海红珠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轻咳一声,问道:

“海姑娘这几日过得可好?”

海红珠仍不言语,只望着华不石。

华不石又道:“海老伯遇难之事,我已听说了,还请海姑娘节哀。令尊的丧事,我已吩咐门下弟子去操办,只是这几日门内战事紧迫,只怕办得有些简陋,望海姑娘能包涵一二。”

海红珠仍是不发一语。

华不石又道:“如今海老伯不幸亡故,我们之前的约定自是不用再提,明日我便去告知爹爹,解除你我之间的婚约。我会再补偿一些银两给海姑娘及令兄,若姑娘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向小可提出,只要我能办到,必会满足。”

海红珠却是脸上一红,道:“为什么要解除婚约,难道你不喜欢我么?”

她一直以来对华不石都不假颜色,毫无好感,甚至显得颇为厌恶,此时却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大出华不石的意料之外。他一时之间张口结舌,不知要如何应对。

海红珠又道:“爹爹已经将我许配给了公子,红珠就一定要与公子成婚。若华公子嫌弃海红珠,非要解除婚约的话,海红珠现在就撞死在你的面前!”

她紧咬着嘴唇,转过脸去寻找床角的尖锐之处,竟象是真要一头撞过去一般!

华不石大惊,也顾不得胸口的伤痛,忙探身去拉海红珠的手,道:“海姑娘千万不可冲动,凡事都好商量!”

海红珠却也不躲闪,任由华不石握住自己的手掌,脸上绯红,低着头道:“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你若不肯娶我,海红珠死了就是。”

华不石双手拉着海红珠的手臂,见她未作挣扎,心下稍安。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可与姑娘认识不过几日,彼此也才见得数面,之前姑娘对华不石似乎并无情意,今日却是为何非要嫁给我,让小可不得其解。”

海红珠仍是低着头,轻声道:“以前我确实不喜欢你,以为你是个胆小如鼠又仗势欺人的恶少爷,但前夜公子为了救红珠,不惜冒险从那暗室中走出,我才有些喜欢你了。”

华不石道:“那只是一件小事,前日海姑娘是因小可之故才落入强人手中,我出屋救你也是应该。”

海红珠道:“我爹爹被恶人所杀,是公子门下弟子合力诛杀了那恶人迟家老二,为我报了杀父之仇,又救下了我兄妹的性命,为了报答公子,海红珠以身相许,难道就不该?”

少女的心思变幻无常,总是会让男人猜测不透,既不知她为何讨厌某人,也不知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爱人某人。

海红珠凝望着华不石的脸,又道:“现在我爹爹已不在人世,海红珠兄妹二人在这舞阳城中孤苦无依,只希望能托庇于华公子的身边,若连公子也不肯收留红珠,我就真不知dào

还能到哪里去了!”

华不石沉默了半晌,轻叹了一口气,道:“海姑娘既然如此说,那小可也只好应承了你我的婚事,只是有些委屈姑娘了。”

海红珠面露喜色,道:“公子真的答yīng

了?”

华不石道:“小可自是答yīng

。”

海红珠大喜,立时从椅上站起,走到床边与华不石并肩而坐,挽着华不石的手臂,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之上,竟是一幅小鸟依人的神态。

华不石口中呐呐无言,手足尽皆无措。他实在不敢相信,前日里那位一见面就用“海家分筋手”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的凶蛮女侠,与眼前这位温柔可人的俏丽佳人是同一个人。

华不石虽然聪颖过人,为人处事机变百出,但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却并没有多少经验。

海红珠接过了白奕灵手中的半碗白粥,便一口一口地喂给华不石吃,在他的耳边软语呢哝,又不时用含情脉脉的目光地瞟向他,弄得华不石神魂颠倒,面红耳赤,丑态百出,差一点便从那床头跌到了地板上。

足足在华不石的房中待了一个时辰,海红珠这才起身离去。临走之前,她还柔声叮咛这位华大少爷要好好养伤,千万爱hù

好身体,改日她再来相陪,真是说不尽的贤淑体贴。

海红珠走后,华不石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坐在床边出神。

此时已近二更时分,天色早已完全黑了下来,屋内也点起了红烛。却听得门外的守卫又是一声叫喊,竟又有人前来探望华不石。

这次来的却是沈滢儿。

她仍是一身雪白的长裙及地,桌案上跃动的烛火照在那张美若天仙的绝世容颜之上,竟使人产生一种亦幻亦真的奇妙感觉。

沈滢儿缓步走到床前,在那张檀木椅上坐下,竟也痴痴地凝望着华不石的脸,一言不发。

再次被一位美人盯着,华不石的心中又开始发毛,忙开口问道:

“沈小姐深夜来此,却不知找华不石有何事情?”

沈滢儿却是眨了眨眼睛,道:“小妹今夜到此,是专程前来给华大哥陪罪的。”

“陪罪?”华不石心中奇怪,道:“却不知此话怎讲啊?”

沈滢儿道:“华大哥前胸被刺了一剑,身受重伤,全都是小妹的过错。”

华不石更觉得惊奇,道:“难道前日华家大宅里的那名刺客,竟是沈小姐派去的么?”

“那刺客自然不是我派的,”沈滢儿嘴角轻扬,露出了精灵般的微笑,道:“前日里小妹得知华大哥要与别人订亲之事,心中颇为难受,便向观音娘娘祈告,求娘娘惩罚那负心之人,最好是让他挨上一剑方解我心头之恨。却没料到菩萨娘娘如此灵验,不出一日华大哥便中剑受伤,岂不是小妹的过错?”

华不石这才知dào

沈滢儿原来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不禁莞尔。

“神猴沈家”与“恶狗门”均是舞阳城中的世家帮派,可谓门当户对,平日里也有些交往。华不石幼年时倒也时常与这位沈家三小姐一起玩耍,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发小。只是后来沈滢儿上峨眉学艺,两人便再未能见面,直到一年前沈家小姐艺成归来,成了“神猴沈家”外堂的主事之人,华不石才又在“四小会”上与她相遇。

对于沈滢儿的个性,华不石自是十分了解。这位沈家三小姐的心思缜密,其古怪精灵的程度并不在华不石之下。别看她表面上总爱摆出一幅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模样,其实对于熟识之人,她却是十分乖巧活泼,会令人如沐春风,全无拘束。

在这一点上,倒和华不石外表象个纨绔少爷,其实却深沉多智的个性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华不石却面色一沉,正色道:“原来如此,我说那日为何全无来由便被人刺了一剑,原来是沈小妹在背后作怪,却不知你要如何赔偿于我?”

沈滢儿亦是一脸严肃,站起身来,走到华不石的面前,昂首道:“小妹本想赔些银两给华大哥,今日前来却见你伤得如此严重,想来对于银两定是不会满足,不如就让小妹以身相许,嫁给华大哥如何?”

一夜之间,竟有两位美女说要嫁给华不石,也不知他是走了哪门子的桃花运!

华不石脑中一片空白,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沈滢儿不知说什么才好。

却是沈滢儿终于蹩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原以为男人若听说有女子愿意嫁给他,一定会很高兴,便想让华大哥也高兴一下,却没想到你会是这般表情。”

华不石苦笑道:“沈小妹你且不知,我适才已受过了一次惊吓,你还是不要再吓我了。”

沈滢儿笑道:“既然不能让华大哥高兴,我自然也改变了主意,不再嫁你了。”

华不石心神乍定,忙道:“如此甚好,还是不要嫁我吧。”

却见沈滢儿嘻嘻一笑,转身走回檀木椅前,重新款款坐定,片刻之间就从顽皮少女又变回了仪态端庄的大户人家千金小姐。

她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不知华大哥对今日‘三老会’所议之事可有听闻?”

华不石心计过人,当然知dào

沈滢儿深夜来找他,肯定不是为谈婚论嫁而来,自是因为当前“三大恶”与黑道人马交战之事,便道:“我今日一整天都未出此房门,不知‘三老会’所议何事,还请沈贤妹将详请告知一二。”

沈滢儿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此事也确实难以决断,公羊道长、华伯伯和我爷爷最后也未能商议出对策,小妹便都说与华大哥听罢!”

她当下便把白天在“冷月阁”中三大掌门接到竺真颜的请柬,及之后三人各执一辞,争论不休的事情讲了一遍。

第四十六章 合力一搏之计

华不石听完了沈滢儿的叙述,却沉默不语,半晌无言。

沈滢儿道:“华大哥的谋略,是小妹素来佩服的,若连你也没有办法,那我三大帮派此次只怕真要遭逢大难了。”

华不石笑道:“贤妹的心计华不石怎会不知,此时对我如此吹捧,只为了诓出我的主意而已。”

沈滢儿嘟嘴道:“我说实话,你又说我诓你,我还是嫁给你算了,省得你不知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华不石大惊道:“沈贤妹饶了小可吧,千万莫要再开这种玩笑,华不石举手投降便是!”

沈滢儿笑嘻嘻地看着华不石,她虽不知这位大少爷为何这般害pà

别人要嫁给他,但既已抓住了他的痛脚,自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却见华不石又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正色道:“沈贤妹认为公羊道长固守待援的计策如何?”

沈滢儿道:“小妹以为固守待援虽有些保守,却是当前最为稳妥的应对之法了。”

华不石摇头道:“依我看来,固守之策却是最不稳妥之法!‘武当派’援兵数日内当至,竺真颜智计过人,又岂会不知?在援兵到来之前,他必会倾尽全力,与我等一战。那张请柬既是一封邀请书信,亦是最后通牒。据我的推断,二月十四便是他所订立的决战之时!”

“若四大帮派俱在,双方的实力差距尚不太大,我等还可借助这舞阳城与他周旋,但现在仅剩下这座小小的‘冷月阁’,便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敌强我弱,一旦被攻破,我等三个门派俱被一网打尽,断无幸存之理!”

“这‘冷月阁’下虽然设有不少机关理伏,易守难攻,但若我是那竺真颜,至少便有两种以上的方法攻破此阁,不同的只是付出代价的多寡而已。我等若龟缩阁中不出,等‘武当派’援兵将至之时,就是再多的代价,那竺真颜只怕也会付的。”

沈滢儿脸色惊变,道:“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华不石道:“既不能固守,那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与之和谈,二是拼死一搏。”

沈滢儿道:“那便是爷爷和华伯伯的计策了,不知华大哥认为哪一种更为可行?”

华不石道:“对于贤妹的‘神猴沈家’来说,这两条路均为可行之策,只是看你们如何选择而已。”

沈滢儿道:“那对于华大哥和‘恶狗门’又如何?”

华不石苦笑道:“我‘恶狗门’自是只有死战一途,前日一战已与那竺真颜麾下高手结下了大仇,他们又怎会放过我们。”

沈滢儿想了一想,道:“却不知华大哥适才所说‘神猴沈家’的选择一节,可有什么说法?”

华不石道:“沈小妹既已问起,我便详细与你分说。这两种选择,一种略为安全,而另一种较为凶险。先说这安全之策,便是和谈结盟。沈家若与竺真颜结盟,自是必须放qì

‘铁剑宗’和‘恶狗门’,以当前形势开说,竺真颜一家的力量,也的确强于我等两家门派甚多,自会是一个更为强dà

的盟友。”

“那竺真颜虽是强dà

,但毕竟刚到此城,对这舞阳内外的情况不甚了解,落下根基也须一定时日。若有‘神猴沈家’这等久据当地的门派相助,自是求之不得,因此沈家若是愿意与之结盟,想来那竺真颜必会同意。沈家若作此选择,眼前的危机便可安全渡过,只不过日后的前途,只怕会不甚乐观而已。”

沈滢儿道:“那前途又会如何?”

华不石道:“以往我‘湘西四大恶’能长据于舞阳城中和平共处,是因为我等四个门派的实力相差不大,可相互制衡之故。若竺真颜与沈家结盟,他的实力远胜于沈家,那‘神猴帮’便只能是一介附庸,须得事事对竺真颜俯首帖耳,惟命是从。而那竺真颜在舞阳城中站稳脚根之后,是否会撕毁盟约,再除掉沈家也未可知。”

沈滢儿微微点头,又问道:“那另一种凶险的选择是怎样?”

华不石道:“现今敌强我弱,实力相差甚是悬殊,我等三派拼死一搏,当然凶险万分。前日我也和爹爹说过,若不能借助官府之力,‘恶狗门’还是放qì

这舞阳城,突围逃命更好。”

沈滢儿道:“我早就知dào

,借助官兵的主意是华大哥给伯父出的,华伯伯往日也是黑道中人,绝不会想出这种计策。”

华不石道:“仅凭舞阳城三大帮派现有力量,要与竺真颜一战,是自寻死路,就连半点机会也没有。即使借用官府之力,最多也仅有五六成胜算,而且与官家交往之事关节甚多,是否能成也未可知。”

沈滢儿道:“此事确是颇难决断,而且即使我沈家做出了选择,‘铁剑宗’与‘恶狗门’却不肯依从,那还是枉然。”

华不石道:“此节沈家倒是无须担心,若你们要与竺真颜结盟,自可率众悄然离去,不用再管我等两派。而若是沈家决定冒险一搏,便与‘恶狗门’意见一致,公羊道长不愿出击,只因抱着能够守住‘冷月阁’的侥幸之心,你我两家一定要打,仅凭‘铁剑宗’一家守住此地那是想都别想,到时他也只好与我等同心携力,去做拼死一搏了。”

沈滢儿明眸流转,道:“小妹原本是想选那条安全之策,让沈家与竺真颜结盟以求暂保性命,奈何我亏欠华大哥太多,想要嫁给你还债,你又不要,那小妹也只好舍了性命不顾,与你携手和那竺真颜作拼死一搏了,也好赔偿令华大哥中剑受伤的罪过!”

华不石动容道:“沈小妹真要作如此选择?”

沈滢儿嘟嘴道:“哼,我几时又骗过你,我的真心你总是不知!”

华不石道:“沈贤妹的心意,华不石自是万分感激的!只是贤妹作此选择,只怕你爷爷不会同意。”

沈滢儿道:“我既然答yīng

了你,自是有把握让爷爷同意。小妹可是沈家外堂主事之人,门内的事情爷爷也要听我的。”

华不石点了点头,他素知沈家老祖对这位三小姐极为宠爱,她年纪不大,却也是精明强干之人,既如此说,想必就不会有问题,便道:“如此甚好,那就这般说定了。”

他沉吟了片刻,又道:“那借助官兵之事,我已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只是还需沈小妹帮忙。”

沈滢儿道:“有何事要我效力,华大哥尽管道来。”

……

二人又在房中密议了一个时辰,直到三更时分,沈滢儿才翩然离去。

此时已是半夜,华不石便打算躺下歇息。

却没想到沈滢儿前脚刚走,却又有人来探望华不石。这一次院门外的守卫却未作阻拦,因为来的是华家的大小姐,华天雄新收的义女杨绛衣。

与往日的一袭黄衫不同,今夜的杨绛衣却是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雪绸短裙。衣料甚是柔软,紧贴在身上,那曼妙婀娜的绝美身材便更加凸现出了几分,直看得华不石魂飞天外,恍然象在作梦一般。

在床前的檀木椅上盈盈坐下,杨绛衣亦是望着华不石的脸,不言不语。

先前已被二女这般瞧过,华不石倒也有了一些经验,而且他前日与杨绛衣在那荒废小院中共过生死,故此也不象面对着海红珠沈滢儿那般拘束。见杨绛衣看着自己,华不石也不言语,瞪着双眼与她对望,而且目光上下游动,不住窥觑面前美女的诱人身材。

却是杨绛衣终于招架不住,开口说道:“你看够了没有?”

华不石道:“自是没有看够。姐姐秀色可餐,小弟又怎么能看得够?”

看到杨绛衣俏脸绯红的慎怒模样,华不石也毫不在意,又道:“不如姐姐深夜来此有何事情,莫不是也是想来嫁给小弟吧?”

杨绛衣啐道:“你想得倒美,谁会要嫁给你!”

华不石拍胸做庆幸状,道:“只要不嫁我,小弟也就放心了。”

听着华不石油嘴滑舌的调侃言语,又见他色迷迷地望向自己,杨绛衣心中顿时大怒!

她今夜来此,倒的确是没有其它缘故,只为探望这位华大少爷而来。前日华不石是因为替杨绛衣挡下一剑才身受重伤,她心中颇为不忍,便想乘夜来看看这位大少爷的伤势。

刚过二更时分,杨绛衣便已来到了华不石居住养伤的小院门前,却听门外站岗的帮众说起,“神猴沈家”的三小姐正在院内与华大少爷交谈,她不便进入,就只好站在院门外守候。直等了大半个更次,好容易看见沈滢儿从院内离开,杨绛衣才终于走进房来,却没曾想与这华大少爷刚一见面,他就对自己如此轻薄无礼!

再听他适才的言下之意,那位沈滢儿深夜来此,竟是想要嫁给这华不石。原来这恶少爷除了想强娶那位海姑娘,还打着沈家三小姐的主意!

这华不石明明就是个沉迷女色,荒yin无度的坏家伙,勾引女子的本事定是不弱,就算比不上他那“江南采花大侠”的师父,想必也差不太远。而自己却还傻乎乎地送上门来被他欺负,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第四十七章 七品吴把总

这华不石明明就是个沉迷女色,荒yin无度的坏家伙,勾引女子的本事定是不弱,就算比不上他那“江南采花大侠”的师父,想必也差不太远。而自己却还傻乎乎地送上门来被他欺负,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念及至此,杨绛衣怎么能不恼羞成怒?当即冷哼一声,便从椅上站了起来,扭脸就走,竟不愿再多看这恶少爷一眼。

见杨绛衣要走,华不石才知dào

她是真生了气,心中顿时懊悔不已,连忙叫道:

“姐姐别走,小弟向你陪罪!”

以华不石的修养和心性,原本不致于会做出这类狂Lang之事而惹恼杨绛衣。只因为今夜海红珠沈滢儿二女先后前来,扰乱了他的心神,加上杨绛衣身穿一袭轻装,华不石看在眼中,只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这才一时糊涂,做出了如此有失常态的举动。

他又怎会知dào

杨绛衣在院门外等了大半夜,见他与那沈家小姐相谈甚欢,心中早已有了不少怨气。

见杨绛衣不理会他的陪罪言语,便要走出房门,华不石也有些慌了手脚,赶忙抬脚从床榻上跨了下地来,想追上几步去拉住杨绛衣。却是一个踉跄便俯面扑倒,直跌了一个狗啃泥!

他身上的剑伤本就不轻,那一夜里又失血过多,之后才将养了不到两日,自是全身乏力,哪里能走得了路?此时华不石摔在地上,脸孔着地,就如一条被抽去了筋的死狗,加上身上疼痛难忍,惨呼连连,在地上挣扎不起,更显得狼狈不堪!

站在一旁的白奕灵见状大惊,忙跑过来搀扶华不石,一边问道:“公子师父,你还好吧?”

华不石在灵儿的搀扶之下勉强在地上坐起,抬眼却见那杨绛衣头也不回,径自出了院门,转眼之间就走的没了踪影。

在杨绛衣想来,华不石定是又在用苦肉计想哄骗她,这是那恶少爷的惯用伎俩,她自不会那么容易再次上当。

杨绛衣走了。

华不石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忽然看见白奕灵坐在床前的檀木椅上,一眼不眨地凝望着他。

“灵儿,你为何这般看着我?”华不石问道。

“公子师父,不如让灵儿嫁给你好不好?”白奕灵痴痴说道。

华不石大惊,叫道:“连你都要嫁我!还不如拿把刀来一刀把我杀掉算了!”

白奕灵抿嘴窃笑,道:“原来那沈姐姐所说的,男人听到女人要嫁给他便会高兴的事,还真的一点也不灵!”

※※※※※※※※※※※※※※※※※※※※※※※※※※※※※※二月十三。

“恶狗门”总坛华家大宅的血战及“天鹰会”孙家的灭门惨案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算得上风平Lang静,尽管被困在城里的江湖人全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但总算再没有发生太大的流血事件。

对峙的双方,“三大恶”和竺真颜的黑道人马都在暗中调动人手,组织力量,准bèi

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决战!

对于舞阳城中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三天却比之前的几日还要好过一些。此前四大帮派曾一度封锁了舞阳全城,勒令大部分的商铺停业,并禁止闲杂人等随意出行。而现在,这些命令已经取消。

“三大恶”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冷月阁”和周边的数条街道上,城中其它的大片区域自然没有余暇再管。于是各种生意的又重新开张,街上的居民们也纷纷走出家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毕竟,江湖上的争斗与他们无关,而日子总是要过的。

吴英豪并不是普通老百姓,不过江湖上的争斗同样与他无关。

他只是城西“保义营”的“把总”,官府里一个从七品的小武官。

吴英豪的官阶不高,但是在这舞阳城里,却没有人能够管得了他,就算是总兵衙门的正六品“千总”大人,也没有权力对他发号施令。他唯一的职责,就是管辖手下“保义营”里五百铁甲精兵,守卫舞阳城西的一座富家宅院,“赵宅”。

“赵宅”是当朝二品大员赵丞义大人的家,而赵宅里的大老爷赵千秋,便是赵丞义的父亲。

赵丞义曾任“两广巡抚”数年,现今是大明朝廷“兵部左侍郎”,正二品的高官爵位。他本人此时当然不在舞阳城,而为了守卫家宅,赵侍郎便留下了吴英豪和他麾下的“保义营”长驻于此。

“保义营”名义上是朝廷官军,其实却是赵丞义的护院私兵。

吴英豪在舞阳城过得并不滋润。作为兵部左侍郎的直辖亲兵卫队,“保义营”的饷银标准自是不低,但朝廷的那点饷银,又怎么能比得上官家在舞阳地面上私下搜刮的油水?

舞阳城虽不大,却也不穷,无论是县衙还是总兵府衙门的大小官员,在此地面待上几年大都能弄个盆盈瓢满,只有“保义营”的吴英豪什么油水都捞不到。虽然在这城里没有什么人能管吴英豪,但吴英豪除了营里的那些小兵,也管不了其他人。

没有可利用的权力,从七品的“把总大人”吴英豪,就算想不“两袖清风”都不行。

要说这吴英豪,确是经过些战阵的人物。昔年在闽浙一带,吴英豪就曾在官兵与东洋倭寇的交战中立下了战功,这才升任“把总”之职。要不是他有几分骁勇,赵丞义又怎么会把这守护家宅的重责交给他。

在这舞阳城中驻守了三年,吴英豪虽没有增长多少财产,身上的肥肉倒是生出了几十斤。在这里整日无所事事,唯一能让他高兴一下的便只剩下“吃喝嫖赌”,人一懒散,肥膘便油然而生。

原本还想在这城里找一户人家的小姐,了却自已的终身大事,没想到媒婆是来了不少,小姐却没有找到一个。那些长相普通的女人,吴将军自是看不上,而有些姿色的小姐,又偏偏看不上吴将军。对于女人的容貌,吴英豪还是有几分看重的,他自己本就生得五大三粗,英俊挺拔,若是身边的女人长得太丑,那又象什么话!

只可惜吴英豪虽勉强能称为“将军”,却是个穷将军。无田无地,无家无宅,无金无银,还整天里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即使表面风光也没有用,有些心计的人家哪肯把小姐许配给他?

吴英豪今年已过三十,既没有老婆,男人天生的欲望还是需yào

发泄的。于是到窑子里找姑娘过夜,便成了他常做的事。

舞阳城里的妓院不少,有“怡红院”,“群玉馆”等数十家,但其中最有名的,还是“栖凤楼”。而在“栖凤楼”上最有名的姑娘,就是小凤仙。

吴英豪并没见过小凤仙,事实上这“栖凤楼”他几年间都没来有来过。这里的确是有名,但消费却实在不便宜,以吴英豪腰包里极为有限的那点饷银,要来这里玩还太过勉强。

前段时间,当地帮派与鄂境黑道势力对峙,“四大恶”发出戒严令,舞阳城所有的窑子全都关了张,弄得吴英豪无处可去,一身邪火难以发泄,实在是弊得难受。

这帮黑道上的家伙吃饱了没事,跑来这舞阳城闹事,过几日便出兵将他们全部抓进牢里,一个个都关上个十几二十年,天天让他们熬受大刑,看看这帮孙子还敢不敢如此倡厥!

当然,这些话吴英豪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而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去做。他虽学过几招砍杀刀法,而且手握五百铁甲精兵,但真要和黑道上的强人动起手来,这点实力还不够看。

过了几日,等到舞阳城终于解了禁,店铺都重新开张。吴英豪立即行动,午时一过便带了两个贴身亲兵护卫,急匆匆地出了兵营,直奔城里的窑子。

今天,吴英豪决定要大方一回,到最有名的“栖凤楼”里去玩上一玩,好好地爽个通宵。

他跨进“栖凤楼”大门的时候,已近申时。这时候楼里人客人还不多,只有三两进花厅中有人声传出,而门边的鸨姐儿立kè

就迎了上来。

“哟,将军威风凛凛,一看就是位大英雄,大豪杰!我们这楼里可有好久没接待过您这样的大人物了,真是了不得哟!”

在舞阳城最有名的妓院里当老鸨,眼光定是十分通透的。虽然她不认得吴英豪,但见他身穿军服,后面还跟着两个卫兵,必是城中某个营寨中带兵的头领,当然要捧上几句好话。

吴英豪也不多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间花厅,在一张红木大椅上坐下。

这里不愧是城里最高档的寻欢之地,豪华气派之中却又透着几分典雅,光是这间花厅内的装修挂饰,就已不同凡响。家俱全都是由红木所制,暗赤色的光滑漆边,显出富贵之气。而在厅壁之上悬挂的那些江南风光的画卷,以及墙边雕花木架上端放着的诸多瓷瓶古玩,吴英豪虽是看不太懂,但也知dào

必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在花厅之后便连着卧房,一股檀香之气从那房里幽幽传出,令人神清气爽,又浮想联翩。

进得此房,会觉得这里不象是妓院里姑娘接客的花厅,反倒更似富贵人家的居室一般。

第四十八章 绝色小凤仙

进得此房,会觉得这里不象是妓院里姑娘接客的花厅,反倒更似富贵人家的居室一般。

这里的花牌姑娘当然更好。

听说吴将军没有熟识的小姐,那鸨姐儿就叫进来了七八个姑娘让他挑选。吴英豪顿时眼花瞭乱,不知dào

要看向哪里好。这些姑娘在他的眼中全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哪里是他以前在那些便宜的三流窑子里能够见到的!

好容易选定了两位姑娘,吴将军叫上一桌酒菜,又掏出一块碎银两赏给鸨姐儿,便想让她出去。就在这时,在那花厅的门口却出现了一个人影,吴英豪的眼睛顿时就直了,连手里的银子都抓握不住,“铛”地一声掉在了桌案上!

这难道是天仙下凡么?不然这世间又怎么会有这般俊俏的佳人!

她头戴珠钗,鬓发如云,脸上略施脂粉,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轻丝长裙。如果是寻常女人,穿着这种颜色的衣裙,必会让人觉得十分俗气,但这丝裙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如此出尘脱俗,仿佛再没有什么颜色比这水红色更好,可是又会觉得,无论她穿什么颜色的丝裙,好象都会适合无比!

如果能和这样的佳人共度春宵,吴英豪就算是明天要精尽人亡而死,那也心甘情愿!

那鸨姐儿眼色极好,立kè

发xiàn

了吴英豪的失态,笑嘻嘻地开口道:“将军大人呀,门口的这位姑娘,就是我们这‘栖凤楼’里的头牌姑娘小凤仙,吴将军要是喜欢的话,就让她陪上将军一会儿。不过我们的小凤仙姑娘愿不愿意让客人留宿,就是我这鸨姐儿也说不准,就得看将军能不能哄得她开心了!”

妓院本是供人花钱玩乐的地方,怎么会有不让客人留宿的道理,还要客人去哄花牌姑娘开心,岂不是天方夜谭?但吴英豪此时却觉得这规矩合理之极,这样一位天仙般的绝代佳人,哪里能让那些普通男人只花上几百两银子,就可以随意亵渎!

鸨姐儿怀揣着银子喜滋滋地离开,刚才选定的那两位姑娘也被吴英豪赶出了花厅。只要看了小凤仙一眼,再去瞧那两位姑娘,真是又老又丑,从头到脚都粗庇不堪,这种庸脂俗粉,怎么配和美若天仙的小凤仙姑娘同处在一室?

就连那两个护卫亲兵,吴英豪也命令他们到花厅外去守卫,他要和小凤仙姑娘单独相处。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小凤仙不但长得美,而且才艺俱佳。她坐在吴英豪的身旁陪将军聊了一会儿天,又来到窗前的瑶琴前,为将军弹唱了几支小曲儿,后来,甚至还和吴将军玩起了行酒令。

从下午到黄昏,吴英豪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包括他身体上的某个部位。可是小凤仙姑娘却总是和他若即若离,明明就在眼前,可是每次伸手去抱,伸嘴去亲,却总是被她轻轻地化解,占不到什么便宜。

吴英豪当然不会用强。他早听人说过,自古美人都爱才子,要不然就是爱英雄。吴英豪一介武夫,自然没有多少才情,但两三分英雄气概还是有的。既是英雄豪杰,面对这等绝代佳人,又怎么能去作霸王硬上弓那种大刹风景的事。

而且,他也不必着急,时间还早,天也还没有黑。

吴英豪只觉得,见了这位小凤仙,他这些年来的窑子全都白逛了,直到今天才算真zhèng

见识了什么是女人。这种滋味他要好好地享shòu

一下,就算是熬一碗粥,也是需yào

耐心去培养一些火候的,何况佳人就陪在身边,这种等候并不难受。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而桌上碟盘狼籍,酒菜大多进了吴英豪隆起的肚子。

小凤仙从桌前盈盈站起,道:“将军陪了妾身这么久,想必是有些困了,不如我们到卧房中去歇息片刻如何?”

终于等来了!吴英豪顿时精神大振,一个把持不住,差一点把整张桌子都顶翻在地。

小凤仙嫣然一笑,便轻移莲步,走进了卧房内室。

吴英豪跟进了卧房之时,房内的红烛已经燃起,昏黄的烛光飘摇跳动,使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如同幻境一般。小凤仙就端坐在床边,含笑望着吴英豪。

吴英豪迫不及待,正想解去衣服直扑而上,却忽然停下了动作。因为他发xiàn

,在这间卧房里竟然不是只有一位美人!

而是有两位!

除了小凤仙,还有一位发髻高挑,穿着一袭淡黄色长裙的女子,在窗前亭亭而立。而她的姿色,居然不在小凤仙之下!如果说小凤仙是天仙下凡,那这黄衣女子必是妖姬转世,同样都是人间的绝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照命?

吴英豪只觉得下体肿涨,胸中的欲火再难控zhì

。虽不知dào

到底是走了什么运,但他身为堂堂七品大将军,已下定了决心,今夜定要展现出英雄气概,以一敌二,就算鞠躬尽瘁,横尸沙场,也在所不惜。

他正在手忙脚乱地宽衣解带,却忽然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吴把总可好,小可在此久候了!”

这屋子里怎么会有男人?

吴英豪慌忙循声而望,才看见原来在那黄衣长裙的女子旁边,竟然还有一位体格瘦弱的年青公子,正靠坐在一架木制的轮椅之上。此人头戴方巾,身上套着一袭青衫,一幅儒生打扮,其脸色却十分苍白,没有多少血色。

卧房内并不明亮,此人坐在那儿原本就不高,而且大半身体都处于暗影之中,再加上吴英豪刚才进得屋来,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两位美人所吸引,故此才一直未能发xiàn

他。

吴英豪将眼光望向小凤仙,问道:“他是什么人,与你是何关系?”

在他想来,这年青公子定是小凤仙藏在卧房内的,大概是她的另一位入幕之宾。不过,吴将军可没有和别人分享女人的习惯,就算这里有两位美女,他也要一个人独占。

却见那年青公子微微一笑,道:“小可华不石,家父是恶狗门主华天雄。”

华不石,恶狗门?吴英豪的意识一时还转不过来。

那年青公子指向身边的黄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我姐姐杨绛衣。还有那位小凤仙姑娘,也不是真zhèng

的小凤仙,她是‘神猴沈家’的三小姐,沈滢儿。”

“恶狗华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还有“神猴沈家”的三小姐!

吴英豪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几乎要失去知觉!

他当上“守义营”的把总,在舞阳城里驻守了多年,当然知dào

四大帮派中的“恶狗门”和“神猴帮”,他们本就是这湘西境内最大的江湖势力。而华大少爷和沈家三小姐他也是听说过的,这二人均是各自门派中年轻一代的主事之人,全都是这城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前日里华家大宅的血战,“天鹰会”孙家的灭门惨案,加起来共有近千条人命,便是这些帮派的杰作!

这些煞星来找他这小小的“把总”做什么?而且还做得如此隐密,那位沈家的千金小姐甚至不惜假扮成红牌姑娘,陪了他一个下午。若没有紧要大事,他们断不会这么做!

这些江湖帮派的紧要大事,落到他这七品把总的身上,只怕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弄不好赔掉了性命都大有可能!

花厅的门此时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相貌俊美的黑衣少年闪身进来。他反手关上了门,三两步便走进了卧房,脚下十分迅捷矫健。

黑衣少年向华不石施了一礼,道:“师父,外面那两个护卫解决了,都已处理干净,再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华不石略一沉吟,问道:“还有没有发xiàn

其他暗哨?”

黑衣少年道:“一路之上解决了十五个,四周已没有暗哨,没人知dào

我们来了这里。”

华不石道:“这‘栖凤楼’里的其他人,可有什么发xiàn

?”

黑衣少年道:“他们只知dào

吴把总一直和小凤仙姑娘在花厅里吃酒。”

华不石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脸对吴英豪一笑,道:“为了大家的性命着想,小可扣下了大人的两名护卫,近两天时间,就由小徒西门瞳跟在把总大人身边保护大人,不知吴把总意下如何?”

扣下?那黑衣少年刚才明明是说处理干净了,再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那两名护卫是吴英豪从手下的五百精兵里亲自挑选的,整个“保义营”里武功最好的两个人,就这么被人家无声无息地给处理干净了!

吴把总只觉得裆下湿湿滑滑的,也不知是之前克制不住喷出来的体液,还是刚才受到惊吓不小心流出来的尿水。

“你,你,你们想要怎么样?本把总乃是朝廷命官,出营时可有不少人知dào

我来了这里!”

吴英豪想保持一点将军的威严,可是就连他自己听起来,也觉得这话说得没有什么底气。

华不石道:“吴把总一向风流潇洒,来这‘栖凤楼’里玩玩,被人知dào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若是别人还知dào

了其它事情,只怕他的脑袋和吴大人的脑袋一样,全都保不住。”

第四十九章 大战前夜

华不石道:“吴把总一向风流潇洒,来这‘栖凤楼’里玩玩,被人知dào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若是别人还知dào

了其它事情,只怕他的脑袋和吴大人的脑袋一样,全都保不住。”

“你们要底想…想干什么?”吴英豪只觉得下腹又有了尿意,实在很难受。

华不石却未答话,而是沉下脸,紧盯着吴英豪,目光锐利,仿佛要看穿他的皮肉骨血一般!

这个人在他的计划里举足轻重,明日与竺真颜一战的胜负,三个门派数千帮众的性命都系在此人身上,华不石当然要把他看清楚。

浑浊的液体正从吴英豪胯下滴落在地上。

面前的年青公子虽然外表孱弱不堪,但吴英豪却能肯定,他必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伐果决之辈,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只怕就在这位华大少爷的一念之间。

吴英豪是经lì

过战阵的将军,自也非是等闲之人可比,他当机立断,立kè

选择了屈服。

好汉不吃眼前亏,吴英豪堂堂七品把总,又怎能不是好汉?

“华公子,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的去做!”他挺了挺胸膛,决然说道,“只要公子饶了小人的性命,叫我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两肋插刀,我吴英豪也在所不辞!”

华不石笑了。

只在一瞬间,他身上的逼人气势便荡然无存,又变回了温文尔雅的富家大少爷。他说道:

“吴把总又何须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小可此次前来,只是想送给把总大人一门大富贵。”

“大富贵?”吴英豪不解。

华不石道:“朝廷重犯竺真颜的人头,还有官府悬赏辑拿的各境黑道上数十名江洋大盗的人头,对于把总大人来说,难道不是一门大富贵么?”

吴英豪心中一动,但立kè

又苦丧起脸来。如果吴英豪真能捕杀这些朝廷要犯,拿着人头去请赏,荣华富贵当然少不了。但是吴英豪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手下那五百精兵对付茅贼草寇还行,在这些江湖高手的面前却起不了多大作用。

就算是再大的富贵,也得有命去享才成。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吴英豪自是愿意听从华公子的调遣,只是小人官微职小,仅能调动一个小小‘保义营’的人马,恐怕对公子的大计没有多少帮zhù

。”

华不石道:“吴把总的职权我当然知dào

,你且放心,小可决不会勉强把总去做那越权之事。此事我已算定,拿下那些人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却不知把总大人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吴英豪的心中又是一动。不要说有七八成把握,就算只有五六成把握,能有这种升官发财的机会,他也不会犹豫的。这几年在舞阳城里“两袖清风”的日子,吴英豪可是早就不想再过下去了。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这位华大少爷到底能不能信得过?若他是在哄骗自己,那就全完了。

却听那华大少爷又说道:“其实这所谓冒不冒险,于吴把总来说也没有多少区别。今日吴把总来了此地,难道还要为‘保义营’放qì

了自己的前程么?”

华不石的这句话虽然说得突兀,但是吴英豪头脑还算灵活,立kè

便已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今天既然来了这里,就已经是上了贼船,若不答yīng

,只怕立kè

就性命不保,答yīng

了至少还能搏一个机会,而且就算失败,死的也是‘保义营’的士兵,他自己却还有几分逃生的希望。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吴英豪也知dào

没有什么退路了,牙一咬,心一横,道:“华公子既给了吴英豪这等绝佳机会,小人自是感激不尽,甘愿为公子效命,绝无二心!”

华不石见吴英豪已经下了决心,点了点头,微笑道:“其实此事对把总大人毫无难处,华不石只是想向吴把总借两件东西…”

……

一个时辰之后,吴英豪离开了“栖凤楼”。

西门瞳也换上了一套护卫军服,跟在把总大人身后一起走了。华不石吩咐,他必须寸步不离吴英豪,监督吴把总按所定计划行事。

华不石、杨绛衣、沈滢儿,一男二女坐在花厅后的卧房里,眼看着吴英豪二人离去。

桌台之上的烛火闪动,房间内光影摇曳,三个人却均是满脸凝重之色,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明日之战绝不能败!

竺真颜素有“冷面诸葛”之称,不但武功高,心智谋略更不在华不石之下,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之前“天鹰会”的背叛,“恶狗门”遭受重创,华不石在这场舞阳城的攻防对战中已经先输掉了一招,撤底陷入了被动,而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容许自己再有任何疏忽!

借助官府的人马固然是“三大恶”临时增强力量的可行之举,但老谋深算的竺真颜又怎么会想不到,想必也会有所防范。

舞阳城内的官军兵马,都归总兵府衙门正六品的千总大人调派,这是大明朝吏制的规定。因此,总兵府衙门,乃至舞阳县衙,此时肯定都逃不过竺真颜的严密监视,而千总大人和舞阳知县等重yào

官员的身边,大概也被布下了眼线,只要三大帮派一与官府接触,竺真颜就会立kè

知晓,从而采取相应的行动。

竺真颜手下的黑道高手众多,要突袭击杀这些官员不难做到,调兵的命令就算发出,也根本就传不到兵营去。

这本是釜底抽薪的妙手。

而华不石所赌的,就是竺真颜远道而来,应该不了解舞阳城的情况,不知dào

在这城里还有一支不受总兵府衙门调遣的“私兵”,吴英豪的“保义营”。

对于吴英豪,华不石倒并不担心。不论从自身的荣华富贵考lǜ

,还是求生的原因,这位“从七品”的小把总都没理由不听从他的安排,更何况还有西门瞳跟在身边。

唯一需yào

担心的,就是行动的隐密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华不石才如此大费周章地请沈滢儿假扮成小凤仙,让吴英豪到“栖凤楼”逛窑子买春之行在外人眼里看不出一点破绽,毕竟他不知dào

竺真颜是否也在派人监视着吴英豪。

把整件事情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华不石自认为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才轻舒了一口气。

“想不到这‘栖凤楼’竟也是这般清静优雅之所,”华不石伸了个懒腰,悠然说道:“等日后有了闲暇,我们倒是可以时常来此住上几晚。”

听到华不石此言,杨绛衣和沈滢儿全都脸色大变,便要合力将这纨绔少爷拖下轮椅,按到床上痛打一顿。

※※※※※※※※※※※※※※※※※※※※※※※※※※※※※※二月十四,也是一个睛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清晨,朝阳在舞阳城边升起,看上去却是一片赤红之色,如同被鲜血染过了一般。莫非是预示着今天又是一个杀戳之日,舞阳城内又要血流成河?

太阳升到竹杆高时,三乘小轿从“冷月阁”出发,迎着阳光向东而行,随行的还有十来名帮众弟子。

他们的目标是城东“聚贤楼”。

三大掌门是去赴宴的,所以带的人并不多。就算那是一场鸿门宴,双方均各怀杀机,但此时还没有到翻脸动手的时候。“三大恶”掌控舞阳城多年,他们可以把人手埋伏在城里任何一条街上,而不必现在就摆出来充排场。

藏在暗处的刀才更危险!

“聚贤楼”离“冷月阁”不近,位于舞阳东面城墙之下,城市的边缘,至少要走一个时辰才会到。那里原本是“天鹰会”的地盘,孙家惨遭灭门之后,“三大恶”忙于战事,还没有来得及接收。

“聚贤楼”是一家鄂菜馆,大厨手下的几道鄂境名菜味道很不错,而且楼中还贩卖来自襄阳城的名酿,石花美酒。

三十年的“石花陈酒”,在酒徒们的眼中就算比不上绍兴女儿红出名,也差不太多。

竺真颜选择此处作为和谈的地点,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聚贤楼”虽然地处舞阳城内,却一向是“鄂境黑道盟”在本地的据点,竺真颜的黑道势力,在这里也算得上是半个地主。

天近午时,三乘小轿才不紧不慢地抵达了“聚贤楼”前。随行帮众挑起轿帘,三大掌门人均各走出小轿。

铁剑道人公羊泰仍是一幅不温不火,和颜悦色的模样,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气质。

华天雄则面带阴霾,神态凶狠,目光所至,街边众人纷纷低头回避,无人敢和他对视片刻。

沈家老祖却倒背着双手,施然而立,面无表情,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聚贤楼”的本是关着门的,但只过了片刻,两扇红漆大门便向两侧打开,七八个人从门内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长衫,脸上蒙着轻纱的人,正是前日在那城墙上与三大掌门交过手的青衣怪客,竺真颜。

他抱拳拱手,道:“三位掌门大驾光临,竺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公羊道人与沈家老祖均拱手还礼,只有华天雄鼻中冷哼了一声,却是一动不动。

第五十章 假冒

公羊道人与沈家老祖均拱手还礼,只有华天雄鼻中冷哼了一声,却是一动不动。

竺真颜又道:“你我双方人马已在这舞阳城中对峙多日,三位掌门还敢来赴竺某的宴会,胆识过人,令竺某佩服!”

公羊泰道:“竺先生乃是‘天下盟’的总执事,江湖上的名家高人,既发出邀请,我等又岂敢不来?”

竺真颜道:“道长客气了。”

他指着身后的六个高矮胖瘦不一的汉子,介shào

道:“他们是‘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中的几位兄弟,均是鄂境道上的成名人物,也算得是这‘聚贤楼’的东主,竺某今日特将他们带来,也好为三位掌门点菜倒酒。”

“荆州十三太保”虽然也算是鄂境黑道的高手,但竺真颜手下能人不少,别的不说,“沂濛三凶”和黔境的迟家老大就都比这十三太保要厉害得多。今日的“聚贤楼”之宴事关重大,这些高手想必也来了此地,只是不知dào

这竺真颜把他们藏在了何处。

听得竺真颜介shào

,公羊泰和沈家老祖各自拱手,道:“久仰。”

只有华天雄却眼睛一瞪,喝问道:“前日偷袭我‘恶狗门’的便有你们这几个兔崽子,还杀了我门下不少弟子,可有此事?”

那六人还未及答话,竺真颜却抢先说道:“前日之事,容后再说,竺某必会给华兄一个交待。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三位掌门何不与竺某一同上楼,先品尝一下这‘聚贤楼’的酒菜?”

华天雄还要发作,公羊道人连忙伸手拦住,低声道:“华兄,此刻尚不到动手之时,我等先进楼去再说。”

华天雄又瞪了那几个太保数眼,却也不再说话。

于是,竺真颜在前引路,三大掌门一同走进了“聚贤楼”,一众手下也跟随而入。

“聚贤楼”高五丈,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一进宽阔的大厅,到处摆放着桌椅,是寻常的贩夫走卒的用餐之所,今日此楼关张停业,自然无人前来,显得空空荡荡。

而楼上二层,则比楼下要豪华气派得多,是专门用来招待达官贵人的地方。虽然厅堂的面积比底层小,但亦有十丈方圆,四周雕梁画柱,装修极为考究。在整个大厅之中,只摆放了一张檀木圆桌,桌边也仅有四张座椅。

在檀木圆桌上,已经摆了十多盘热气腾腾的菜碟,还有一坛已经开封的石花美酒。一时之间,菜香酒香在厅内飘散,看起来倒真和寻常的宴客没什么不同。

竺真颜与公羊泰等四人在桌前分宾主落座,那六位太保及三大掌门带来的帮众均是远远站在一边,谁也不吭一声。

但见那竺真颜拿起酒杯,走到公羊泰身前,朗声说道:“公羊道长人称‘湘西武林第一人’,‘铁剑宗’又是舞阳城中第一大门派,竺某一向都对道长仰慕得很,今日有幸同席,特敬酒一杯,请道长赏光!”

公羊泰望着面前的竺真颜,面上略带沉吟之色。此人对舞阳城既有图谋之心,前日在城墙上时又出言十分狂傲,眄视指使,叫三大帮派立即退出舞阳城,可是今天却如此客气,态度截然不同,也不知dào

是何道理?

见公羊泰迟疑不定,竺真颜又道:“道长不肯举杯,是看不起竺某,还是害pà

竺某在这酒中下毒?”

公羊泰洒然一笑,道:“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对于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又何须害pà

。”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铁剑宗”源于武当,内家气功自有独到之处,一杯喝尽,公羊泰就立kè

运动真气,将酒水包裹起来,就算是真的有毒,也毒不倒他。

竺真颜也把手上杯里的酒饮尽,又拿起酒坛倒满,走到了沈家老祖面前。

“神猴沈家的‘大圣诀’名扬天下,前日里竺某与沈兄交手,见识沈兄的武功风采,真可谓老当益壮,不让少年,令竺某佩服,却不知沈兄可愿给在下一个薄面,饮下此杯?”

沈家老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盯着杯里的酒,过了片刻,才道:“竺老弟的面子,沈傲君怎敢不给。”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之酒。沈家老祖虽然没有公羊泰的气功,但他刚才伸手抓住酒杯时,将拇指指甲上镶嵌的一片银饰浸入了酒中,随后见那银饰未有变色的迹象,即说明酒中无毒,才放心饮下。

竺真颜喝完后再斟满一杯,走向了华天雄,道:“华大掌门昔日纵横中南五省,本是我‘天下黑道盟’内少有的英雄前辈,竺某恬任‘天下盟’总执事数年,未能前来拜望,实是有罪。却不知今日华前辈可否赏脸与竺某共饮此杯?”

华天雄目光阴冷,盯着竺真颜脸上的轻纱,一言不发。

竺真颜此时已走到他身前,道:“莫非华前辈不肯赏脸喝这一杯?”

华天雄脸上露出冷笑,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却在这倏然之间,他猿臂一转,竟忽施突袭,利爪已抓至竺真颜的面孔!

那竺真颜也是早有防备,纵身向后疾退!

华天雄突然出手,众人均觉得有些意wài

,就连铁剑道人公羊泰和沈家老祖也没有想到。这与他们三人之前商量好的,寻得适当时机,打出约定手势暗号再一齐围攻竺真颜的预定计划全然不同。

众人只听得闷响连声,人影翻飞,华天雄已凌空跃起,连攻了数招!

竺真颜手中白光闪动,正是擎出他的独门兵器进行格挡。“嘭”地一声巨响,他的身形已飞退出三丈之外,落在地上,却是脚步沉重,踉跄了数步这才站稳!

只听见华天雄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假冒竺真颜来哄骗老夫!”

却见那“竺真颜”站在当地,面上的轻纱忽然一分为二,飘落而下,竟是被华天雄刚才突施一爪所激起的罡风所撕裂!而在轻纱掉落,露出的却是一张中年汉子的焦黄脸孔,右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正是被华天雄一招划伤!

竺真颜人称“冷面诸葛”,据说相貌十分俊美,绝不是这种腊黄脸色的病夫模样。而公羊泰和沈傲君此时才看清楚,这人手里拿的虽然也是一件软兵器,却是一条长约九尺的银白色软鞭,哪是那竺真颜前夜所持的那件奇门兵器“剑盾绫索”?

此人根本不是竺真颜,他竟是冒充的!

“阁下是荆州十三太保里的病头蛟!”说话的却是公羊泰。

“病头蛟”宰岳在“荆州十三太保”中排在老二,仅次于前**在华家大宅的“战熊”曹铮,却是荆州长江水寨的军师,头一号智囊人物。

宰岳的兵器是一条九尺长的“蛟皮鞭”,其独门武功“银龙鞭法”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此人天生面色焦黄,就如那黄疸病人一般,故此才有“病头蛟”的外号。公羊泰身为一派掌门,见识自是不浅,一见到这人的相貌兵器就立kè

认了出来。

宰岳单手持鞭,站在原地,脸上并没有惊慌之色,沉声道:“我蒙上面纱,自认为外观体形,言谈举止都和竺公相差不远,华掌门只在前夜里见过竺公一面,此时就能认出宰岳是假冒的,倒是令宰某佩服!”

华天雄嘿嘿一笑,道:“你这长江水贼一身的咸鱼臭味,还敢凑到老夫面前,老夫岂能不识!”

原来华天雄除了练有恶犬一般的诡异扑击秘术外,鼻子竟也和那狗类同样灵敏,那一夜在城墙上交手之时便已将那青衣怪客竺真颜的气味牢牢记住。刚才“聚贤楼”外,宰岳与华天雄之间隔得较远,华天雄还未能发觉有异,待到进了大厅来到圆桌前,他走近华天雄身边敬酒,在这位“恶狗门主”的过人嗅觉之下,立kè

就被识破了假冒的身份。

既然已经拆穿了西洋镜,竺真颜设下此宴的不善之意已是暴露无疑!三大掌门均是心机深沉之辈,仅是相互眼神一转,便已同时发动!

华天雄率向蹿出,如一头猛兽般直扑宰岳!沈家老祖则是翻手抽出了背在身后的巨棍,“金灵棒”破空而出,如雷霆般朝宰岳当头直击!

“铁剑道人”公羊泰却是猛然一声大喝,大嘴一张,刚才饮入了腹中被他用真气裹住的那一口酒水直喷而出,化为一团云雾向宰岳卷了过去,顿时将他四面的退路完全封死!

“灵犬扑击术”,“大圣诀”,“玄天气功”,均是江湖上少有的武功传承,在三派掌门人的手中亲自便出,威力何等惊人!

三人联手合击之下,纵是竺真颜本人到此也难以招架,“病头蛟”宰岳这个冒牌货的武功还差着老大一截,此时呆立在原地,被罡风罩住,连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

然而,宰岳却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

他虽然没有动弹,但却一眨眼间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在他的脚下的两块楼板倏然裂开,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宰岳从洞中直落而下,不见踪影,而那个大洞片刻间又重新合上。

公羊泰的罡气因失去了目标而溃散,华天雄的身形也从空中划越而过,扑了一个空。只有沈家老祖的一棍击在了楼板之上,火星四溅,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第五十一章 弃子

公羊泰的罡气因失去了目标而溃散,华天雄的身形也从空中划越而过,扑了一个空。只有沈家老祖的一棍击在了楼板之上,火星四溅,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但只听见四周“轧轧”作响,在这大厅的四周顿时升起了数百根手臂粗的精钢圆柱,竟将三大掌门围在了中间!原来在这“聚贤楼”中,竟设有此等的机关埋伏!

这些钢柱是用来围困敌人的,对方显然是想把三大掌门人都困在这座大厅之中。华天雄怒哼一声,一招扑空,眼看已来不及冲出四面的钢柱,顿时双脚蹬地,冲天而起,直扑向楼顶,试图从上方破瓦而出,却是“咚”地一声闷响,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又弹了下来。

原来这间大厅看似木制的天花板,竟也是由钢板铸成,只是涂上了彩漆,才使人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华天雄运功一撞,力达千钧,就算是岩石只怕也会被他击碎,但撞在天花板上却是徒劳无功,那块钢板极为坚固,连形状也未改变半分!

此时又听到一声脆响,却是“铁剑道人”公羊泰横跃数丈,纵到了钢柱旁边,拔出长剑一剑砍在了一根精钢圆柱之上,却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印,同样无法斩断钢柱!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聚贤楼”的二楼大厅转瞬间已变成了一只由钢铁铸成的巨大囚笼,将公羊泰、华天雄和沈家老祖三人全都关在了里面!

从宰岳逃走,到沈家老祖棒击地板,华天雄撞向顶棚,公羊泰剑砍钢柱,三位掌门人反应都是极快,刹那间就已试了三个冲破囚笼的方法,却均是无法成功。这里的地板、天花板、四面的圆柱全都是由精钢制成,牢固无比,饶是三人武功高强,一时之间也休想脱困而出!

此时只听得一片呼喝砍杀之声传来,正是“荆州十三太保”余下的六人,与公羊泰等人带上楼来的十多名帮众交上了手!

这些人原本所站的位置与大厅中央的那张圆桌相距甚远,此时钢柱升起,便都被隔在了外面。

这些“三大恶”的帮众虽是经过精选出来的勇猛之人,个个悍不畏死,但其中却并无高手,与“荆州十三太保”这等黑道人物的武功有不小的差距,战端一起,数息之间使被砍倒了两三人。

余下的帮众聚在一起,结成了阵形,背靠着背拼命防守,才能勉强抵挡一时,但情势已完全处于下风,看来支撑不了多久,更不要说去营救被困的三大掌门了。

此时忽然响起了数声厉啸,几道火光从“聚贤楼”顶飞起,窜向天空,在天上爆裂四散,却不知是谁施放了烟火信号。

转眼之间,在附近的数条街道上突然冒出数百名“三大恶”的帮众,而在“聚贤楼”周边亦出现了不少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黑道强人!

原来双方都在此地埋伏下了重兵,此时信号一起,两方人马同时发动,这场大战便在这“聚贤楼”内外正式开打!

在“聚贤楼”内大厅里,三大掌门人各出一招,均未能攻破牢笼,便一齐退到了大厅的中央。虽然事出意wài

,被机关埋伏困在此地,带上楼来的帮众又死伤惨重,及及可危,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没有一丝的惊慌神色。

情势越是危急,就越需yào

保持冷静,三个人都是经过不少风Lang的绝顶高手,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公羊泰道:“这楼上机关,二位兄台可认识?”

沈家老祖道:“不认识,不过想必是困敌之用,并没有什么杀伤能力。”

华天雄道:“管他什么机关,破解不了,硬闯出去就是!”

公羊泰道:“从哪里闯?”

华天雄道:“楼顶太硬,恐怕很难。”

沈家老祖道:“这地板也是钢板铸成,击破亦不容易。”

公羊泰道:“好!就打那些钢柱,凭你我功力,耗费些时间,必能打断一两根,就可出去!”

这座大厅就象是一座大笼子,笼顶和笼底全都是极厚的钢板浇铸而成,都是整块的死物,坚硬无比。只有刚才从地板上升起的那些铁柱,由于需yào

用机括运作升降,是可以活动之物,所以连接之处应该就不会那么坚固。

三大掌门均是行事果决之人,此时更是毫不犹豫,选定了一处钢柱便合力猛击,只听得一声声炸雷轰鸣般的巨响从楼内传出,直震得整座“聚贤楼”都不住地颤抖!

在“聚贤楼”另一侧的屋顶之上,站立着一个黄色焦黄的汉子,却正是利用了机关从三大掌门的手底下逃出来的“病头蛟”宰岳。

他正在观望着“聚贤楼”内外,双方人马在各处的激战。

刚才在厅内被三大掌门联手合击,那惊天动地的威势使得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而现在,他身上的冷汗不但没有干,而且流得更多。因为,就在不久前,在他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不妙的想法。

根据竺公事先告sù

宰岳的计划,他的任务就是假冒竺真颜,和“荆州十三太保”里的其他几兄弟一起,把三大掌门引到“聚贤楼”的二楼大厅里,发动机关困住三位掌门人。然后,竺真颜看到烟火信号后便会带领“沂蒙三凶”等一众高手突然从外围杀出,先剿灭“聚贤楼”周围各处街道上埋伏的“三大恶”帮众,消灭三大帮派的后援力量,然后再集中全部人手,对付困在楼内的三派掌门人。

在宰岳想来,这本是一个相当完美的计划。而他作为这个计划的主角,假扮竺真颜引诱三大掌门入翁,事成之后的功劳自是不小,肯定能得到不少赏金。

而实jì

上,这个计划的前半段也实施得非常成功,三大掌门人已被困在了楼内。可是,竺真颜和一众高手到了此时却仍然不见踪影,宰岳的烟火信号已发出了半柱香的时间,就算埋伏得再远也应该赶到了才是!

作为今日决战的主要战场,“三大恶”在四面街道上布下的人马可并不少,足有数百之众,其中还有不少各派的嫡传弟子,武功均是不弱。而黑道一方在“聚贤楼”附近只有不到一百人,就算加上“荆州十三太保”剩下的几兄弟,只怕也抵挡不住这么多敌人的长时间围攻。

更何况时间拖得一长,“聚贤楼”里的三大掌门人脱困而出,到了那时候,宰岳这几兄弟就算想逃跑只怕都逃不了!

竺公此时还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宰岳作为“荆州长江水寨”的压寨狗头军师,当然不是缺少心计的蠢人。此时,一个不祥的念头已经蹦进他的脑海中,那就是“弃子”。

他们几兄弟已经不幸成了竺真颜的弃子!

以竺真颜,“沂濛三凶”和迟家老大的武功,若是埋伏在附近,绝对没有人能一声不响地把他们收拾掉。此时还不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里。竺真颜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增援宰岳这几兄弟,他另有所图!

如果宰岳猜测得不错,现在这个时候,竺真颜和一众高手必定在离“聚贤楼”数十里之外,舞阳城中央的“冷月阁”前,那里是三大帮派在舞阳城唯一的要塞据点,也是竺真颜此战真zhèng

的目标所在!

而可怜的“荆州十三太保”剩下的几兄弟,就成了竺真颜手下的弃子,被孤零零地扔在这座“聚贤楼”,充当活靶子,用以吸引对方三大掌门人和一众帮众主力的攻击。

那黑心的狗贼竺真颜,只怕从一开始选在这地处偏远的“聚贤楼”设宴,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只可惜宰岳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实在有些晚了。

也许还不算太晚,还有机会能突围逃走!宰岳心念电转,他知dào

现在已经到了决定自己性命的关键时刻,楼内的机关虽强,却未必能困住三大掌门多久,他们随时都会破牢而出。所以,要想逃,就得趁早!

四周街道上“三大恶”的人马太多,仅凭着宰岳一人根本冲不出去,恐怕刚一露头就会被对方的高手围攻击杀,因此必须要有人去引吸敌人的注意,他才有机可趁。

他马上便想到了他的兄弟!

宰岳立即双腿一纵,翻身跃入了“聚贤楼”内。

此时二楼大厅里“三大恶”帮众与“荆州十三太保”的战斗已经结束,宰岳的六位兄弟出手凶狠,那十多名帮众都被尽数诛杀,尸横遍地。而三大掌门仍在合力猛击牢笼上的钢柱,一根钢柱已有些弯曲,不过幸好一时之间还不至于被击毁。

“二哥!竺公他们还没来么?”老七姜万鸿问跳进厅内的宰岳,神色焦急。

宰岳面沉似水,道:“竺真颜只怕不会来了,他此时正在攻打‘冷月阁’,我们已成了他的弃子!”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那公羊泰三人很快就会打出来,我兄弟哪是他们的对手!”

“这酒楼已被包围,竺真颜不来,我们要怎么办!”

被人出卖,事关生死,就算“荆州十三太保”都是鄂境黑道上的狠角色,此刻也纷纷变了颜色。

第五十二章 惊风弩

被人出卖,事关生死,就算“荆州十三太保”都是鄂境黑道上的狠角色,此刻也纷纷变了颜色。

宰岳却冷笑一声,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突围!”

他是“长江水寨”的军师,十三太保中智慧最高的人,此刻大家全都不知所惜,慌了手脚,当然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我刚才在外面观察过,西方敌人的力量最弱,老七,老九,还有十二弟,你三人带着三十名弟兄,等我一发暗号,就朝西方突围!”宰岳说道。

他看了一眼老十,又道:“十弟和十一弟,等他们三人与敌人交上手之后,对方人手被扯动之机,各带二十人向南,北两个方向冲击,想必能够寻得机会逃出去!”

“至于我和十三弟,便留在最后接应你们,为各位弟兄打援。”

这个安排乍听起来十分合理。身为老二的宰岳对几位结义兄弟可谓是仁至义尽,不但把手下人马全都分派给了各位兄弟,而且自己还留在最后面断后,简直就是把活的希望留给别人,最大的危险自己承担,极是崇高伟大!

既然二哥做了如此安排,做弟弟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就连要与宰岳一同留下断后的十三弟“剥皮虎”高义,也没有反对。二哥既然这么讲义气,他又怎么能够贪生怕死?

事不宜迟。没过多久,“荆州十三太保”中的五兄弟,已带着所有的黑道人马冲出了“聚贤楼”,分别朝三个方向突围!

此时的楼内,只剩下被困住的三大掌门人,还有宰岳以及十三弟高义。

此时的“病头鲛”宰岳,却并不在酒楼的屋顶上观望形势准bèi

支援,对于几位兄弟是否能成功突围他似乎并不关心。

他正在走道后面的一处颇为宽敞的房间里,屋里有七八个灶台,十几张砧桌上杂乱地放着碗碟、各种食物和佐料。这里是“聚贤楼”的厨房,大师傅平常烧菜的地方。

此时厨房里空空荡荡,大师傅小伙计早就全都跑光了,只有“病头鲛”宰岳和“剥皮虎”高义两个人。

“其他兄弟全都带人突围而去,只有你我二人留在这‘聚贤楼’中,很有可能会被对手的高手围杀,十三弟,你对为兄这等安排可有怨言么?”宰岳紧盯着高义的脸,问道。

高义面色平静,道:“既然二哥甘心冒此奇险,小弟便是陪着哥哥死了,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他顿了一顿,又道:“小弟对二哥的智谋向来是十分钦佩的,以小弟看来,二哥既然留在楼中,自然有你的道理,小弟跟着哥哥,想必也不会吃亏。”

宰岳哈哈大笑,道:“果然还是你比较聪明,比起那几个急着想突围逃走的傻瓜,要强得多!”

他抬起一脚,踢在了墙边的一只灶台上,那灶台连同上面的铁锅顿时被踢得翻倒在了一边,在地板上,竟然露出了一块木板。宰岳弯下腰将那块木板抽起,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宰岳道:“这条地道长约两百丈,出口在‘聚贤楼’东面两条街外的一处隐蔽所在,乃是之前鄂境黑道盟将此楼当做据点时挖的,在情况危急之时,可用做逃生之路。”

“不过这一次‘三大恶’前来围攻的人数太多,我们就算逃到两条街外,也很可能被他们发觉,故此只好让其他兄弟一起冲出去,将他们的注意吸引到其它方向,我们钻过地道从东方逃生才有几分希望。为兄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十三弟不会责怪哥哥无情无义吧?”

高义道:“二哥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我二人同生共死,哥哥智计过人,小弟又怎么会怪二哥?”

宰岳点头道:“你能如此说,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场。好吧,我在前面开路,你跟着我走就行!”

他一猫腰,身形蹿出,便已在洞口消失,高义不敢迟疑,也紧跟着宰岳钻入了地道。

※※※※※※※※※※※※※※※※※※※※※※※※※※※※※※吴英豪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这辈子活到了今天,才算是真zhèng

地开了运。他仿佛看见了海碗大的元宝、金顶银边的官帽,还有无数的美女正在眼前飘来飘去,朝他招手,而他只须一伸手,就能全都抱在怀里!

此时,吴英豪正在“聚贤楼”东侧两条街外的一座三层瓦房的楼顶,在他的身边站着十多名披着铁甲的兵士,还有穿着护卫军服的俊美少年西门瞳。

这座瓦房净高五丈有余,是整条街的至高点。站在这里,附近几条街上的情形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吴把总就是在这里,眼看着“荆州长江水坞十三太保”中的五名匪首,一个一个地倒在了乱箭之下。

对于华不石之前所许诺的竺真颜的人头,吴英豪并不敢奢望,事实上,只要有了这几颗太保的人头,他就已经十分满足了。这几人可是朝廷跨省捉拿的通辑要犯,官府悬赏一千两银子一个的江洋大盗!

有这五颗人头,已经足以让吴英豪升官发财,不用再留在这小小舞阳城里当这个“两袖清风”的穷把总了!

这等机遇来得太快,简单就象是做梦一样。

“射!射!快射死他们!”吴英豪手舞足蹈,不住地叫喊,身边的兵士差一点便以为这位把总大人得了失心疯。

与吴把总的兴高采烈相比,站在他身边的西门瞳,心情却是差了许多。

这场战斗远不及他之前预料得激烈。到了此时,西门瞳已经看出,在这“聚贤楼”里的,并不是对方的主力人马。除了那几个太保,竺真颜和他手下的高手一个都不见。

他们都跑去了哪里?

前日里,在华大家宅的那场夜战,西门瞳就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yì

。二师兄朱洪击杀了曹铮和江卓雁,四师弟厉虎干掉了甘家四虎,就连小师妹白奕灵,也杀了“独狼”莫彪,五小之中就只有他西门瞳,一个象样的高手也没有杀。

虽然外面传言迟家老二是死在三小之手,但西门瞳很清楚,那一战几乎是凭着大师兄俞千里的一已之力才击杀了对手,而他所起到的作用实在可怜。

这让个性骄傲的西门瞳郁闷了好几天。

本以为今天总算碰到了一个大场面,对方阵中有那么多高手,怎么也能好好拼上一场,挽回前夜里无所作为失掉的面子。没想到除了一些杂鱼小虾,“聚贤楼”里的那几个太保竟傻傻地冲了出来,带着手下一窝蜂般朝三个方向乱闯逃命,结果还没跑出几百丈,就全都被吴把总手下的弓驽手射成了刺猬。

而他堂堂的“恶狗门”嫡传弟子,直到现在竟还没捞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这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却在这时,西门瞳的瞳孔倏然收缩。他看到了两条人影,从这距离这座三层瓦房不远处的一条街角边的小木门里钻出,正朝他们所在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是对方的高手!仅从那两人的奔行时的轻功身法,西门瞳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们能潜行到这里,一定是走了秘道!

华不石对“聚贤楼”设下的包围圈,是一个双层的口袋。里面一层是“三大恶”的帮众,他们的任务就是围困敌人。当对方强行突围时,能拦则拦,若拦不住,就放开一条出路,把敌人赶到预定的地点,两层口袋的中间区域。

在口袋的外层,则是把总吴英豪的麾下,“保义营”中三百名“惊风驽手”。

“惊风弩”在大明朝的军队中配置的并不多,普通的官兵队伍,远程弩手所配多是“克敌弩”,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支精兵,才配有“惊风弩”。“克敌弩”一次能装填三发弩箭,射程为五十丈,射速和穿透力是普通弓箭的一倍。

而“惊风弩”能装填五发弩箭,射程八十丈,射速、杀伤力均是“克敌弩”的一倍!这是一种十分可怕的武器,根本不是寻常的强弓硬弩可比。在八十丈之内被“惊风弩”射中,就连精钢甲胄都会被洞穿,即使是绝顶高手的护身真气,在这种大杀器面前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撑不了几下就得溃散。

相对于卓越的性能,“惊风弩”极难制做,造价也是贵得惊人,绝非寻常官军人马能配备得起的。也就因为二品大员“兵部左待郎”赵丞义大人在朝中掌管各地兵马军械,才给他的护院私兵“保义营”装备了三百架“惊风弩”。

“聚贤楼”里的那群黑道杀手,既使勉强冲过了“三大恶”帮众的包围,也无法逃得过外围官兵的弩箭齐射,“荆州十三太保”中的那五位难兄难弟,就全都是被吴英豪手下的“惊风弩手”刺杀的。

而此时,吴英豪也瞧见了正朝着他们奔过来的两条人影。

“快,那里有两个,给我射!射!”

他指着那条街道大叫道。

吴英豪虽然不太明白,这两个家伙怎么能悄无声息地逃过内层三派帮众的包围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二人正是朝廷的通辑要犯,“荆州十三太保”里的人物。那可是他的元宝和前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第五十三章 截杀

宰岳的确是不太走运。

按照他的想法,“三大恶”的帮众再多,被几位兄弟三方突围所吸引,包围圈必定会朝着西方移动。他和高义穿过秘道,向东跑出两条街,足有数百丈之远,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到对方人马的身后,然后从容逃逸。

他哪想得到华不石设下的是两层包围,而外层的官兵弩手由于需yào

地形掩护,根本不能移动。而那条秘道的出口,正好面对着官兵埋伏的方向,他和高义一出来,就直接进入了“惊风弩手”的射程!

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宰岳原本还沉浸在成功突围的喜悦之中,却忽然心头一凛,一股危险的预感油然而升。然后,他听到“嗡”一声怪响,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迎面直扑而来!

莫非是下雨了吗?

宰岳反应迅速,他立kè

就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箭雨!

他们已不幸中了埋伏!

此时,“病头鲛”宰岳正施展轻功,在大街的中间全速奔行,四下里十分空阔,完全没有可做遮蔽掩护的地方。数百支弩箭迎面飞来,就算宰岳的“鲛皮鞭”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把它们全部都拔落!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但宰岳却仍有办法逃生,因为他还有兄弟,“荆州十三太保”的老幺,“剥皮虎”高义!

他手腕一抖,银色长鞭已飞卷而出,缠住了高义的腰,再一发力,这位十三太保老幺便横移了五尺,挡在了宰岳的身前。

“噗噗“连声,血花飞溅,上百支弩箭扎进了高义的身体,不少箭尖还从他背后透体而出!转瞬之间,这位十三弟就成了一团烂肉,身体没剩下一寸完好的皮肤!

其实高义的反应也很快,几乎与宰岳同时发xiàn

了射过来的箭雨,而且他也立kè

察觉了身旁二哥的不善企图。

只可惜他躲不开,他的武功与宰岳实在差的太远。

“荆州十三太保”中的老幺高义,是在长江渡口边开黑店出身的强盗。过路客商住进他的客栈,被迷晕之后抢光钱财,一刀杀死,再剥掉面皮,尸体扔进江中的也不知dào

有多少。所以,高义才落下“剥皮虎”这么一个绰号。

若论使用迷香和蒙汗药酒,高义倒还真有一手,可要讲真实武功,他就远远比不上十三太保里的其他人了。

直到乱箭穿身,高义才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二哥宰岳会遣走其他兄弟,唯独带着他一起逃命。原来是因为他的武功最差,只要一遇到危险,宰岳便可以立kè

制住自己,当做肉盾和挡箭牌!

早知dào

会有今天,还不如留在长江渡口好好开店,也决不与这帮狼心狗肺的畜牲们结拜!

只不过高义到了这个时候才后悔,却已经太晚了。

宰岳闷哼了一声。高义的身体不够高大,没有能够为他挡开所有弩箭,仍有一箭漏过,刺进了他的左腿!

不过,撑过这阵箭雨,就已经给了宰岳足够的逃生时间。他一声厉啸,双手抓着已死透了的高义的后背,将其置于身前,然后展开身形疾冲,数十丈长的街道只在一息之间便已被他穿越而过!

“保义营”的六十名“惊风弩手”就埋伏在长街尽头的一座土墙后面,宰岳深吸了一口气,双臂运劲一挥,高义的尸体就直飞了过来,沉重地撞在土墙上!

土墙顿时被撞塌,四下里尘土飞扬!

“蛟皮鞭”倏地扬起,只见银龙飞舞,劲风呼啸,就如同利刃破空一般!两名弩手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他们只在一瞬间就被鞭梢割断了咽喉!

而宰岳的身形从众兵士的头顶上飞掠而过,已到了三丈开外,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远方奔逃而去!

好容易才冲出包围圈,宰岳当然不会恋战。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事比逃命更重yào



“惊风弩”十分厉害,能同时射出五支弩箭,可一旦发射之后,则要重新拉弦、装填箭支,需yào

耗费不少时间。不仅是“惊风弩”,世上所有的弩机都是如此。

宰岳自然知dào

此节,因此才放心施展轻功身法逃走,不用惧怕这群弩手从背后再朝他射击。

转眼之间,他使已跑出了弩箭的射程,又奔行出五六条街,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庆幸着今天总算是逃过一劫,捡回了这条老命。

然而,猛一抬头,他却发xiàn

,就在前方三十丈处,宽阔的街口中央,正赫然站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官兵的衣服,从脸上看去却年轻得很,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他翘着一只脚站在那里,身上未带兵器,双手抱在胸前,正斜眼瞟向疾奔而来的宰岳。

这个少年当然就是西门瞳。

宰岳在西门瞳身前三丈处凝身站住。他并不是不想逃走,而是因为此时逃走并非上策。

这个少年既然敢独自拦路,身手肯定不弱,而宰岳刚才左小腿上中了一箭,至今仍未包扎,流血不止。这点伤虽然不算严重,却也使得他的轻功大打折扣。如果被这少年追着不放,宰岳定然难以脱身,而时间一旦拖得长了,腿上失血过多,情况反而不妙。

与其在身后拖着一条尾巴,不如现在就下煞手解决后患!

宰岳不但智计过人,武功也相当不错,在“荆州十三太保”里仅次于老大“战熊”曹铮。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就算再厉害,宰岳也不会害pà



“你就是‘病头鲛’宰岳?”少年问道宰岳冷哼一声,却不回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只要记住,杀你的人名叫西门瞳就行了。”少年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微笑,面容更显得俊美无比。

好狂妄的少年!

宰岳听在耳中,不由得怒火上冲!他今天虽说时运不济,不幸落了难,但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鄂境极道中响当当的强人,这小毛孩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更过份的是,这少年不但嘴上没礼貌,手上更不客气!

宰岳还没动手,西门瞳却已抢先发动,只见他身形一闪,已蹿起到空中,如同老鹰扑食一样,朝着宰岳当头直扑而下!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若不宰了你,那‘病头鲛’宰岳的名号岂不是白叫了!

他右手扬起,长鞭倒卷而上,扫向半空中的西门瞳,却只听见“啪”地一声响,鞭梢已缠在了西门瞳的手腕上!

这一招乍看起来,是西门瞳伸手擒住了飞卷而来的软鞭,似乎是占得了上风。然而,以宰岳的老辣,又怎么会让兵器如此轻易被对方抓住,他自是另有一番心计。

西门瞳一出手,宰岳便能断定,这少年所修习的是一种擅长扑击擒拿的武功,而且动作敏捷,显然那门功夫练得不错。而他自己腿上有伤,如果和这少年腾挪游斗,估计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因此,宰岳才决定,要和西门瞳拼一拼力量。

武功到了宰岳这种境地,所用的当然不会是蛮力。他的兵器是软鞭,而且“银龙鞭法”本就是以柔克刚的武功,因此对于力量的操纵自是颇有心得。

宰岳心机过人,自会用自己最强的一面,去攻对手最弱的一环。西门瞳太过年轻,就算学的是上乘武功,内力却绝不会太强。

只要运用内功,以气化力,必定能以力破巧,压制住这少年!

到了那时,再痛下杀手,此战必胜!

对方既然精于擒拿,宰岳干脆直接把鞭梢送到他手里,然后再骤运内力贯注于鞭上。刹那之间,一股强劲的罡风已席卷而出,将西门瞳罩住!

“咚”地一声,西门瞳沉重地落在了地上,就象是一块千斤巨石从空中坠地一般,他一脚踏在街道上所铺的青砖地面上,将那块青砖踩得四分五裂!

西门瞳站立不稳,身形晃动,竟连退了五步,而每退一步,都将脚下青砖踩得粉碎!

而宰岳则连进五步,每逼上一步,嘴里都发出一声暴喝!

宰岳吐气发声,那张原本焦黄如病夫的脸孔,此时已涨得通红,就象是使出了吃奶的力qì

。而西门瞳的脸色却是一片煞白,象一张白纸。

九尺“鲛皮鞭”崩得笔直,两端各握在宰岳和西门瞳的手中,鞭身极速颤动,“嗡嗡”作响,二人纷涌的真气、手上的千斤巨力都在其上碰撞交锋!

这是西门瞳第二次吃内力不足的亏。

前次在华家大宅的那场激战中,他就是因为内功不济,才被迟家老二的罡气硬生生地震退,以至于吃蹩败落。这几天以来,西门瞳一直在思索,怎么对付这种内力比自己强dà

的对手,却并未想到什么太好的主意。

西门瞳修liàn

的是“燕青拳”,当然只能从这门武功上去想办法。“燕青拳”是一门极擅于借力打力的武功,其中最巧妙之处就是运用自己的力量去引导对方的力量,将对手的攻击方向改变。“燕青拳”练到极致,甚至能使用对方的力量反制其身,让他自己打自己。

对于真气化力,“燕青拳”自然也有其应付之道。

内力也是力,同样能被引导。只不过对付真气所化的力量,比单纯引导身体的力量困难得多,必须自身的内功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

西门瞳的内力实在不强,自身真气太弱,对上迟家老二那种拥有数十年内力的老怪,肯定有心无力,“病头鲛”宰岳的功力虽然远不如迟家老二,但西门瞳要应付起来也不轻松。

第五十四章 攻阁

西门瞳的内力实在不强,自身真气太弱,对上迟家老二那种拥有数十年内力的老怪,肯定有心无力,“病头鲛”宰岳的功力虽然远不如迟家老二,但西门瞳要应付起来也不轻松。

刚才两人的交手,西门瞳就是用尽全力,才将宰岳从鞭上传过来的真气化力引开,传到脚上,连连踩碎脚下的数块青砖,才勉强没有被击倒。

此时他的胸口就象被巨锤敲打,疼得要命,就快要喘不上气来!

相对于西门瞳的吃力,此时的宰岳也并不轻松。

这小毛孩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古怪功夫,竟使得他雄厚无比的真气攻击无处发力,结果全都打在了脚底的青砖上!

这么下去,还没等这少年倒下,宰岳自己就要耗尽真元,变成人干。

不过,宰岳的攻击也并非全无成效。此时双方的内力在鞭上互缠,谁也不能收回真气,否则两股内力合而为一反扑而至,不但重伤难免,立时经脉爆裂而亡都有可能!

因此,两个人此时都被禁锢在鞭上,谁也不敢放手。

这便使宰岳有了可乘之机,他原本等的也就是这么一个时机。

事到如今,只能使出绝招了!

他的绝招,便是“银龙鞭法”里的杀手锏,“天诛龙杀诀”!

宰岳手腕一抖,“鲛皮鞭”悠悠荡起,在空中旋转,竟形成了数道圆环!

虽然软鞭的另一端握在西门瞳的手里,但宰岳的内力远在对手之上,西方瞳只不过是用以巧破力之法才能勉强抵挡,此时,宰岳交非攻敌,而只将真气贯注于鞭体之上,自然能轻易控zhì

住“鲛皮鞭”。

只在一眨眼间,西门瞳就已经被从空中落下的圆环套在中间,长鞭已缠住了他的身体!

宰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天诛龙杀诀”的厉害,他是深知的。它甚至不是一式单纯的鞭法,而是运用内功激发出锐利无匹罡气锋刃,再与鞭法合为一体的攻击手段。

就算绝顶高手,一旦被长鞭缠住,在此招式下也难逃一死!

别看这小毛孩用古怪功夫,能引开宰岳之前那几下真气化力的攻击,但在这一式“天诛龙杀诀”之下,根本不会有半分抵抗的可能!

“杀!”宰岳一声暴喝,全身功力瞬时激发到了极致,他要使出绝招一击毙敌!

可是,就在同一时间,宰岳的头脑一阵晕眩,眼前数十颗金星乱冒!他倏然发觉,自己的一身功力竟然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一点也没有剩下!

活见鬼!

这是为什么?

怎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肯定是中毒了!宰岳立kè

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可是,自从见到西门瞳开始,宰岳就一直处于全神戒备之中。按理说,纵使这少年施毒的手段再高,也不可能让宰岳这种**湖在全无知觉之下就中了暗算。

那会是谁下的毒?他又是在何时中的毒?

宰岳面如死灰。他是聪明人,很快就已猜到了是谁下的毒,甚至已经知dào

了他中的是什么毒。

严格来说,“失魂散”并不是一种毒药,而是一种迷香,是“荆州十三太保”的老幺“剥皮虎”高义的拿手绝活。

宰岳还恍然记起,当他把高义抱在身前当作挡箭牌的时候,鼻子里依稀闻到了一股甜香的气味,只不过当时他腿上被射中一箭,情况危急之下便没有来得及多想。

那个挨千刀的“剥皮虎”高义,连死都死的不安份,最后还摆了二哥宰岳一道!

“失魂散”不是毒药,中了“失魂散”的人并不会死,只不过半柱香之后武功尽失,全身无力,任人宰割,而再过上一两个时辰,就能恢复正常。

宰岳突围而出,来到这里并没多久,本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只是他刚才强运内力,要使出“天诛龙杀诀”这等绝杀招术,至使体内的气血循环加速,迷香才发作得这么快。

原来这“天诛龙杀诀”要诛杀的不是那少年,而是他自己!

宰岳聪明一世,机关算尽,可最后的下场竟然是要被老天诛灭!

西门瞳此时已经脱出了长鞭的纠缠。对手的内力忽然消失,西门瞳身上的重压顿减,哪里还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只一步就跨到了宰岳身前,双手疾挥,宰岳身上的骨骼关节已瞬间被折断了十三处。而西门瞳的双手最后离开的地方是脖颈,“病头鲛”的脑袋被扭曲成了一个十分怪异的角度。

西门瞳后退两步,闪开空间,让失去了生命的躯体向前扑倒。

“就只有这一个,真可惜!”西门瞳嘟囔道。

这个天生狂傲的少年,竟是为了没有更多的高手让他诛杀而惋惜,完全忘记了不久之前,他自己还差一点就被敌人干掉的事实。

※※※※※※※※※※※※※※※※※※※※※※※※※※※※※※对方阵中的高手太少?

西门瞳的师父,“恶狗门”的大少爷华不石,此刻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在“冷月阁”前,万级石阶之下,并排站着六个人。

在这六人身后,还有二十多名衣着各异,操刀持剑的黑道高手。这群人当中的每一个,武功都不会比“荆州十三太保”的老二宰岳差上多少!

而为首的那六人,更不是宰岳那种小角色能比的。

最中间的,自然是“冷面诸葛”竺真颜。在他身边的是“七指怪”伍天赐和“魔音怪”辛六疾,“沂濛三凶”的老三阎赤发前夜被华天雄一爪抓伤,瞎了一只眼睛,因此没有来。

最右边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干瘦老者,嘴里叼着一根烟斗。他是黔境迟家兄弟的老大迟化龙。

而左边则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满脸横肉,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短褂,前襟敞开,袒胸露肚,在腹间裤腰带上插一柄两尺来长的杀猪刀,显得十分彪悍。女人却是一袭红衣,细腰丰臀,柳眉秀目,面似桃花,看起来颇为妩媚动人。

他们是滇境点苍山十八处山寨的总寨主申公屠,和他的压寨夫人钟离雪。申公屠成名已久,人称“千手人屠”,排在黑风录第八十二位,而钟离雪的相貌娇柔可人,却也排在黑风录第九十七位,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很讨厌的外号,叫“女屠夫”。

人家明明不杀猪,为什么要叫屠夫?

申公屠夫妇是竺真颜的伏兵,昨天刚刚赶到舞阳城。滇境点苍山与湘西千里之遥,竺真颜可是花费了不少代价才请得他们下山相助的。

六位黑风录排在前百的高手齐至,如此豪华的阵容,就算要联手攻打中原七大门派中的任何一派,只怕对方也不易抵挡,现在却跑到这偏僻的湘西小城里来找“三大恶”的麻烦,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何况还有身后那二十多个黑道人物,全都不是善茬!

看来竺真颜这次已是下足了血本,不一举拿下舞阳城是绝不肯罢休了!

“冷月阁”是三大帮派的重地,舞阳城中唯一可以据守的堡垒。虽说今日之战,“三大恶”的大部分主力都去了“聚贤楼”设伏,但是在“冷月阁”四周几条街上留守的帮众弟子也并不少,足有近两百人。

然而,对手却太过强dà

!竺真颜等人在附近现身,到杀至“冷月阁”的万级台阶前,只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凡敢上前阻拦之人当者立死。竺真颜等六人甚至没有出手,仅由手下那二十多名黑道高手开路,一行人就信步穿越了几条街道,来到了高耸入云的百丈高阁下。

一路之上,血流满地,倒下了数十具尸体,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所谓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三派帮众的防线立kè

就被击溃,黑道人马势不可挡,三派帮众纷纷逃逸,很快到“冷月阁”前的通道就被扫平。

今日的竺真颜未戴青纱,露出了一张颇有男性魅力的俊美脸孔,只是从这张脸上,却透着一股冷酷肃杀的寒意。

此时,他正眯着双眼,望向此战的目标,高台顶端飞檐冲天的楼阁。他只须攻上眼前这万级台阶,三大帮派便再无立锥之地,舞阳城也就唾手可得!

整座山的精铁矿脉,滚滚而来的财富,就都到了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在万级台阶的另一端,“冷月阁”顶的议事大厅中,华不石坐在窗前的一架轮椅之上,亦是双目炯炯,远眺台下的竺真颜和一众高手,在他的脸孔上也同样满是肃杀之意!

大敌当前,实力悬殊,他却不露一丝慌乱神色。不但华不石没有惊慌,在大厅里的人全都显得十分镇定。

“冷月阁”顶的议事大厅内只有四个人。

杨绛衣亭亭而立,站在华不石的身边,在桌前还坐着一条七尺青衣大汉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正是屈虎泽和沈滢儿。

三大掌门都去了“聚贤楼”,现在的“冷月阁”中,他们是“三大恶”的最高主事之人。

第五十五章 毒计

“在城东‘聚贤楼’故布疑阵,真zhèng

目的却是趁虚攻打‘冷月阁’,那竺真颜所行的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说话的是屈虎泽,他嘿嘿一笑,对华不石道:“华公子的预料竟丝毫不差,看来你倒是那竺真颜的知己。”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知已谈不上,不过若换了我是竺真颜,只怕也会如此做。”

沈滢儿美目流转,望向华不石,道:“小妹记得华大哥前日说过,若换作你来攻打这‘冷月阁’,至少有两种可行之策能拿下此地,只是所付代价不同,却不知华大哥能否猜出竺真颜会用何种办法?”

华不石摇头道:“竺真颜智计过人,他要如何攻打我又怎能猜得到,沈小妹难道以为我是活神仙?”

屈虎泽道:“此阁易守难攻,阁前的万级台阶上更是机关重重,纵是竺真颜武功盖世,想在一时之间攻下此阁也不容易。却不知华公子有何可行之策,何不讲来听听?”

他的言下之意,却是并不相信华不石能有计策攻下“冷月阁”。

“铁剑宗”自掌门公羊泰以下,一直都力主死守“冷月阁”,等待武当、峨眉两派的援兵。但昨日“神猴帮”的沈家老祖忽然改变了主意,与华天雄共同主张弃阁出击,公羊泰才迫于无奈,放qì

了固守之策。在屈虎泽想来,固守本是最妥当的办法,也不知“恶狗门”和“神猴沈家”为何都会认为此阁无法守得住。

却听见华不石道:“此阁地势险峻,确是易守难攻,若双方实力差不太远,我们占有地利,据险而守,自是可以守住。只是当下竺真颜太强,三大帮派中的高手无力与之抗衡,仅仅依仗这万级台阶上的机关埋伏,却是不足为峙。”

屈虎泽道:“华公子见识不凡,却不知有何办法,屈某愿闻其详。”

华不石道:“我等实力无法与竺真颜对抗,便只能龟缩于阁中避战,这便已失了先手。以小可看来,竺真颜只须围困此阁,再用火攻之计,便能拿下此阁。”

“他只须在此阁四周布下易燃之物,点火焚烧,再将数百桶桐油浇向高台石阶,火势蔓延而上,我等既不能出阁与之交战,在这百丈高阁之上又断绝水源,难以救火,不出一天时间,阁中之人只好举手投降,此阁必破。”

屈虎泽低头沉吟,思量华不石所说的火攻之计,一时之间却不说话。

沈滢儿道:“这‘冷月阁’高达百丈,竺真颜若用火攻,就算最终可拿下此阁,但数个时辰之内却难以烧得上来,而那时公羊道长,华伯伯和我爷爷必已带人从‘聚贤楼’返回,还是难免一场大战,他那调虎离山的计策岂不是白用了?”

华不石道:“若想在一两个时辰之内便攻上此阁,还有一条石攻之计。竺真颜可搬来数千块巨石,投掷到阁前的万级台阶之上,引发台阶中的机关埋伏。那些机关虽是厉害,但终究是死物,若经反复激发,机括之力耗尽,就再无威胁。到那时竺真颜等人可脚踏巨石沿阶而上,便可攻入此阁。”

屈虎泽摇头道:“你说的那火攻之计,在这城中找数百桶桐油尚有些可能,但这石攻之计要用到数千块巨石,竺真颜一时之间又从哪里去找,就算找到,也搬不过来。”

华不石道:“那石攻之计倒也不是非要用巨石不可,这‘冷月阁’地处舞阳城正中繁华之地,周围数条街上尽是高楼屋企,将这些房屋拆了,便可得到不少砖石木梁,以做攻阁之用。”

屈虎泽一愣,却又低头不语。

华不石又道:“这条石攻之计,也不是没有缺点。拆屋取石之事,本也不是很容易,而且要将数千石块投掷到台阶上,更是须得耗费不少体力。竺真颜麾下高手虽强,但人手却不太多,为攻上此阁耗去这许多体力,再与我等交战,其战力想必会受到影响。”

却在此时,忽听得沈滢儿指着高阁之下,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从远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地走来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大片,竟然足有上千人之多。这些人衣着打扮各异,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均露出惊惶不定的神色,乱七八糟地挤做一团,原来都是这舞阳城中的平民百姓。

在那一大群人身后,有数十名手持刀剑的黑道强人,挥舞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不住地呼喝怒骂,如同驱赶羊群一般,押着一众人群朝着“冷月阁”的方向走了过来。

华不石倏然之间脸色大变,嘶声道:“竺真颜,他竟敢……他竟敢……”

他原本端坐在轮椅之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此时却是忽然一反常态,又惊又怒,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阁中的四人均是机智聪颖之辈,见到了此景,哪里还会不知dào

那竺真颜想干什么!

他定是想将这上千名舞阳百姓赶到“冷月阁”前的万级石阶上,充当肉垫用以引发机关埋伏!华不石之前所说的石攻之计固然巧妙,但要搬运那些沉重的石块,又哪里比得上驱赶这群自己会走动的平民百姓来得方便?

而此地正是城里闹市区域,人口众多,捕捉平民,也比拆屋取石要容易得多。若只论效果,这条赶羊上山之计,就比华不石的石攻之计要高明得多了!

竺真颜果然谋略过人,而且心狠手辣,不愧有“冷面诸葛”的称号。只可怜这些不会武功的平头百姓,好好地坐在家里,灾祸就从天而降,被这群极道强人活活捉来,干这等无端送命的勾当。

杨绛衣紧咬牙关,恨声道:“竺真颜为了攻上此阁,竟不惜害死上千条无辜人命,难道他就不怕遭受天遣,死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么!”

此时,万级石阶下,竺真颜等一众高手让开通道,其后的黑道强人已驱赶着大群的百姓走上了石阶。只见机关发动,寒芒暴起,数十支长矛从台阶下疾刺而出!鲜血四溅,走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百姓顿时被刺穿了身体,一时之间,惨叫、惊呼、哀嚎之声从台下传来,令人不忍卒听!

华不石此时已是睚眦欲裂,满眼都是血红之色,大叫道:“快!快去把那些机关埋伏关了!”

屈虎泽道:“万万不可!此时若关闭机关,竺真颜必会起疑,我等的计谋便要败露!”

华不石道:“可是,那该怎么办!我们怎能去杀这些无辜百姓!”

屈虎泽道:“不是我等要杀他们,这些百姓都是死在竺真颜之手,你我都无可奈何!”

就连沈滢儿也柔声劝道:“华大哥莫要急坏了身子,这些百姓确是无辜,可惜我们此时却救不了他们,也只有等会儿杀了那竺真颜,才能为他们报仇。”

华不石双手抱头,颓然瘫倒在轮椅之上。

屈虎泽和沈滢儿说的都没有错。以华不石的心智,又怎么会不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今日的计谋若是功亏一馈,不但杀不了竺真颜,阁中的众人和“三大恶”的数千帮众都会死。而竺真颜现在不除,日后他仍然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性命要葬送在他的手里!

应该如何取舍,是显而易见的!

华不石咬着嘴唇,垂头不语,阁内的众人也不说话。一时之间,议事大厅内陷入了沉默,便只听见从台下不断传来的声声惨号。

再看万级石阶之上,那些黑道强人手持利刃,高声呼喝,不住地驱赶着人群,十余名落在最后的百姓已被他们当场砍下了头颅,余下众人不敢后退,只得硬着头皮向上攀爬。

台阶上机关再次发动,数百支飞箭激射而出,顿时又倒下了数十人!

付出了一百多条人命的代价,人群也硬闯过数道机关,攀登了近千级台阶,前行二十余丈距离。却见竺真颜等一众高手也跟随在人群之后,漫步而行,踩踏着脚下的鲜血和尸体,沿着石级而上。

以这种速度,看来用不了半个时辰,竺真颜等人就能攻上“冷月阁”,而那上千名平民百姓,能活着通过万级台阶上数十道机关的,只怕剩不下十之一二。

看着华不石两眼通红,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出的狰狞模样,站在他身边的屈虎泽却是心中一动。

近几日以来,这位华大少爷的厉害,屈虎泽已是深有所感。此人虽然不会武功,但心机缜密,智计无双,又擅于指挥战事,运筹帷幄,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帅才。

“恶狗门”有了华不石作镇,再加上他新认的姐姐杨绛衣,和前日里出尽了风头的“恶狗五小”,均是有着惊人习武天赋的人才。只须过上几年,这舞阳城里的最大势力恐怕就不是“铁剑宗”,而变成“恶狗门”了。

对这位华大少爷,屈虎泽既是羡慕,又有几分妒忌!

可是今天,屈虎泽却认为,他已找到了华不石的一个致命的弱点,此人已不足为惧。

第五十六章 怒骂和挑战

对这位华大少爷,屈虎泽既是羡慕,又有几分妒忌!

可是今天,屈虎泽却认为,他已找到了华不石的一个致命的弱点,此人已不足为惧。

这华大少爷的心肠太软!

江湖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杀戮世界,心慈手软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活不久!

大多数的黑道强人固然皆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凶徒,就算是“铁剑宗”和“神猴帮”这样的白道门派,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不会把区区几百条人命放在眼里。若是总要去顾全一些不相干人等的性命,那凡事岂不是都会束手束脚,大受限制,又怎能成就大事?

他毕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富家少爷,又不习武功,没有亲身经lì

过杀戮之事,不知dào

这世间的残酷,因此才会一见这杀死数百人命的场面,就表现如此失态,完全丢掉了往日的冷静。

屈虎泽在心里做出了如此判断。

华不石却并不认为自己心软,他也不是不知dào

在江湖上行事,心慈手软意味着什么。

他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竺真颜的行为,已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底限!

在华不石的观念中,江湖是江湖,平民是平民。

江湖就象一个大赌场,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就置身于赌局之中,而所押上的筹码,就是他们的性命。华不石生在江湖帮派之中,他的爹爹华天雄是“恶狗门”掌门,昔年黑道上凶名赫赫的杀人魔王。从出生开始,华不石就无法选择地进入了江湖,对于这个充满着血腥杀戮的世界,他当然知之甚详。

面对敌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某些时候,他的手段甚至比黑道人物更加极端。

对于杀伤人命,华不石也并非看得太重。前几日,“三大恶”联手铲锄内奸,血洗“天鹰会”总坛,剿杀“天鹰会”门下帮众弟子及家眷共计六百多条人命,在华不石看来是理所应当。

孙家既入了江湖,他们的门下弟子,身后的家眷便都是江湖人。他们的图谋失败,输掉了赌局,当然也就输掉了他们所押上的筹码,在这个赌场里,谁也不能作弊!

因此,他们并不无辜,他们的死也不值得同情。

但是石阶上的这些平民百姓不同,他们根本不是江湖人!

他们从未踏入过江湖,也从没有想过要在这个赌局里赢得什么,却为什么要被竺真颜无端地拉进来,赔上性命?

这不符合华不石的行事规则,这个世界如果是这样,根本不公平!

这些平民百姓也是人。如果一个人,把别人都当成畜牲随意杀戮,那他自己与畜牲又有何异!

华不石忽然双手抓住轮椅两边的木轮,用力扳动,轮椅朝着议事厅的大门直冲了出去!

木轮“呯”地一声,撞在门槛上颠簸而起,椅中华不石身体无法坐稳,向前直扑了出去。但是,他并没有摔倒,一道淡黄色人影疾冲而至,已伸手抱住了他的身体,却是杨绛衣。

在两军对阵的战场上,华不石是主事者,杨绛衣当然不会让他跌倒。

“扶我出去,到那石阶前面。”华不石吩咐道,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此时的竺真颜却很得yì



他的计策太过完美了!不损失一兵一卒,甚至连一点力qì

都不用Lang费,就能攻上这“冷月阁”的万级石阶。这个世界上,除了“冷面诸葛”竺真颜,还有谁能做得到?

他似乎已经看到,那三个帮派掌门人,被骗去了“聚贤楼”的老家伙急匆匆地赶回来的时候,却发xiàn

站在石阶顶端的人竟是他竺真颜,他们的表情会如何?

一定会很精彩!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踱起了方步,哼起了小曲。

这时,他却听到石阶上方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竺真颜,你听着!”

举头望去,竺真颜看见一个白衣青年站在万级石阶的顶端,正朝着下面大呼小叫。这青年身材瘦弱,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却是通红的,他倚靠在身边的一名黄衣女子的手臂上,竟是一幅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竺真颜认识这个人,是“恶狗门”的少掌门华不石。舞阳城各帮派中的所有重yào

人物,竺真颜几乎都向人了解过,这个华不石不会武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却不知他站在那里干什么?

“竺真颜!你若是个英雄,就把平民放了,到阁顶来和本少爷决一死战!”

挑zhàn

?开什么玩笑?

竺真颜又不是三岁小孩,放着大好计策不用,和这恶狗少爷决什么战?

而且,以竺真颜在“天下盟”的身份,以及黑风录第十六位的实力,杀这不会武功的华不石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容易,赢了也没有半点光荣,甚至还会被人耻笑。

“竺真颜!枉你还是成名高手,就会缩在一群不会武功的平民身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华不石声嘶力竭,扯着喉咙喊叫,竺真颜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竺真颜!本少爷倒是忘了,你不是男人,你根本不是个人,你是卑鄙无耻的畜牲!”

“你坐拥一众高手,却不敢和我‘三大恶’光明正大的打上一场,偏去行那偷袭暗算的阴险之事!““那‘天鹰会’的孙寒竹投奔于你,事情败露,你却不肯把他的家眷接出城去,让他全家在舞家城里惨遭灭门之祸!”

“还有那‘荆州十三太保’给你卖命,已经死了一大半,你却还把他们当成诱饵,扔在‘聚贤楼’被我三大派的主力围攻,不顾他们的生死!”

“‘沂濛三凶’,申总寨主,迟家老大!你们也算当世的英雄,若跟着竺真颜这不仁不义的卑鄙小人,为他卖命,迟早也会被他出卖,难逃与那孙寒竹一样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竺真颜的脸色开始变了,眼神也更加阴沉。

这恶狗少爷如果只是污言谩骂,以他的气度涵养,丝毫不会在意。但是华不石的话,却是在挑拔离间他与手下一众高手的关系,而且所说的都是事实,他就算想反驳也无从驳起!

这几位黑风录上的高手,与竺真颜的交情都很不错,“沂濛三凶”和迟家兄弟,更是他的心腹大将,此时当然不会因为受到几句挑拔就临阵倒戈。但是这些话会被他们听到耳朵里,记在心中,日后难免要与竺真颜互生芥蒂,下次若是再有事情找他们帮忙,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那可恶的恶狗少爷!明明就快完蛋了,还要弄出这种花样!

竺真颜倏然扬手,一道白绫从他衣袖中飞出,卷住了身后一名黑道强人腰间长剑的剑柄。他再一挥手,被“剑盾绫索”卷住的长剑“呛”地一声脱鞘而出,寒光闪动,如同一道长虹一般向那石阶顶端激射而去!

他露了一手以绫索驭剑的绝顶武功,长剑如利箭般飞出,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目标正是石阶上方口沫横飞的华大少爷!

长剑去得极快,眨眼之间就已刺到了华不石的前胸,但一道人影却已挡在了他在身前!

一声如野兽嚎叫般的厉啸,却是巨剑“赤雪”已被杨绛衣单手拔出!只见她拔步挺腰,手中巨刃沉凝如山,缓缓挥出,却立kè

便把华不石身前所有空隙全都封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

这是“大力伏魔剑法”中的守势“推山势”!

经过之前的战斗,杨绛衣已经参透了这门剑法的要义。佛门的护法金刚,要守护不是自身皮囊,而是心中的佛法!这门剑法中的守势,之所以如此保守,只因剑法招式并非为了持剑者防卫自己所设,而是要护卫他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竺真**来的长剑,撞上了杨绛衣的剑墙,竟被“赤雪”巨剑斩得粉碎,四散纷飞!

竺真颜的武功原本远在杨绛衣之上,无论是内功还是剑法,却比她强得多。但竺真颜此时身处台阶之下,间隔五十丈有余,而那柄长剑是他临时取来,并不是真zhèng

的暗器,如此远距离的飞掷,就算刚开始时力道强劲,射到华不石的身前也成了强弩之末,被气势正盛的“赤雪”剑迎击,立kè

便被摧毁,显得不堪一击。

“竺真颜,这就是你的所谓绝世武功?真是笑死人!原来你不但是卑鄙小人,更是欺世盗名之辈,难怪畏首畏尾,不敢与本少爷决一生死!”

华不石得理不让人,高声呼喝。

此时,只看见两条人影出现在了华不石的身侧,是一条七尺青衣大汉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正是屈虎泽和沈滢儿。

“屈某素闻黑风录第十六位的竺真颜武功盖世,却想不到只是个无胆的鼠辈!有本事就上得阁来,屈某今日也要教xùn

一下你这无耻之徒!”

“沈滢儿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怕你这残害无辜的恶人!竺真颜,你只要敢上来,我便叫你尝尝峨嵋武功的厉害!”

疯了!他们全都疯了!

不但那“恶狗门”的少爷华不石,现在就连“铁剑宗”和“神猴帮”的小辈,竟然也敢明目张胆地向他竺真颜挑zhàn

,而且还说得如此难听,真是无理之至!

当真是不知dào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竺真颜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那张千年不变的冷面也泛出一抹血红。他外号叫“冷面诸葛”,本是心机极深,遇事非常冷静的人,但此时却不知为何,竟被台阶顶端的那三个小辈气得胸口烦闷,差一点就要控zhì

不住怒火暴跳而起!

第五十七章 空遁

竺真颜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那张千年不变的冷面也泛出一抹血红。他外号叫“冷面诸葛”,本是心机极深,遇事非常冷静的人,但此时却不知为何,竟被台阶顶端的那三个小辈气得胸口烦闷,差一点就要控zhì

不住怒火暴跳而起!

却在这时,旁边的一人走到了竺真颜的身侧,却是滇境点苍山十八处山寨的总寨主申公屠。

他低头在竺真颜耳边小声说道:“竺公请暂熄怒火,这几个小辈只是被困在阁上走投无路,才信口胡言,我等只须依计而行,不用理会他们,待不多时你我攻进‘冷香阁’中,将这几人一个个捉来,削鼻挖眼,剥皮拆骨也就是了!”

听了申公屠的话,竺真颜的心情立kè

就平复了下来。他身为“天下盟”的总执事之一,是经过了不少大阵仗的顶尖人物,一旦意识到自己心态失衡,便能立kè

调整回来。

“多亏申寨主提醒,竺某感激不尽。”竺真颜语气平和,心境已然恢复了正常。

这几个小辈还真不简单,竟让他“冷面诸葛”竺真颜都差一点当场失态!

不过,这也只能是他们的困兽之斗,竺真颜心中如此想道,三大掌门已被引走,“冷月阁”上已没有能与黑风录上众高手匹敌的人物,只要攻上去,这些人不会有任何机会。

他决定按部就班,依计而行,此时他已经稳操胜券,又何必在言语上与一些将死之人计较?

万级石阶上的八十一道机关埋伏,一道一道被硬生生地冲破,付出的代价是被驱赶的数百平民成片地倒下。

石阶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犹如人间地狱!

当攻破最后一道埋伏时,上千人的平民百姓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竺真颜一声厉啸,腾空而起,越过了身前的那群平民,落在万阶石阶顶端的高台之上。这里已经空空如野,屈虎泽等人早已经退入了“冷月阁”顶的议事厅内。

数十名黑道高手齐刷刷地跃上了高台。他们的轻功都很不错,好容易攻破了台阶上机关,现在这些人全都杀气腾腾,胸中战意正浓!

“申寨主,钟离夫人,迟化龙贤弟,你三人带二十人绕过此楼,攻打阁后的院落,记住,此战不留活口!”

“伍兄,辛兄,与我一起进去,其他人守住出口,不准放走一人!”

竺真颜高声呼喝,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阁顶的议事大厅内,两条人影一左一右站在屋子正中的大理石圆桌两侧,正是屈虎泽和沈滢儿,而华不石和杨绛衣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竺真颜带领着“沂濛二凶”走进大门的时候,感到有些意wài

。按理说,这座冷月主楼也算是重地,怎么屋里就只有他们这两个人,而没有其他帮众弟子把守?

他一步步走近,在距离圆桌三丈处站住。

“刚才就是你们这几个小辈要向我挑zhàn

?”竺真颜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悠然说道:“那个恶狗少爷华不石现在何处,莫非藏了起来不敢见人?”

屈虎泽盯着竺真颜,脸上未露丝毫惧怕之色,缓缓说道:“我‘湘西四大恶’久据舞阳城中,与‘天下盟’素无怨仇,你为何要对我等赶尽杀绝?”

竺真颜道:“你们这等蝼蚁般的帮派,我‘天下盟’说灭就灭,何须与你讲什么道理。”

“你今日就算灭我‘三大恶’,将我等全部杀死,难道就不怕日后武当峨眉的高手找你算帐么?”说话的是沈滢儿。

竺真颜哈哈一笑,道:“我知dào

你们困守在此,还抱着等那两大门派援兵的希望。尔等既是将死之人,我便把实情告sù

你们,竺某此次来取舞阳城,早就与武当峨眉两派掌门通过了消息,他们刚开始虽想阻止,但收了我送去的数万两白银,便都应允了此事。”

“凭竺某‘天下盟’总执事的身份出面,那两派又怎敢不卖些面子。你们枯守在此,只怕再过一年半载援兵也不会来!”

屈虎泽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听信这等鬼话?”

竺真颜道:“事已至此,‘三大恶’覆灭在即,你们全都活不过一时三刻,我骗你又有何用?”

他的确没有必要说假话。

江湖上的事就是这样。虽说“铁剑宗”是“武当派”的旁支,沈滢儿是峨眉掌门苦心大师的嫡传弟子,然而一旦涉及到门派自身的利害关系,就算是中原七大门派这种名门正派也会妥协。只要竺真颜能付出足够的代价,失去了一个嫡系宗门或一个亲传弟子被杀,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屈虎泽闭口不言,脸色十分难看。“铁剑宗”一直主张固守待援,此时却听到援兵不可能到来的消息,他当然不会很好受。

沈滢儿却忽然展颜一笑,道:“竺真颜,你花费了这许多心机和银两,若到头来拿不下这舞阳城,却不知有何感想?”

她和屈虎泽突然同时发动,显然是在此之前就早已有所约定。两个人的身形飞蹿而起,却并不是向竺真颜的进攻,而是一左一右地蹿向了大厅两侧的窗口。

想逃?!

这两个小辈打也不打就直接逃走,倒是有些出乎竺真颜的意料。而且他更没想到这两人要越窗而出。这议事厅位于“冷月阁”顶端,是此楼的至高点,三面悬空而建,窗台之下是垂直的石壁。从窗口跳出,就等于是直接跳下了百丈高台,就算是轻功天下第一的高手,从百丈高空直落而下,也只有摔死一途!

这楼阁的前后门都有多名黑道高手把守,仅剩下窗户这一条出路,但那也只是一条死路。

竺真颜反应极快,大喝一声“拦住他们!”手臂一扬,寒光闪动,一道白绫飞卷而出,带着那面边缘锋利的三角型小盾,却正是他的独门兵器“剑盾绫索”!

他的目标是沈滢儿。一来是因为沈滢儿的武功较弱,二来她在竺真颜的右侧,较为方便攻击。

转眼前绫盾已至沈滢儿的身后,沈滢儿却是头也不回,只将手中瑶琴在背后一竖,那面三角型的小盾便砸在了瑶琴之上!

这面“剑盾绫索”虽然是软兵器,但这一击依然重逾千斤。竺真颜内功极深,比那“铁剑道人”公羊泰还强上三分,此时将真气贯注于剑盾之上,全力击出,就算是寸许厚的铁板,只怕也要被击穿,更何况是沈滢儿手中那把黄木制成的瑶琴?

只听见“铮”地一声清鸣,剑盾却并未击打在琴身上,而是击在了琴弦上,那瑶琴顿时向一侧偏开,而琴弦则扣搭在精钢剑盾之,被巨力拉成了曲线!

这琴弦也不知是何物所制,竟然坚韧异常,而且颇有弹性,此时拉住剑盾,就如同一只长弓的弓弦一般被拉开,却也极为巧妙地卸去了剑盾直击而来的力道。

若是沈滢儿站在地上,受到这等巨力的冲击,必然会站不住脚而跌倒,但此时她正是跃在空中,琴弦上传来的反作用力却使得她象一支飞箭一般弹射出去,立时之间便飞出了窗口!

与此同时,屈虎泽也已经跳出了另一侧的窗口。伍天赐和辛六疾等人虽想阻截,但离得太远,根本无法拦挡得住。

竺真颜施展身法,一步就跨到了窗前,探头向下观望。却只见沈滢儿从冷月高台直跌了下去,落下了二十余丈,却忽然双臂一展,竟从背上弹出了一对翅膀!

那当然不是真zhèng

的翅膀,而是极细的精钢骨架上蒙有布面制成的物件,宽度足有三丈有余,形状看上去就象是一对巨大的蝴蝶翅膀一般。此物先前定是折叠了起来,藏在沈滢儿背后的衣衫之中,此时一旦展开,沈滢儿顿时不再是直落而下,而是如同鸟类一般展翅滑翔,一瞬间便已冲到了数百丈之外!

竺真颜见多识广,认得沈滢儿这翅膀的出处,乃是源于海外的东瀛岛国,一种被叫作“忍术”的秘法传承。这种滑翔之法,在“忍术”中被称作“空遁”,是传说中那个海外国度里的暗杀者们所使用的逃遁之法。

用不着看,竺真颜也猜想得到,从另一侧窗口跃出的屈虎泽必然也是用了与沈滢儿相同的遁术逃生。这两个小辈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从眼前溜走了,而一种不祥之兆却忽然在竺真颜的心头升起。

他们逃走得太过从容!

从竺真颜等人入阁开始,这两个小辈就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之意。就算他们事先准bèi

好了逃生之法,但又为何非要等着竺真颜闯入厅内这才逃走,而且逃走时还默契十足。

他甚至觉得,沈滢儿用瑶琴挡架剑盾的那一招,也是事先谋划好的。对方早已算准了他会出手拦截距离较近的沈滢儿,所以也一早就预备好了应对之策!

莫非……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点苍山十八山寨总寨主申公屠的叫声:

“竺公!阁后的那些院子全都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奶奶的,那帮龟孙子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是黔境迟家老大的声音。

竺真颜的脸色倏然大变,嘶吼道:

“不好!我们快撤下此台!”

但他自己也知dào

,此时再想撤走,肯定已经晚了!

第五十八章 大战之后

距离“冷月阁”三条街区外的一座房屋之中,华不石正坐在轮椅上,从一扇小门里被推了出来。

推轮椅的是杨绛衣,而在这屋里还站着一个一身雪白劲装短裙打扮的小女孩,正是白奕灵。

小门之后,是一条黑漆漆的隧道,另一端的入口却是在“冷月阁”的高台之上。“冷月阁”是当年四大帮会合力建造的中枢要地,舞阳城中最重yào

的堡垒,又怎么会没有设置往外逃生的机关密道?

竺真颜快要攻上万级石阶时,杨绛衣便带着华不石下密道逃走,此时才刚刚从这一端的出口里出来。

“公子师父,你可来了,灵儿都快要急坏了!”白奕灵一把抓住华不石的手臂,欢声叫道。

“快,推我到窗口去!”华不石吩咐道,却是一幅万分凝重的模样。

“冷月阁”楼高百丈,从这间小屋的窗口就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

华不石刚来到窗口,就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光冲天,将他苍白的面颊印得一片赤红。

半空之中的百丈高阁,舞阳城中至高的建筑物,一度是城中防卫最森严,坚不可摧的堡垒,在巨大的爆zhà

声中,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整座高台,连同台上的楼阁,阁后的“伐桂台”,以及那数十进庭院,几乎在一息之间便全都爆裂开来,所形成了蘑菇形状的烟云,方圆数百里都能望见。而那地动山摇的巨大冲击,使得周围数条街道上,一些不甚坚固的房屋和土墙纷纷倒塌。

华不石前夜在“栖凤楼”里小凤仙的卧房中,向吴英豪借了两样东西,其一是他麾下“保义营”中的三百“惊风弩手”,其二,便是万斤火药。

在大明朝的军队中,火器已不能算希罕之物,但是大多数军队所配备的火器都是一些制作粗劣的土炮、鸟铳之流,其作战性能还不如普通的投石机和强弓硬弩。为了保卫自家祖宅,二品大员“兵部左侍郎”赵丞义大人为“保义营”所装备的,倒是少有的精铁巨炮,那五门巨炮又高又大,据说是朝廷花费巨资请西洋工匠专门铸造的,价值不菲。

五门精铁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太过笨重,难以运输,华不石当然没办法打它们的主意,但为这些火炮所配备的万斤炸药,却是他定下此计的关键。

这些炸药秘密运至“冷月阁”之后,华不石命人连夜将它们埋在了高台之内,在此战之前也将各门派的家眷人等从冷月阁中撤出,只留下了一座空阁,引竺真颜来攻。

而在竺真颜攻入议事大厅之前,屈虎泽就已经点燃了火药引信,他和沈滢儿二人以身为饵,只等竺真颜进阁,计算好时间便一齐跳窗逃走。

这其中所有的变化步骤,华不石都精心谋划计算过,当然万无一失。

在如此程度的爆zhà

之下,纵是武功通天的绝世高手,也不可能在“冷月阁”里活得下来,就算是铜头铁臂的金刚,也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

这种破坏力已经不是人世间任何武功所能够抵御的!

“太好了!我们赢啦!那些坏蛋全都给炸死了!”

白奕灵满脸喜色,拍手高呼。

但是当她抬眼向华不石看去时,却发xiàn

这位“公子师父”一脸哀伤,从眼中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玉石俱焚……生灵涂炭啊……这种胜利,又有何意义……”

他此时竟然已泣不成声,双手捂着胸口,身体蜷入了轮椅之中,不住地颤抖着,象是一只被惊雷吓坏了的初生羔羊。

竺真颜和一众黑道高手固然难逃一死,被驱赶到高台上的数百平民百姓,也同样无法在这爆zhà

中幸存。令这些无辜之人失去性命,却正是违背了华不石一贯抱持的处世理念。

看着华不石泪流满面,伤痛欲绝的可怜模样,杨绛衣迥然动容,在她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纨绔少爷好象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坏!

这位出生帮会世家,父亲是黑道上的杀人魔王,一向只会仗势欺人,抢男霸女,又不学无术的坏家伙,难道真的藏着一幅忧天悯人的慈悲心肠?

她第一次开始有点相信,这恶少爷前夜里在那间荒废的小院中对她所说的“梦想”,也许是真的。

千百年来充满着血腥杀戮的江湖,也许真的会被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华不石所改变!

※※※※※※※※※※※※※※※※※※※※※※※※※※※※※※如果说数日之前夜袭“恶狗门”华家大宅的那场血战,只是震动了湘境武林的话,那么二月十四日的这一战,则使得整个大明江湖为之轰动!

“天下黑道盟”十三名总执事之一,黑风录排名第十六位的竺真颜,率领六位黑风录排名前百的超级高手,还有数十名各境黑道上的成名人物,竟然在舞阳城这个地处偏僻的湘西小城中全军覆没!以智计著称的“冷面诸葛”竺真颜本人也折戟沙场,尸骨无存!

他们的对手,只是这小城中的几个当地帮派“湘西三大恶”。而且,最后决定胜负的“冷月阁”一战,竟然还不是这三大掌门人亲自出手,而是由门派里几位第二代的年轻高手主持战事!

“铁剑宗”、“神猴帮”、“恶狗门”这几个门派名字,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两域十三省,在大明朝境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关此战的一些细节自然也瞒不过去。“三大恶”借助了官府之力,使用劲弩手和大量火药,设计暗杀黑道高手的事,也已尽人皆知。

舞阳城内的三大帮派,竟敢勾结官府,甘心沦为朝廷鹰犬,与官兵联手屠杀江湖义士,已成了所有黑道势力的敌人。“天下盟”已发出剿杀令,号召各境黑道人马对“湘西三大恶”不必手下留情,务必一力剿灭!

只不过,这剿杀令虽然早早就发出了,却没有一处黑道人马真的动手,就连“天下盟”内其他的十二位总执事,也好象不知dào

此事一样,完全视而不见。一个能让竺真颜全军覆灭的势力,谁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去轻易招惹。尽管舞阳城西的精铁矿脉十分诱人,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们都没有自信能一口吞得下去,毕竟他们并没有比竺真颜强上多少。

而且,武当、峨眉两派的援兵在十多天后相继抵达了舞阳城。两派已公然宣称,若有谁再敢进犯此城,就是与两派为敌,必联手杀灭!有中原七大门派中的两派联手维护,谁再想去打那精铁矿脉的主意,除非是被驴踢中了脑袋。

两大门派对舞阳城中己方的嫡系宗门都很重视,此次所派的援兵之中顶尖高手就有数十位,都是一时之选。就算竺真颜和他麾下那一众黑道高手,全都死而复生卷土重来,也不足为惧。峨眉掌门“苦心大师”甚至亲自出马,来到这座湘西小城看望她心爱的弟子沈滢儿。

“铁剑宗”和“神猴帮”内上至掌门人,下至帮众弟子全都受宠若惊,连日里摆开大宴热情款待。

当然,在宴会上,大家都十分默契地不去提及,为什么两派的援兵会直到大战过后十几日才姗姗来迟的事。

大家都是**湖,没有人会那么不识趣,哪壶不开提哪壶。

“天鹰会”的地盘,很快就被“三大恶”瓜分了,孙家在城西矿脉的份额,也被三个帮派平分。虽然“铁剑宗”和“神猴帮”此时在舞阳城里分别有武当和峨眉两派的高手撑腰,远比“恶狗门”强势,但两派掌门却仍是同意把这些利益平分成三份,三帮各占一份。

华天雄和“恶狗门”的厉害,经过这场大战,他们都已深有体会。在舞阳城里有这么一个盟友,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十分重yào

的。武当和峨眉派虽然强dà

,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靠得住,若真是遇到了危险,“三大恶”最能依仗的还是自己的力量。

平分矿脉的另一个原因,是“恶狗门”掌握了精铁矿石的冶炼方法。这件事情,还要从七品把总大人吴英豪说起。

吴英豪是此战最直接的受益者,对他来说这简直比捡到天上落下的元宝雨还走运。数十名黑道巨擘的人头,足以让他升官发财,平步青云。尤其是曾在鲁境青龙寨一战打垮上万围剿官军的竺真颜,大明朝廷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所标出的悬赏竟高达五万两白银!

当然,这五万两银子不会全都落到吴英豪手里,除去各处的打点和层层克扣之后,他拿到手的只有一万多两,不过这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横财了。而且他战功赫赫,又花费巨资打点过关节,朝廷对吴英豪的赏识一日千里,马上任命他为长沙府湘军副总兵,即日到任,这可是正六品的官阶。

从“从七品”把总到“正六品”的千总,吴英豪连升三级,就如腾云驾雾一般。

第五十九章 铁剑瑶琴斗诸葛

从“从七品”把总到“正六品”的千总,吴英豪连升三级,就如腾云驾雾一般。

升官发财等闲事耳,吴英豪大将军也算得上是久经战阵的英雄豪杰,“义气”二字自是不能少的。他能有今天,全靠得到多位贵人的相助,而其中最大的贵人,非“恶狗门”的大少爷华不石莫属。

去长沙府赴任之前,吴将军备了厚礼,亲自上门拜望华大少爷,与华不石在“恶狗门”中聊了整整一天,直到吃过晚饭才喜滋滋地出来,他出来时口袋里还多出了数张千两银票。而华不石的收获,便是得到了精铁矿石冶炼之法的消息。

原来这位看起象草包的吴将军,竟然有如何获得此项技术的门路。

“兵部左侍郎”赵丞义大人在朝中负责各地兵马的军器装备,各种兵器的铸造也是也由他掌控,而精铁是铸造兵器的重yào

原料,冶炼之术他当然是有的。

吴英豪在“保义营”多年,久在赵丞义大人的麾下当差,对此颇有了解。他一听说华不石需yào

此项技术,便立kè

拍下胸脯,保证可以为华不石弄到此物。收下三千两白银,吴将军当即挥笔写下书信,指点华不石如何到北直隶府去找相关的人等,再如何办理云云。

半个月后,华不石所派之人从北直隶府回来,“恶狗门”总坛华家大宅里就多了六位冶铁的技师,那些亮晶晶的精铁矿石也终于有了去处。

除了吴英豪,因二月十四舞阳城一战成名的,还有“三大恶”的三位年青一代主事之人:屈虎泽、沈滢儿和华不石。

屈虎泽本就是湘境武林的年青一代中的武功翘楚的高手,而沈滢儿更是早就有“湘境第一美人”的声名,此次“冷月阁”一战中这两**显身手,在万级石阶上狂言挑zhàn

竺真颜的事,被众多江湖人四下传扬,使得他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时下的传奇人物。

有多少初入江湖的少年武者,把屈虎泽当成了他们崇拜的偶像,而沈滢儿的绝世风姿,又使得多少情窦初开的男孩倾倒不已,直把她想象成梦中的情人。

事实上,不仅是武林中,此战在两域十三省民间的老百姓口中,也传颂得颇广。而官府也同样不惜余力地大肆宣传此事,官兵一战擒杀数十名黑道高手和江洋大盗,这等辉煌的战绩实是少见,自然要鼓吹一下,以振大明朝国威。

这件事传到了京城,居然还被编成了戏剧,在天桥戏园内公演。

这出京戏的名字便叫“铁剑瑶琴斗诸葛”,经戏班里的名角伶人一演绎,竟是大受戏迷追捧,受欢迎的程度大大强于唱那真zhèng

诸葛亮的京戏名段“空城计”。

既是戏剧,自然要对原本故事有所改编。在唱“冷月阁”顶决战的桥段中,引爆火药炸死一众坏蛋的事情自是不太好演,于是便改成了屈虎泽和沈滢儿琴剑联手,双战“冷面诸葛”竺真颜,直打了数百回合后才将竺真颜一剑穿心,掉下百丈高阁而死。

而最后的结局,为了迎合观众口味,还编成了屈虎泽与沈滢儿,剑胆琴心,两情相悦,结为了连理。

这等英雄美女俱全,武打场面热闹,而且还契合的当下时事的大戏,又怎么能不一炮而红?很快,十三省各地的梨园戏院竟然都开始上演此剧,各个大小城镇,所有大街小巷,男女老少,没有不知dào

屈虎泽和沈滢儿是谁的。

相对于剧中的男女主角,两位俊男美女故事的胡编乱造,“恶狗公子”华不石的事迹在这出戏里却得到了较为真实的表现。

就连那一日在“冷月阁”上,华不石因为身负剑伤而脸色苍白,在这出大戏中都得以展示。只不过为了节省在后台画脸的时间,便仅在伶人的鼻子上方画出一块数寸见方的白斑,略做示意即可。此举也正好契合了京戏中“丑角”的妆扮,真是巧妙之极!

京剧中有“生旦净末丑”,一出大戏若只有武生花脸刀马旦,而没有丑角,岂不是太不完美?

华不石沿地道脱出“冷月阁”的情节,由于戏台上空间有限,便改成了从墙上的一个“狗洞”中钻出,这位华大少爷既是“恶狗门”的少掌门,使用“狗洞”逃生当然再是恰当不过的。

虽是真人真事搬上戏台,但为了给“恶狗门”留下些颜面,戏中对于这位华少掌门还是做了大量的美化,其中最重yào

便是武功。

在戏里的武打桥段中,华不石跌爬滚打于屈虎泽沈滢儿竺真颜三人之间,身手颇为灵活,而现实里的华不石那几步笨拙无比的“暗影浮香”身法就差得很远。而在戏中华不石的下场,是臀部中了竺真颜一脚,直翻了十多个跟斗才一头钻入“狗洞”,其矫健敏捷的身段,真的华大少爷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惜的是,并不是各地戏班里所有的武丑伶人都有京城名角的身手。于是这出戏传到了外省之后,华不石跳“狗洞”逃生又被改成了被一脚踢中屁股,向前扑倒,直跌到台下摔一个狗啃泥。这样改动不但节省了“狗洞”的制作费用,而且武丑跌下台来,平趴于众人脚下也很有噱头,往往能引起台下观众一阵轰堂大笑。

随着京戏“铁剑瑶琴斗诸葛”在各地的走红,华不石也已悄然成名,而“恶狗公子”的绰号也被众人叫得朗朗上口。

对此,华不石本人却并不知dào

。这出戏虽也流传到了舞阳当地的戏园,但这位华大少爷一次也没有去看过。

这几个月来他忙得不可开交,坐在轮椅里被白奕灵推着,整天东奔西走。除了招募人手开采城西的精铁矿脉,以及建立冶铁工坊外,对“恶狗门”内部的重整也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冷月阁”之战过后不久,掌门人华天雄便宣bù

再次闭关,从此不理门派中的琐事,将“恶狗门”的内外两堂,全部事务,都交给儿子华不石执掌。

这一天华不石已经等了很久,自是早有准bèi

,一出手所行的便是大举措。

他将“恶狗门”原有的内外两堂全部取消,门下的帮众弟子重新分配,建立一个新的帮派堂口体系。

“无上总会”由掌门人华天雄、二叔华地虎、师爷莫问天和华不石四人组成,是“恶狗门”最高的权力机构,对门派内的重yào

事务进行决策。

“无上总会”之下,分别设立五个堂口,乃是研武堂、聚金堂、神兵堂、百药堂和龙虎堂。

“研武堂”是专门搜集、精研各种武功的部门,华不石将近年来所得到的各种武学密籍都放入了研武堂中。

二叔华地虎担任此堂主事之人。他胆小如鼠,从不与人拼斗,但内功高深,一辈子都嗜武成狂,见识极广,正是主持“研武堂”的最佳人选。

一些残缺不全的武功传承在华地虎的手中得以修补完善,而他还将各种武学**和招式的优点进行借鉴,加以改进,创立出一些较为浅易的武功修习之法。

“恶狗门”的独门武功传承“灵犬扑击术”虽然厉害,却并不适合普通人修习。因此,必须要寻找一些更加容易修liàn

的武学**,传授给门下的帮众弟子。

“聚金堂”则负责各种经营活动,是门派内的敛财部门。

“恶狗门”当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对所辖地盘内各家商户的营业抽成。一般来说,在这些地盘内经营生意,商铺开张时都须得奉送一成的“名义股”给“恶狗门”,而日后的经营所得亦是逢十抽一。一些违法的买卖或需yào

特别关照的生意,如赌场、妓院、镖行等,则要奉送三成以上“名义股”给帮派,营业抽成也是相对较高。

在舞阳城“三大恶”的地盘之中,“恶狗门”的抽成比例已是最低。在“铁剑宗”或“神猴帮”的地盘内开设生意,至少要上交二成的“名义股”,有的生意抽成甚至高达五成。

以华不石的打算,“恶狗门”日后还将在地盘内开设一些自己的生意,尤其是钱庄、车马行、仓库租赁等辅助性的买卖,使得在地盘内的其他店铺经营更为方便,也就能吸引更多的商人前来开店。

只不过当前“恶狗门”的资金紧张,这些事情只好暂且搁下,慢慢再说。

师爷莫问天精于算计,将“聚金堂”主事之责交给他,华不石很放心。

“神兵堂”是专门打造兵器和装备的部门。

得到了精铁冶炼之术,建立了冶炼工坊之后,城西矿脉的开采也紧锣密鼓地进行。很快,一些精铁锭便被炼了出来。

虽然精铁买卖的行市不错,华不石却并不打算直接卖铁锭。他要将这些精铁全都打造成各类兵器,除了装配帮众弟子外,多出的部分再对外出售,卖武器的利润当然比只卖铁锭要高得多。

私贩兵刃是违反大明朝廷武器管制法令的勾当,但官府又哪里管得了“恶狗门”这种江湖帮派。而且,舞阳城总兵府衙门也很缺少兵器,日后反倒是出售武器的一个大客户。

第六十章 举城大宴

打造象样的兵器当然不容易,不过华不石自有办法,他把“欧记刀匠铺”里的那位铸造名家欧师拉进了“恶狗门”,任“神兵堂”堂主。

对于欧师的加入,杨绛衣有些惊奇。在她想来,那位性格倔强的老铁匠应该不会被华不石这纨绔公子收买才是。却没想到,华不石只是答yīng

将之前所欠的银两全部还清,那欧师便应允加入了“恶狗门”。

看起来,这位老铁匠早已为华不石所拖欠的烂帐伤透了脑筋,一见他肯偿还欠帐,就不管什么条件一骨脑儿全都答yīng

了。

华不石将“欧记刀匠铺”和周围的几座房屋买下翻修,再购置了火炉、砧台等铸造设备,而那刀匠铺的招牌也就直接换成了“恶狗门神兵堂”。

几日之后,“神兵堂”内火龙游走,热Lang涛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在欧师的率领之下,一众“恶狗门”帮众弟子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百药堂”按照华不石的设想,是专司伤病医疗的部门,还须精研各种毒药的使用和解救。

只是当前的“恶狗门”人才馈乏,门中略懂医术之人都了了无几,在舞阳这等偏远小城中一时之间也招募不到高明的医士。华不石只得自己兼任此堂堂主,待日后有机缘寻到合适人选,再另行更替。

此堂也就成了新建的五个堂口中人数最少的一个。

要说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堂口自是“龙虎堂”。

“龙虎堂”由“恶狗门”中的高手和武功较强的帮众弟子组成。堂内弟子平时唯一的任务便是修liàn

武功和演练各种合击阵法,而一旦遇到战事,他们则是“恶狗门”的主力。

华家的大小姐杨绛衣出身名门大派,眼界极高,自身也武功高强,本是“龙虎堂”最佳的堂主人选。但华不石当日求她留下时曾约法三章,其中便有不加入“恶狗门”的条件,自是不能让她担任堂主。

因此,华不石便把“龙虎堂”堂主的虚衔给了华天雄的大弟子,那位大老粗尹天仇,而堂内实jì

事务却仍是交杨绛衣处理。

尹天仇之前是外堂“名义”上的主事人,此时又变成了“龙虎堂”名义上的堂主。他平日里就喜欢喝酒打架,多年来对小师弟华不石更是言听计从,现在华不石让他挂一个虚名,他倒也洋洋自得,没有半分的不满。

华不石的五个小徒弟,都归入了“龙虎堂”麾下,不过他们依然留在“恶狗别院”里练功,与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两个月后,华不石的剑伤终于痊愈,不用再坐在轮椅上了,而“恶狗门”的五堂也初见雏形,开始运作。在这两个月中,带给华不石最大帮zhù

的,却不是武功高强的华地虎和杨绛衣等人,而是跟他一样不会武功的珍娘。

五堂初建,将“恶狗门”下原有内外两堂的帮众弟子解散重组,门内的各种资源也重新分配。如此大规模的变动,饶是华不石处事精明,心细如发,也难免会出些许秕漏。而五堂中的“龙虎堂”和“神兵堂”的主事者都并非原来门派中人,对“恶狗门”的情况不太熟悉,亦会造成一些混乱。门中各项主事之人的变更,门下众弟子担忧其间的厉害关系,人心惶惶更是少不了。

珍娘乃是华家大宅的总管,在门内的地位本就极高,深得众人的信任,而她性格又甚是随和,十分擅长安抚人心。她懂得权衡轻重,心计过人,处理事情亦是十分干练麻利,不在华不石之下。

多亏有了珍娘的帮zhù

,“恶狗门”的五个堂口才在短短的两个多月就建立起来,步入了正轨。

二月初十的那场突袭战中,“恶狗门”遭受重创,一度只剩下数十名帮众弟子。近两个月来,华不石多方招募,扩充人手。而由于“三大恶”近期名声大噪,使得不少江湖武人前来舞阳城投奔。因此,“恶狗门”的帮众很快就又扩充到两百余人,基本恢复了往日的规模。

门下弟子达到二百之后,华不石暂缓了人手的招募。他很清楚帮众的扩充并不是越快越好,而是需yào

时间对这些人加以训liàn

,使他们逐步融入到“恶狗门”各个堂口之中,才能发挥其作用。就如一个人不能一顿吃得太猛,身体须得消化吸收完腹中的食物,才有能力继xù

再吃。

此时的“恶狗门”中,五个堂口虽已组建完成,但与华不石心中各堂协同运作的理想状态还相差甚远。

不过,他马上须要面对的是另一件重yào

的事情,就连珍娘也为此忙碌了起来,无法再抽身帮华不石做门派组建的事务。

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华家大少爷的结婚大典又岂能轻忽?

华不石与海红珠约定的成婚之日已经快到了,就在五月初十。

※※※※※※※※※※※※※※※※※※※※※※※※※※※※※※五月初十这一天转眼即至。

这两个月以来,海大山海红珠兄妹一直都住在华家大宅中。但根据习俗,这婚嫁迎娶不能从自家娶回自家,故此在两天之前,兄妹二人就暂时搬到了海老拳师的义弟,他们的叔叔,总镖头严震北的“五虎镖局”中居住。

这一天鞭炮轰鸣,锣鼓宣天,街道之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舞阳城中就象是要过年一般。

作为“三大恶”之一,“恶狗门”在城里本就影响极大,这位华大少爷又是许多商家店铺的老主顾,他的一众债主就有上百人之多。城中之人都已听说这纨绔少爷今天要办喜事,大家早就憋着要来凑一回热闹。

除了本地的居民,还有不少外地来的江湖人士也赶到舞阳城中观礼,其中有些人更是从湘境之外远道而来。“三大恶”当下声名大振,华不石是“恶狗门”的主事之人,若能借此大婚的机会结交一番,拉上一些关系,自是再好不过的事。

当然,也有许多人纯粹只为看热闹而来,没有其它的目的。

华不石一大早就来到“五虎镖局”迎娶新娘,随行的迎亲队伍竟有数百人之多。

除了“恶狗门”下的弟子,还有数十名披红挂彩、拉花提蓝的傧相随众和排成了一长串的吹鼓乐手,甚至还跟着一大队的舞龙舞狮的杂耍班,以及不少踩着高翘、扭着秧歌的街头艺人,真真是把这迎亲当成了节庆日游街一样操办。

将新娘迎入花轿,迎亲队伍便打倒回府。华不石头顶瓜皮帽,身穿大红短袄,胸前挂着大红的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花轿的前面。

本地居民都认识华不石,但是那些从外地赶来的江湖人中,却十有八九都未见过这位华大少爷,当即便站在街边指指点点,嘴里议论纷纷。

“瞧,那骑马的就是‘恶狗公子’!”

“他便是被竺真颜一脚踢到台下的家伙,果然长得十分痿琐,全无武者的风范。”

“休得胡说!他哪里是被踢到台下,我亲眼所见,他是被踹入‘狗洞’之中才逃生而出的!”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倒霉,要嫁给这胆小无能的鼠辈。”

“那新娘刚才入轿时老衲上前偷看了一眼,倒真有几分姿色!”

“据贫道猜想,定是这‘恶狗公子’依仗着权势,强逼着人家闺女嫁他的。”

“嗯,道长言之有理,想来必是如此!”

“五虎镖局”与华家大宅本来相距并不太远,不过迎亲的队伍却在城里绕了一大圈,走出了十数里地,穿过几十条街道,这才来到了华府门前。

按照湘西民俗,嫁娶的礼仪颇为繁琐,花轿至男家门前停下,须择吉时才能进门,新娘下轿进门的程序也有不少讲究。既是大婚,这些规矩也必须一一遵行。直拖延到午时过后,一对新人才进得府来,而华府中的喜宴也正式摆开。

这次喜宴,比之前的那次订婚宴会排场又大了许多,正式的酒席就摆了两百余桌,除了华府大堂外,还占满了十余进院子,一众宾客送来的贺礼已堆积如山。在府外的大街上,更是摆下了上千桌从席,无论是谁只要上前说两句祝福的话,“恶狗门”下的弟子就会请他入席吃酒。

瞧这“恶狗华家”摆下的架式,竟象是要将舞阳全城的百姓都请来大吃一顿的模样。

一向极少露面的掌门华天雄,从酒宴一开始就端坐在大堂中央那桌酒席的主位之上,“三大恶”其他两家的掌门公羊道人和沈家老祖,也都带着各自门人弟子前来贺喜,三大掌门同处一席,相谈甚欢。

就连舞阳城县令和总兵府的千总大人,也被请来了华府,由师爷莫问天作陪,坐入了大堂一侧的旁厅中,特地为他们安排的酒桌前。

在府外大街上从席中吃酒的众多江湖豪杰见此情景,心下暗自嘀咕,原来这“三大恶”确实与官府有所勾结,那“甘为朝廷鹰犬,残害武林同道”的传言想来倒是货真价实。

第六十一章 洞房花烛夜

在府外大街上从席中吃酒的众多江湖豪杰见此情景,心下暗自嘀咕,原来这“三大恶”确实与官府有所勾结,那“甘为朝廷鹰犬,残害武林同道”的传言想来倒是货真价实。

要知dào

大多数江湖门派,就算与官府有所联络,也都是在私下里秘密进行。因为江湖中人藐视王法,许多人的身上都背着凶案,被官府辑拿,他们对朝廷自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十分憎恨。象“恶狗门”这般,在喜宴中明目张胆地把朝廷官员请来的确是不多见。

吉时已至,华不石和海红珠在众人促拥之下,依照习俗,举行了拜堂成亲的大典。

礼成后,一对新人给双方长辈以及大厅内几张主桌上的重yào

宾客献过甜茶,新娘海红珠就被送入了洞房,而华不石则留在席中作陪,接受众宾客的道贺。

华府内的酒宴持续了四五个时辰,直到戌时过后,天已全黑,宾客们这才纷纷告辞而去。而在大街上从席中的平民百姓和江湖人士,虽也是陆续离去,却又有不少人前来加入,最后竟是吃喝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才完全散去。

※※※※※※※※※※※※※※※※※※※※※※※※※※※※※※华家大宅的后院,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里。

海红珠一身红装,头上蒙着一块大红盖头,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端坐在床沿。

屋子并不大,屋里燃着檀香,窗前点着花烛。在屋子中央的一张红木桌上,还放着两把酒壶和两只小酒杯,这两把酒壶的把柄上用一条红线系住,连在了一起。

壶里装的是姜酒。这是湘境当地的风俗,新婚之夜夫妻同饮姜酒,便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而壶柄上的红线,则是暗喻着夫妻间的缘份,“千里姻缘一线牵”。

洞房花烛之夜,本是人生之中最为Lang漫幸福的时刻。

可是,海红珠的心里,却没有半点Lang漫幸福的感受。她已在床边坐了两个时辰,双腿已经感到酸麻,背上也隐隐有些冒汗,而匕首的木柄顶在她的腰上,更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匕首是一柄长八寸三分的带鞘利刃,从上午走出“五虎镖局”起,坐上花轿之时就一直藏在海红珠的身边。

她嫁给华不石,只为了等一个机会。

能够一刀杀死华不石的机会!

因为华不石害死了爹爹,是海红珠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直接杀死海老拳师的是黔境黑道的迟家老二,那天夜里已经被俞千里西门瞳白奕灵三人合力击杀。但如果不是华不石这恶少爷强迫他们一家三口住进华家大宅,还强逼着爹爹订下婚约,爹爹又怎么会被人杀死?

而且,那一夜前来突袭的黑道高手,本就是来找“恶狗门”的,与海红珠一家全无关系。是华家招惹的仇人,却让爹爹无端受害。

爹爹的死,华不石才是真zhèng

的元凶!若不亲手杀了他,海红珠又怎么能让死去的爹爹瞑目!

人的思想有时候会不可理喻。如果迟化猛那天晚上没有被杀死,海红珠很可能会把报仇的目标放在迟家老二的身上。但迟化猛死了,海红珠满腔的仇怨无处发泄,华不石自然就成了她最大的仇人。毕竟再怎么说,华不石对海老拳师的死也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大哥海大山并不知dào

妹妹的想法,这个计划海红珠谁也没有告sù

。华不石是因为她才害死了爹爹,所以她也要独自为爹爹报仇,这样才能让她自己的心里不那么悲痛难受。

华家高手的实力在那一夜的激战中海红珠已深有体会,华不石的几个徒弟武功都很厉害,就算是最弱的白奕灵,也比海红珠强得太多。有他们在旁边,海红珠根本杀不了华不石。

所以,海红珠决定嫁给他。只有嫁给他,才有机会下手,在洞房花烛之夜一刀杀了那该死的恶少爷!

现在,坐在床边的海红珠只是在等。只等着华不石走进洞房,来到她的身边,她就拔出匕首插进这恶少爷的心窝,以告慰爹爹的在天之灵。

“吱呀”一声,房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虽然海红珠被大红盖头遮住脸看不见来人,但只听那粗笨的脚步声,她就知dào

进来的定是华不石无疑。

门被关好,华不石却没有直接走向床前,而是到窗边的茶几前端起了烛台,然后走到红木圆桌边,将烛台放在桌上。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过来?

海红珠虽然早就下定了决心,但事到临头,心中仍是十分紧张。她想掀开盖头看一眼那华不石在干什么,或是干脆出声叫那华大少爷过来,但她却又不敢,端坐在床边什么也没有做。

这个机会,她已经等了好几个月,此时只要再多忍耐片刻就能成事。她现在是新娘子,若太过急进,这恶少爷就很可能会起疑心。

此时,她却听见了华不石的声音。

“海姑娘,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对那些民俗礼节,不必太过拘泥。此时在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姑娘何不自己掀了盖头,到桌边来与小可共饮几杯水酒?”

喝酒?这华大少爷还真多事!不过看在他就快要命丧黄泉的份上,海红珠也不与他计较。她一把掀掉了脸上的大红盖头,扔到床上。

她看见华不石此时正坐在桌前,端着一只酒壶,将酒水倒入桌上的两只酒杯。在他的脸上,仍是带着那一贯存zài

的洋洋自得的神情。

死到临头,看他还能得yì

到几时!

却听华不石说道:“这姜酒是滋补之物,在南方粤境的民间,这本是给怀孕的妇人补养胎息用的。不过我等寻常人等饮用此酒,也是大有好处,姑娘可愿意试试?”

喝酒就喝酒,谁还怕你!

海红珠站起身来,三两步就走到了桌前,拿过了一只酒杯,一口便喝了个底朝天。

华不石抚掌笑道:“海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仅这举杯痛饮的豪爽风范,小可却是万万比不上的。”

海红珠道:“酒已经喝了,你还想怎么样?”

华不石道:“今夜虽是洞房花烛,不过现下时间还早,长夜漫漫,你我也不须性急,何不先坐下来,好好地聊上一聊,然后再上床就寝。”

海红珠道:“与你这纨绔少爷有什么好聊的!”

这几个月来,为了不让华不石起疑心,她对这大少爷一直都软言细语,表现得十分温柔。但到了此时,她却已经等不及了!这恶少爷就在眼前,房里也没有别人,她只要抽出匕首,一刀就能结果了他,又何必再拖延下去陪他聊什么天?

海红珠将右手伸到了衣服下面,抓握住了刀柄!

却只得华不石忽然展颜一笑,悠然说道:“姑娘再等上一会儿,待你我到床上睡下之时才下手,小可必定难以逃脱,岂不更好?此时就急着拔刀,我立kè

便能察觉,逃出了屋去,再一喊叫,姑娘的图谋难免就要功亏一馈。”

竟然被这恶少爷发xiàn

了!

海红珠心头剧震!但此时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她手腕一翻,便抽出了匕首,朝那华大少爷直刺过去!

却在此时,海红珠忽然发xiàn

,那把匕首根本就刺不出去,手臂上就连半分力量也没有!不仅是手臂,她全身的都泛起了一阵无法抗拒的酸麻之感,脚下站立不稳,便软软地向前瘫倒!

这是怎么回事!

海红珠并没有摔到地上,华不石及时扶住了她的身体,然后伸出手,轻易就将匕首从她的手里取走了。

“这十香软筋散乃是当年江南采花大侠肖恨水前辈的秘传绝技,也不知有多少美貌女子因此失身,与肖大侠共度一夜春宵,享尽了人间Lang漫。却没想到,小可也会有用得到这药物的一天。”

海红珠羞愤欲死,恨不得在这恶少爷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但此时就算华不石让她咬,她也没有力qì

,她连一只手指也动不了,只能恨恨地瞪着桌上的那只酒杯。

这恶少爷一定是在酒里下了药,骗她来喝,而她却毫无提防地饮下,结果上了这坏蛋的大当!

华不石望着海红珠,猜到了她的心思,道:“这姜酒确是滋养身体的补品,小可请海姑娘饮酒绝无恶意,你若以为我在酒中下药,那就错了。”

“十香软筋散若是非要让人服下才能生效,又岂能算是高明的手段?我一入此房,便将药粉洒到了那几根蜡烛上,迷香早已随着烛火的热力扩散开来,在这屋中之人若未服解药,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会如姑娘这般全身无力,在六个时辰之内动弹不得。”

六个时辰不能动弹!落在这恶少爷的手里,还能有什么希望!

海红珠紧咬着嘴唇,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果然,她又听见华不石道:“海姑娘既不愿意坐下来聊天,我们不如就早些上床就寝吧。”

华不石一手扶住海红珠的背部,弯下腰将另一只手臂插到她的膝下,将她身体横抱了起来。海红珠身材苗条,本来并不算重,但这华大少爷却是体虚力弱,手上又笨拙无比,费尽了吃奶的力qì

才将她勉强抱起,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着床塌走去。

瞧他这一副笨手笨脚,又孱弱不堪的脓包模样,世上的任何一个新娘,若是被华不石这样的新郎抱着,恐怕也不会产生一丝Lang漫幸福的感觉。

海红珠当然更加不会。此时她的心中满是气恼和愤恨,泪水已控zhì

不住,不住地从眼中流出,沿着面颊滑落下来,滴到华不石的衣衫上。

第六十二章 十年夫妻

瞧他这一副笨手笨脚,又孱弱不堪的脓包模样,世上的任何一个新娘,若是被华不石这样的新郎抱着,恐怕也不会产生一丝Lang漫幸福的感觉。

海红珠当然更加不会。此时她的心中满是气恼和愤恨,泪水已控zhì

不住,不住地从眼中流出,沿着面颊滑落下来,滴到华不石的衣衫上。

将海红珠平放到床上,这华大少爷手上不停,把她的外衣解去,再扶过她的身体,使她面朝着床外侧身而卧。海红珠此时身上只剩下一件粉红色的贴身小衣,软软地侧卧在床上,手足之间一丝力qì

也没有,便是想稍稍扭动身体也办不到。

她已经完全绝望了,紧闭着双眼,泪水不住地滚落,只想着要被这恶少爷欺负,还不如马上就死了反倒干净。

床前的红鸾丝帐已被垂放了下来,又听见了一阵悉索的声音,却是华不石也脱去了外衣。海红珠闭着眼睛,却也能感觉得到那恶少爷在自己的身边躺下,然后一团软绵绵的丝绒大被给拉了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海红珠心里害pà

,身体不住地颤抖,但过了良久,却不见那恶少爷再有任何侵犯的动作。她心下有些奇怪,睁开了眼睛,却见华不石就侧卧在她的身边,二人面对着面,彼此脸孔相距不过数寸,他的一对眼眸却是清澈如水,没有露出半点yin邪之色。

见海红珠睁眼看他,华不石悠然道:“这十香软筋散有一个好处,便是吸入之人虽然全身无力,不能动弹,但身体感官和头脑思维却与平常无异,而且开口说话也没有阻碍。”

海红珠与华不石如此近距离地对视,脸上不由得泛起一片绯红,却又无力移动,道:“你要杀我,动手就是,把我抱到床上,又想干什么?”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你我已拜过天地,现在又同床共枕,合被而眠,这夫妻的名份算是坐实了。”

海红珠又羞又恼,眼泪忍不住又夺眶而出,抽泣道:“你如此欺负我,我也不想活了,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大恶人!”

华不石却收住了笑容,正色道:“小可把海姑娘抱到这帐中,只是要与你开诚布公地说上几句话,而不想被他人听到,并无借机轻薄姑娘的企图。”

“姑娘想杀小可的事,切不可被别人听去报gào

了爹爹知晓,否则到时我便是想要救你的性命,只怕也没有办法。若华不石方才的作为有所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江湖中人行事,本就不拘小节,尤其是这等生死交关之事更不会有所顾忌,当日“神猴沈家”的千金小姐,为了行事稳密甚至不惜扮成妓院的红牌姑娘与那吴将军应酬。这类事情,在华不石和沈滢儿这种出身在江湖帮派中的人看来,丝毫不足为奇。

只是海红珠一直在乡下长大,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自然无法理解华不石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这恶少爷如此欺负她,定是不安好心,绝对不可原谅!

不过,听到这华大少爷说不会借机轻薄自己,海红珠虽然猜不出他究竟想搞什么鬼,却也不象刚才那般害pà

,而且此时,在她的心底又产生了一种颇为怪异的感觉。

刚才华不石抱她上床,解去她的衣衫,海红珠自是羞恼万分,恨不能马上就死了,但现在华不石忽然以礼相待,表示不会侵犯她,她却不知为何又有了一丝失望之意。

或许这就是世间女人心思的诸多奇妙之处,令人无法想得明白其中的缘由。

海红珠当下闭上眼睛,索性对这恶少爷来一个不理不睬。

没想到这华大少爷竟然也颇有耐心,与海红珠面对面侧卧着,亦是一言不发。又等了良久,见对方仍然毫无动静,海红珠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悄悄地睁开眼睛,想去瞧华大少爷在干什么,却看见华不石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脸上露出一幅似笑非笑的神情。

若论处事沉稳,十个海红珠也比不过华不石。她见这恶少爷捉狭般的可恶表情,心中不由得气恼起来,却又无法再次闭眼不理他,便开口问道:

“你是何时发xiàn

,我想要杀你的?”

华不石道:“那日在‘冷月阁’的小院里,海姑娘说要嫁给我,我便已经知dào

你想杀我。”

海红珠道:“我可不信!那天你明明是被我说动,才答yīng

与我成婚,又怎会知dào

我要杀你?”

华不石道:“小可虽然优点不多,但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以海姑娘的个性,本是绝不会喜欢华不石这等文弱之人的,而且就算你对小可有几分好感,也不可能会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嫁给我。”

“事情如此蹊跷,也只有姑娘是要借成婚之机接近我,想杀华不石这一种解释。若不是已看出你的杀心,小可那天夜里又怎会那般惊惶失措,几乎要当着姑娘的面失态出丑?”

海红珠哼了一声,道:“你这恶少爷果真是狡滑无比,难怪这些日子以来,我每次去见你时,都有白奕灵或西门瞳跟在你的身边,使得我寻不到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

华不石道:“这两个多月来,海姑娘每次前来探望,都对华不石温柔体贴之极,虽是知dào

你想杀我,但小可的心里却也十分感激,今日便在此谢过姑娘了。”

海红珠道:“你表面说得如此好听,心里却不知是怎么想的!当**既然已知dào

我要杀你,又为何要答yīng

你我的婚事?”

华不石轻叹了一声,道:“海老拳师遇害,小可确是有几分责任。当日姑娘报仇心切,若我不答yīng

,只怕你情急之下,真的会在我面前伤到自己。而且,成婚对你我来说,倒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坏事。”

海红珠道:“说来说去,还是你居心不良,反正我已落到你手中,你自是可以为所欲为,得yì

一时!”

华不石摇头道:“姑娘不要误会,小可并无强迫之意。今日使用十香软筋散,也只是想让姑娘能冷静下来听小可一言,与我作上一笔交yì

,而不是一见面就出手相搏,徒然伤了和气。”

交yì

?这恶少爷又想做什么交yì



海红珠心中有些好奇,却转念一想,这华不石如此狡滑,他所说的交yì

,必定没有什么好事,便道:“你诡计多端,我才不和你做甚么交yì

,你要杀就杀,也不必说这许多废话!”

华不石道:“难道海姑娘不想取我的性命?”

海红珠道:“当然想,现在你若不杀我,他日我必会杀了你!”

华不石道:“你的武功太弱,今日杀我不成,他日再想靠近我都没有机会,想杀我更是不可能。”

海红珠紧咬嘴唇,没有言语。她心知华不石所说的确是实情,这恶少爷的手下个个武功都比她高得多,而且过了今天只怕连见这恶少爷都难,更别说杀他了。

华不石见她不言语,又道:“姑娘若是真想杀华不石报仇,与我做这笔交yì

便是唯一的机会。”

海红珠道:“你别想再骗我!和你做交yì

又能怎样,你难道还会让我杀你不成?”

华不石正色道:“正是如此。在这笔交yì

中,小可的性命便是条件,到时我自会到你面前,任由你杀我,如何?”

海红珠心中大为惊奇,却道:“你这话就连小孩子都骗不过,我才不会相信!”

华不石道:“小可自是不会骗姑娘,你可先听完我所说的交yì

条件,再行定夺不迟。”

海红珠道:“那好,你便说来听听!”

华不石道:“这条件说来倒也简单,便是你与我做十年的夫妻,然后我便将性命给你。在这十年之中,你我须得好好相处,姑娘不能再对我妄动杀心,十年一到,我便走到你面前,任由你杀死,决不做任何抵抗。不知姑娘以为如何?”

海红珠道:“哼!你还说不是居心不良!你想骗得我与你做十年夫妻,到时再反悔不让我杀你,我可不会受骗上当!”

华不石道:“我若贪图姑娘的美色,今夜便可达到目的,又何必骗你,岂不是多此一举?”

海红珠脸上一红,道:“你这恶少爷心里怎么想的,我又怎么知dào

!反正我信不过你,不会和你做什么交yì

!”

华不石想了一想,道:“好,交yì

的条件便改一改,你我只做十年名义上的夫妻,不行那夫妻之实,十年一到,我仍是让你杀死,如何?”

“这便是姑娘能报得父仇唯一的机会,若不答yīng

,你此生都绝无可能杀得了华不石!”

海红珠默不作声,暗自沉吟。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十年后真的能杀了这恶少爷,他提的条件海红珠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不管答不答yīng

,她和这华大少爷都已经拜了堂成了亲,这名义上的夫妻想不做都不行。

她一咬牙,道:“好吧,我便答yīng

你!不过有两件事,我们要先说明白。”

华不石道:“姑娘请讲。”

海红珠道:“这十年中,我自是不会委身于你,你也不能强迫,这是第一件。”

华不石道:“这本是交yì

的条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如此。”

海红珠道:“第二件,便是这十年中,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华不石道:“海姑娘日常行动,我自是不会限制。但你我既是名义上的夫妻,那妇道夫纲你也须得遵守,不能被他人看出破绽。”

海红珠道:“哼,你以为我也象你这恶少爷一般,会到处去拈花惹草么?”

华不石道:“你不会当然最好。既是如此,我们的这笔交yì

就算是做成了。”

海红珠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今天她本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了华不石这个坏家伙的,却没有想到反落到他的手中,被他欺负凌辱了一番,最后还不得不和这恶少爷达成了这么一个做十年夫妻的约定。

这一天在海红珠身上发生的事,实在比她出生十七年来所有经lì

的大事加起来还多。而且,今天还是她成婚的大喜日子,她从一个还不太懂事的女孩,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人妇,还是嫁给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华不石这可恶的纨绔少爷。

不仅父仇没有报成,自己还要陪着仇人度过漫长的十年光阴,少女心中的那些对未来的期许、对幸福人生的梦想都瞬间幻灭,消失无踪!

而所有这一切的发生,都怪华不石这个大坏蛋!

她满腔怨恨地望向那罪魁祸首,却赫然发xiàn

华不石的双目寒芒毕现,脸上一片阴沉颜色。

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无情,道:“海姑娘,虽说海老拳师的死华不石有些责任,但既入了江湖,被格杀身亡就怨不得他人,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算计不周。就象今日之事,我若是不慎被姑娘杀了,那也是无话可说,只好自认倒霉,而你失算被我制住,我要如何摆布你,你亦是毫无办法!”

之前华不石对海红珠说话,还带着几分温文尔雅,此时却忽然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黑帮少爷,满脸的骄横凶霸之气,张牙舞爪,咄咄逼人,海红珠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既已订立了交yì

,海姑娘最好能遵守你我约定,不要妄图做那毁约杀人的事情。若非要做,也务必一次成功,将华某杀死。否则再次失手被擒,华某可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定然不会再给姑娘机会,到时你和你的大哥海大山,都难逃一死,海家从此断绝香火,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姑娘今日杀我不成,以华不石以往的做法,早已把你兄妹二人杀了,只因为你答yīng

了我提出的条件,才为你们留下了一线生机。江湖上的事,本就是如此残酷,海姑娘没有在江湖中行走过,只怕还不知晓,切不要一步走错,就断送了你们兄妹的性命!”

海红珠紧咬着嘴唇,身体不住地颤抖。她虽然练了武功,但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未经世事,而且一直在乡下长大,父亲和哥哥对她都十分宠爱,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声色俱厉过。

这恶少爷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还说要和我做夫妻!

泪水又重新从她的眼中涌了出来,滴落到枕头上。

华不石却仍不放过她,目光犀利如刀,凝视着海红珠的脸孔,毫无一点怜香惜玉的觉悟。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然后翻身下床,穿好了衣服,打开房门径自去了,只留下趴伏在床上抽泣的海红珠。

第一篇完

第六十三章 孙家姐妹

盛夏七月。

晌午时分,烈日当头,把大地烤得一片焦黄,连最后的一丝水汽也被蒸得一干二净。

孙巧云瞪着眼睛,瞧着药园里田间早已干透了的灰色泥土,和那几排萎缩成一团的枯黄药苗,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姐姐姐姐,不好了!葛管家又来家里了,还带着好几个拿着兵器的家丁!”

叫喊声传了过来,却是妹妹的声音。

孙巧云的妹妹孙小云,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孩,她正提着一只空木桶从土路上朝着药园跑过来,一面大呼小叫,显得十分慌张。

孙巧云却没有露惊慌之色,等妹妹跑到了她的面前,才开口问道:“不是让你去山下的井里打水么,怎么又跑回家去了?”

孙小云的双手撑着大腿,弯着腰,一面喘息一面说道:“山下的井全都干了,我跑了十几里地也没有找到一滴水!回来时太累了,就想到家去歇一会,谁知dào

才进家门,那葛剥皮就带着好多人来了,他们现在还坐在客厅里等着姐姐呢!”

孙巧云道:“他们说了来做什么吗?”

孙小云道:“葛剥皮还能来干什么,还不是来要帐的!他叫我赶快来找姐姐回去,不然就要砸家里的东西,拆我们的房子了!”

孙巧云道:“那好吧,我们这就回去。”

她弯下腰收拾好药锄和簸箕等物,提在手上,便拉着妹妹沿着土路朝孙家老宅而去。

孙巧云年方十八,身材窈窕,容貌甚是俏丽,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布衫和轻纱短裙,更显得十分清秀可人。

孙家也曾经是大户人家,甚至是长沙府西城门外最为富有的世家,而且声名显赫,就连长沙知府和总兵大人,逢年过节也经常带着亲随,提着礼品来孙家老宅登门拜访。

这都是因为西郊孙家老宅的主人是孙独鹤。

孙独鹤是个太监,他没有子女,孙巧云和孙小云都是他所收的义女。

孙独鹤人称“铁面阎罗”,官拜正三品,得大明天子册封为“昭武将军”,一度被认为是东厂锦衣卫中的第一高手。

无论是官阶还是所掌握的实权,他都比长沙知府之流要高上不少。因此,就算知府和总兵大人来了,对孙家的人也是礼敬有加,客气异常。

孙巧云深得孙独鹤的喜爱,从小就十分聪明乖巧,不但知书答礼,女红针线也做得很不错,如果没有之后的变故,她必定还是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也不会去做栽种草药这种粗活。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五年前孙独鹤竟突然死了,在鲁境剿灭黑道势力青龙寨的一场战事中不幸殉职身亡,而击杀他的人正是“天下盟”的总执事之一,“冷面诸葛”竺真颜。

老爷横死,家道中落,孙巧云姐妹的日子也一落千丈。

原本孙家的颇有家财,就算孙独鹤死了,她们姐妹的生计也不至于如此窘迫。但是孙家老爷虽然没有子嗣,却有八个兄弟。孙独鹤的丧事还没有办完,他的数十万财产和数百亩田契已经被这八个人分光了,连一两银子都没有给孙巧云姐妹留下。

当然,叔叔们也不会把东西全都拿走,至少还是给侄女留下了孙家十三进院子的祖屋,以及山上那五亩药田。

祖屋无法带得走,而药田面积太小,又在半山腰上,叔叔们也看不上。

老爷一死,田产也遭瓜分,孙家自然就断了收入,孙府的仆从家丁、丫环佣人很快也走得一个不剩,十三进大院里空空荡荡就只有孙家姐妹二人。幸好孙巧云聪明伶俐,对于栽种草药略晓一二,才依靠着那五亩药园勉强维持生计,带着妹妹撑过了两年。

但是祸不单行,老天也不开眼,湘境竟然遇到了连续三年的大旱,水变得比油还稀少!孙家的药园在山上,地势较高,附近的水源很快就枯竭了,孙家姐妹只得到山下数里之外的水井边去挑水浇园。辛苦不说,凭着两个娇柔的女孩子的体力,一整天根本挑不了几担水,药园里栽种的不少草药也逐渐枯干而死。

药园里种的药越来越少,加上药苗枯死的损失,那五亩药园基本没有什么收入。孙巧云只好把家里的家俬器物拿去典当,以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而到了今年开春,房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已变卖一空,为了筹钱购买药苗,孙巧云不得不向附近的富户求恳,赊借来了一些银两。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今年湘境居然会迎来连续第四年的大旱,而且比前几年更加严重,就连山下的水井也断了水源,要挑水须得走到十几里外的湘江河畔去,两姐妹一整天挑的水还不够浇灌一亩药田。很快,借钱买来的药苗也枯死了一大半,孙家的日子就更加吃紧了。

若只是穷困,倒还可以应付,更为糟糕的是,孙巧云招惹上了一个大煞星,葛家堡的四老爷葛百熊。

长沙府西城内外,方圆两百里,没有不知dào

葛家堡的。

三十年前,葛家也就是长沙当地的稍有些资财的富户,直到葛老太爷这一代,才算真zhèng

发达了起来。葛老太爷名叫葛刚语,江湖人称“生铁佛”。他当然不是真的佛,甚至不是和尚,他只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葛刚语三十岁从少林寺艺成返乡,开始创立葛家堡的基业,到如今葛老太爷已年过六旬,葛家堡也已是长沙府城西最大的豪门庄院,家财无数,沃野千亩。在城西一带,绝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因为他们不仅有钱有势,而且身在江湖,武功高强,就算是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

葛老太爷的“龙象般若功”火候精深,“少林罗汉拳”更是不凡,三十年来从未败过。他的四个儿子葛苍龙,葛赤虎,葛青豹和葛百熊,也各自传承了厉害的少林功夫,寻常的江湖武人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最重yào

的,是葛老太爷的女儿,葛家堡的大小姐葛慕云,嫁给了“衡山派”的大长老百里荫。

“衡山派”是湘境武林的第一大门派,就算比不上“中原七大门派”,也相差不了太多。百里荫身为“衡山派”大长老,一身武功出神入化,独门传承“石廪剑法”更是炉火纯青,是门派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百里荫年纪已不轻,今年六十八岁,比葛老太爷还大了几岁,而葛家小姐嫁过去的时候却只有二十出头,现在也才刚满三十。

虽是老夫少妻,百里荫与葛慕云倒也颇为恩爱,若有谁胆敢与他的老丈人家“葛家堡”过不去,百里荫绝对不会放过他!

孙巧云一介弱女子,自然不敢和“葛家堡”过不去,她惹上的是葛老太爷的四儿子葛百熊。那也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孙巧云在药园中浇水,却刚好被路过的葛四老爷瞧见。

葛百熊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除了正房,家里还有八位偏房姨太。但也许是见到孙巧云一个形貌绢秀纤巧的大家小姐,却在做那普通农夫的粗活,葛百熊一时之间顿生同情之心,便要将孙巧云带回去,做他的第九房姨太,尽享荣华富贵。

孙家虽然贫困,却也曾是名门大户,孙巧云的眼界更是极高,哪里肯去给别人做小?拿扫帚将那提亲的媒婆赶出门去,孙巧云就算把这熊四老爷撤底得罪了。

葛四老爷一片好心,瞧你可怜这才施舍于你,让你去过大好日子,你竟敢不识抬举!

如何整治一个穷人家的女子,葛家也自有办法。大管家葛万金的很快就打听清楚了孙家的近况,找上借给孙巧云银两的那几家富户,从他们的手上将孙巧云的借据买了过来。这样,葛家就成了孙巧云的大债主。

其实孙巧云借的钱并不多,仅有三百多两银子,加上利钱,也不过四百两。孙家虽然没有现钱,但孙家老宅的十三进院子就价值数千两,那五亩药田虽不是太好,要变卖的话也至少有几百两的市价。

葛大管家上门讨帐,孙巧云知dào

若不还清银两必定会有大麻烦,便将屋契和地契都拿到城里商家的坊市中去典押寄售。可是尽管她所标的价格大大低于市价,在坊市里挂了一个多月,宅院和药田竟然都无人肯买。

这自然是葛家捣的鬼。大管家葛万金精明强干,若没有几分手段,又怎能对得起“葛剥皮”这个绰号?他早已放出了话去,谁敢买孙家的屋宅和药田,便是和“葛家堡”过不去,必没有好下场!

方圆数百里内,又有谁敢去得罪葛家?何况那宅院药田虽说便宜,也不过能占得几百两银子的好处,为了这点钱惹上一个江湖帮派也太不划算。

这样,孙家便被逼到了绝境,两位昔日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被区区四百两银子的欠债弄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葛万金就坐在孙家的客厅里。他四十来岁,面目方正,手里拿着一把铁骨褶扇,身材虽不高,却也有几分气势。在葛万金的身后站着有四名腰挎刀剑的彪形大汉,是他带来的跟班,葛府里的护院弟子。

第六十四章 两尊门神

葛万金就坐在孙家的客厅里。他四十来岁,面目方正,手里拿着一把铁骨褶扇,身材虽不高,却也有几分气势。在葛万金的身后站着有四名腰挎刀剑的彪形大汉,是他带来的跟班,葛府里的护院弟子。

葛大管家心里十分得yì

。只花了不到三百两买下借据,再随便传出一句话,就能让这孙家小姐卖不了宅地,不得不服软就范,他的手段如此高明,实在值得骄傲。不出三四天,这孙巧云就得乖乖的坐上花轿嫁进葛家,办成了这件事,四老爷对他的重赏肯定是少不了的。

没等多久,孙巧云果然回来了,她的妹妹孙小云也跟在身后。

孙巧云走进了屋子,对葛万金盈盈一礼,道:“小女子刚才去了药园,却是让葛大管家久候了。”

葛万金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见她虽然衣着朴素,脸上也未施脂粉,却是素颜如画,举止端庄,确有着大户人家小姐的气度,别有一番风韵。虽已见过孙家小姐好几面,但每次看到这小姑娘,葛万金对葛四老爷挑选女人的眼光,都不禁要由衷地赞叹一番。

他嘿嘿一笑,道:“其实在下本是不愿前来,只是孙小姐欠了家主四百两银子,已有了不少时日,前日里四老爷发了话,要尽快收回来,在下身为葛府的管家,职责所在,才不得不上门讨要,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孙巧云道:“孙家现在的情形,想来葛管家也是知dào

,我姐妹二人以栽种药田维生,今年天降大旱,药草枯死了不少,实在没有什么收入。欠贵家老爷的钱,是否能请葛管家再宽限一些时日,孙巧云一筹到钱,就立kè

归还。”

葛万金脸色一沉,道:“你上次也是这般说,我瞧你姐妹可怜,才答yīng

宽限一个月,让你去变卖宅地筹钱。这次若再不还钱,就算我心软,那四老爷要怪罪下来,在下也担当不起,也只得请孙小姐和我们走上一趟,自己去到葛家堡中与四老爷解释了!”

未等孙巧云答话,妹妹孙小云却已叫道:“你这管家太过黑心,不准别人买我们孙家的宅地,我们才筹不到钱,现在你又要姐姐随你们前去,定是不安好心,姐姐才不会去呢!”

葛万金脸色更差,道:“你这黄毛丫头好生无礼!葛某一片好心,对你姐妹的欠帐也一再宽限,你竟不知好歹,筹不到钱,还敢辱骂于我!”

孙小云道:“你的好心比那乌鸦还黑!我姐妹现在就是没钱还你,就算告到了官府,最多也是拿我孙家的宅院和药田抵债,你休想要我姐姐到你们‘葛家堡’去!”

葛万金却是冷冷地一笑,道:“我‘葛家堡’是江湖帮派,遇到事情当然不会去找官府,这等欠钱不还之事,自有葛家门下的弟子来解决。孙小姐,你若不肯与在下走上一趟,我这几个随从弟子功夫不精,出手控zhì

不住轻重,要是不小心弄伤了贵姐妹,在下可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孙小云还要再说,却被姐姐一把拉住。

只听孙巧云道:“我孙家也是知书达礼的人家,自然知dào

欠债还钱的道理,决不会赖帐不还。只是前次葛大管家曾答yīng

过将这欠帐宽限一个月,如今才过了二十七天,尚有三日才到期限,到时我若还筹不到钱,再与你们去‘葛家堡’如何?”

葛万金笑道:“果然还是孙大小姐明白事理,在下自是知dào

那欠帐还有三天才到期,今日前来也只是提醒一下二位小姐。依在下看来,孙小姐也不必等到三天之后,我们四老爷极好说话,对大小姐更是颇有好感,你只要去了,四老爷一句话便能免去你的债务,又何必再去卖房卖地?就是在下,也能省得再来回一趟的跑腿。”

孙巧云道:“让葛管家辛苦一趟,巧云实是抱歉。不过我孙家既欠了银两,必会一文不少地归还,还请葛管家三日之后再来。”

葛万金紧盯着孙巧云的脸,过了片刻,才道:“既然孙小姐坚持,我自是不怕辛苦。不过在下还想明言一句,我‘葛家堡’在湘境之内也是排得上号的江湖世家,方圆百里都有我们的势力,孙小姐是千金大小姐,切勿去动那偷偷溜走的念头,否则被抓了回来,大家的脸面上可都不好kàn

!”

孙巧云道:“葛管家言重了,我们两个弱质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葛万金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他转过脸,吩咐道:“葛桐,葛霸!你二人就留在此处,这几日跟在孙小姐身边看护一二,不可使她姐妹出了什么意wài

!”

葛大管家身后的两名彪形大汉齐声称是。

这葛万金留下两个家丁,竟是要把孙家姐妹当成犯人一般看守起来!

孙小云已是按捺不住,叫道:“葛剥皮,你可不要做得太过份,把我们当成小贼么!”

葛万金嘿嘿一笑,道:“我留下两人保护贵姐妹,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万一这几天孙大小姐出了意wài

,在下在四老爷那边可交待不过去。”

孙巧云道:“这院子里如今只有我和妹妹二人居住,他们两个男子留在这里诸多不便,我姐妹也无力招待吃喝,还请葛管家让他们回去。”

葛万金笑道:“此事倒无须担心,这两个只是下人,用不着孙大小姐招待。”

他转过头又吩咐道:“你二人平常就守在孙府门外,不得进来打扰孙家小姐,也不准其他闲杂人等进门,只在孙小姐出门时才跟在身边,可听明白了?”

两名大汉点头称是。

……

葛大管家带着人走了,只留下了葛桐和葛霸两名家丁守在了孙家老宅的门外,象是两尊门神。

看着“葛剥皮”走远了,孙巧云拉着妹妹来到了后宅,走进卧室之中。

将门在身后关好,孙巧云对妹妹说道:

“看来此处已不能再留,你去收拾一下能带走的细软和随身衣物,我们今晚就离开长沙!”

孙小云叫道:“太好了,我早就想走了,不用再受那些坏蛋的欺负!”

她想了想,又道:“可是大门外面还有两个坏蛋守着,我们要怎么出去?”

孙巧云道:“等黄昏时我们准bèi

一桌酒菜,我屋里还有一包麻沸散,掺在酒菜里哄他们来吃,麻倒了他们我们便可出门。”

孙小云拍掌道:“此计真好!姐姐果然还是有办法!”

孙巧云道:“你快去收拾东西,只捡轻便好拿的带,我到客厅去坐着,以免让门外那两人起疑。”

孙小云点头答yīng



重新回到客厅里,在椅子上坐下,孙巧云却是皱起了眉头,望着大门呆呆地出神。刚才在妹妹的面前,她表现得颇为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然而在孙巧云的心里,对这次出逃却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而且,就算能逃出长沙,两姐妹要到何处去落脚安身也是一个问题。

只能到京城去。爹爹孙独鹤在世时在京城里为官多年,在东厂锦衣卫衙门中有不少交情不错的同僚和下属,其中几位曾来孙家老宅拜访过,孙巧云小时候也见过他们。现在孙家两姐妹落了难,去投靠这些叔叔们,也许有人愿意收留。

而孙巧云手里还有十几两银子,若省着点花,两姐妹去京城的盘缠倒也足够了。

打定了去京城的主意,剩下就是能否逃得出这长沙府了。如果能麻翻了门外的那两名家丁,姐妹二人到城门外的车马行中租一辆马车,一夜之间跑出百十里地,说不定就能逃得出“葛家堡”的势力范围,等葛家明日发xiàn

了再想来追,不明方向也无从追起。

念及至此,孙巧云抬头向门外那两尊门神望去,却忽然发xiàn

有一位白衣公子,此刻正站在门外与那葛桐和葛霸聊天。在那位白衣公子的身后,还跟一个小丫环,手里牵着两匹骏马。

孙巧云的心中有些好奇,只是这孙家大宅的客厅与大门相隔甚远,语声传不过来,她无法知晓他们在聊些什么,只能远远地看着。

却见那白衣公子与两尊门神相谈甚欢,聊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这才满面喜色地走进门来,那小丫环将骏马拴在门外的树上,也跟着那白衣公子进了门。

先前“葛剥皮”曾吩咐过葛桐和葛霸,不准闲杂人等进门,但如今这两人却闪在一边,满脸堆笑地看着这位白衣公子和小丫环进门,竟毫不阻拦。

走到近处,孙巧云细细打量这白衣公子,却见他长得有些瘦弱,相貌普通,一身雪白的丝绸长衫,白色长裤,足下蹬一双缎面绣金的翘头靴,衣着颇为华贵考究。

孙巧云曾是大家小姐,自也有几分眼力,看得出此人头顶纶巾上嵌着的羊脂美玉,手中拿着的象牙骨扇,还有手指上戴着的六七个金玉玛瑙的扳指,均是价值不扉之物。看来他全身上下镶金戴玉的财主模样,必定是一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少爷。

而他的身后的丫环,也就十三四岁,一身的月白色的裙装倒很是利落,头上扎着两个发髻,显得十分乖巧。

见那白衣公子穿过庭院走向客厅,孙巧云连忙起身相迎。

只听得那白衣公子拱手道:“小可华不石,冒昧造访,还请见谅!却不知这位小姐可是此处的宅主孙姑娘?”

第六十五章 黑心大少爷

见那白衣公子穿过庭院走向客厅,孙巧云连忙起身相迎。

只听得那白衣公子拱手道:“小可华不石,冒昧造访,还请见谅!却不知这位小姐可是此处的宅主孙姑娘?”

孙巧云还了一礼,道:“小女子正是孙巧云,不知华公子前来可有事情?”

那白衣公子华不石道:“小可来此,是有些事情。只是这一路赶来,腿脚颇为疲累,不知孙姑娘可否让小可进得大厅坐下说话?”

孙巧云忙道:“巧云多有失礼了,快请公子进屋说话!”

走进了客厅,华不石在左侧椅子上坐下,孙巧云在右侧的主位上相陪,那小丫环则站在华不石的身后。

孙巧云道:“不瞒公子,我孙家近日有些变故,那守在门口的两位家丁乃是本地江湖世家‘葛家堡’的人,本不会让外人进门,却不知华公子是如何进来的?”

她实在有些好奇,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华不石呵呵一笑,道:“门口那两位葛兄甚是豪爽,小可与他们聊了几句闲话,谈得十分投机,便给了他们每人二十两银子,他们才放我进来。”

这财主少爷原来是花钱买通,孙巧云心中释然。

华不石又道:“小可不是本地人,祖居在湘西的舞阳城中,近几日才刚到长沙府,想在此地开上几门生意,要买一处宅邸居住。昨日小可在城中的坊市之中,看到了孙姑娘挂出的售房标牌,宅院的位置和规模都颇为理想,故今日才冒昧前来,看能不能买下孙姑娘的屋宅。”

这财主少爷原来是来买房的,而且他还是个外地人。

孙巧云心中不免有些犹豫。这宅院如果卖掉了,对孙家姐妹来说自然是绝处逢生的好事,只要还清了欠债,就不必再受那“葛家堡”的挟制。可是对这位华公子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

孙巧云也听说了葛大管家放出的风,谁要敢买孙家的宅院和药田,就是和“葛家堡”做对,必不轻饶。这位华公子按他自已说的,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要是惹上了“葛家堡”这等江湖世家,后果必然不妙。

见孙巧云未曾答话,华不石问道:“莫非孙姑娘还有什么顾虑,不愿卖掉宅院不成?”

孙巧云道:“那当然不是,公子要买此宅院,小女子自是求之不得。”

她最终还是决定将实情隐瞒起来。

就算这位华公子因买下宅院得罪了“葛家堡”,最多只是损失一些钱财,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这纨绔少爷看上去财大气粗,损失一些银两也不会怎样。而此事对于孙家姐妹却是性命攸关,若还不清欠债,孙巧云被抓进葛家,必保不住清白之身,最后只能嫁给那葛四老爷作小妾,从此万劫不复。

至于那逃跑的计策,实在太过凶险,但凡有别的活路,当然就不必去行那险着。

因此,虽是心中有些歉疚之感,但情势比人强,孙巧云也只得做出无奈的选择。

华不石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就请孙姑娘带小可到宅院中四处察看一下,我们再行商讨交yì

如何?”

他一脸的兴高采烈,果然是一幅全无心机的待宰肥羊的模样,必定很好下刀。

当下孙巧云便在前引路,带着华不石出了客厅,去看大堂后的几进院房。

刚进后院,却正遇见了在收拾东西的孙小云。她见姐姐领着华不石走了过来,有些惊奇,问道:“姐姐,这位公子是谁?”

孙巧云道:“这是华公子,要买我们家的宅院。”

“要买宅院?”孙小云奇道,“那‘葛剥皮’不是说……”

孙小云心直口快,不过还算反应机敏,看到姐姐连使眼色,立kè

顿住了话头,才没把葛家不准他人买房之事说出来。

幸好那财主公子正四处张望着观看宅院,未能听见孙小云的话,对两姐妹的眼色传递也无所察觉。

既有人来买宅院,孙小云也不再收拾东西,而是跟在姐姐身后,陪着华不石观看屋企。

孙家老宅有十三进的庭院,正房及各处厢房相加共有五十余间,占地亦是不小,足有七八亩。房屋虽是老旧,却也建得十分坚实,颇有几分气势。华不石踱着方步,走马观花,一进一进地蹓达,很快就走完了所有宅院,与孙家姐妹回到了客厅。

在椅子上重新坐定,华不石轻咳一声,道:

“听说贵府还有五亩药园要卖,小可也有些兴趣,却不知那药园位于何处?”

孙巧云道:“那药园就在山腰上,由此宅出去不到三里地便能走到。只是门外有葛府的家丁看守着,你我若要去察看恐怕有些不便。”

华不石道:“既是如此,也不必去看了,反正仅有五亩,也不值多少钱,我就与这宅院一并买下吧!”

看来这大少爷果然是有钱人,几亩田产对他来说根本没放在眼中。想到此节,孙巧云心中对这财主少爷的歉疚之情顿时又减少了几分。

却听那华不石说道:“不知孙姑娘的宅院和药田,可有房契和地契,要卖一个什么价格?”

孙巧云道:“这院子和药田都是孙家的祖产,自是都有契证。至于价格,我在城里的坊市中已经标出,这十三进宅院卖白银六千两,那五亩药田只卖五百两。这是我两姐妹急着用钱才标出的底价,若按现今长沙府的行市,便是花七八千两银子也难以买下这些宅地。”

华不石点了点头,道:“这个价格原本还算公道,只是小可做的仅是小本生意,如此多的银两只怕负担不起。”

孙巧云道:“这价格已是很低了,公子若还嫌贵,只怕在整个长沙府也买不到更便宜的宅院了。”

华不石却又摇了摇头,道:“我倒不是嫌贵,只是手中银两有限,也没有办法。”

孙巧云咬了咬牙,道:“好吧,我姐妹急着用钱,价格可以再稍让一些,却不知华公子愿意出多少银子买下宅院和药田?”

却见那华不石嘻嘻一笑,道:“孙姑娘果然是爽快人,小可便也报了底价罢!买这十三进屋宅和五亩药田,我最多能出五百两银子。”

什么?五百两!

孙巧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看上去象个大财主的阔少爷竟只出五百两,还不及原本报价的一成!

这价格也未免太黑了!

她脸色一沉,道:“华公子莫非在开玩笑,五百两银子就连一进院子的屋宅都买不到,怎能买下我们十三进院子的大宅和五亩药田?”

那华不石却也板起了脸,道:“本公子与人谈交yì

,从来不开玩笑。五百两已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卖与不卖就看孙姑娘自己拿主意了!”

孙巧云一时语塞,闭口不言。这么大的宅院加上药田,只卖五百两银子的确是太少了。可对于她来说,五百两却能解燃眉之急,刚好足够还清欠债。可是这纨绔少爷为什么会正好开出这么一个价格,莫非是……

她睁大眼睛,瞪着华不石,却见这大少爷一脸洋洋自得的神情,仿佛是吃定了她一般。

“华公子,你衣帽上的佩饰和手指上的扳指均是值钱之物,我可不信你手中就只有这点银子,不知能否对巧云明言,为何只肯出五百两来买我孙家的宅地?”孙巧云猜测不出,索性直接问道。

华不石点了点头,笑道:“孙姑娘如此直爽,那我也不瞒你。孙姑娘欠那‘葛家堡’四老爷四百两银子的事我适才已听门外的两位葛兄说起,葛大管家放话不准他人买孙家地宅地之事他们也告sù

了我。”

“这屋宅虽原本价值不菲,可我若是买了,姑娘倒是还清了债,小可却要得罪那‘葛家堡’,只怕日后还有不少麻烦。因此,在小可想来,五百两银子的价格既可让姑娘脱困,我又能得些实惠,惹下那些麻烦也算值得,这岂不是两全齐美?”

孙巧云低头沉吟,妹妹孙小云却已忍不住叫道:“你这黑心少爷,只用五百两就想买我们家这么大的宅院,简直比那‘葛剥皮’还黑!”

华不石翘起脚来,悠然说道:“这生意场上,只要两厢情愿便是公平,卖与不卖都在你们,小可也不会强逼。”

孙巧云伸手拉住妹妹,道:“华公子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五百两银子实在是太少了,我还清了欠债后,仅剩下不到一百两,没有了屋宅和药田,今后我姐妹二人又要如何安生?”

华不石眼眸转了两转,道:“这也不用担心,你二人若无处可去,我可命人在那药田旁边盖几间小屋,你们便在那里住下,平日里帮我栽种药田,定可保衣食无忧,如何?”

孙巧云沉默不语。

虽然孙家姐妹已被逼到了绝路,可五百两就卖了祖宅和药田,这交yì

怎么说也不能算公平。而且孙巧云此时已看出,这华公子外表象是个全无心机的纨绔少爷,其实却又精明又吝啬,两姐妹帮他栽种药田,今后的日子定是不会好过。

第六十六章 恶狗门分舵

孙巧云沉默不语。

虽然孙家姐妹已被逼到了绝路,可五百两就卖了祖宅和药田,这交yì

怎么说也不能算公平。而且孙巧云此时已看出,这华公子外表象是个全无心机的纨绔少爷,其实却又精明又吝啬,两姐妹帮他栽种药田,今后的日子定是不会好过。

华不石见孙巧云未答话,嘿嘿笑道:“小可适才在后院看房时,见屋中的细软衣物都已打成了包袱,想来贵姐妹定是打算弃屋逃债。现下将屋宅卖给小可,替我栽种药园,你姐妹既能还清欠债不用再逃,今后的生活又有了着落,这等天大的好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果然是只老狐狸,连孙家姐妹想偷偷溜走的事都看出来了!

孙巧云一咬牙,道:“好吧,既华公子如此说,这宅地我们就卖了!”

华不石笑逐颜开,道:“孙姑娘深明取舍之道,果然是个聪明人!”

于是,几人一同来到后宅。

孙巧云取来了房契和地契,而华不石则从口袋里数出几张银票,递给了孙巧云。

孙巧云清点银票,却发xiàn

只有四百六十两之数,道:“适才已言明了五百两银子,这银票却只有四百六十两,莫非是华公子数错了。”

华不石道:“当然没有数错,这短去的四十两,乃是我先前打点门外那两位葛兄的费用,否则他们便不让我进门。孙家既要售屋,这进孙府大门的花费便由你们承担,也算合情合理吧。”

妹妹孙小云一听此言,便已大怒,道:“你这黑心短命的坏蛋,简直就是强盗!只花这点钱就买去了我们的大宅,现在还要克扣我姐妹的银两!不行,这宅院我们不卖了!”

华不石却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若不卖了,将银票退我便是。小可处事一向公平合理,而且为人诚实,从不对别人隐瞒真相。等会出宅时见到那两位葛兄,他们告知过小可那么多内幕消息,我便将两位姑娘要出逃躲债之事说与他们听,也算是报答他们一二。”

这家伙实在是坏透了,竟然用告密来威胁孙家姐妹!

孙小云已气得满脸通红,便要冲上前与那恶少爷拼命。姐姐孙巧云却赶忙拦住了妹妹,道:

“华公子说得有理,那四十两银子应当由我姐妹承担。这是屋契和地契,你可以拿去。只求华公子体谅我姐妹孤苦无依,不要将那出逃之事与葛家的人去说。”

华不石接过了契证看了几眼,才塞进口袋,点了点头,心满yì

足道:“孙姑娘放心,小可既已买下了宅院,便要赶着回去准bèi

搬家事宜,自是再没有时间与那两位葛兄闲聊了。”

孙巧云道:“如此巧云谢过公子了。却不知华公子何时要搬来此处?”

华不石道:“明日一早我便来收屋,不知可方便?”

孙巧云道:“此宅既已卖给了公子,理应由公子说了算,我姐妹自会收拾好东西,等公子前来。”

……

华不石带着小丫环走了。

出孙府大门时,他还十分亲热地与葛桐葛霸二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骑上骏马扬长而去。

孙巧云坐在厅里的椅子上,紧咬着嘴唇,心中一时气苦。

本还以为这财主少爷是一头上门的肥羊,却哪想得到,原来自己才是人家眼里的肥羊!

而且还被宰得如此凶狠,毫不留情!

孙巧云年长了几岁,心计较为深沉,还算忍耐得住,妹妹孙小云却已是气得哼哼叽叽,在屋中来回乱蹿,拿了数根木棍和扫帚摆放在门边,说要等那大坏蛋明日进门之时,拿这些棍棒将他痛打一顿,方能出一口恶气。

眼看天色渐晚,姐妹二人便去准bèi

晚饭。

虽是卖掉了房屋,不用再出逃躲债,但孙家姐妹的心情却都不甚好,尤其是孙小云,气鼓鼓的根本吃不下饭去,待到饭后洗过碗筷,两姐妹收拾了一下衣服细软,又聊了几句,才各自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亮,华不石就来了。

与他一同来的,不但有昨天那个小丫环,竟还有一大队人马,约有百八十人之多。除了数十匹骏马,还跟着二十多辆大车。

在这些人之中,除了三四十名持刀背剑的帮众弟子,还有背着木锯的木匠、提着锹铲的泥瓦工,以及其他形色各异的工匠,熙熙攘攘的一大群,少说也有数十人。

大车上除了这些工匠,还装满子土木灰石等各种材料,看起来就是一支建筑大队。

此等情景,自是出乎了孙家姐妹的预料,那站在孙家门口的两尊门神葛桐和葛霸,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腰带上斜插着阔剑的黄衣少年走到了这两人面前,目光如电,对他们冷冷地说出了一个字:

“滚!”

葛桐和葛霸一声不吭,低头便走。

尽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算是傻子也知dào

这一大队人马定然是一伙强dà

的江湖势力,葛桐葛霸这等小喽啰根本惹不起,人家叫他们滚,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

仅就这黄衣少年身上的杀气,就比“葛家堡”的四个老爷加起来都可怕得多,肯定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而且必是心狠手辣之辈,葛桐和葛霸均在江湖上混了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此时,忽听得有人叫道:“两位葛兄请留步,小可还有话说!”

两人停住脚步,转过头却看见一位白衣公子走了过来,却正是昨天的那位华少爷。

华不石来到葛桐和葛霸身边,展颜笑道:“小可昨日到此,将四十两银子寄存zài

了两位兄台的身上,不知现下可否归还于我?”

二人脸色煞白,连哭死的心都有,乖乖地掏出银两,递还给华不石。

华不石笑嘻嘻地接过银子,放入怀中,然后踱着方步,走到了孙家大门口。

“拿来!”孙小云将手伸到华不石的面前,叫道。

华不石道:“拿什么?”

孙小云道:“自然是那四十两银子,你已把那银子要了回来,就应该还给我们姐妹!”

华不石笑道:“我们的交yì

昨日里便已银货两讫,这四十两银子是我今日才得来的,自是不能给你。”

他站到了大门的檐下,高声吩咐道:“来人!将这门上的牌匾摘下来,换上新的!”

只见七八名彪形大汉从马车上抬下了一面一丈多长、六尺多宽,四面镀金的巨型牌匾,朝着大门走了过来。

孙小云定睛望去,却见那牌匾上用草书写着五个金光闪闪,龙飞凤舞的大字:

“恶狗门分舵”。

※※※※※※※※※※※※※※※※※※※※※※※※※※※※※※华不石来到长沙府,买下孙家老宅,已是舞阳城中那场大婚三个月之后的事。

在这数月之间,小小的舞阳城中的景象,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变化的作俑者,当然是“湘西三大恶”。

首先是城西精铁矿脉的大规模开采,占地数千亩的山头在数天之内便被整个翻开,原本风景优美的绿树青山,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巨型蜂窝,上面布满了无数黑黝黝的矿洞,蚂蚁般的采矿的人流伴随着一辆辆装满矿石的三轮推车川流其间。

然后是冶炼工坊的崛起。三大帮派中,只有“恶狗门”掌握了冶炼精铁矿石的技术,华不石在舞阳城西郊外,圈出了一大块地修建精铁冶炼工坊。在工坊前立起一块高达十丈的大石碑,上面刻着“恶狗精铁坊”几个大字,就连十几里之外的官道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石碑后那几十座不断冒出黑烟的大烟囱,也不比石碑矮上多少,远远看去就象是一片奇怪的岩石森林。

所有开采出来的精铁矿石都运到这里,经过数道融炉工序,变成了一坨坨闪闪发亮的精铁锭。

最后,则是铁匠作坊的兴起。首先开张的自然是“恶狗门神兵堂”下的铁匠坊。经过不断扩建,欧师的作坊已有上百间工棚,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而“铁剑宗”和“神猴帮”亦是不甘落后,纷纷开设了各自门派的铁匠工坊。

贩卖打造好的器物,比只卖精铁要赚钱得多,这个道理大家都很清楚。

一时之间,打铁成了舞阳城里最吃香的职业,有些经验的铁匠一早就被“三大恶”抢招一空,就连那些只干过几个月的铁匠学徒,被帮派雇佣也能拿到不薄的工钱。这么多的铁匠工坊,本地的人手当然不够,三大帮派纷纷派人到湘境的其他城镇去进行招募,据传闻所说,“三大恶”为了招揽手艺高明的铁匠,利诱、胁迫、甚至直接绑票,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大好的发财机会就摆在“湘西三大恶”的面前,在这种诱惑之下,即便是白道门派,暗地里做上一两件枉顾“道义”之事,似乎也很正常。

现在的舞阳城中,到处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而且从早到晚都不停歇,简直比那夏蝉的叫声还要单调烦人。

第六十七章 三大恶合营

现在的舞阳城中,到处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而且从早到晚都不停歇,简直比那夏蝉的叫声还要单调烦人。

城中的另一个变化,便是“三大恶”空前团结。“铁剑宗”,“神猴帮”和“恶狗门”这三个门派之间的关系,比以往数十年间的任何时候都更为和睦,往日那种为争抢一两条街的地盘就大打出手的事,已不会再发生。而此时若又有如竺真颜之流的外来势力试图拉拢分化三派中的任何一家,也绝不可能成功。

这是因为,“三大恶”的利益如今已连在了一起,难以分开。

这得益于华不石的“三家联营”方略。

当前的舞阳城,最有的价值的当然就是城西的精铁矿脉。经过华不石的勘察,这条矿脉以如今的速度挖掘,至少能够开采百年以上也不会枯竭。

既不用顾忌矿脉会被采完,那么自是要设法加快矿石开采的速度,才能在短期内获取更大利益。

“恶狗门”在“三大恶”中本来就最小的势力,人手亦少,与其独自开采冶炼,还不如与另外两派势力联手合zuò

的收益更大。毕竟规模大了才更有效率,采矿是如此,精铁矿石的冶炼亦是如此。

于是,华不石与屈虎泽、沈滢儿等各家的主事之人商定,“恶狗门”索性不参与矿脉开采,而是专做矿石冶炼,把采矿之事交给了“铁剑宗”和“神猴帮”这两派来做。开采出来的矿石运到“恶狗门”的冶炼工坊中,炼成精铁锭后,三家再平分这些精铁锭,拿到各自的铁匠作坊里去铸造兵器。

如此分工,对“铁剑宗”和“神猴帮”两家来说,也大有好处。三家联手合zuò

,绝对比单独一家又开矿又冶炼要高效得多。虽然采矿比冶炼要花费更多的人力,但三家之中只有“恶狗门”掌握了精铁矿石的冶炼技术,如此分工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三大势力联手合zuò

,在舞阳城中自然不会再遇到任何拦阻,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不过很快,各家又面临了另一个问题,那便是从铁匠作坊中铸造出来的大量兵器的销售。

按当前的速度,三家的铁匠作坊中每天都能铸造出数十件兵器,若不能及时卖出,很快就会在仓库里堆积如山。

按大明朝的律例,私自铸造售卖兵器是违法的勾当。不过,“三大恶”这种江湖门派只要有利可图,自是不会去管甚么违不违法。

然而即使如此,想要找到大量售卖兵器的门路,却也不太容易。

“铁剑宗”的情况要好一些。他们是“武当派”的旁支,而“武当派”做为大明皇帝钦封的“天下道门第一宗”,得朝廷扶持,与各地官府的联系十分密切,售卖一些兵器自不会是难事。成车的刀剑斧钺不断从舞阳城运往武当山,虽然要付一些代价,但“铁剑宗”仍是能获利不少。

而“神猴沈家”和“恶狗门”就没有这么幸运。

“恶狗门”先下手为强,利用华不石的婚宴,与舞阳知县和总兵府衙门的千总大人拉上了关系,将打造出来的头一批数百把刀剑兵器卖给了当地的官府。可是舞阳城总共也只有一千多官兵人马,又无战事,兵器的损耗十分有限,这笔生意做完后短期之内便不须再行购买了。

沈家倒是另有主意,在铁匠作坊中只用少量精铁打造兵器,大部分材料则用于铸造一些日常生活所用铁器制品,出售给平民百姓使用。精铁本是价值较高的金属材料,质地坚韧,打造兵器最是适合,用在日常铁器上面便是有些Lang费。但日常铁器需求较大,虽赚的钱比造兵器少了大半,却也不用担心售卖的问题。

做完了舞阳城官府的生意之后,“恶狗门神兵堂”所产的兵器便没了去处,全都堆进了华家大宅的库房,很快摆满了好几间大屋,共有上千之数。对此华不石却并不十分着急,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舞阳城太小了,当然无法消化掉这许多兵器,运到其他城市售卖是必然的事。在华不石看来,无论是冶炼精铁,还是销售兵器赚钱,都仅是手段,并非目的。他真zhèng

的目的,是发展“恶狗门”,将门派的势力往外扩展,遍布到湘境的其它城市。而售卖兵器,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契机。

华不石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长沙府”。

“楚汉名城”长沙府,是湖广省最繁华的大都市之一,地理区位亦是十分重yào

,素有“荆豫唇齿,黔粤咽喉”之称。舞阳城与长沙府相比,简直象是芝麻与西瓜。

只要占领了长沙府,湘境的其它市镇,都唾手可得。

仅就售卖兵器来说,大明朝廷在长沙府的驻军有上万之众,若能把官府的生意做成,足以消化“恶狗门神兵堂”数年的产量。除了官府,许多江湖势力在长沙城中亦有各自的地盘,他们对兵器的需求也是不小。

说到长沙城的江湖势力,最有名的自然要算“洞庭帮”。湘境中的第一武林门派是“衡山派”,但那是仅就武功传承和在江湖中的声望而言,若论势力范围和帮众人数的多少,“洞庭帮”可比“衡山派”要强上不少。

“洞庭帮”雄据于洞庭湖一带,总坛便设在长沙府,据说共有上万帮众,而长沙城里大约一半的地盘,都属“洞庭帮”所有。

除了“洞庭帮”这条巨鳄,长沙城里还有“岳麓派”、“九仙会”和“六合门”等多个江湖门派,都有不小的势力,各自占着一些地盘,可谓是鱼龙混杂。

至于那“葛家堡”,仅在长沙城外西郊一带算是有点名气,但要和城里的各大帮派比,还差得太远。

“恶狗门”也是江湖门派,来长沙府设立分舵,发展势力,就算是跨界踩到了别家的地盘上,乃是犯了江湖大忌。

过江龙并不是那么好当,华不石深知此理。

因此,华不石决定先把分舵设立在城郊,尽量不去招惹城里的那些大势力,在站稳脚跟之前,他还不想冒然与强敌硬拼。

孙家姐妹挂标牌出售的宅院,自然就成了华不石最佳的选择。只花四百六十两银子就买下了十三进宅院和五亩药田,他算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至于得罪“葛家堡”那种不入流的江湖世家,倒还没有放在华不石的心上。

此次来长沙府,华不石只带了“恶狗五小”和三十多名“龙虎堂”帮众,而杨绛衣和海红珠二女,都留在了舞阳城。

近几个月来,杨绛衣闭关修习“大力伏魔剑法”,剑术大进,此时正是武功突飞猛涨的关键时刻,华不石不想打断她的修liàn

。反正初到长沙,只要谨慎行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阵仗要打,有“五小”在身边已足以应付。

至于华不石名义上的妻子海红珠,自那次大婚之后,就一直和他赌着气,除了表面上的虚伪应酬,私下里对他不理不睬,一点好脸色也没有,一句闲话也不多说。华不石除了偶尔去陪她一会儿,平时倒也乐得清静。这次长沙府一行,海红珠推说要留在舞阳城给爹爹守灵不能离开,华不石自是不会勉强。

买下十三进大宅之后,华不石立即开始了对宅院的整修。原本的孙家老宅虽也算得上坚固,但要当做门派分舵,自然还差得很远。除了加高院墙,修砌防卫塔楼,设立机关埋伏外,华不石还在后院中开辟了十余块练武场地,供“五小”和门下帮众平日里练武之用。

这些练武场的设施条件,远比不上华不石在舞阳城中所建的“恶狗别院”,但总算聊胜于无。

长沙府是湘境重镇,“恶狗门”在此城中的分舵当然不能如此寒酸。用这孙家老宅,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只待势力壮大起来,再大肆扩建,或者到城中去另寻佳处,修筑更大的帮派基地。

这些都不须着急,可以等到日后再说。

此时的华不石却要面对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想不着急也不行。那便是银两的短缺。

“恶狗门”近半年以来花费甚巨,除了精铁冶炼工坊和“神兵堂铁匠坊”的修建外,还有大量帮众的招募和训liàn

的费用,这全都是不小的开销。而收入方面,除了卖给舞阳总兵府衙门的那几百件兵器,并没有其它的额外收入。

师爷莫问天的帐本上,这几个月以来已经不见了二十余万两银子,而经过这一番大动作之后,“恶狗门”原本的家底已剩下的不多。

这次华不石来长沙府,只随身携带了两万两银票。买下孙家宅院虽然没用几个钱,但之后的各项整修事宜,却将这些银子花得所剩无几,如今已是有些捉襟见肘。

华不石刚来长沙城,人生地不熟,可不象在舞阳城中那般,能寻得到那么多肯赊欠银两的债主。因此,他原本想将孙家老宅再扩建一番的计划只得停了下来。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去找到一条生财之道。

正当华不石开始为钱发愁的时候,就有五万两白银主动送到了他的面前。

送银两来的却是“神猴沈家”的沈滢儿。

“恶狗门”的长沙分舵才刚刚修整完毕的第二天,这位沈家三小姐就带着两名随从,远道从舞阳城赶来拜访华不石,还送来了五万两白银。

第六十八章 拜访副总兵府

沈滢儿此时就坐在“恶狗门”长沙分舵的客厅里。

她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神情悠然,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从舞阳到长沙奔波数百里的舟车劳顿,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华不石在主位上陪坐,手里捏着厚厚的一叠银票。

“沈贤妹如此重金相赠,华不石实在受宠若惊,却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说法?”他问道。

沈滢儿轻轻一笑,道:“华大哥的长沙分舵开张,小妹特地前来祝hè,送些礼金理所应当,只希望华大哥不要嫌少。”

华不石道:“五万两的礼金,我怎么会嫌少?他日‘神猴帮’在别处开张生意,华不石却没有这许多银两回赠,岂不是要让我坐卧不安。”

沈滢儿道:“小妹的门派可没有华大哥这般本事,哪里会在别处开张什么生意,这些银两既已送出,定是收不回来了。”

华不石道:“若是如此,华不石平白无故收下贵门如此大的一份厚礼,就更要令我无法安睡了。”

沈滢儿巧笑嫣然,道:“这五万两可不是‘神猴帮’的钱,却是我存下的私房钱,现在全部送给了华大哥,将来小妹若嫁不出去,投到了华大哥门下,你肯收留一二也就是了。”

华不石笑道:“沈小妹言重了,以贤妹的条件,到沈家提亲之人只怕能排出了好几里地去,哪会有嫁不出去的事?”

沈滢儿道:“来沈家提亲的虽是不少,却没有小妹心中的理想郎君,只可惜,我真心想嫁之人却不肯要我,令小妹伤心欲绝。”

华不石脸上一红,道:“沈小妹别再取笑为兄了,华不石举手投降便是。”

他当然知dào

沈滢儿送来重金,肯定另有目的,但这沈小妹却古怪精灵得很,他的出言试探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被她拿住了痛脚逼住,最后也只得认输服软。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不知沈小妹此次前来,除了祝hè小可这分舵开张,可还有别的事情?”

沈滢儿嘻嘻一笑,道:“小妹前来,还有一点事情想求华大哥帮忙。”

她言语之上占得华不石的上风,心中得yì

,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华不石道:“不知是何事?”

沈滢儿道:“近几月来,沈家的铁匠作坊铸造了五百多件兵器,全都堆放在舞阳城的库房中没有销路。听说华大哥要来这长沙府开张生意,小妹便想前来入股,一同作些兵器售卖的贸易,却不知华大哥可愿意帮我?”

华不石一听此言,心中便已恍然。

同是“三大恶”,沈家分得的精铁锭数量与“铁剑宗”、“恶狗门”一样多,他们的铁匠作坊虽说大部分打造的是日常生活所用铁器制品,却也必定铸造出了不少兵器,毕竟卖兵器比卖那些日用铁器要赚钱得多。而“神猴沈家”在舞阳当地虽是势力不小,门人弟子众多,但门派中却并没有多少高手,要独自到其它的城市去跨界挑zhàn

其他门派,站稳脚跟,自是不太可能。

这位沈家三小姐的确是精明能干之人,一听说华不石带着“五小”去了长沙,就猜到了他必定是想在此城发展势力,于是立kè

带着巨资从舞阳城跟了过来,要与华不石合zuò

售卖兵器。有“恶狗门”的高手冲锋陷阵,沈家只需花费些银两就能找到兵器的销路,当然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虽然知dào

沈滢儿的心思,但华不石此时却是正缺银两,有五万两银子送上门来,也没有不要的道理。而且“恶狗门”在长沙城发展势力,正是急需各种帮zhù

的时候,有沈家的支持总会有些好处。

他当下便道:“沈小妹开口求我,华不石又怎能拒绝。这五万两银子便算做‘神猴沈家’与‘恶狗门’合zuò

售卖兵器的股金,小可却之不恭,只得收下了。”

看着华不石将银票收入了口袋,沈滢儿笑靥如花,显得十分高兴。

过了一会儿,沈滢儿道:“却不知华大哥这分舵建成之后,对售卖兵器之事有何打算?”

华不石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反问道:“不知沈贤妹可有什么主意?”

沈滢儿道:“要做兵器生意,自是先要识得那些买主。我们何不借这分舵开张之名,在此处摆下宴席,请长沙城里各帮派中的一些主事的人物前来一聚,也好与他们结识。”

华不石摇头道:“此举不妥。我将分舵建在城郊地域,便是不想引起城中那些门派的注意。若做出这等大肆张扬的请客之举,万一有些帮派势力害pà

我等侵占他们的地盘,要联手对付我们,到那时生意没有做成,反倒无端引来战事,岂不糟糕?”

沈滢儿想了一想,道:“既然不能一起请来,那我们只好找上门去,登门拜访那些有可能购买兵器的门派,试探一下他们的意向,华大哥以为如何?”

华不石道:“此计不错。只不过这城中各种门派势力有数十家,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我们了解的甚少,冒然上门,恐怕会引起他人的误会。”

他稍一停顿,又道:“倒是有一个人我们可先去拜访,想必能做成一笔大买卖。”

沈滢儿神色一动,问道:“那人是谁?”

华不石笑道:“此人沈小妹也认识,便是以前舞阳城中那‘保义营’的把总吴英豪,现今他已调任长沙府副总兵,就住在这城中。他若见到了沈小妹,别说只是售卖兵器,只怕任何事情都会答yīng

的。”

……

一个时辰之后,华不石和沈滢儿已经并排端坐在了吴英豪的“副总兵府”中。

与他们一起前来的还有西门瞳,此时就站在华不石的身后。对于吴英豪来说,这三个人全都是昔日的故人。

这座“副总兵府”位于长沙城中最为繁华的“金霞大街”上,足有七八进院子。

大厅里装修豪华,一人多高的唐三彩花瓶就摆了三只。墙壁上挂着十多幅各式的画卷,除了花鸟虫鱼等的水彩画,竟还有两幅西洋的油画,那画布上绘出的几具肥壮的女体倒也栩栩如生。靠墙摆放的古董架上,横七竖八地放着一些外观精巧的陶瓷器皿,一般人也分辨不出是真品还是赝品。

虽还有点暴发户的味道,但在厅堂之间倒也颇具了几分大户人家豪富的气派。

吴大将军本人更是今非昔比。

他印堂发亮,满面红光,就连肚子上的肥肉也变厚了一两寸,哪里还是往日在舞阳城中那位“一身清廉,两袖清风”,只能逛三流窑子发泄欲望的穷把总?

从舞阳调任长沙,仅过了短短的数个月,这吴英豪便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就算是识人颇多的华不石和沈滢儿,也不禁要啧啧称奇。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已结婚了。

来长沙任职的第三个月,吴将军便与本地一位朱姓人家的女儿喜结良缘。那朱家家财不少,算得上是当地富户,但吴将军看上了朱家小姐,却并不是因为朱家有钱。

既是故人前来拜访,吴英豪当然不亦乐乎。他满面春风,亲自出迎,将华不石和沈滢儿让到大厅里坐下,便唤出了他的新婚夫人来给客人献茶。

“这是内人小倩。”吴英豪道,“小倩,快去给华公子和沈小姐倒茶!”

吴夫人小倩穿着一身水红色连衣长裙,身材窈窕,面如桃花,看来这吴英豪当真艳福不浅。华不石仅瞧了一眼,便已知dào

吴将军为何会看上这位朱家小姐了。

她的相貌竟与沈滢儿有五六分相似!

虽然气质不尽相同,但细观这位吴夫人的脸颊和眉目之间,活脱脱便是另一个沈家三小姐。看来,吴英豪大将军对那一夜在“栖凤楼”的艳遇感怀至深,无法忘却,就连娶妻择偶,也以当日在楼中所遇佳人的容貌为准。

朱小倩献完了茶,便退回了后宅。

华不石二人与吴英豪略为客套了几句,就直奔正题,说起了售卖兵器之事。果不出所料,吴将军一拍胸脯,满口应承,立时便订下了五百把腰刀和三百杆铁枪,还答yīng

帮二人去找长沙城中另外两位副总兵叙说,劝服他们也来购买两派铸造的兵器。

长沙城乃是湖广重镇,军事要地,大明朝廷十分重视,在此城四周都建有大片营寨,有重兵驻守。长沙城的官军共有八个大营,近万名士兵。吴英豪与另外两个副总兵各统领两个大营,余下的两营由总兵大人亲辖。

按朝廷对各处兵马军器配给的惯例,一些较为高级的武器,如火炮、枪铳、精细弩机等,皆由京城兵部统一监制,再发放给各处驻军使用,而寻常的刀枪盾牌,则由各处兵马营寨自行铸造,朝廷仅提供一些银两当做补偿。

因此,在一般的兵营中都有随军的铁匠,专门打造兵器,若还不足便可到民间去定制购买。不论是自制还是购买,都须花费银两。一些较为贪婪的将军,往往会克扣朝廷所发的兵器制造费用,甚至卖掉已有的军器,中饱私囊,使得手下士兵装备不足,战力大大下降。

吴将军刚到长沙府不久,手下这两个大营二千多兵士的军器,被已调走离任的上一任将军卖得七七八八,短缺了不少。吴英豪在“兵部左待郎”赵丞义麾下任职多年,对于这一套做法早就知晓,便一早向兵部提交文书,申领银两用以兵器铸造之用。他之前曾花过不少钱打通过关节,兵部主事之人自不会为难于他,因此他的手中正好有大把的银子,可以购买兵器。

上万两银子的交yì

,在几句话之间便已经谈妥。

第六十九章 三位沈滢儿

上万两银子的交yì

,在几句话之间便已经谈妥。

此时刚过未时,天色尚早。华不石本想要告辞离去,吴大将军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让他走。若华不石是独自前来,他要离开吴英豪倒是不会在意,但如今好容易又见到了朝思夜想的梦中情人沈滢儿,又怎么能不尽lì

多留她一会儿,就算再看上几眼也是值得。

吴英豪要拉着华不石二人去看戏。

“华公子,你刚来长沙,还有所不知,这‘梨翠园’可是长江以南最好的戏园。在那里面唱戏的伶人,就算和那京城中的名角相比,也差不了一分半点!还有戏班里当家的花旦,名叫卓漪玟的,长得别提有多漂亮,华公子风流倜傥,和那花旦真zhèng

是天生一对,若不去看看,哪对得起自己的眼睛!”

华不石听得此言微微一笑,便同意了与吴英豪同去看戏。

几人出了“副总兵府”,各自上马,吴英豪叫来了几名亲兵跟随,十数匹高头大马驰上大街,威风凛凛,街道上的行人百姓都纷纷闪避,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奔向“梨翠园”而去。

“梨翠园”其实并不太远,与“副总兵府”仅相距两条街道,也正是长沙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地段。戏园就在街边,是一座三丈高的小楼,雕花的木檐和青砖碧瓦,显得十分雅致。

副总兵大人要来看戏,戏园的小厮哪敢待慢,忙不迭得将众人迎进了大门,引到戏台前的一间雅座之中,并奉上茶水点心,招待得十分殷勤。

在雅座中坐定,华不石打量这间戏园,却见这楼内虽是不大,只有十几排座椅和五六个雅间,此时正戏还未开场,却已人山人海,挤拥不堪,看来吴英豪所说的此园有名倒确是不假。

没坐多久,却听得一声锣响,大戏便正式开唱。但见几名黑衣武生拥着一名青衣和一名小旦上了戏台,翻滚打斗,演得十分热闹。

台上所演的这出戏,却正是近日红遍了大江南北的京戏桥段“铁剑瑶琴斗诸葛”。

这出戏虽然早就从京城传到了湘境,在舞阳城中的戏园里也演出了多时,但华不石近几个月来忙于门派的事务,直到此时才算是头一次观看到此戏。

但见戏台上那扮演自己的家伙,鼻子上方涂着一块白斑,被人踢来打去,在地上跌爬扑腾,形象十分滑稽,华不石面沉似水,板着一张脸孔,不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坐在他身边的沈滢儿却是面露微笑,玉腕托着香腮,看得十分有兴致。

那台上的华不石的终于被人一脚踢中了屁股,“噗通”一声跌下台来,摔了一个狗啃泥。场下的观众哄堂大笑,鼓噪之声四起,就连沈滢儿也忍不住掩嘴而笑,只看得华不石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将进去。

武丑爬出场去,台上的花旦与黑脸武生合斗那演竺真颜的青衣,几名伶人功底深厚,身手均是十分矫健,一场打戏演得精彩非常,惹得台下的众人又是一阵齐声叫好,鼓掌之声不绝于耳。

这出大戏确是不错,伶人戏子唱念作打,功夫俱佳。从武戏开始,直演到后来英雄美人两情相悦,结为连理,雅间之内除了华不石外,沈滢儿和吴英豪均是兴致勃勃,真到整出戏唱完还意犹未尽。就连站在旁边的西门瞳,一双美瞳也是直盯着台上的花旦伶人不放,仿佛是着了迷一般。

华不石微感惊奇,便也望向那台上的花旦,却才发xiàn

她杏眼桃腮,实在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这位大美人明眸流转,总是含情脉脉,但凡年青男子与她目光对视,必会如痴如醉,不能自己。

再细细观察,却见这位大美人的面目轮廓,竟然与三小姐沈滢儿也有几分相似。一日之间竟然见到了三位沈滢儿,就连华不石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吴英豪的新婚夫人朱小倩,面孔虽是与沈滢儿颇为相似,但身上的气质和举止仪态却相差甚远,故此即便能称得上美人,若与沈滢儿的真身相比仍是大有不如。可是这位台上的花旦,不但容貌绝美无伦,而且色艺双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是动人心弦,实在是天生的尤物。说到对男人的魅惑力,这位大美人只怕比沈滢儿还犹胜三分。

华不石随即记起之前吴英豪所说的,这“梨翠园”中有一名当家花旦名叫卓漪玟的,长得十分漂亮,想来必定就是此女了。

“铁剑瑶琴斗诸葛”唱完,台上又唱起了另一出京戏桥段,但无论是伶人的姿色还是打斗的场面,均不如之前的大戏。众人已见过了卓漪玟这等的天香国色,再去看台上的二流花旦,都是兴致大减,戏场里的鼓掌叫好声自然就少了一大半。

吴大将军也是一个急性子,只听了几句,便已耐不住了,对华不石道:

“那花旦走了,这戏就没甚么好kàn

了,不如我们再去另一个地方玩玩,包准比听戏刺激得多!”

华不石道:“吴兄莫不是又想到窑舍妓院中去消遣吧?”

吴英豪连连摆手,道:“有沈三小姐在此,我们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说的是‘快活岛’,不知华公子可听说过?”

华不石道:“那是什么地方?小弟从未听过。”

吴英豪道:“这‘快活岛’便是长沙城中最大的赌坊,整个湘境中都没有第二处地方比得上那里刺激好玩,华公子去了就会知dào

。”

华不石有些好奇,道:“竟有这种地方,小弟定要去见识一下。”

当下几人便起身出了戏园,来到了大街上。

众亲兵牵过马匹,华不石就要认镫上马,吴英豪却忽然道:“华公子,你看先前在那台上唱戏的花旦长得怎样?”

华不石道:“她便是吴兄所说的卓漪玟吧,果真有沉鱼落雁之容。”

吴英豪哈哈大笑,道:“既华公子看得上她,我便把她叫来陪伴公子,一起到‘快活岛’去玩耍,如何?”

他也不等华不石答yīng

,便忙不迭地招手唤来了两名手下的亲兵,吩咐他们到戏园的后台去将那位花旦卓漪玟请出来。

吴大将军连升三级,从七品把总做到了如今的正六品千总,在这长沙城中,除了知府大人和总兵大人,吴英豪有官阶就算是最高的了。官衔高了,官威自然也大了不少,平民百姓见了他要磕头行礼,就连江湖帮派中的小头目,对吴英豪也得客客气气。在他看来,大将军一声令下,去请一个伶人戏子出来,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的心中还打着一个小算盘。这一行人中只有沈滢儿一名女子,却总是跟在华不石身边,现在他去找一个卓漪玟来陪着华不石,而那位黑衣少年西门瞳自然不会和他争抢,他这大将军就有了机会与沈家三小姐靠得更近一些。能再和佳人亲近一番,是吴英豪自那一夜在“栖凤楼”见过沈滢儿以来,一直都梦寐以求的事。

过不多时,那两名亲兵便从戏园里走了出来,却并不见那位当家花旦卓漪玟。一名亲兵的脸上多了一大块青紫的淤痕,鼻子歪在一边,流着鼻血,而另一人更是不堪,不但嘴角被撕裂,门牙也掉了两颗,连说话都困难。这两人竟都是一幅被人狠揍了一顿,吃了大亏的模样。

那鼻子被打歪的亲兵上前跪道:“报gào

将军,戏园的后台有一伙强人正围着那位卓漪玟老板,我二人上前去请卓老板,却被那伙人围住殴打,还把我们赶了出来!”

吴英豪怒目圆睁,道:“竟有这种狂徒,敢打我的手下!你们可报出了我吴副总兵的名字?”

那亲兵道:“我们一进去就报了将军的名字,他们却不理会,还说……还说……”

吴英豪道:“还说什么?”

那亲兵道:“他们说就算将军亲自进去,也要将您打出来……”

吴英豪闻言大怒,吼道:“好个无法无天的贼子,本将军这便进去,看他们怎生把我打出来!”

他怒气冲冲,手握腰间的刀柄,却并未直接闯进戏园,而是转身对华不石道:“华公子,这戏园的强人太过可恶,我们何不一同进去教xùn

他们一番,好让他们知dào

些厉害!”

这吴大将军看上去象个大草包,其实却熟读兵书,智勇双全。那戏园中的强人既敢公然殴打官兵,又不卖他这大将军的面子,肯定不是良善之辈,武功也定是不弱。他若带着手下这几个亲兵闯进去,也未必能讨得什么便宜,搞不好还真会被人家给打出来。

这华公子是“恶狗门”的大少爷,拉着他一起进去就稳妥得多了。那位黑衣少年西门瞳的厉害,当日吴英豪在“聚贤楼”外是亲眼见过的,连宰岳那样的黑道高手都能杀,几个强人又有何惧?有他跟着,肯定万无一失。

第七十章 救美

华不石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不必进去,那些强人已经出来了。”

吴英豪闻言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五名壮汉正从那戏园大门里走出,其中一名壮汉还拖着一个女子,却正是戏园里的当家花旦卓漪玟。只见这五名壮汉俱是一身短衣裤褂装束,前襟敞开,袒露着胸膛。在他们的腰间各自别着匕首、钢叉、峨眉刺等不同的兵刃,却均是十分短小,显得有些奇特。

而那大美女卓漪玟,被一名壮汉抓着手臂,脚步跌跌撞撞,脸上花容失色,显得十分惶恐。她面孔上胭脂犹在,仍是刚才唱戏时所画的浓妆,而身上所穿着的也是唱戏时的那身行头,显然在戏园的后台来没有来得及卸装换衣,便被这几名壮汉给抓了出来。

吴英豪见状大怒,上前一步,呼喝道:“大胆的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打伤本将军的待卫,难道不知这长沙城中还有王法么!”

他挺身而出怒斥强敌,义正严辞,那一身凛然正气,与盖世豪侠相比也不遑多让。

那五名壮汉被吴将军的气势所慑,都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人道:

“我大哥在这城里的酒楼里吃酒,请卓小姐去陪上一陪,关王法什么事?刚才到戏园里啰里八嗦的那两人,就是你这狗官的手下么?”

吴英豪更是愤nù

,道:“好个贼子,竟敢叫我狗官!来人啊,给我将这五人统统拿下,押到军营中打上几百军棍,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此次出门看戏,吴英豪只带了八名亲兵跟随,除了刚才已被打伤的两人,还剩下六人。听得将军命令,这些兵士立时抽出了腰刀,便朝五名壮汉直逼了过来。

刚才答话的那名壮汉,却正是这五人的头领,见状冷冷一笑,忽然蹿出两步,便已来到了吴英豪的身前,手掌探出,“嘭”地一声,已抓住了这位大将军的右肩。

这“梨翠园”位于是长沙城中的繁华地段,与长沙知府衙门和总兵府衙门都不太远。这几个亲兵武艺稀松,自是不放在这壮汉的眼里,但若是在此地与官兵拼斗了起来,此城中各衙门内的捕快兵士均是不少,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马必会赶来,封锁街道,那便会成大麻烦。

因此,他决定抢先出手,制住这草包将军再说,有人质在手,他们五人便可一走了之,不与这狗官的手下多做纠缠。

吴将军昔年虽也参加过一些战事,但武艺早已多年不练,生疏得很,加上近日里又养尊处优,身体发福了不少,哪里还能与人动手。他被那壮汉一把抓住,就觉得象是被五只铁钩钩住,又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上,不但全身动弹不得,而且腿脚发软,支撑不住,马上便要瘫倒下去。

但吴英豪仍是站住了,因为压在他肩上的千斤巨力忽然之间便已消失无踪,一个黑衣少年站在了他的身前,手掌已搭上了那名壮汉的手腕,却正是西门瞳!

那壮汉被西门瞳刁住手腕,指爪间的力量顿时被卸去,松开了吴英豪的肩膀。他嘴里一声低喝,顺势转动手臂反卷而上,来抓这黑衣少年的肘部,所使的是一招正宗的反擒拿手法。

西门瞳的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浅笑。

“燕青拳”虽然看上去有点象江湖上流行的“擒拿术”,但其中的招式却比那普通擒拿术要巧妙得多。事实上武林中几乎没有一种贴身短打的功夫,能够比“燕青拳”的招式还复杂精妙。用“擒拿术”和“燕青拳”拆招,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论是哪一种擒拿术,正宗还是不正宗,结果都是一样!

那壮汉旋腕反拿,抓住了西门瞳左肘上的曲池穴,正要发力制穴,却发xiàn

手上一滑,力量全都抓到了空处。紧接着,对方的手臂忽然连转了三个圈,而他自己的前臂也莫名其妙地跟着转了三圈,“咯”地一声,就被扭脱了臼!

右臂折断,门户大开,壮汉眼睁睁地看着黑衣少年的拳头直击而至,打在他右肋的穴道上,然后便全身酸麻,软倒在地。

一拳打倒了壮汉,西门瞳却丝毫不做停留,身形疾闪,已扑向了另外四名强人。只听得几下骨骼关节断裂之声,夹杂着数声嚎叫,余下了四人就全部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西门瞳制住那为首的壮汉只用了一招,而随后击倒其他的四人也均是一招建功,这五招十分迅捷,兔起鹘落,只在短短的一瞬间便已完成。这五名壮汉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方的好手,却连腰间的兵器都没来得及拔出,就已被打倒,丧失了反抗能力。

吴英豪手下的那几名亲兵手持钢刀,此时才刚刚冲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动手,却发xiàn

敌人已没有一人还能站立,全部躺倒在了地上,一个个捂着被折断的关节,呲牙咧嘴,显然伤得不轻。

看到已方大获全胜,吴英豪精神大振,高声下令道:“把这几个贼人抓起来,押到营寨中去好好整治一番,叫他们知dào

厉害,明日再送到知府衙门里去受审!”

兵士们听得命令,七手八脚地将那五名壮汉从地上拉了起来,缴去他们的兵器,又掏出绳索捆绑。众亲兵恼恨他们之前将自己的两个同伴打伤,手下自然不会留情,故yì

拉动他们受伤的四肢关节,还有几人趁机又给了几下拳脚,直打得这五人痛叫连连,苦不堪言。

却听见那为首的壮汉大声叫道:“我们‘湘江五飞鱼’技不如人,今天栽在了这里,老子也认了!却不知打倒我们兄弟的那位英雄好汉是谁,有种的报上名姓,日后我们五兄弟也好报答一二?”

“我叫西门瞳,舞阳城‘恶狗门’下弟子。”西门瞳双手抱胸,冷冷说道。以他骄傲的个性,哪会害pà

这五位所谓“湘江飞鱼”的报复。

吴英豪却脸色一沉,道:“好个狗贼,到了此时还不知认罪服法,竟敢扬言报复!来人!将他们押了回去,全都打断两条狗腿,我倒要看看这些恶贼没腿走路还怎生报仇!”

待得“五条飞鱼”被兵士们栓在马匹后拖走,那位大美人卓漪玟走到了吴英豪身前,屈膝跪倒,道:“多谢将军把贼人抓走,救了小女子的性命!”

吴英豪咧嘴一笑,道:“卓小姐不用多礼,快请起来!这几个贼人让本将军遇上,算他们倒霉,自是要依法拿下,为民除害。”

那卓漪玟拜了一礼,这才站起,又转脸望向西门瞳,道:“刚才多亏了西门少侠仗义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尽。”

被这位大美人盯着,西门瞳的脸上一红,道:“举手之劳,卓姑娘不必客气。”

他原本就十分俊美,男生女相,此时被卓漪玟瞧得面露红晕,竟让人觉得妩媚异常,那绝美的颜色甚至不在卓漪玟之下。若只见到这位黑衣少年此时神情腼腆、面带几分羞怯的模样,谁也不会相信就在不久以前,他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打倒了五名彪形大汉。

“卓姑娘适才受惊了,却不知那五名汉子与姑娘可曾相识,他们又为何非要带走姑娘?”问话的却是华不石。

卓漪玟道:“小女子只是一介伶人戏子,哪会识得他们?我刚从戏台上下来,便被那五个恶人拦住去路,要我跟他们走,说是去陪他们的甚么大哥吃酒,我不肯去,他们便强行拉着我出来,幸好遇到了吴将军,不然小女子今日只怕在劫难逃,这条命定是保不住了!”

华不石还想再问,吴英豪却笑道:“卓小姐,今天亏得华老弟夸赞你美貌,我才派人去后台请你,想让你陪着华公子和本将军一同去那‘快活岛’玩耍,这才碰巧救下了你。今天卓小姐的命,可算是华公子救下的,你定要好好地陪他才行!”

卓漪玟惊道:“这位公子莫非就是‘恶狗门’的华大少爷?”

华不石拱手道:“小可华不石,家父正是恶狗门主。”

卓漪玟面露喜悦之色,盈盈一礼道:“小女子久仰‘恶狗公子’大名,今日见到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吴英豪笑道:“卓小姐天天演那‘铁剑瑶琴斗诸葛’的京戏,自是会知dào

华公子的大名,但你可猜得到除了华公子,还有一位戏中的主角也在此地?”

卓漪玟美目流转,望向了沈滢儿,道:“莫非这位妹妹便是‘神猴沈家’的三小姐?”

沈滢儿肩挎瑶琴,风姿卓然,那卓漪玟也是聪明伶俐之人,哪里还会猜不到。

沈滢儿施礼道:“小妹沈滢儿见过卓姐姐。”

卓漪玟连忙回礼,道:“早听说沈家三小姐是一位美人,今日见到沈妹妹本人,竟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了许多!卓漪玟容貌粗陋,在戏中却要扮妹妹的角色,实在是唐突佳人了!”

沈滢儿道:“卓姐姐太过谬赞,小妹可不敢当。有卓姐姐在此,一些男人的目光便全盯在姐姐一人的身上,对小妹都不看一眼呢!”

她说着话,还斜眼瞥了身旁的华不石一眼。

华不石自卓漪玟走近之后,倒确实一直都盯着这位大美人上下瞧看,完全是一幅Lang荡少爷沉迷于美色的模样,此时被沈滢儿点到,不禁脸上一红,露出讪讪的神情。

第七十一章 换妆

华不石自卓漪玟走近之后,倒确实一直都盯着这位大美人上下瞧看,完全是一幅Lang荡少爷沉迷于美色的模样,此时被沈滢儿点到,不禁脸上一红,露出讪讪的神情。

此时,却听得那吴英豪道:“此地不是聊天之所,卓小姐,你便陪在华公子身边,与我们一同到‘快活岛’去!”

卓漪玟道:“将军有令,小女子自当遵从。只是漪玟这一身戏服妆扮有些不便,可否能请大人和华公子稍候片刻,容漪玟到戏园后台换了衣服,再出来相陪。”

吴英豪道:“卓小姐这一身衣服也挺好kàn

,换不换本无所谓。不过你既然想换,我们等等却也无妨。卓小姐可要动作快些,别叫华公子和我等得太久!”

卓漪玟口中称谢,又施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回了戏园。

等待,可分为许多种。

对于男人来说,等一位绝世美女换装,绝不会是最难受的一种。在等待的时候,至少还可以遐想一下,那位美女会穿着怎样的一身衣服出来,出来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种风情。这么想一想,就一定不会觉得无聊难耐,甚至还会越想越有趣。

只不过,若是等得太久了,却仍是不会很好受,毕竟,大多数男人的耐心都不是很好。

过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卓漪玟还没有出来,华不石倒还显得很轻松,吴大将军却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已在戏园的门口来回踱了二十多圈,最后终于停住了脚步,咐吩旁边的亲兵:“你进去瞧瞧,卓小姐的衣服换好了没有,叫她快些出来!”

那名亲兵应声称是,正要走向戏园大门时,卓漪玟却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再看到卓漪玟,所有男人的眼睛顿时都直了。即便是刚才已经耐心耗尽,头顶直冒火星的吴大将军,心里的怒气也在刹那之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两柱香时间的等候,绝对是值得的!

她头顶青丝盘起,在头顶两侧挽成了两只拳头大的发髻,用两根红色缎带扎起,前额短短的直发留海微微摇荡,显得俏皮可爱。这本是小女孩的发式,在卓漪玟的身上却又多了一分娇媚,别有一番动人趣味。

她完全是一张素颜,丝毫脂粉的痕迹也没有,却反而更显出细润如温玉般的面颊。两道柳眉之下,明眸之间春波留盼,让男人的目光一接触便会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来。

而她的身上,竟是一副短衣劲装的打扮!上身是火红色的紧身绸衫,尺许长的短裙尚不及膝,而下身穿一条红绸洒裤,配一双青黑色小牛皮靴。一条金丝软烟罗带系在不盈一握的纤腰之上,打成蝴蝶结形状,余绦垂在身侧,随风飘扬。

卓漪玟走出来之前,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定会描眉画眼,细细梳妆,穿一身及地长裙,配上华美的金珠玉饰,打扮成娇柔可人的淑女模样。因为对于她这种大美女来说,那装束似乎才是最合适的。

却没有人想到,她竟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丫环,不仅全身上下一件首饰也没有戴,而且不施脂粉,只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出现。这身柔软的火红色轻装,却更勾勒出卓漪玟的窕窈身段,穿在身上又显得英姿飒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此时,不仅是华不石,就连吴英豪的眼睛都舍不得从卓漪玟的身上挪开,直到沈滢儿实在忍耐不住,轻咳了数声之后,这两人才算勉强回过神来。

被男人这么盯着,卓漪玟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了红晕,道:“漪玟见吴将军和华公子均是乘马而来,就换了一身轻装,以便于一同骑马,没想到却让将军和公子见笑了。”

吴英豪哈哈笑道:“很好!很好!卓小姐果然穿什么衣服都好kàn

!”

既已等来了卓漪玟,吴英豪命人牵过一匹骏马让卓小姐骑乘,一行人不再停留,纵马上街,朝着“快活岛”而去。

※※※※※※※※※※※※※※※※※※※※※※※※※※※※※※“快活岛”并不是一座岛,也不在水里。

“快活岛”在地底下。

按照大明朝的律法,赌博是重罪,要处以“砍手”之刑,而朝廷官员参与赌博更是罪加一等。对于赌博者,最严重的刑罚除了没收全部财产外,家中成年的子孙还要被罚为苦役甚至发配边疆充军。

然而,即使有如此重刑,想要在民间禁灭赌博,却还是不可能。

因为,“赌”本就是人类的本性之一。

“快活岛”是长沙城里最有名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赌场。这间赌场的大堂,长宽就都超过百丈,挑高三丈,由数十根大理石柱支撑,其间装修豪华,金碧辉煌。大堂后面的数条回廊上,还有数十间雅座包房,亦是难得的幽静之所。

没有多少人知dào

“快活岛”的老板是谁,但谁都知dào

,这座赌场得到了长沙城内所有帮派的支持,甚至还有官府中人做后台。在这里赌钱十分安全,绝对不会被抓去“砍手”或没收家财发配充军。

就算真的被人“砍手”,那也一定是因为还不起赌账,与朝廷的律法无关。

在“快活岛”赌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押签、骨骰、牌九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斗鸡、赛狗等多种新奇的玩法。只要手里有钱,就一定能在这里找到感兴趣的赌局。

在赌局里赢了钱,也不怕没有地方花出去。在“快活岛”赌场大堂旁边就连着餐厅,各境的名菜在这里都能吃到,味道绝对正宗,因为“快活岛”请来作菜的本就是各省的名厨大师。而这里卖的酒也是长沙城里最好的。

想在这里过夜当然也可以,赌场后就有花厅卧房。这里的姑娘虽然比较贵,价格比城里的妓院要高上不少,但若是赢了大钱,花一些银子在她们的身上也不会太过肉疼。

整个赌场,全都建在地底下,而入口则是位于街角的一间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小楼。

不知dào

的人,若到了此处,只看到楼顶挂着的那块写着“快活岛”,普通之极的木头招牌,一定会以为这小楼只是一家三流餐馆。事实上这小楼里也确实摆着几张桌子,贩卖酒饭。

虽有帮派势力支持,但赌博毕竟是严重违法的勾当,不宜太过张扬。因此,一点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

吴英豪对“快活岛”倒是轻车熟路,显然已来过多次。在楼外甩镫下马,将马缰扔给了手下亲兵,便带着华不石等**摇大摆地走进了小楼。

楼内迎客的小厮亦是认识吴将军,马上殷勤无比地迎了上来。

按照赌场的规矩,刀剑兵刃不得携带入内。吴英豪将腰刀解下扔给了小厮,吩咐几名亲兵守在外面,便与华不石等人一同走向了小楼的内间。在这内间的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方型孔洞,一条丈许宽的青石阶梯直通地下,正是进入赌场的入口。

走下了数十级石阶,众人的眼前顿时一亮,一个巨型大厅出现了面前。厅内灯烛辉煌,人声喧嚣,竟是热闹非凡。

包赌包娼,本是江湖帮派重yào

的生财之道,华不石和沈滢儿均是一派的主事之人,对于赌场当然都不会陌生。事实上舞阳城最大的一家赌坊,就开在“恶狗门”的地盘里。

但是象“快活岛”这么大规模的赌场,华不石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地底下修筑如此宏伟的一座大堂,还有大堂周边的众多房间设施,工程之大,若没有上百万两银子,恐怕根本不可能建得起来。舞阳城“恶狗门”地盘里的那家赌坊和“快活岛”的差距,简直就象是茅草房比皇宫!

能做出这种大手笔的,当然不会是普通人。华不石对“快活岛”幕后老板的身份,不由得在心中产生了一丝好奇。

在大堂的正中,有数十张紫檀木大桌,有不少赌客围桌而坐,呼喝连声。在每桌的首席正座上都有一名签客,摆放在面前的木盒里插满了细长的乾坤签,在这些桌台上所赌的正是“押签”。

华不石想要上前观看,吴英豪却拉住他,道:“这押签没什么好玩,我们到那边去掷骨骰,上回我便掷赢了一百多两!”

吴英豪拉着华不石穿过半间大堂,来到了一张丈许长的八仙桌前。在桌边已坐着三四名赌客,桌子中间摆着一个银盘,上面有一只青花瓷碗,里面有三颗玉骰。

骨骰有两种玩法,一种类似于“押签”,便是由坐在上首的庄家掷骰,而下首的闲家事先押银两到某一个点数上,若是中了即得头彩,买一赔十,也可押在“双对”、“七星”、“散星”等特殊的组合上,押中赔钱的倍数各不相同。

而另一种玩法,则是庄、闲各家分别掷骰来比大小,若庄家掷出的点数大过闲家或与闲家相同,则赢去闲家的赌金,反之则庄家赔钱。这也就是所谓的“通吃骰子”。

吴英豪所选的赌法,当然是“通吃骰子”。

第七十二章 泼皮高手

众人在桌前坐定,吴英豪掏出几张银票交给等在桌边的小厮,去兑换银两充当赌金。吴将军今非昔比,出手十分豪阔,那些银票足有一千两,二十两一锭的雪花白银端了上来,堆在桌上象是一座小山。

华不石却要寒酸得多,只随手从衣袋里拿出了十多两散碎银子放在桌上,准bèi

随便玩玩。

沈滢儿也拿了一张银票交由小厮去兑换,不过也仅换来了百十两银子。她和华不石均是心机深沉之人,第一次进得这间赌场,自然不会锋芒太露,过于引人注意。

那位大美女卓漪玟坐在华不石的身侧,右手轻挽着他手臂,显得十分乖巧。她虽然与华不石坐得很近,却是低垂着头,默然端坐,脸上带有三分羞怯的颜色,与赌场中那些与男人勾肩搭背、投怀送抱的风尘女子决然不同。

西门瞳则站在华不石身后,一双美眸扫视着整间大厅,却也不时地停留在身前的绝代美女身上。

吴英豪赌金丰厚,出手更是不凡,只掷了两三把,就把那原来的庄家赶下台来,自己坐上了庄。随后的几把又大杀四方,身前的桌上的银山顿时又粗大了不少。

沈滢儿的手气一般,几把掷完有输有赢,算是不赚不赔。

华不石却是走了背运,手上乌云翻滚,掷出的骨骰不是瘪四就是小五,看来被大美女卓漪玟手挽着手坐着,还真是应了那句“情场得yì

,赌场失意”的老话。

幸好他每次都押得很少,仅是一两二两地输,故此到了现在面前的银子还剩下一半。

以赌术而言,掷骰子其实颇有讲究。

若论出千的办法,最简单的便是调换骨骰,用灌了铅的骰子换走正常的玉骰。只要练就一些调换手法,用特制的铅骰投掷,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稍难一点便是使用灌了水银的骰子,控zhì

这种骰子的点数不太容易,对掷骰手法有一些要求。

而真zhèng

的赌术高手,则是无须出千换骰,仅用正常的玉骰投掷,便能掷出想要的点数。这等技巧对掷骰的手法要求极高,其方向、准确度和力量的拿捏缺一不可,却是比武林中的大多数暗器绝技还要难练得多!

华不石当然不会这种手法,就连掷水银骰子他也没练过。不过久在赌场,他倒是知dào

如何辨识千术,若是骰子里灌了铅或水银,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桌上青花瓷碗里的玉骰并无异常,而桌前的赌客中更没有能用手法控zhì

点数的高手。看来这“快活岛”赌场里的赌局确是公平合理,能否赢钱所靠的全是各人的运气。

在这桌前所有人的运气,都比不上吴英豪。他高官得做,又新娶了媳妇,正是这辈子最得yì

的时候,以往多年累积在身上的霉运早已一扫而空。他身前的银两堆成了山,赌本雄厚,更是增添了不少气势。

一个人若是运气好,气势又盛,在赌桌前就必定会无往不利。

吴英豪居然连续掷出了三把“豹子”,通杀四方,赢去桌子上其余赌客的大半银两,而此时华不石的面前只剩下不到五两碎银,与吴大将军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华公子,你的赌本所剩不多,要不要兄弟借你几锭银子翻本?”吴英豪得yì

忘形,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此时,却有一名亲兵跑进了赌场的大堂,四周张望了一下,便急匆匆地朝着他们的赌桌直奔了过来。

“报gào

将军!大……大事不好!”那名亲兵跑到近前,单膝跪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吴英豪有些不悦,斥道:“这等大呼小叫的,出了什么事?”

那亲兵道:“我们押……押那五名强人回营,还没进营寨,就给……给人劫走了!”

吴英豪一愣,道:“竟有这种事!你们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劫的?”

亲兵道:“是一个泼……泼皮模样的汉子,穿着黄衣,三十多岁,很是厉害,兄弟们都……都不是对手!”

吴英豪还未答话,华不石忽然说道:“是不是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

那亲兵闻言回头望去,才发xiàn

在他身后三尺之处,不知何时竟赫然站着一个人。

此**约三四十岁,一头短发,长着一张黄瓜脸,扁扁长长,下巴上有几根短须,身披一件宽大的黄绸马褂,却未扣扣子,前襟大敞,露出了一个滚圆的肚子。下身是一条灰布长裤,两只裤管卷起,在左右腿上却高低不一,而脚下踩着的是一双破烂草鞋。

此人身上并无兵器,斜着肩,背着手站在那里,嘴里还叼着半截稻草梗,乍一看去,便是一幅街边泼皮无赖的模样,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只是他头脸身材虽是不胖,却偏偏挺着一只圆滚滚的大肚子,有些特别。

这“快活岛”本是有钱人才能来的赌场,也不知这个一身穷相的泼皮是如何进来的。

那亲兵见到了此人,却好象是见到了鬼一样,脸色煞白,叫喊道:“就是他!就是这泼皮劫走了人,还打伤我们兄弟!”

却见那泼皮模样的汉子嘴巴一撇,道:“绑我五个兄弟,你这小子也有一份,本也应该割了你的一双耳朵,不过看在给大爷带路来找这狗官的份上,我便给你留下一只!”

只听得“呲”地一声,那亲兵手捂着脸颊大声惨呼,鲜血从他的指缝之间流出。那泼皮模样的汉子右手前伸,拇指和食指之间所夹之物,正是那亲兵的一只耳朵!

一时之间,桌前众人全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心中尽皆骇然!

那亲兵武功不高,割下他的一只耳朵本也不算难事,但是这泼皮模样的汉子刚才的动作太快,不论是华不石,还是沈滢儿和西门瞳,竟然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如果连人家的招式是如何出手都看不清,自然无法防范和拆解。

这泼皮模样的汉子,竟然是一位绝顶高手!

却见他手指一弹,将那只耳朵扔到了赌桌上,然后左手一挥,又有一大串东西从他的袖中飞出,“呯”地一声掉到桌面之上。

众人定睛看去,竟然是被串在一根草绳上的十多只血淋淋的耳朵!

泼皮模样的汉子咧嘴一笑,慢悠悠地道:“这是你这狗官八个手下的十五只耳朵,算做打伤于家五兄弟的利息,你们这里的五条命,今日里大爷取了去,就当是偿还本钱。”

“你是什么人,说出这话不觉得太过狂妄了么?”出言的是沈滢儿。

那汉子嘴上又是一撇,道:“凭你们这几个小辈,还不配问本大爷的名字。如果你们聪明些,就自己了断性命,也能少吃些苦,否则本大爷一出手,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话还未说完,他却忽然“咦”了一声,身形立时就在原地消失不见,疾退出一丈开外。西门瞳赫然出现在那泼皮汉子刚才所站的位置,双手划出,却扫到了空处!

这泼皮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西门瞳本就是个性极为骄傲的人,立时便已忍不住出手攻击。只是那汉子武功着实了得,西门瞳出手虽快,那汉子却闪得更快,一记强攻没有碰到他分毫!

一招击空,西门瞳更不停顿,疾冲而上,已扑到了那泼皮汉子的身前,只听得“嘭嘭嘭”几声闷响,两人已对拆了数招。

西门瞳手上的招术巧妙,但那泼皮汉子却更快,而且力量更大,双拳连续击出锐不可挡,几招之间便已把西门瞳的拳路逼住!

这汉子用的是一种刚猛无匹的外家拳法,手臂拳掌带动风声,气势极是惊人。西门瞳试图用“燕青拳”的巧劲去化解对手拳头的力道,竟然无法牵引得动!

这汉子每一招便出都力量十足,举手投足之间动作圆润无比,没有丝毫的滞碍。

他形貌甚是不堪,所使的却是一种上乘拳法,出手迅捷,招式亦十分巧妙。西门瞳的“燕青拳”虽也练得不错,但与这泼皮汉子一交上手便处处受制,竟没有一招能够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燕青拳”也是上乘的功夫,若论武功的等阶,或许并不在对方的拳法之下。但双方功夫的火候,对武功招式的理解均不在同一水准上,一交上手,便已高下立见。

只看了数招,华不石便高声呼喊道:“快回来!他武功太高,你不是对手!”

此时的西门瞳已是左支右拙,被逼得连连后退,双掌飞舞勉强抵挡,竟缓不过一口气来应声。

那泼皮汉子哈哈大笑道:“现在还想逃走,那是太晚了,先把两条手臂都留下再说!”

他说话之间,似是随意地一拳击出,正打在了西门瞳的左手臂弯之上。只听得“咯”地一声,西门瞳的一条左臂顿时垂下,竟是被这一拳打脱了臼!

西门瞳紧咬着嘴唇,两眼通红,象是要喷出火来!

他之前虽然曾败在黔境黑道的迟家老二手下,但也没有输得这么狼狈,而且并未吃过什么大亏,随后还与师兄师妹合力杀死了迟化猛。可如今这泼皮模样的汉子在谈笑之间就将他击败,还如此轻松地打断了他一条左臂,以西门瞳狂傲不羁的性格,又怎么能接受得了!

第七十三章 雪花剑客呼延驹

西门瞳紧咬着嘴唇,两眼通红,象是要喷出火来!

他之前虽然曾败在黔境黑道的迟家老二手下,但也没有输得这么狼狈,而且并未吃过什么大亏,随后还与师兄师妹合力杀死了迟化猛。可如今这泼皮模样的汉子在谈笑之间就将他击败,还如此轻松地打断了他一条左臂,以西门瞳狂傲不羁的性格,又怎么能接受得了!

他不退反进,仅剩的一只右手奋力击直,双腿也连环飞踢而出,全然不顾对方的招式只管全力进攻,竟是横下一条心,非要打到这泼皮汉子不可!

只不过双方武功的差距太大,并不是仅靠着拼命就能够弥补,况且西门瞳已少了一臂,就更加没有机会。

那泼皮汉子面带冷笑,手臂疾挥了几下,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西门瞳的攻势。而此时的西门瞳,就象是一头撞入了罗网的老虎,不但破绽大露,身体也已失去了平衡,那泼皮汉子一把刁住了他的右腕,便要施展重手法将他的右臂也扭断!

却在此时,只听得“铮”地一声琴音鸣响,一把黄木瑶琴似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西门瞳和那泼皮汉子之间!

却是沈滢儿出手了!

“快活岛”虽然明令不准携带兵器入内,但瑶琴却是乐器,而非兵刃,又是挎在沈滢儿这位天仙一般的可人儿身上,带进赌场自是无人阻拦。

此时,沈滢儿一只手勾住瑶琴的一根琴弦,将整只琴身飞击而出,就如同使用一把流星锤一般。那琴弦伸缩自如,瑶琴飞出三丈有余,切入到了西门瞳和泼皮汉子之间。

却见沈滢儿玉臂轻舒,葱指在被勾住的琴弦之上连弹了数下,“叮叮咚咚”地奏出了数个音节,恍然正是那首古曲“蒹葭”,而那把瑶琴竟跟着这根琴弦振动,琴上的其余几根丝弦纷纷弹出,朝那泼皮汉子的脖颈缠了过去!

这等攻击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这只看似普通的瑶琴中还有这等巧妙的机关,而且竟能用琴音如此精确地操控,峨眉派的武功果真是奇诡之极!

沈滢儿投出瑶琴,用琴音控弦攻击那泼皮汉子,一连串的动作其实极快,数根琴弦眨眼之间便要缠到那汉子的身上!

那泼皮模样的汉子此时正刁住西门瞳的右臂,还未来得及施力折断,而琴弦却已经飞到了眼前。若不立kè

放开西门瞳,他就无法脱身闪避。

只见他冷哼了一声,已抽身疾退,手上却是运劲一送,将西门瞳的整个身体直贯了出去!

这一招用得巧妙,却也极为毒辣。西门瞳此时身体受制,早已失去了平衡,加上一条手臂脱臼,被泼皮汉子这般甩出,便是头部朝下径直撞向了地面!赌场大堂的地板上所铺的乃是光滑如镜的花岗岩石,西门瞳如此一撞非受重伤不可,而那汉子却可以借力飞退,轻易避开琴弦的攻击!

沈滢儿脸色一变,口中娇叱一声,手指如飞般弹出,却只见那原本射向泼皮汉子的数根琴弦飞卷而回,一下子便缠住了西门瞳的身体!

情势危急之下,她自是想要用琴音控弦,凌空卷住西门瞳,不让他撞向地面。可却没料到,那泼皮汉子挥手摔出西门瞳看似十分随意,其实却用上了强横无匹的内家真气,只听得“铮铮铮”三声脆响,卷住西门瞳的三根琴弦瞬时间竟然全被崩断,瑶琴另一端的沈滢儿闷哼了一声,连退数步,纤腰重重地撞在赌桌之上,直疼得花容惨变,嗓子一甜,一口热血直涌了上来!

琴弦崩断,西门瞳的身体仍是撞向地面,但这几根琴弦却略微阻挡了去势,使得在空中的西门瞳有了借力之处。他身手本就极为灵活,擅长扑跌翻滚,立kè

蜷住了身体,用右肩着地,然后顺势后滚,直翻了十多个跟头,滚出三丈多远,这才化去了力道,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上。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右手捂着胸前,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软垂在身侧,无法动弹,显然是失去了大半的战力。

而此时的沈滢儿亦是嘴角淌出鲜血,脸色苍白。她刚才急于救人,在仓促之间隔着瑶琴与那泼皮汉子硬拼了一记内力,已是吃了大亏,受了不轻的内伤。

仅在一招之间,那泼皮模样的汉子就连伤了西门瞳和沈滢儿二人,而且出手时十分随意,似乎毫不费劲。此人武功之高,实是难以想象,比起那位“天下盟”的总执事“冷面诸葛”竺真颜,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他正叼着那半截稻草,吊二啷当地站在当地,斜眼歪眉瞟向众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模样。

“诸位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一声喊喝从大厅的另一侧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腰悬长剑的锦衣中年人,正领着五六名劲装大汉从回廊奔入大堂,朝着华不石等人所在的赌桌赶了过来。

这位中年人鼻直口阔,面如淡金,五缕长须飘在胸前,身上衣着华丽,看上去倒也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来这“快活岛”赌钱的客人均不能携带兵器,这中年人佩着长剑,必定不是赌客,而是这赌场内的管事之人。

经过刚才的一场打斗,附近赌桌上的其他赌客早已逃开,避到了远处,此时这张八仙赌桌所在的大堂一角,就只剩下华不石这一行的几人,以及那名泼皮模样的汉子。

锦衣中年人走到了近前,一拱手,沉声说道:“在下呼延驹,恬任赌场执事,见过各位贵客!我‘快活岛’乃是赌博玩乐之地,不是比武较技之所,诸位若是非要动手,还请离开此地,到外面去打!”

华不石脸上略有惊异之色,道:“呼延驹?你便是那位邙山派的雪花剑客,怎么到长沙城的赌场里当了执事?”

邙山派位于豫境之内,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这位“雪花剑客”呼延驹却是邙山派建派百年间难得出现的一位剑术高手,在江湖上也一度颇有声名。

那锦衣中年人道:“我呼延驹已退出武林十余年,邙山派也早已不存于世,却想不到还有人知dào

‘雪花剑客’的名号。”

华不石道:“呼延前辈过谦了,前辈十三年前便纵横豫境,剑法如神,‘雪花剑客’名震江湖,又怎么会没有人知dào

。便是前辈独闯滦河连环坞,剑挑数十名黑道强人的事迹,小可也是听说过的。”

若论对各种江湖传闻、成名人物资料的搜集,很少有人能比华不石做得更多。他为了品评千功,曾花费数年时间和大量的银两来搜罗各种秘闻信息和高手之间交手的战例。呼延驹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在十几年前也小有名气,华不石自然会知dào

他的事情。

“独闯滦河连环坞,斩杀数十名黑道强人”正是呼延驹当年最为得yì

的壮举,此刻被人提起,这位昔年的“雪花剑客”心中高兴,面露微笑,对华不石的印象顿时变好了三分。

他当即拱手道:“这位公子尊姓大名?不知发生了何事,贵友为何要在‘快活岛’内与他人交手?”

华不石道:“小可华不石,本是来此赌钱的,之前我们与那位穿黄衣服的仁兄之间有些误会,这才出手相较,坏了贵赌场的规矩,还望恕罪!”

呼延驹还未说话,那泼皮模样的汉子却冷笑了一声,道:“你便是那被人踢入了狗洞的‘恶狗公子’?果然是个刁钻狡滑的人物。不过你我之间可没什么误会,大爷我只是要取走你们五条小命而已!”

呼延驹面上一沉,道:“这位兄台,你与他们有何恩怨在下不管,但若要动手还请出了这‘快活岛’的大门再说。在这赌场之中,华公子一行既是前来赌钱的客人,在下就不会让他们受了伤害!”

泼皮汉子打了个哈哈,道:“老子要杀人,你个小小的三流剑客也想阻挡,当真是不知死活!惹恼了本大爷,便是把这赌场砸了,将你们这群兔崽子杀个一干二净,也不在话下!”

他口里说着话,右手伸出,似是漫不经心地凌空一抓,忽然之间场中劲风大起,一股凌厉无匹的罡气破宇而出,直卷向了那锦衣中年人腰间的长剑!

这泼皮汉子居然用气功凌空摄物,去夺呼延驹的长剑!

呼延驹脸色一变,右手已翻掌握住了剑柄,却忽然感到整条右臂均被对方的罡气包裹住,就象是嵌入了石壁一般,完全动弹不得,而长剑却被巨力拉扯,立时便要脱手飞出!

他虽是多年未在江湖上露面,昔日却也是成名的剑客,而一名剑客怎能容忍被人凌空摄走掌中的长剑?呼延驹怒喝一声,将全身的真气都运至了右臂,就要与这泼皮汉子的罡气一较高低。

却只听见“波”地一声脆响,那柄长剑的剑鞘经受不住双方内力的冲击,顿时四分五裂,化为了碎屑四散纷飞,露出了鞘中的剑刃!

第七十四章 赌命

呼延驹后退了三四步,胸口如同遭到了千斤巨锤的重击,哇地一口鲜血已直喷了出来,竟已受了重伤!所幸的是,他拼死握住剑柄,终于将那柄长剑留在了在手中,没有被别人凌空摄走。

却听那泼皮汉子道:“你这末流的剑客,十几年不在江湖上行走,原来是躲着练气,内力增长了不少,能抗得住大爷的罡气一击,没有丢了长剑,倒也算是难得!”

呼延驹刚从后廊走入赌场大堂,并未看到之前这泼皮汉子与西门瞳沈滢儿二人动手的情形,本还不知dào

他的厉害,此时被这汉子凌空罡气一击便打成重伤,心中惊骇非常,几乎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内力如此强横的人物。

双方的武功实力差得太多,再行交手也没有什么意义。但这呼延驹是江湖经验老到之人,担任“快活岛”赌场的执事亦有了年头,处事很有分寸。

他深吸了一口气,运用真气将内伤暂时压下,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缓声说道:

“这位兄台武功高强,呼某自愧不如!但我‘快活岛’赌场乃是受到长沙城中二十六家帮派共同保护之地,与各方势力均有盟约。兄台若一定要坏本店的规矩,呼某也只能以死相拼,尊驾杀我容易,却也难出得了这长沙城!”

泼皮模样的汉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好,你既然提到了盟约,我便也不为难于你。这赌场之中不能打架,赌博总可以吧?”

呼延驹道:“既是赌场,赌博当然可以。”

泼皮汉子道:“那我就与这五人赌博,所押赌注便是他们的性命,他们若输了,我杀死他们便算是讨还赌债,你这赌场执事想必也没有什么话说!”

呼延驹一时语结,沉默不语。

沈滢儿却道:“你说赌就赌,当我们是什么?我们偏不和你赌!”

泼皮汉子冷笑道:“这里是赌场,你们若不敢赌就立kè

出去,大爷在门外收拾你们更加容易!”

呼延驹道:“这里虽是赌场,但这强赌之事亦不妥当。”

泼皮汉子眼睛一瞪,道:“我与他们几人赌博,已是给你们‘快活岛’留了面子,你若还敢啰嗦,别怪本大爷翻脸无情,先把你们几个杀个精光,再去找他们五人算账!”

呼延驹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发作。这泼皮汉子武功高强,他说要杀人,只怕真会动手。

却听见华不石说道:“多谢呼延前辈维护。不过既来了赌场,能豪赌一局生死亦是快事,我们便陪这位仁兄玩一玩吧!”

事到如今,若再想不赌已不可能,华不石自是深知此理。

江湖上的事情,本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这泼皮汉子武功高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甚多,别说他要强赌,就算他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杀人,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那泼皮汉子瞟了华不石一眼,道:“还是你这小子上道,知dào

什么叫做识时务。”

华不石道:“兄台过奖,却不知你想要怎么赌?”

泼皮汉子道:“既来这里,自然是掷骰子。大爷与人赌钱一向公平,你们先掷,由我来追,点数大的算赢,若一样大就算是平手重来,你们可听明白了?”

华不石道:“如此倒也公平,那赌注又怎么算?”

泼皮汉子道:“赌注便是你我的性命,你们五条命,我一条命,与你们五人各赌一把,赢的便活,输的便死!”

华不石道:“若是我们赢了,你也将性命输给我们?”

泼皮汉子道:“只要你们有那本事,自可拿去!”

华不石闻言不禁一阵苦笑。这泼皮若是赢了,自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人,就算是输了,只怕谁也没有本事能取他的性命。

还未开赌,这泼皮汉子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原本就无公平可言。所谓公平,只能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形之下才能实现,“弱肉强食”是这世界上不少地方的潜规则,身为强者,根本无须与弱者去讲甚么公平!

华不石也不做分辩,道:“那兄台打算与谁先赌?”

那泼皮模样的汉子斜眼瞅来,目光依次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每个人被他盯到,都禁不住心头一阵砰砰乱跳。

他忽然伸手一指,道:“事情都是由你这女人而起,我便与你先赌!”

他所指的,却正是缩在华不石身边的卓漪玟。

此时的卓漪玟,已是全身颤抖,美目含泪,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是一名伶人戏子,只会唱曲演戏而不会武功,又哪曾经lì

过这等生死一发的场面。

见她站着不动,那泼皮有些不耐,叫道:“快去掷骰!再要磨噌,老子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卓漪玟上前两步,畏畏缩缩地抓起桌上青花瓷碗内的三颗骰子,手指之间不住地抖动,几乎连骰子都拿不住。

玉骰掷出,却是两个一点,一个两点,竟是一个瘪四,小得不能再小的点数!

她再也忍耐不住,紧咬着嘴唇,呜呜地哭泣出声,泪水从眼中不断流出。

那泼皮汉子“噗”地一声吐掉了嘴里叼着的半截稻草,三两步走到了八仙桌前,一把抓起了碗中的玉骰便随手掷出,只见那三颗玉骰在青花瓷碗内旋转蹦跳不止,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碰撞声音。

骰子落定,竟是一个五点,仅比卓漪玟的瘪四大了一点!

卓漪玟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摇晃,伸手扶住了桌沿,才不至于软倒下去。

那泼皮汉子道:“你输了,站到一边去,本大爷与他们赌完之后再取你性命!”

此时,却见西门瞳走上前来,道:“下一把,我和你赌!”

泼皮汉子道:“好,你去掷骰!”

西门瞳的运气比卓漪玟好一些,掷出了一个十一点,本已算是不小的点数,但那泼皮汉子抓起骰子随手一抛,却刚好掷出十二点,又是只赢了一点。

紧接着沈滢儿上场,三颗骰子掷出了一个三四五点的顺子,没想到那泼皮模样的汉子竟掷出了四五六点的大顺,又赢下了一局。

转眼之间,五人之中已有三人输掉了赌局,只剩下了吴大将军和华不石二人。

华不石盯着青花瓷碗里的骰子,面色凝重。

若只是一次两次,或可说是运气所致,但是现在卓漪玟西门瞳沈滢儿这三个人都只输了一点,便不可能是巧合了,而定是对方故yì

所为。

这三颗骰子并非是灌铅或水银的假骰,华不石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泼皮模样的汉子定是一位精通掷骰的赌国高手,仅用正常的骰子便能掷出想要点数,而且百发百中,每一次都把握十足,这才能够三局都故yì

只多掷一点,令他们输得这般窝囊。

那汉子一指吴英豪,道:“轮到你了!你这狗官极是可恶,这里最该杀的便是你!”

此时吴大将军的威风早已丧失殆尽,一张胖脸上肥肉耷拉着,比苦瓜还苦,双膝颤抖,随时都要跪倒下去,裤裆下又湿了,还发出一股腥臊的气味。

他虽想跪地求饶,但心中却也知dào

这波皮汉子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快点掷!”泼皮汉子斥道。

吴英豪一咬牙,将手中骰子洒出,叮当脆响过后,那三颗玉骰居然都停在了四点之上,成了是一个“豹子”。

他的手气还真是不错。

吴大将军面露喜色,满以为这“豹子”已是很大,极有胜算。那泼皮汉子却是一声冷哼,抓起玉骰轻轻一抛,点数落定,竟然是三个五点,也是“豹子”,而且正好比吴将军大了一点!

吴英豪面色死灰,如丧考妣,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便瘫倒在地上,径直晕死了过去。

五人之中已有四人输了赌局,也就是输掉了四条性命,就只剩下华不石一人。

那泼皮汉子指向华不石,道:“姓华的小子,该你了!你这花花公子枉为一派的少掌门,却只喜欢女人,连武功都不练,还不如趁早死了了事!”

华不石却是面不改色,眉宇之间十分坦然。他缓步走到桌前,伸手抓起了青花碗中的玉骰,在掌中掂了两掂又放回了桌上,说道:“小可决定不与兄台赌这骰子了!”

那泼皮汉子眼睛又是一瞪,道:“到了现在还想不赌,莫非你想要早他们一步上路!”

华不石道:“我并非不赌,只是不赌这骰子。”

泼皮汉子道:“赌不赌骰子哪由得你,老子偏就要和你赌这骰子!”

华不石道:“我今日自进得赌场,在这张桌上已输掉了大半赌本,还未赢一局,可算是背运到了家,自然要换一种赌法转运。你现在手上有五条人命,我只有一条,你赌本多过了我,已是占尽了优势,又要我在这背运的赌台上与你赌,还不如直接杀我算了!”

这泼皮汉子掷骰的手法极为高明,百发百中,必是经过长久的练习而成。由此可见,他肯定是一个好赌之人,否则绝不会去练这种比暗器功夫还难三分的掷骰之术。

第七十五章 无敌病鸡

这泼皮汉子掷骰的手法极为高明,百发百中,必是经过长久的练习而成。由此可见,他肯定是一个好赌之人,否则绝不会去练这种比暗器功夫还难三分的掷骰之术。

对于老赌徒来说,赢钱固然重yào

,但追求赌博的刺激亦是一种极致的享shòu

。要经由“冒险”相搏,才能得到获胜的“快感”,这便是人的“赌性”。泼皮汉子练过掷骰之术,而华不石等五人之中却没有一个懂得这手法,这等输赢已定的赌局毫无悬念,可以说是无聊至极,谈不上有任何趣味。

这等情势双方都不言自明。

因此,华不石才提出要换一种赌法,以求得一搏的机会。他所赌的就是这汉子内心追求刺激的“赌性”,以及此人的好胜之心。他故yì

将双方优劣之势说出,若那汉子仍坚持非要掷骰子,便可以说是占尽的优势还胆小畏缩,一个好胜的“赌徒”必是无法忍受。

若是面对一个占有如此巨大优势的赌局都不敢去赌,岂不是枉称“赌徒”二字?

果然,那泼皮汉子停顿了一会,便道:“你想换哪一种赌法,且说来听听!”

华不石道:“小可在此处霉运当头,这大堂内的赌台定是不能再赌,我们何不到那边去赌‘斗鸡’?”

斗鸡虽无法与掷骰相比,却也是时下颇为流行的一种偏门的赌钱之法。按一般规矩,便是将两只公鸡关入七尺见方的场中,挑动它们相斗,而赌客则用银两押选哪只鸡胜出,由最后结果决定赢或赔。

“快活岛”做为长沙城里的最大的赌场,在大堂的一侧便有一块斗鸡场,是用青玉栏杆围成,显得十分雅致。而一旁的那一整排笼架之中,关着数十只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公鸡,全都是经过训liàn

,擅长扑咬的“战鸡”。

见对方未曾言语,华不石又道:“这‘斗鸡’的赌法,全凭各人的眼光和运道,任何取巧的手法都用不上,最是公平合理,兄台可敢与华不石去玩上一玩?”

泼皮汉子道:“好,我便和你赌一赌斗鸡,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他一马当先,踢着一双破草鞋大摇大摆地走向大厅一侧的斗鸡场,华不石和余下的众人也跟随其后,来到了场边的青玉围杆外。此时赌场内的其余赌客早已逃跑了大半,剩下的少许人等见那泼皮走来,也都远远避开,生怕招惹到这个煞星惹来杀身之祸。

“这斗鸡你想要怎么赌?”泼皮汉子问道。

华不石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赌博,自是各从笼中选一只战鸡,放入围栏相斗,谁的鸡胜出便算赢了。”

泼皮汉子道:“好,那由谁先选?”

华不石道:“这赌法既是我提出的,理应让兄台先选。”

那泼皮模样的汉子也不多言,目光从那一排鸡笼扫过,然后一指其中的一格,道:“我选那只!”

赌场内的斗鸡场都有专门张罗斗鸡之人,俗称为“鸡仙”,“快活岛”这等大赌场当然更少不了。那泼皮汉子选完,一旁的“鸡仙”连忙上前,打开那格笼子,将战鸡抱出,乃是一只肉冠高耸,一身亮闪闪的金黄色羽毛,赤红色尾翎的雄鸡。

这只鸡身高体壮,是这排鸡笼里关着的数十只战鸡中最大的一只,那泼皮模样的汉子只扫了一眼便能寻出它,眼光实在是不错。“鸡仙”给它戴上了铁啄,放入斗鸡场的围栏之中,只见这只鸡神态凶狠,在围栏边来回踱步,显得十分彪悍。

华不石走到鸡笼之前,弯腰低头,缓步而行,将所有的鸡都仔细地察看了一遍,又伸手到鸡笼中摸弄了其中的五六只,这才指着一格鸡笼道:“我便选这只吧。”

鸡被抱出,却是一只中等大小,肉冠软垂的公鸡。这只鸡全身灰朴朴的,羽毛十分脏乱,背脊之上秃了好几块,表皮都露在外面,而灰白色的尾翎竟还从中折断,拖在后面,看起来丑陋不堪。

“鸡仙”给它戴上铁啄,放入围栏,但见此鸡垂头闭眼,一幅没有睡醒的模样,软软地趴伏在了地上,毫无半点身为“战士”的觉悟。

沈滢儿和卓漪玟等人看到这只鸡的样子,心中全都凉了半截,心想这只如得了瘟病一般的小东西,哪里能打得过泼皮汉子所选的肥壮大鸡。

就连那泼皮汉子,见到此鸡的模样,也不禁笑道:“你选这只病鸡出来,是临死前要找它与你垫背么?”

华不石却正色道:“常言道,人不可貌相,兄台相貌平凡,却是绝顶高手,打起架来那些彪壮的大汉也不是兄台对手,便是此理。鸡亦是一样,此鸡外表看来虽是疲懒,实则勇猛强健,我才选了它出来。”

那泼皮汉子一瞪眼,怒道:“你好大胆子,竟敢将本大爷与这病鸡相比!”

华不石道:“兄台莫要误会,小可只是就事而论,绝无冒犯之意。”

泼皮汉子哼了一声,便不说话。

病鸡既已被选定,也不能再换。赌场的“鸡仙”将细竹棍伸入围栏中,拨打调戏两只战鸡,惹起它们的怒火,才能相互扑斗。

那病鸡被竹棍拨打,无法再趴得住,只得站直起来,却仍是一幅慵懒的样子,毫无斗志。但那泼皮汉子所选大鸡的脾气却大得很,仅被拨弄了几下便已颈毛竖起,动了火气。它找不见拨它之人,却看到面前的病鸡,顿时直扑而上,一啄直咬了过去!

那病鸡躲闪不及,被啄中了后背,划出了一道创口。

在斗鸡场上,战鸡的前啄之上所戴的铁啄,是由精铁特制而成的,不仅前端尖锐,两侧亦是十分锋利,堪比利刃。病鸡被铁啄啄中,刺破了皮肤,划破的伤口甚长,立时之间便鲜血直流!

这病鸡仅一个回合便受了伤,果然不是那只大鸡的对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啄虽是伤了病鸡,却将它从恍忽状态之中啄醒了过来。只见它一扇翅膀,便向后跳开了两尺,双爪抓地站住,二目圆睁,瞪着身前的大鸡,目光竟是凌厉无比!

而它的全身的羽毛忽然之间都直立而起,双翅斜向展开,就连耷拉在头顶上的肉冠,此时也竖了起来,如同涂抹了染料一般鲜红欲滴。只一瞬间,这病鸡原本的惫懒之态一扫而空,身上竟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凶霸之气!

那只大鸡之前甚是勇悍,此时却似乎被“病鸡”的气势所慑,显得有些畏缩,不敢再上前攻击。只见那“病鸡”咽喉抖动,一声长鸣,纵跃而起,朝着大鸡飞扑而至,铁啄居高临下地刺了下来,啄中了大鸡的脖颈!

那铁啄本就锋利,这一啄又是由上而下,力道十足,直刺进了大鸡颈部一寸有余,割断了血管,鲜血直喷了出来!那只大鸡哀鸣了一声,掉头跑出几步,一头撞在了场边的青玉围栏之上,才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不止,却再也起不了身。

见此情景,众人均是目瞪口呆。

华不石所选的“病鸡”居然赢了!

那泼皮模样了汉子亦是没料到自己会输,但看到那大鸡倒地已无法再战,却也十分爽快,对华不石道:“这局算你赢了,我们再来!”

华不石点头道:“如此甚好,小可仍用这只鸡,请兄台再去选鸡来战便是。”

泼皮汉子走到了笼架之前,仔细观看了一遍笼中的战鸡,又挑选了一只高大彪壮的,“鸡仙”忙将那只战鸡抱出送入围栏之中。

这回根本无须挑逗,华不石的“病鸡”便直扑而上,泼皮汉子的战鸡仓促应战,与那“病鸡”打在了一起。泼皮汉子的战鸡虽然身高体壮,但速度和灵活性却远不如华不石的那只“病鸡”,很快大腿就被“病鸡”啄伤,再没出几合,躲闪不及之下又被啄中了脖颈,倒地不起。

华不石再赢一局。

泼皮汉子面沉似水,又从笼中选了一只战鸡,却没想到这次输得更快,只打了三四个回合那战鸡就被华不石的“病鸡”啄了好几下,受伤过重,失去了战力。

连输了三局,那泼皮汉子脸色铁青,双手紧拽着拳头。看着华不石的那只“病鸡”在围栏之内呱呱乱叫,神气活现地踱着步,心中更是懊恼。

那花花公子华不石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从那堆战鸡中捡出了一只最厉害的,使得他选的三只战鸡全然不是对手,而现在,就算他再找几只与那“病鸡”相斗,恐怕也难以取胜!

念及至此,他眼睛一转,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他嘿嘿一笑,道:“你这只鸡确是厉害,也不知是何品种,让大爷我拿过来瞧瞧。”

还未等华不石答话,泼皮汉子右手一伸,罡气发出,已卷住了那只“病鸡”,再手指一握,便将那只战鸡凌空摄到了手中。他内功极高,就连“雪花剑客”在呼延驹的长剑都差一点被他凌空摄走,区区一只家禽当然逃不出他的手心。

华不石脸色一变,叫道:“兄台手下留情……”却是已经晚了一步。

只听“咔嚓”一声,那只“病鸡”的脖子已被泼皮汉子折断,两腿一蹬,鸡头软垂,便没了性命。

第七十六章 连赢四局

只听“咔嚓”一声,那只“病鸡”的脖子已被泼皮汉子折断,两腿一蹬,鸡头软垂,便没了性命。

“哎呀!这只鸡怎的如此脆弱,我手上还未用力,它便死了,实在是对不住!”泼皮汉子装模作样的叫道,脸上是一幅似笑非笑的得yì

表情。

站在一边的沈滢儿已是忍耐不住,大声斥道:“你这泼皮太也过份,故yì

下重手杀了我们的战鸡,这斗鸡又怎么赌得下去!”

那泼皮汉子道:“老子杀人尚不计数,杀了一只畜牲,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至于赌局,当然还要继xù

,这只鸡死了,华少爷再去挑选一只便是。”

泼皮汉子武功高强,谁也奈何他不得,自然可以强横行事,无所顾忌。他可不相信,华不石还能再走一次狗屎运,选出最厉害的战鸡。

沈滢儿还要分说,华不石却伸手拦住她,道:“区区一只畜牲,也不值什么,既然被兄台不慎捏死,也就算了。还请兄台再去选鸡,我们来赌下一局。”

见华不石神态悠然,对他辣手杀鸡之事似乎并不太在意,泼皮汉子的心中倒也有点意wài

。他盯着华不石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道:“好,我们重新选鸡再赌。”

他走到笼架前,又细细地察看了一遍笼中那些公鸡,才挑选出了一只花斑绿尾的战鸡。

选过好几回,他已有了一点心得。这只鸡倒并不是最高最大的,但肌肉匀实,爪牙坚利,眼神凶狠彪悍,战斗力定是不弱。

华不石却只随便瞧了一眼,便伸指点了一下一格鸡笼。

“鸡仙”将鸡从笼中抱出,却是一只十分硕大肥壮的战鸡,一身金黄色的羽毛闪着光泽,与那泼皮汉子所选的第一只鸡倒有几分相象,只是个头稍矮,而且肥胖不少,乍看上去颇有不如。

两只鸡都戴上了铁啄,放入到围栏之中。“鸡仙”又用细竹杆拨打,挑动二鸡相斗。

泼皮汉子两眼紧盯着栏内,心情有些紧张。他天性好赌,又练得一手十分高明的赌术,与人赌钱一向都很少输。可是这回斗鸡却是连输了三场,而且还是输给了这一无是处的花花少爷,自是十分不甘。

华不石的脸上却平静如水,看上去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

泼皮汉子以为华不石选到那只“病鸡”是走了狗屎运,但华不石自己却很清楚,那与运气毫无关系。

他早已参悟了数百年前“犬圣祖师”遗留下来的绝世传承“识髓真经”,对于“相体识人”之术很有研究。鸡与人虽有很大的不同,但选鸡之法与“相体识人”亦是有一些可触类旁通之处。

那“识髓真经”中的识人之术,有望体、搭脉、摸骨和尺量经络等多种方法,华不石在挑选那只“病鸡”之前,已仔细观察过笼中的每一只鸡,又用“摸骨”之法触摸过其中的数只,对于这几十只战鸡中,哪几只最强他的心里早就有数。

在华不石看来,那泼皮模样的汉子运气才真算是不错。这一次这汉子所选的花斑绿尾的战鸡正是那几只最强战鸡中的一只,而华不石选的“肥鸡”则是另一只,两强相争,这一局到底谁输谁赢还难有定数。

围栏之中,两只战鸡受了挑逗,已开始撕杀了起来。

泼皮汉子的花斑绿尾战鸡动作灵活,攻击迅猛,每次扑出都快若闪电,对方极难躲得开。而华不石的“肥鸡”动作就迟缓了许多,但胜在皮糙肉厚,力量强dà

,被绿尾战鸡啄中了五六下仍未倒地,反而趁着对手欺近时反啄了它三四下,给那只绿尾战鸡也造成了不轻的伤害。

这“肥鸡”看似笨拙,移动缓慢,所用的却是上乘武学中“以静制动”的策略,看上去是一幅沉着应敌,老成持重的模样。

这两只鸡一快一慢,一静一动,撕咬在了一起,场中战状端的是惊心动魄,惨烈异常,围栏外的众人亦看得热血沸腾,如痴如醉!

又战了七八个回合,两只战鸡都被啄中了多次,身上均是鲜血直流,染红了羽毛。

同样是受伤,对那只绿尾战鸡的影响却比对华不石的“肥鸡”要严重得多。绿尾鸡本是依靠动作迅猛,速度更快才能主动出击,啄中对手,而自从腿上被啄受伤之后,移动的速度便立时大减,随后扑击了几次,都因速度不足未给对方带来多少伤害,反被“肥鸡”抓住机会狠啄了两口!

场中的情势也就随之急转直下。那“肥鸡”虽也受伤,但蹿跳的较少,失血远不如绿尾鸡多,时间一长,优势立显。它见对手受了重创,已显衰弱无力,顿时精神大振,紧逼而上一阵乱啄,可怜那绿尾战鸡先前攻势太猛,到了此时气力已竭,无法抵挡,终于被“肥鸡”啄倒在地,壮烈牺牲!

那泼皮汉子又输一局!加上之前的三局,他已是连输四局,把先前掷骰赢来的卓漪玟,西门瞳,沈滢儿和吴英豪的四条性命,又输回给了华不石。

他已是脸色通红,眼中泛着血丝,前额渗出汗水,完全是一幅输红了眼的赌徒嘴脸。他武功极高,进得这赌场之后便力压群雄,颐气指使,玩弄他人的性命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连输了四场赌局,便成了这般猴急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的绝顶高手的风范?

华不石却仍是一脸的平和,说道:“这局小可赢得侥幸,实在惭愧。这只‘肥鸡’已伤重不能再战,兄台何不与小可再一同挑选战鸡,赌这最后一局?”

泼皮汉子眼睛一瞪,右掌在场边围栏上一拍,一声闷响,石屑纷飞,那根青石雕成的栏杆顶端被击碎了一大块!

他怒吼道:“甚么叫最后一局,你以为一定能赢老子!老子就偏要和你再赌上十局八局,非把你们五条性命全赢回来不可!你这小子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就一掌毙了你!”

华不石微笑道:“是,是,小可一时失言,请兄台勿怪。”

那泼皮模样的汉子哼哼了几声,怒气才稍霁,道:“我与你再来赌过,不过不赌这斗鸡了!你这小子定是上辈子做鸡投胎而来,知dào

哪只鸡厉害,我可不再上当!”

华不石道:“兄台不想再赌斗鸡,那边还有‘跑狗场’,我们何不去押跑狗,以决输赢?”

泼皮汉子摇头道:“不好,大爷是英雄好汉,怎能总是用这些个畜牲来决胜负!”

在他想来,鸡和狗也差不多,这华少爷既会选鸡,说不定也会选狗,因此绝不能被他占了便宜。

华不石道:“小可今日霉运当头,大堂中的赌桌我是不能去的,这堂外只有斗鸡和跑狗可玩,兄台都不愿赌,那就没有可赌之局了。”

泼皮汉子道:“这我可不管!再说能决胜负之事多的是,怎会没有可赌之局?比如你我可赌一赌谁的武功高,谁的掌力强,也不是不行。”

华不石道:“兄台明知小可不会武功,还要与我比武功掌力,岂非强人所难?我若找一名女子与兄台比比谁会生孩子,你可会愿意?”

这泼皮汉子武功高强,行事强横霸道,自是可以找到某种占尽优势的办法强迫华不石来赌,借机杀他也易如反掌。只是之前斗鸡连输了四局,已彻底激起了他的“赌兴”,他一向嗜赌如命,此时正在兴头之上,心痒难熬,胸中犹如数千只蚂蚁在爬,若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心甘情愿的赌法,光明正大地赢了这华大少爷,是无论如何也痛快不起来的。

这便是好赌之人的本性,但凡是赌徒,都会有这种时候。

他当下便道:“大爷我赌钱一向公平,除去鸡狗畜牲一类的不赌,其它赌法任你挑选,只要合理,大爷便都随你。”

华不石想了一想,才道:“古人有‘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流传为千古佳话。小可见兄台武功盖世,风采更是不凡,必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心中实在仰慕得紧,便想与兄台赌一赌饮酒,不知可否有这等荣幸?”

今日之事,本是在“梨翠园”的门前为了救大美人卓漪玟,打伤“湘江五鱼”于家兄弟而引起。之前华不石曾听于家兄弟说过,抓卓漪玟是要她去“陪大哥吃酒”,而于家兄弟的大哥,想必就是这位泼皮模样的仁兄了。

他找美人陪他吃酒,对杯中之物应该颇为喜好。故此,华不石才提出与他比酒,想来这汉子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好酒之人,若不敢与人比酒,又怎说得过去?

一提到饮酒,那汉子果然精神一振,道:“你想比酒,大爷自是奉陪,不知你要如何赌法?”

华不石道:“兄台请跟我来。”

他举步而行,穿过赌场的大堂,来到了另一侧的旁厅之中,那泼皮汉子与一众人等全都跟在他的身后。

这间旁厅不大,正中有一张大理石圆桌,四周摆放着八只座椅。而厅内装修雅致,四下陈设华贵,顶上琉璃灯高悬,照得整个厅堂十分明亮。

此厅正是这“快活岛”赌场里宴客吃酒的所在。

第七十七章 二十碗女儿红

这间旁厅不大,正中有一张大理石圆桌,四周摆放着八只座椅。而厅内装修雅致,四下陈设华贵,顶上琉璃灯高悬,照得整个厅堂十分明亮。

此厅正是这“快活岛”赌场里宴客吃酒的所在。

众人都走进了厅内,华不石转身对那位赌场执事“雪花剑客”呼延驹道:“小可要在此处与这位仁兄赌一赌酒量,能否请呼延兄命人搬几坛美酒摆到这桌上来?”

呼延驹问道:“华公子想喝什么酒?”

华不石道:“但有最好的酒搬上来便是了。”

呼延驹道:“仓库中倒是藏了几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是从绍兴老字号酒楼的地窖中直接运送过来的,不知可合华公子的心意?”

华不石点头道:“如此甚好。”

他又转身问那泼皮汉子:“不知兄台可喝得这酒?”

泼皮汉子道:“只要是酒,大爷就能喝,没甚么讲究!”

华不石抚掌道:“兄台果然豪爽。”

十坛“女儿红”搬了上来,摆在桌上,占据了大半的大理石桌面。除了酒坛,还拿来了两只大海碗,而桌边的座椅也撤掉了六把,只剩下两把,一左一右地摆放着。

华不石道:“这比酒的办法本也简单,便是你我一人一碗,看看谁能喝得更多,酒量更强就赢。只是我们既是以酒赌胜,便还有几条规矩须得事先言明。”

泼皮汉子道:“甚么规矩?”

华不石道:“第一条规矩,便是分出胜负之前,你我都不能离开此桌,谁若喝了一半走了,便算他输。”

泼皮汉子道:“理应如此,你若喝了几碗就去后面的茅厕中吐掉,当然做不得数。”

华不石道:“这第二条规矩,便是酒一喝下,就只能留在肚中,不能吐出来,也不能用任何方法排出身体。我知dào

兄台内功高强,必可用真气将喝入肚中的酒引至某处穴道排出体外,若是那样,便算输了。”

泼皮汉子道:“那若是内急尿了出来,又怎么算?”

华不石道:“那也算输。兄台若内急,现在就可以去先行方便,一入赌局再尿出来就算输了。”

泼皮汉子嘻嘻笑道:“我只是问问,没有小便要尿。”

华不石道:“第三条规矩,便是你我都坐在桌边喝酒,谁若喝不下去,或酒醉倒地,便算输了。”

泼皮汉子道:“这个自然。”

华不石道:“至于赌注,兄台若赢了,便可取走我的性命,小可绝无二话,而我若是侥幸赢了,也不要兄台的性命,只要你肯答yīng

与小可结为朋友,如何?”

泼皮汉子道:“你说的这结为朋友,可还有什么其它条件么?”

华不石道:“既是朋友,贵在知心,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他**我相见,你若高兴可叫我一声朋友,若不高兴,不理小可亦是没有关系,而小可也绝不会强求兄台为我去做任何事情。”

泼皮汉子道:“如此说来,下这个赌注你岂不吃亏?”

华不石道:“兄台乃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小可只是一介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能与兄台结为朋友,便是赌上小可的性命,我也并不觉得吃亏。”

泼皮汉子道:“好,你既然愿意,我也没有二话,我们这便开始罢!”

二人在座椅上坐定。桌边有专门倒酒的待者,将酒坛上的泥封拍开,往两只青瓷海碗中倒酒。这海碗容积颇大,足可以倒入大半斤酒。

“女儿红”本就是江南的佳酿,窖藏了三十年的陈酒更是香醇之极,一时之间,大厅之内酒香扑鼻,光闻着气味就仿佛能令人陶然而醉。

华不石与那泼皮汉子面对着面,坐在桌前。这两个人,一个衣着华贵,头顶指间镶金佩玉,十足的富家公子哥模样,而另一人则披着肥大的马褂,袒胸露肚,脚下踢着破烂草鞋,全身上下衣衫不整,邋遢不堪。两个人穿着打扮,形容做派都截然相反,坐在了一处,一眼看去便令人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和格格不入。

沈滢儿美眸如星,紧盯着他们,她忽然发觉坐在桌前的这二人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共同的气质。华不石的纨绔少爷模样和那泼皮汉子身上的邋遢不堪,其实全都是掩人耳目的虚假外观,他们一个武功盖世,一个智计无双,俱是难得的俊杰人物,此时对坐在桌前,针锋相对,举止之间均显得气度非凡,不相上下。

华不石伸手端起酒碗,在身前一举,道了一声“请!”便一口喝下。

泼皮汉子更不示弱,一把抓住酒碗便送到了嘴前,“咕咚咕咚”地直灌了进去。

一碗喝完,桌前的待者又拎着酒坛往碗中倒酒,酒一倒满,二人毫不迟疑,端起酒碗再喝。没过多久,两人已各自喝干了五碗酒,桌上那十坛“女儿红”也空去了一坛,还剩下九坛。

五碗酒共有三斤有余,倒进了泼皮汉子嘴里,除了那圆滚的肚子似乎稍稍变大的一点,没有任何一点其它的变化,脸上也看不出任何醉意,就好象这五碗烈酒全是清水似的。

华不石居然同样面不改色,那些酒也不知喝到哪里去了。

他望着对面之人,微笑道:“兄台好酒量,小可佩服!”

泼皮汉子道:“华少爷的酒量也不错,我之前真有些小看了你!”

华不石道:“兄台过奖,我们再喝!”

说话之间,待者已倒满了酒,二人端起碗继xù

灌酒。

第二只酒坛也空了,泼皮汉子和华不石均喝下了十大海碗烈酒。两个人依旧面不改色,端碗喝酒的动作仍是干净利落之极,与之前没有分别。从他们的身上,一丝醉意都看不出来。

十海碗酒,至少不下于七八斤,就算是这许多水灌到肚子里,也有不小的体积。从外观看,两人的肚子确是鼓涨了一些,尤其是那泼皮汉子,一只圆滚滚的大肚子露在外面,原本就十分显眼,此时凸得更高,倒象是十月怀胎的妇人一般。

喝酒的人脸色没变,在一旁观看的众人的脸上,却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特别是沈滢儿,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滢儿对华不石了解甚深。同是舞阳城江湖门派的世家弟子,她往日与华不石一起参加的宴会酒席也不在少数,她知dào

这位华大少爷身体虚弱,虽也能勉强喝上一两杯,酒量却是极差,与她自己相比都远远不如。可是今日赌酒,他一口气喝干了十大海碗的烈酒,居然看上去象没事一般,简直是不可思议!

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是假装不能喝酒,其实却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

华不石端着酒碗,望向对面的泼皮汉子,悠然说道:“你我已各自喝下了一坛美酒,兄台还能继xù

么?”

那泼皮汉子哼了一声,道:“区区一坛酒,有甚么了不起,老子再喝上三五坛,也不在话下!”

话虽如此说,但是谁都知dào

,没有人能真的喝下三五坛酒。就算酒量再好,人的肚子也没有那么大,按赌酒的规矩,只能进不能出,真要硬生生灌进去数十斤酒,非把肠胃撑爆了不可。

喝到了十五海碗,第三只酒坛倒空的时候,两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们的肚子都涨大到了极限,已快要撑不下去。现在每一口酒倒入嘴里,要吞咽下去都艰难无比,两个人均是如此。令人奇怪的是,他们的各自的脸上虽然青筋突起,露出了强撑之意,却仍是毫无半分的醉意。如果不是闻到了满屋浓郁之极的酒香,众人一定会以为这“快活岛”卖的是假酒,那十只酒坛里装的全是清水。

十六碗,十七碗,十八碗……

第二十碗酒端在手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明显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厅里的众人也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挂着不能置信的表情。他们从来没见过能喝下这么多酒的人,看着桌边这两人圆滚凸起的肚子,大家均在猜想在肚皮之下是不是藏着两只大酒桶。

“等一下!”那泼皮汉子忽然放下酒碗,厉声说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华不石愕然道:“小可的手中端的是酒碗啊。”

泼皮汉子道:“胡说!我是说你的左手,里面藏的什么!”

他身形忽地一闪,便已蹿到了华不石的近前,伸手去刁华不石的左腕。

华不石不会武功,哪里能躲得过,手腕顿时被泼皮汉子一把抓实。在巨力拿捏之下,华不石手臂酸麻,掌中之物再也抓握不住,“当”地一声掉落在了桌面上,却是一颗黄豆大小,乌黑发亮的药丸。

“这是什么!”泼皮汉子眼睛一瞪,怒道:“怪不得你喝了这许多酒都不会醉,原来是偷吃了这药丸!”

华不石手腕被泼皮汉子拿住,挣了两下却未能挣动,却神色坦然道:“不错,小可就是吃了这‘化酒丹’才能不醉,这丹药与烈酒一同吞服,烈酒便可化为清水。”

泼皮汉子道:“你我赌的是酒量,你却吃这药丸作弊,便是输了,要将性命赔来!”

第七十八章 内功对医术

华不石手腕被泼皮汉子拿住,挣了两下却未能挣动,却神色坦然道:“不错,小可就是吃了这‘化酒丹’才能不醉,这丹药与烈酒一同吞服,烈酒便可化为清水。”

泼皮汉子道:“你我赌的是酒量,你却吃这药丸作弊,便是输了,要将性命拿来!”

华不石摇头道:“我们赌的是喝酒,谁喝下的酒多就是谁赢,又没有说不能服用药丸,小可此举自然不能算做弊!”

泼皮汉子道:“你吃了这药丸,喝酒便与喝水无异,这等比法如何算是公平!”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我吃药丸不算公平,那你用内力将酒水逼住,不让酒力入体又怎能算做公平?你这做法虽是隐密,小可却也能看得出来。既是如此,你我所比的本来就不是酒量,而是谁的肚量大些,不被撑破的便算赢!”

“……”

泼皮汉子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的酒量本是不弱,但既是赌局,他又极想要争胜,仅凭借自身的酒量去赌自是不太保险。虽然事先言明的规矩是不能用内力将酒逼出体外,但运用真气包裹住肚中的酒水,不让酒劲生效,对于他这种内功高手来说,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须等赢得赌局之后,再去找个无人之处运功将酒水引出体外,也很容易。

却没料到这华大少爷也有他的办法,服用了这所谓“化酒丹”,竟能化酒为水,同样不会醉倒。这么一来,两人各使手段,都不是光明正大的比拼酒量,他也就没有理由去指责华不石做弊。

华不石又道:“兄台所用的真气逼住酒水的手段,虽是上乘内功,但江湖上能做到的高人想必也有不少,小可这‘化酒丹’配制却极为不易,天下能制出此丹的绝不超过十人,仅就手段的高明而论,我这炼丹之术并不在兄台的内**门之下!”

比拼酒量,已经变成了内功和医术的比拼,而现在二人既然都不会醉,就正如华不石所说的,只比谁的肚量更大,能撑到最后不被酒水涨破才算赢。

如果这么比下去,必定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输的自不必说,就算是赢的一方,恐怕也得肠胃受伤,很不好受。

却听得华不石又道:“今日这赌局的胜负之数,小可押的是身家性命,就算是肠穿肚烂,也定要拼一个鱼死网破,总也比没了性命强些,而兄台若输了却只不过是应承一句无关紧要的言语,并无大碍。这其间如何取舍,便看兄台的选择了。”

泼皮汉子松开了华不石的手腕,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这位华大少爷,不言不语。

这输赢之间的道理,泼皮汉子本就是心智明晰之人,早就已经想到了。华不石既然敢明言出来,便是已表明了决心,绝对不会退缩,为了争胜非要死拼到底不可!

这位华大少爷当初押下赌注之时,想必就已计算到了此种情形的发生,才故yì

要让他自己退无可退,只能背水一战,非赢下不可,而同时却又巧妙地给对方预留了退路,使得赌局的输赢对这泼皮汉子无足轻重。

也只有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才有可能赢。

这种局面对于泼皮汉子来说,如何选择更为明智是显而易见的。谁也不会为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拼得自己内脏受伤,而且最后还未必能赢。他瞪着华不石,心中颇有不甘,又不禁惊异于这纨绔少爷的心机和果决。

精心布局,豪赌生死,不但有过人的心计,而且有拼死的决心,这“恶狗公子”华不石果真有些不凡!

泼皮模样的汉子忽然哈哈大笑,道:“华少爷智计高明,要做我的朋友倒也足够了!想来那‘冷面诸葛’竺真颜也定是栽在了你的诡计之下才丢了性命,哈哈,罢了,这赌局便算我输了!”

华不石抱拳拱手道:“多谢兄台承让,华不石惭愧!”

泼皮汉子道:“你不用惭愧,赢了赌局是你的本事!好罢,打伤于家五兄弟的账便一笔勾销,大爷还有别的事,就此告辞!”

华不石道:“我们既然已是朋友,兄台能否赐告名姓?”

泼皮汉子道:“别人都叫我‘五爷’,你便叫我‘五哥’罢!”

他说过了此话,转身便走。众人纷纷让路避开,但见他踢着脚下的那双破烂草鞋,噼里啪拉,大摇大摆地出了赌场大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华不石站起身来,送至侧厅门外,拜别道:“五哥好走,一路顺风!”

那泼皮模样的汉子走了。

华不石唤过西门瞳,吩咐他将那位名伶卓漪玟送回戏园,又请赌场的执事呼延驹遣人将适才已吓晕了过去的大将军吴英豪抬回副总兵府。

众人散去,华不石走回到那间小厅之中,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垂首不语。

沈滢儿也跟进房来,道:“这泼皮汉子武功高强,外貌举止古怪,身份十分可疑,一定不是寻常之辈,华大哥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抬眼去看华不石,却忽然发xiàn

他脸上一片潮红,两眼发直,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仿佛立时就要不支栽倒。

沈滢儿大吃一惊,赶忙上前扶住华不石,问道:“华大哥,你怎么了?”

她心念电转,难道是刚才不查之下,华不石又遭了他人的暗算?

却只见他张着嘴呵呵傻笑,憨态可掬,口中嘟囔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化酒为水的灵丹,我那药物只不过能暂时控zhì

几分酒力,不会发作而已!”

“那位‘五哥’只要再等上一等,我便会支撑不住了,哈哈哈……他上了大当,自己着急认输,实在是可笑之极啊!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原来华不石形容大变,是因为之前喝下的那些烈酒,劲力被药物控zhì

,直到现在才开始发作。

沈滢儿听了此言,倒也放下了几分心来。

华不石手捂着胸口,显得十分难受。他干呕了几声,也没吐出什么,却忽然借着酒劲前冲而出,一跌便摔在地上,沈滢儿促不及防,搀扶不住,也跟着扑倒在地,两个人顿时滚跌在了一处。

※※※※※※※※※※※※※※※※※※※※※※※※※※※※※※夏日的清晨。

太阳早早地便从山后爬了出来,阳光照在药田里栽种着的药苗上,也照着药园外的三间草屋。

这三间屋子是新近搭盖的,修建得十分粗糙。砌墙的土坯还没有干透,屋顶上稀疏的茅草也仍泛着青绿的颜色。

屋里的陈设也很简陋,只有必不可少的几件家俱,和放在墙角的数口木箱。

今天是华不石领着一众“恶狗门”弟子搬入孙家老宅的第五天,也是孙家姐妹被赶出家门,迁到药园边的茅屋里来居住的第五天。

孙巧云一大早就起了床,将屋子里收拾了一下,便开始作早饭。

与山下的青砖瓦房相比,山腰上的茅草屋里自远远不如,光是夜里蚊虫的骚扰就令人难以安眠。不过孙巧云也有办法,她读过不少药书,知dào

哪些草药可以驱虫,昨日上山采摘了一些紫熏草和天竺葵,捣碎后放在屋中晾了半日,已将蚊虫赶走了大半,今夜想必就好睡得多了。

“姐姐姐姐,那些坏蛋把我们家的后堂也拆了,还说要盖成练武场!你快去看看吧!”

是妹妹孙小云的声音,她正风风火火地跑进屋来。

孙巧云道:“小云,我们孙家的祖屋已经卖给华公子了,他们要如何拆盖我们可管不了。”

一听“华公子”的名字,孙小云顿时气得满脸通红,道:“那个黑心的家伙实在坏透了,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还讹走了我们姐妹的银两!下次再看见他,我一定要拿棍子揍他一顿!““你可别胡闹!那位华公子是江湖大帮派的少爷,我们可惹他不起!”孙巧云道。

“什么大帮派,不就是‘恶狗门’吗,”孙小云一撇嘴,道:“一听就都不是什么正经的门派,叫这么难听的名字,还弄了那么大一块牌匾挂在我们孙家宅子的前面,连我都替他们丢人!”

孙巧云道:“人家叫什么,关我们什么事?再说门派的名字好不好听,本也无所谓。”

孙小云道:“姐姐,你怎么还帮他说话,真是气死我了!”

她嘟着小嘴在凳子上坐下,一幅气鼓鼓地样子。

孙巧云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快来喝粥吧,我已煮好了,你自己到锅里去盛。”

虽然不象妹妹那样愤恨,但是对只花四百六十两银子就买走了孙家宅地的华不石,孙巧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令她尤为不忿的是,这华少爷明明财大气粗,根本就不缺钱,却小气得要命,连她们这穷人家姐妹的四十两银子都要克扣,也实在太过可恶!

不过,这位华大少爷总算没有食言,命人在山腰的药园边搭盖了这座茅屋给她们居住,又遣人送来了不少食物和生活用品,算是收留了孙巧云两姐妹,让她们有了一个落脚之地,而不至于流落在外。

第七十九章 白鹤冲天掌法

也不知这“恶狗门”做的是什么买卖,到这长沙城来又想做什么。这华公子比狐狸还精,又如此贪婪,若谁与他做生意肯定要倒上大霉。

孙巧云还在胡思乱想,却忽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她抬头从窗口望出去,却见两匹雪白的骏马沿着小路从山下驰来,在前面一匹马背上骑着的,正是那位华大少爷。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匹马在小屋前被勒住,两个人甩镫跳下马来。孙巧云这时才发xiàn

,与华不石一同前来的,不是前日里的那个小丫环,而是一个独臂的青年。

与华大少爷镶金佩玉的富贵公子哥模样相比,这位独臂青年却朴素得很。他身上仅套着一袭白衫,足下蹬着麻鞋,没有佩戴任何多余之物,就连背后那柄长剑的剑柄,也笔直光滑,未作任何雕琢,更没有剑穗等饰物。

而他和人就与他的剑一样,虽然略显瘦弱,但腰杆挺得笔直,傲然而立,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压倒。

他很孤独。

孙巧云自己都不知dào

,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想法,这青年面容冷峻,没有多少表情,本是看不出什么的。可是孙巧云却能知dào

,甚至可以肯定,他一定很孤独,在这个世界上他一定不曾得到过多少温暖。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女人对男人的直觉?

此时,两个人已走到了小屋的门外。

“孙姑娘可在家中么,小可华不石前来拜望!”华不石拱手道。

孙巧云收敛住心神,连忙迎出门去,屈膝行礼道:“华公子大驾前来,巧云这厢有礼。”

华不石微笑道:“孙姑娘不用客气。“他指了指身边的独臂青年,介shào

道:“这是小徒俞千里,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孙巧云又盈盈一拜,道:“孙巧云拜见俞少侠!”

俞千里只是拱了拱手,既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华不石道:“这几日门内事务繁忙,未能来这里探望姑娘,也不知这小屋搭建得怎样,贵姐妹是否住得习惯,可否让小可进屋瞧瞧。”

孙巧云道:“当然可以,两位请进屋来坐。”

屋内虽小,却也有几张椅子。华不石找了其中的一张坐了下来,俞千里则站在了他的身后。

“华公子请稍坐片刻,巧云去为公子沏茶。”

孙巧云进了里间,华不石打量着四周,见这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桌几之上一尘不染。

“这草屋是粗陋了些,却也是一个清幽雅致的所在,”华不石说道,“千里,你觉得如何?”

“这里很好。”俞千里回答。

华不石道:“余平生所愿,便是寻一个风景幽雅的所在,搭上几间茅舍,种上数亩薄田,不为世事烦忧,过些平凡安静的日子,若再有美人相伴,就更是求之不得了……”

他开始摇头晃脑起来,不料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想得倒美!象你这种黑心肠的坏家伙,只有鬼才会与你相伴!”

是孙小云。她正端着一碗粥从门外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屋里大发感慨的华不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出言斥道。

华不石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道:“孙小妹取笑了。”

孙小云将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走到华不石面前,双手插腰道:“你来做什么?我们姐妹的钱都被你骗光了,你还想怎么样!”

华不石道:“我们所做的交yì

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买卖,这‘骗’字又何从说起啊?”

孙小云道:“我孙家那么大的宅子和药田,你用几百两银子就全都占了去,还不是骗!现在把我们姐妹赶到这山上来住,你还来做什么,难道还嫌欺负我们不够吗!”

华不石道:“孙小妹误会了,小可哪里敢欺负贵姐妹。其实将孙家老宅卖与小可,对于你们也没有甚么损失。”

孙小云怒道:“你说什么!”

华不石道:“数日之前,你们姐妹虽然拥有宅院,却因还不清欠葛家的银两,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要外出避债。如今虽然没了宅院,但只须帮我栽种药园,便可以吃住无忧,所做的事情与往日相同,而且既不愁衣食,又不必担心债务之事,岂不是比之前更好,哪有甚么损失?”

孙小云还要再说,姐姐孙巧云却已从里屋出来,赶忙拉住了妹妹。

她将茶盅递到华不石面前,道:“华公子请用茶。小妹不懂事,言语不当,还请华公子见谅。”

华不石接过茶盅,道:“多谢姑娘,孙小妹快人快语,爽直可爱,小可不会怪她的。”

孙小云对华不石本来就十分怨恨,此时见姐姐还给这坏家伙沏茶,心中更是大怒,一步跳了过来,一把便将华不石手里的茶盅抢了过来,道:“给他这种坏蛋喝茶,才是Lang费!”

她把茶盅放在桌上,对着华不石插腰道:“你今日前来又有何图谋,快点说!”

对孙小云的娇蛮无理,华不石倒不在意,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小可今日是专为探望两位姑娘而来,却也还有一件事情,想顺便与孙姑娘谈一谈。”

孙巧云冰雪聪明,早就猜想到这位华大少爷专程前来,定然不会只为来这草屋看看,必是另有所图,当下便问道:“却不知华公子有何事情要谈?”

华不石道:“前日里贵姐妹从山下宅院搬出时,小可见姑娘的包裹中有一块牌位,上面写着‘孙独鹤’的名字,却不知是否是当年西厂锦衣卫中的‘铁面阎罗’孙独鹤孙大人?”

孙巧云道:“公子没有看错,义父早年间在朝廷任职,曾官拜西厂都指挥使。”

华不石道:“原来孙姑娘果真是将门之后,真是失敬之至!”

他说着站起起来,朝着孙巧云深深一揖。

孙巧云忙躬身还礼,道:“公子不必多礼,义父早已亡故多年,我姐妹只是他收养的义女,现今又落得如此穷困潦倒的地步,还谈什么将门之后。”

华不石道:“当年孙独鹤大人武功盖世,威震两域十三省,可只惜不幸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实是少有的英雄人物,小可一向都仰慕得很。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在孙大人的灵前燃香参拜,以表华不石的敬意。”

孙巧云还未答话,妹妹孙小云已抢先道:“你不必虚情假意地装模作样,我们姐妹才不会上当!这草屋这么小,哪里有地方摆放义父的灵位?你有什么图谋就直接说出来,要不然就快点滚蛋,我们才懒得理你!”

华不石道:“孙小妹言重了,小可对孙独鹤大人的景仰实乃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孙巧云道:“多谢华公子垂爱,只是这屋子太小,确是无法安置义父的牌位,还请公子见谅。”

华不石道:“这也无妨,他日我叫人再多盖一间房屋,专门供奉孙大人的灵位,以略表心意。”

孙巧云道:“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华不石停顿了一会儿,眼睛一转,又道:“今日小可前来,却还有一件事,可算做是一桩交yì

,不知孙姑娘有没有兴趣?”

他果然是另有所图!孙巧云心中暗想,上次卖房已被这华少爷狠宰了一刀,这次他又想交yì

,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心中虽这么想,嘴上却仍是说道:“不知是何交yì

,还请华公子明言。”

华不石道:“孙独鹤大人当年凭借三十六式‘白鹤冲天掌法’纵横两域,无人能敌,号称大内第一高手,但据我所知,他从未收过门人弟子,也没有嫡系的子嗣传人。因此,孙大人亡故后,那‘白鹤冲天掌’的传承典籍,定然是留在了孙家老宅中,此时想必便在孙姑娘的手里,却不知可否卖给小可?”

旁边的妹妹孙小云一听此言,便又大怒,道:“我早就知dào

你这黑心少爷不安好心,原来是想图谋我们孙家的武功密籍!哼,你是想也别想,别说我们没有那密籍,就算有,我们也不会给你!”

华不石道:“小可的确是想得到‘白鹤冲天掌’的典籍,但我们可以公平交yì

,绝不勉强,此节还请孙姑娘放心。只要姑娘肯将掌谱出让,小可愿奉上纹银三万两,不知意下如何?”

凭心而论,三万两银子已经是一笔巨款,足以抵得上一户普通豪富之家的全部财产,也足够让孙家姐妹的下半辈子都过上富足的生活。“白鹤冲天掌”虽然是难得的外门掌法,但与真zhèng

的绝世武学传承还有着一定的差距,孙独鹤官位甚高,武功号称大内第一,但与江湖中的绝顶高手相比仍是大大不如,否则也不会不敌竺真颜,而死在他的手下。

三万两银子买下“白鹤冲天掌”的典籍,也不能算不公平。只不过孙巧云知dào

“怀壁者罪”的道理,华不石看上去举止斯文,言谈有礼,可他的身份却是江湖门派里的大少爷,必定不是良善之辈,其贪婪狡猾就更不用说了,孙巧云两位弱小女子与这恶少爷做交yì

,实在无法令人放得下心。

第八十章 孙巧云的直觉

三万两银子买下“白鹤冲天掌”的典籍,也不能算不公平。只不过孙巧云知dào

“怀壁者罪”的道理,华不石看上去举止斯文,言谈有礼,可他的身份却是江湖门派里的大少爷,必定不是良善之辈,其贪婪狡猾就更不用说了,孙巧云两位弱小女子与这恶少爷做交yì

,实在无法令人放得下心。

见孙巧云没有回答,华不石又道:“孙姑娘若觉得三万两银子太少,也可提出,或还有什么其它条件,全都可以商量。”

孙巧云道:“华公子,我们姐妹倘若真有你说的那本掌谱,能卖给公子换得三万两纹银,巧云自是求之不得,只可惜义父久在京城为官,在世之时数年间也难得回家一趟,在孙家老宅中所留的物事本就不多,更加没有甚么武功典籍之类的东西,却是让公子失望了。”

华不石盯着孙巧云的俏脸,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孙大人并未将掌谱留在家中,华不石冒然前来求购,倒是有些唐突了。”

孙独鹤是奄人,官居正三品锦衣卫都指挥使,长期待在京城大内之中,没有把“白鹤冲天掌”的典籍放在家里确实可能。而即使孙独鹤把掌谱留在家里,江湖中有诸多藏匿秘宝的法门,其中不少方法都颇为隐密,如果孙独鹤没有告sù

孙巧云姐妹,她们找寻不到也并不奇怪。

然而,华不石心机过人,立时之间就已看出了两点破绽。首先,孙巧云在说出没有密籍之前稍微犹豫了一下,虽然仅是一瞬间,却也没逃过华不石的眼睛。若真的没有密籍,她自是应该一口回绝,本是不用犹豫的。而第二点,便是孙巧云特意提到了义父孙独鹤在京城为官之事,这当然是密籍未留在孙家老宅的合理解释,但孙巧云做出解释,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相信她确实没有密籍,而原本她根本无须这么做。

所谓欲盖弥彰,孙巧云越是想证明她没有密籍,就越说明那掌谱定然在她之手。

倒是妹妹孙小云,一开口便说没有,想来确实是不知密籍藏在何处。

华不石低头沉吟,心中盘算着用何种计策才能让孙巧云屈从就范,忽然肩上一疼,抬头一看,却发xiàn

孙小云正举着一把扫帚,朝着他劈头盖脸直打了过来。

“你这个大坏蛋!抢走了我们的房子,还想骗我们的密籍,看本小姐今天不打死你!”

她一边挥动着扫帚,一边大声呼叫。

孙小云这几日早就蹩足了一肚子闷气,一直想寻机把这华少爷痛打一顿,此时出手更是毫不留情,华不石行动笨拙,哪里躲闪得及,头上肩上立kè

就挨了好几下,慌乱之中,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仓惶奔逃。

孙小云虽然人小力弱,舞起扫帚来却十分勇猛,可怜华不石和俞千里这一对师徒,竟被孙家二小姐一顿乱棍打得抱头鼠窜,给硬生生地赶出了大门!

出了屋门,孙小云仍然不依不饶,挥舞着扫帚紧紧追赶,直到华不石二人骑上了马匹远远地逃逸而去,这才收住棍法,拖着扫帚走回屋来。

痛打了那恶少爷好几下,又把他们通通赶走,孙小云扬眉吐气,几天来蹩在心里的怒火也消散了一大半,回到屋中,却看见姐姐正望着窗外痴痴地出神。

“姐姐,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没什么。”孙巧云回答,听上去却有些言不由衷。

刚才妹妹拿起扫帚去追打华不石二人,孙巧云原本想要阻止。那纨绔少爷尽管没什么本事,随他而来的独臂青年却显然是高手,他若要出手,妹妹孙小云定然讨不到好去,受伤甚至被杀都有可能。

但是孙巧云却没有动,她知dào

那个人一定不会出手,虽然没有什么理由,但她却能够肯定。

那个人很危险,他的人和他的剑一样,全都散发着一种锋利无匹的气质,他的武功一定很强,甚至比义父孙独鹤更强!但孙巧云却认定,他一定不会伤害自己和妹妹。

这已经是在一天之内,她第二次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了!

她与那位独臂青年明明是头一次见面,由始至终,他连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过。可是,为什么孙巧云会觉得自己对他已经如此熟悉,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感受,能够读懂他的思想。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奇妙的事情吗?

孙巧云还在神情恍惚之间,小路上却又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之声,这一次,来得却不是只有两个人,而是一大群,足有十多骑之多。

一见为首的那个人,她的心立kè

便沉了下去。

那个人正是“葛家堡”的大管家葛万金,而与他一道来的,除了十来个劲装打扮的“葛家堡”庄丁,还有一名峨冠高耸的青衫剑客。

这几天,葛万金一直未敢前来。葛桐葛霸二人前日里被赶回“葛家堡”,已经向这位大管家报gào

了情况,孙家老宅被一伙江湖势力给占据了。

要打听这伙江湖势力的来路也并不困难,“恶狗门分舵”的巨大牌匾就挂在大门口,谁都能看得见。

作为舞阳城的四大帮派之一,“恶狗门”在湘境之内本就有些名气,数月前与竺真颜的黑道势力的那一场大战之后,“三大恶”更是声名大振,在整个大明朝江湖中都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的一个门派势力,葛万金当然不敢随便去招惹。

但四老爷葛百熊和孙家小姐的事又岂能耽搁?四老爷已经发下话来,三日之内必须要见到孙巧云,要她到“葛家堡”来给他暖房。

这几天葛大管家一直都彷徨无计,但所幸的是,他很快又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恶狗门”只是买下了十三进宅院,与孙家似乎没有更多的联系,而孙家两姐妹也并未与“恶狗门”的帮众一同待在孙家老宅中,而是搬到了山腰上药园边的几间草屋里居住。

看来“恶狗门”要的只是孙家的宅子,却并没有看上孙家的美人。这么一来,便又有了机会。

即使如此,葛万金仍是不敢冒然行动。毕竟“恶狗门”新建的分舵近在咫尺,到人家的门口去捣乱抓人,实在有些危险。

直到昨日下午,卫南薰来到“葛家堡”,答yīng

陪葛万金走上一趟,葛大管家才撤底放下心来。

有卫南薰在,别说是区区“恶狗门”,就算是闯到长沙城里最大的帮派“洞庭帮”的地盘里闹事,也无须害pà



卫南薰并不是“葛家堡”的人,他是“衡山派”的高手,大长老百里荫的嫡传弟子。百里荫虽娶了葛家大小姐葛暮云,是葛家的姑爷,但他来“葛家堡”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派自己的弟子来老丈人家收取“供奉”。

所谓“供奉”,是指葛家按期送给“衡山派”的银两和红货。“葛家堡”在长沙城西郊称霸一方,无人敢惹,除了本身的势力强横,更重yào

的是有“衡山派”的支持。虽然有百里荫和葛暮云这层关系,但真想傍住这座大靠山,一些代价仍是必不可少。葛老太爷久在江湖,深知此理,而且他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卫南薰此次来“葛家堡”,本是打算拿了供奉就立即回山,但葛万金好说歹说,才好容易多留了一晚,又许了五百两银子,才让卫南薰答yīng

陪他们到孙家药园走一趟。

卫南薰的武功已得了“衡山派”大长老百里荫的真传,“石廪剑法”本就是武林中顶尖的剑法绝学之一,他习练此剑法超过十年,已经有了七八分火候。而且,卫南薰只要一亮字号,在长沙城里就根本没有人会与他动手,“衡山派”声名赫赫,号称“湘境武林第一门派”,那是谁也不敢得罪的。

有这样一位大高手的陪同,葛大管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葛万金跳下马来,将缰绳扔给了身后的家丁,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小屋,他已看见孙巧云就站在门口,身旁是妹妹孙小云。

孙巧云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干人,心中有些不安。从葛万金和那一众庄丁满脸的凶霸之色,她能看得出这帮人定是来者不善。

“孙巧云拜见葛大管家。”她轻施了一礼道。

葛万金却只是冷哼了一声,道:“孙小姐,葛某今日前来只为了讨还欠帐,你可准bèi

好了银两偿还?”

以往来到孙宅讨债,葛万金对孙巧云都颇为客气,但今天他却不想再客气下去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女人抓进葛府,撕破脸皮在所难免,又何须再假作客套?

孙巧云道:“银两我们早已备好了,这就偿还给葛家,却不知葛管家可带了借据过来?”

葛万金道:“你把银两拿来,我便给你借据。”

孙巧云从衣袋中掏出银票,道:“这里是四百两银票,请葛管家查收。”

接过了银票,葛万金随手数了数,便放入怀中,道:“本金就算你还清了,却不知利息又在何处?”

第八十一章 石廪剑法

孙巧云从衣袋中掏出银票,道:“这里是四百两银票,请葛管家查收。”

接过了银票,葛万金随手数了数,便放入怀中,道:“本金就算你还清了,却不知利息又在何处?”

孙巧云吃了一惊,道:“我借的原本是三百六十两银子,这四百两已是连本带利的全部数额,还请葛管家明查!”

葛万金嘿嘿一笑,道:“四百两是两天前的数额,我上次到孙宅时已经言明,三日内你必须要还清欠帐,还今已过了五日,这后两日自是要计算利息的!”

孙巧云道:“葛管家上次说过三日后来孙家收帐,我们早已准bèi

好了银两,可这两**一直未来,又怎能再加我们利钱?”

葛万金眼睛一瞪,道:“我没有上门收帐,你难道就不会自己把钱送到葛家堡么?现在已拖过了时日,利息是非收不可!”

妹妹孙小云道:“你们葛家的那个四老爷不安好心,我姐姐怎么能送到门上去给你们欺负!”

葛万金道:“这我不管,反正你们的欠帐已拖过了两日,若不还利钱,就休怪葛某不客气!”

孙巧云伸手拉住妹妹,道:“那好罢,我们就偿还这两日的利钱,却不知要还多少?”

葛万金嘴角一撇,拿过了一把算盘,装模作样地拨弄了几下,才道:“这利钱嘛也不多,你们只须再还一千二百两就可以了。”

孙巧云大惊,道:“我们总共才借了不到四百两,怎么有这么多利钱!”

葛万金道:“我‘葛家堡’的规矩,凡欠债到期不还者,一日十分利,你们欠银四百两,拖了一日便要还八百,两日便是一千六,扣去你适才还的四百两,还须再还一千二百两,帐目清楚得很!若要再拖到明日,可就更多了!”

孙小云怒道:“你这葛剥皮心肠太黑,哪有这般算利息的,你不如去明抢!”

葛万金冷笑道:“我‘葛家堡’的规矩便是如此,你们若是不服,也可到堡中去与葛家老爷理论。孙大小姐,我看你今日也还不清欠债,这就和我们一起走吧,到了堡中只须求恳四老爷一声,定能免了你的欠账!”

他也不等孙巧云分辩,转过脸对手下的庄丁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请孙小姐上马,带回葛家堡!”

四名庄丁应声而上,已将孙巧云围住,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这些庄丁武功不高,但对付一个弱女子已是绰绰有余,而葛万金更是想要速战速决,尽快把孙家小姐抓了回去,以免惊动了山下的“恶狗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葛万金身为葛家堡大管家,这种事也做过不少,当然十分果决。

“你们这些坏蛋,不准抓我姐姐!”

看着姐姐被围住,妹妹孙小云操起扫帚冲了过来,可是她刚把扫帚举过头顶,还没有来得及打下去,那根扫帚的木把却突然断成了两截!

出手的是那名峨冠高耸的青衫剑客,卫南薰。

他只是跨上一步,轻弹了一下手指,孙小云的扫帚就断了。在他的手下,那根扫帚的木把简直比稻草还脆弱!

“这个小女孩长得不错,也一起带回去。”卫南薰面无表情地说道。

“按卫少侠吩咐的去做!快去动手!”葛万金叫道,连连挥手,指挥着身边的几名家丁上前抓人。

这位卫少侠的武功当真了不得,仅用一根手指就能轻易打断木棍,只怕葛家的四位老爷也未必能做得到,不愧是“衡山派”大长老门下的高徒!

此时,葛大管家望向卫南薰的目光,已是透着无限的仰慕之情。

然而也就在此时,葛万金却看见这位卫少侠忽然向前扑倒在地,伴随着一声惊喝,一个懒驴打滚在地上直翻出了四五个跟斗!湘境连日里气候干燥,地上积着厚厚的浮尘,卫南薰这一滚倒,顿时落入了泥土堆中,头脑着地,那顶高耸的峨冠也掉了下来。

卫南薰挣扎着从土堆中爬了起来,发髻蓬松,脸上沾满了灰土,嘴里吃进了不少泥巴,显得狼狈不堪。他吐掉了口中的泥土,对着小路怒目而视。

顺着卫南薰的目光,葛万金才发xiàn

,一匹雪白色的骏马正沿着小路缓缓地踱上山来,马背上骑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独臂青年。而在卫南薰刚才站立之处,地面上赫然掉落着一锭银两。

刚才卫南薰一指打断了扫帚,正在得yì

之际,却忽然听到身后风声响起,竟然有暗器凌空射来,打的是他背上的“尾闾”要穴。卫南薰擅长听风辨器,反应更是迅速,但事出突然,暗器所打的部位又十分刁钻古怪,为了躲避暗器,他不得不向前滚倒,结果弄得一身泥巴,灰头土脸,回头看去,才发xiàn

对方只是扔了一锭银子过来,顿时把鼻子都气歪了!

他怒吼道:“你是什么人,竟敢从背后偷袭卫某!”

白衣独臂青年勒住了马匹,望着卫南薰,冷冷说道:“在下俞千里。我若真要偷袭,刚才你就已死了!”

俞千里?

卫南薰的脸色变了,心往下沉。

他并不是孤陋寡闻的人,早就听说过舞阳城里的“恶狗门”,对俞千里这个名字他也并不陌生。“恶狗五小”在二月初十华家老宅一战成名,作为“五小”之首,俞千里击杀黑风录排名九十二位的黔境黑道高手迟化猛的事,早就在湘境武林中传了个遍。

“葛家堡”怎么会惹上了这种煞星,难怪葛万金那阴险小人肯出五百两银子,只让自己陪他走一趟!

可是,再多的银子也不及性命重yào

,卫南薰可不是那种为了钱不要命的笨蛋。他虽然出身白道门派,却也知dào

黑风录上排在前百的高手的厉害,这俞千里能杀得了迟化猛,肯定不好对付!

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抱拳道:“原来是俞少侠,在下‘衡山派’弟子卫南薰,久闻俞兄大名,今日相见,实是有幸!”

卫南薰一开口就把“衡山派”搬了出来,就是希望借用师门的声望让对方有所顾忌。“恶狗门”再厉害,也强不过号称“湘境第一门派”的“衡山派”,见了他这位衡山高弟,总该要给几分面子。

然而,俞千里却丝毫没有要给谁面子的意思,他扫视众人,声音依然透着寒意:“这里是‘恶狗门’的药园,谁也不准来此捣乱,若想活命,就放了两位姑娘,马上离开!”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卫南薰,道:“除了你。”

卫南薰的脸色更加难看,厉声道:“姓俞的,你此话何意?”

俞千里道:“你既然自称是‘衡山派’弟子,又带着长剑,想必也习剑,我要与你比一比剑法。”

比剑法?就因为他是衡山弟子?

怒火在卫南薰的胸中陡然升起!俞千里不但不给他的师门半点面子,还非要为难他这位衡山弟子,点名要与他比剑,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事关师门的荣辱,卫南薰就是再想退缩都不行!

俞千里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卫南薰年过三十,习剑二十年有余,是“衡山派”的第二代弟子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难道还会怕一个小毛孩不成?

他的右手上青筋暴起,已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对俞千里怒目而视。

俞千里却不紧不慢地跳下马,把马的缰强栓在了药园边的竹篱上,然后转身朝着卫南薰走了过来,在卫南薰身前三丈处停住了脚步。

他伸手抓住肩上的剑柄,缓缓地拔剑出鞘。

从下马、栓马,到行走、拨剑,俞千里所有的动作都从容不迫,如闲庭信步一般,举止之间未作丝毫的防范,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手握着剑柄随时待机而起的卫南薰,他完全没有把卫南薰放在眼里!

对方胆敢如此托大,定是有所依仗,这独臂剑客的武功只怕比他之前所想的还要高!这就是卫南薰心中的想法。

也许因为剑柄抓握得太紧,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石廪剑法”乃是衡山派绝学,以衡山五峰中最高的“石廪峰”为名。既是以山为名,在这门剑法中最为注重的,当然是气势。

可是,双方还未交手,卫南薰的心中就已产生了畏惧,在气势上落了下风!而此时,他已经无法再等下去,对峙的越久,对方的气势就会越强,一旦被对方威势所慑,他只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一声清鸣,卫南薰的剑已出鞘!

他的身形倏然跃起,连人带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影,朝着俞千里直刺而出!

这是“石廪剑法”中的强攻招术“落英纷飞”。为了挽回颓势,卫南薰出手的第一招就使出了极为刚猛的强击招式,试图倾力一击!

这一剑卫南薰志在必得,不但速度极快,而且力逾千钧,剑光所至,已罩住了俞千里上身的数处大穴,无论是招架还是闪躲都不容易!

第八十二章 心急似箭

一声清鸣,卫南薰的剑已出鞘!

他的身形倏然跃起,连人带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影,朝着俞千里直刺而出!

这是“石廪剑法”中的强攻招术“落英纷飞”。为了挽回颓势,卫南薰出手的第一招就使出了极为刚猛的强击招式,试图倾力一击!

这一剑卫南薰志在必得,不但速度极快,而且力逾千钧,剑光所至,已罩住了俞千里上身的数处大穴,无论是招架还是闪躲都不容易!

俞千里既未招架也未闪避,他甚至连剑都没有用,而是微一侧身,扫出了一腿!

此时,卫南薰跃在空中,剑尖已几乎刺到了俞千里的身上,却忽然被这横空而来的一腿扫中右肩,剑势尽丧,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扑在了泥土堆上,又摔了一个灰头土脸!

俞千里退后了两步,缓缓道:“你心存畏惧,急于求成,剑术之中才有了破绽,想来实力不止于此,站起来,我们再行打过!”

卫南薰手忙脚乱地从土堆里爬了起来,也顾不得脸上的泥土,抱剑于胸,凝身而立,摆出了“石廪剑法”中的守势。虽然仍旧畏惧对方,但此时的卫南薰却也恢复了几分镇定。刚才俞千里没有趁他倒地之时杀他,又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卫南薰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所经lì

过的战阵也有不少,当然知dào

慌乱容易犯错,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刚才的出击的确是太过冒失了,他再不会犯那种错误。

“岿然石廪倚晴天”,石廪峰为南岳五大峰之一,形如仓廪,因而得名。而“石廪剑法”的守势亦是巍然如山,气象森严,敌人绝难攻入,这门剑法本就是守强于攻。

俞千里开始进攻,他抖手刺出了一剑,“叮”地一声,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果然,俞千里年纪太轻,内力并不很强,卫南薰心下暗自庆幸。对于防守,卫南薰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就算是他的师父“衡山派”大长老百里荫,若只用剑法而不依仗内力压制,也无法在百招之内攻破他的防守。

然而,他很快就发xiàn

自己完全想错了!俞千里的剑虽然力道不强,出手的方位却非常怪异,明明是当胸刺来的一剑,会忽然间一转,剑尖就刺到了腹部,而更要命的是,他的剑快得惊人,就算应变再迅速的人,也难以跟得上!

仅仅挡了五剑,卫南薰的意识就已无法跟得上俞千里的剑路,手里空自提着长剑,却完全不知dào

要如何去招架!心神恍惚之下,立时被一剑挑中右腕,长剑脱手飞起三丈,再落了下来,插在了泥土地上!

俞千里又退了两步,他的声音依然如故:“衡山派剑法防守不过如此,你再拿剑攻我试试。”

卫南薰的心中已撤底绝望了。他最擅长的防守在对方看来也“不过如此”,还谈什么进攻!

对方没有一剑杀了他,根本就不是给他机会,而是在羞辱他!对方若要杀他,随时都可以办到,他就象是一只不幸落入了猫爪的耗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毫无反抗的余地!

卫南薰年轻有为,又是堂堂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何曾受到过这等侮辱!

俞千里,恶狗门!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卫南薰走到了土堆前,缓缓地拔起长剑。他的两眼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牙关紧咬,几乎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一般的嘶吼,高举着长剑朝着俞千里直冲了过去!然而,才刚刚冲出了两步,他却两脚一软,“噗嗵”一声趴跪在了地上,哀嚎道:

“俞大侠饶命!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再也不敢去管那葛家堡的闲事了!”

俞千里盯着卫南薰,目光锋利犹如他手中的剑,过了一会才说道:“你连舍命一搏的勇气都没有,还练什么剑?”

卫南薰磕头如捣蒜,哀求道:“俞大侠说的是,我是不配练剑,只求俞大侠饶了我一条小命!”

俞千里道:“留下你的剑,你走吧!”

卫南薰如获大赦,扔下长剑连滚带爬地走了。

葛万金和手下的十余名葛家堡的庄丁,在卫南薰跪地求饶之时便已经开始逃走,此刻早就跑得一个不剩了。连“衡山派”的高手都被别人打趴下了,谁还敢再留下来,莫不是嫌命太长?

一众人马转眼散尽,在草屋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俞千里和孙家两姐妹。

俞千里上前几步,走到了孙巧云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笺,道:“师父命我将这张纸笺和二十两银子交给孙姑娘,请姑娘按这纸笺上的药名去采购幼苗,在药园中栽种。”

孙巧云接过纸笺,欣然道:“谢谢俞少侠,巧云一定遵命去做。”

俞千里点了点头,便转身而行。

他走到竹篱前解下了马缰,翻身上马,沿着小路,头也不回地径直下山去了。

孙巧云手握纸笺,凝望着俞千里的背影,直到一人一马在小路的尽头消失不见,仍是站在那儿呆呆地出神。

见到姐姐对着山下痴望的模样,孙小云忍不住跳到她的面前,挥手大叫道:“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听到妹妹的呼喊,孙巧云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却也不答话,而是走到了土堆前,曲膝蹲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锭银子,擦拭干净收入怀中,嘴角边泛起了浅浅的微笑。

※※※※※※※※※※※※※※※※※※※※※※※※※※※※※※华不石带着“五小”离开舞阳城,去了长沙府一个月之后,杨绛衣才出关。

习武之人修liàn

武功,闭关是常有的事情,想要专心一意地研习武功,而不被外界的琐事打扰,闭关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杨绛衣在华不石的大婚之前就开始闭关,在“恶狗别院”中闭门不出,足足待了三个月,已将“大力伏魔剑法”的十八招剑式反复锤练,达到融会贯通的境界。现在,任何一招剑法她都可以随手使出,而每个招式之间也能够接合无间,毫无破绽。

练到了这种地步,这门剑法已可算是有略有小成,再想有进一步的提升,仅依靠独自修liàn

已然无法达成,而是需yào

更多的历炼和领悟。

杨绛衣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华家大宅拜见义父华天雄,她这时才知dào

华不石已经在一个月前去了长沙。

出了后宅来到前院,珍娘却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她了。

“大小姐,马匹已经准bèi

好了,就在门外,这里是一些衣物用品,还有三百两银票,你拿着在路上花吧!”珍娘递过来一个包袱和一叠银票。

杨绛衣有些奇怪,问道:“珍姨,你怎么知dào

我要走?”

珍娘抿嘴一笑,道:“珍姨也有过年轻的时候,你们小姑娘家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dào

?大少爷去了长沙府,你在舞阳城里又怎么待得下去,肯定立kè

就要动身的。”

杨绛衣脸上一红,道:“他不会武功,我是害pà

他出了危险,才想要过去看看,才不象珍姨说的那样呢!”

珍娘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呀,只是觉得你若和大少爷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一些,才准bèi

下这些东西,好让你快些动身。可你脸却红了,心里肯定是有鬼,再想瞒珍姨却瞒不住了!”

杨绛衣俏脸更红,嗔道:“珍姨就会取笑人家,我不和你说了。”

……

珍娘准bèi

的马本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骑马的人更是心急似箭。舞阳城到长沙府路途虽然遥远,杨绛衣却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本来十日的路程,到了第三日的傍晚,她就已看见了远处长沙府高大雄伟的城郭。

从华不石送至华家大宅的书信中,杨绛衣知dào

了他在长沙府西郊修建“恶狗分舵”之事,前方不远处的山脚之下,那一大片灯火通明的宅院,大概就是华不石新建的分舵所在。但是此刻,她却轻提丝缰,勒住座骑,放缓了前行的脚步。

在舞阳城中,以及来长沙府这一路之上,杨绛衣都一心希望着早些见到华不石,可是现在真的快要见面了,她却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三个月没有见他,见了面他会说些什么?

他会不会还是那幅洋洋自得的模样?

他已结了婚,成了有妇之夫,我见了他该怎么办?

而他见了我,会不会收敛一些,不再是那种色迷迷样子?

杨绛衣的头脑之中忽然之间就冒出了一大堆问题,弄得她头晕脑涨,却又想不出答案。

可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终于来到了“恶狗分舵”的门口,杨绛衣翻身下马,守在门外的几名“龙虎堂”弟子全都认识华家的大小姐,纷纷上前施礼问候。

杨绛衣把缰绳递给帮众,问道:“大少爷在院里吗?”

“回大小姐的话,少掌门现在分舵中,”一名弟子躬身答道,“此刻正与沈家三小姐在后院议事。”

第八十三章 千花坊和楚依依

和沈滢儿在后院?果然是那位花花少爷的作风!

杨绛衣快步走进大门,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

走入院子,正房的门敞开着,杨绛衣一眼就看见了屋子里的华不石,他正和沈滢儿肩并着肩坐在桌案前,一起拔弄着桌上的一把七弦瑶琴。琴声叮咚响起,悦耳动听。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议事!

见到了杨绛衣,这位华大少爷先是满脸的惊讶,但随即惊讶就变成了喜色,从椅子上跳跃而起,奔出屋门到来到院中。

他一把拉住了杨绛衣的手,道:“小弟本以为姐姐至少还须一个月才能出关,却想不到这么快就练成了伏魔剑法的剑势,实在是太好了!”

看着这华不石满脸的喜悦之色,眼眸中放着精光,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的贪婪模样,杨绛衣忽然觉得她之前所想到的那么多问题,全都是白想了!

什么有妇之夫,什么收敛一些?这纨绔少爷和原来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儿不同,就连那副神气活现的可恶神情也丝毫未变!

她脸上一沉,抽回了手,道:“你的日子过得如此潇洒快活,肯定是希望我就在‘恶狗别院’里多住一个月才好!”

华不石面露讪讪之色,道:“姐姐说笑了,小弟每时每刻都盼望着姐姐早日出关,没有姐姐在我身边,小弟终日思念,又怎么能潇洒快活得起来?”

杨绛衣道:“那好,你且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我便知dào

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华不石正要答话,却见一名帮中的弟子从前院直奔了过来。

“报少掌门,”那弟子禀告道,“门外有一位妇人来访,说与少掌门有约。”

华不石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道:“她可说了名字,可是依依夫人?”

那弟子答道:“她报了姓名,叫做楚依依。”

华不石挥手道:“很好,你下去吧!”

他转过脸对杨绛衣道:“姐姐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先在这宅院中歇息一晚,我们明日再行详谈,今夜有一位故人找我,小弟先去应酬,恐怕要迟些才能回来。”

杨绛衣还要再问,华不石却抬脚就走,急匆匆地出了院门,朝着前厅径直去了。

华不石走了,杨绛衣怔在原地,心中不由得气恼起来。

一听说“依依夫人”来访,华不石就迫不急待地拔腿就走,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那个叫“楚依依”的女人肯定又是这花花少爷的另一个情人!

此时,却见沈滢儿也从屋子里走了出,盈盈一拜道:“小妹见过杨姐姐。”

杨绛衣连忙回礼,道:“沈小姐不必客气,杨绛衣可不敢当。”

沈滢儿盯着杨绛衣的脸,过了片刻,忽然道:“近日小妹住在这宅院之中,每日里都见华大哥愁眉不展,总以为他在思念新婚的夫人,原来却是想错了。”

杨绛衣道:“沈小姐此话是何意?”

沈滢儿嘻嘻一笑,道:“华大哥刚才见到杨姐姐时的模样,小妹从来都没有见过,以小妹猜想,就算华夫人到此,他也一定不会如此欢喜。”

杨绛衣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烧,道:“沈小姐可不要乱说,他见了我,只怕还不如见那位‘依依夫人’高兴呢!”

沈滢儿道:“他去见‘依依夫人’固然急切,却远不如见到杨姐姐这般欢喜,小妹最擅长查颜观色,是断然不会看错的。”

她停了一会儿,又道:“那位‘依依夫人’是谁,小妹也不知dào

,但杨姐姐只须等到华大哥回来,开口问他,他定然不敢瞒你,必会坦然相告。”

杨绛衣道:“我才不去问他呢,他有那么多的情人,我又哪里管得了!”

沈滢儿也不言语,只是望着杨绛衣绯红的脸颊,美目之中全是笑意,仿佛忽然发xiàn

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一般。

杨绛衣紧咬着嘴唇,心里想着都怪那华不石不好,害得自己又被别人取笑,等那花花少爷回来,定要好好整治他一番。

※※※※※※※※※※※※※※※※※※※※※※※※※※※※※※华不石此时正半躺在一张柔软的白熊皮上,神情惬意,一点也没有要被整治的觉悟。

与他躺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

这是在一个颇为宽敞的车厢里,兽皮就铺在红木底座之上,而车厢内只有华不石和“依依夫人”两个人。

车厢外有四匹骏马,拉着马车疾速奔行,而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

从外观看来,这驾马车除了略为宽大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车厢里面,却比普通的蓬车要奢华得多。

琉璃壁灯镶嵌在木墙之上,昏黄颜色的光照着铺着柔软兽皮的木榻。在木榻前还有一个小吧台,台上放着两杯红酒。马车走得极稳,红酒端放在木台上,绝不会因为震动而溢出。

车厢内薰过沉香,幽幽的香气入鼻,令人神清目爽,精神一振。

既然有香车,当然还有美人。

楚依依穿着淡绿色的轻丝长裙,身材婀娜,体态动人,但五官相貌却并不是很完美。她的嘴巴有点大,眼睛却不太大,而且眼角稍有上翘,与画中的仕女佳人有些差距。但男人若是见了楚依依,却仍是会被她吸引。她朱唇轻启,凤眼之中春波流转,会让人立kè

就忘记了她的缺点,只觉得她独具魅力,比那些毫无暇疵的美人更有味道。

这便是她这种女人特有的风情。

楚依依玉臂轻舒,端起一杯红酒,放入到华不石的手中,说道:“每次与华公子共处于一室,妾身总是以为要发生些事情,可是到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说奇怪不奇怪?”

华不石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道:“小可也一心盼望着有朝一日与‘依依夫人’之间发生些事情,只是每当想到夫人的芳心另有所属,就不由得满怀愁怅,做什么事都没了兴致。”

楚依依轻笑道:“依依本还想着华公子成了婚之后,嘴巴定会规矩一些,谁知你还是一样没有正经,连依依的便宜都要占。”

华不石道:“依依夫人言重了,小可岂敢。只是夫人连我成婚之事都知dào

,莫不是真对华不石有了兴趣?”

楚依依道:“鼎鼎大名的‘恶狗公子’大婚之喜,江湖上有谁不知dào

?只不过关于此事,依依知dào

的倒是比别人稍多一些。”

华不石神色一动,道:“夫人还知dào

了什么,何不说来听听。”

楚依依道:“华公子莫要误会,依依身为‘千花坊’的外堂主事,隐秘之事自然会探听得多一些,绝无针对公子和‘恶狗门’之意。”

她停顿了一会,却见华不石仍是目光炯炯,凝望着她,只得说道:“其实妾身所知也不算多,只知dào

华公子与新婚夫人似乎不太和睦,成婚数月却并未同房共宿而已。”

华不石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就算在‘恶狗门’中,知晓之人想必也没有几个,依依夫人却能探听得到,‘千花坊’的耳目实在厉害。”

楚依依吐了吐舌头,脸上的表情就好象小女孩不慎做了错事一般俏皮可爱,柔声说道:“依依一时失言,惹得公子不快,还请华公子原谅。”

她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华不石,便十分识趣地坐在一边闭口不言。

其实楚依依知dào

此事,华不石也并不觉得奇怪,若她不知dào

,反而不太正常。只因为楚依依是“千花坊”的人,而“千花坊”是江湖上最为神mì

的组织之一。

江湖上知dào

有“千花坊”这个门派的人并不太多,但凡是了解这个组织的,都知dào

“千花坊”最擅长打探消息。在大明朝两域十三省,所有的城镇中“千花坊”都布有耳目,而各种各样的隐密情报,“千花坊”几乎都能够打听得到。

“千花坊”打探消息,并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出售。要支撑一个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当然需yào

花费重金,而“售卖消息”便是“千花坊”最重yào

的生财之道。

除了情报,“千花坊”还买卖许多其它的东西,从武功密籍,到各种丹药,还有珍贵古玩,或是稀有的铸炼材料等等,不一而足。这些东西的共同特点,便是价值极高,低于万两银子的生意,“千花坊”是不做的。

只要货品有足够高的价值,与“千花坊”的交yì

则没有任何禁忌,无论是从皇宫大内盗出的珍宝、官道上劫道抢来的镖货,还是从少林寺的藏经阁中偷来的经书,“千花坊”都敢买卖。

“千花坊”之所以如此大胆,什么生意都敢做,就是因为它足够神mì

。不管是大明官府,还是各大门派势力,根本就找不到“千花坊”的总坛位于何处,就更谈不上登门去找麻烦了。

“千花坊”的买卖只做熟客,而且每次约见的地点都不相同,由坊内派出马车,把顾客接到秘密之处进行交yì

,顾客只能孤身一人,不得携带任何随从。这是死规矩,不管顾客的身份有多高,武功有多强,若想与“千花坊”做生意,就必须遵守。

第八十四章 坊主解花语

“千花坊”的买卖只做熟客,而且每次约见的地点都不相同,由坊内派出马车,把顾客接到秘密之处进行交yì

,顾客只能孤身一人,不得携带任何随从。这是死规矩,不管顾客的身份有多高,武功有多强,若想与“千花坊”做生意,就必须遵守。

华不石是“千花坊”的老主顾,与这个神mì

组织之间有过数次交yì

,对于如何联络,他早就已经轻车熟路。数日之前华不石在长沙城里的大商坊中挂出买卖标牌,在上面作了特定的暗号,果然没过多久,楚依依便依照约定找上门来,用马车载着他去谈生意。

这辆特制的马车并没有车窗,从车厢内瞧不见外面的情况,而马车行走更是十分平稳,一旦坐进了车厢里,根本无法知dào

马车驶到了何处。

华不石在“恶狗门分舵”的门口登上马车,在车厢中已经坐了近一个时辰,马车却仍在向前奔行,没有抵达目的地。他之前与“千花坊”的数次交yì

虽然也坐上马车走了一段路,却远没有这一次走得这么久。

楚依依手托香腮凝望着华不石,好象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开口说道:“‘千花坊’在各地城镇中均设有不少与顾客交yì

的场所,本来不须走得太远,只是这一次情况有些特别,才选了一处更为隐密的所在,路途远了些,还请华公子不要见怪。”

华不石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夫人所说的情况特别,又是何意?”

楚依依道:“以往‘千花坊’与公子的交yì

,均是依依作主,但这一次坊主正好也在长沙,因此想要亲自见华公子一面。”

华不石心中一动,随即微笑道:“原来是‘解坊主’要接见小可,实在是荣幸之至,就算再坐上一天马车,华不石也无怨言。”

“千花坊”的坊主解花语,是江湖中最神mì

的人,没人知dào

他的来历,见过他的人亦是少之又少。华不石与“千花坊”交yì

过多次,也仅仅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对于这位大明境内最大情报组织里的头号人物,华不石的心里早就充满了好奇。

马车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华不石脚踩门沿,跳下车来。四下观望,却见马车已驶入了一处宽敞的院落之中,停在一座十分高大的房舍前面。院落中青砖铺地,角落栽种着几株茶花,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庭院没什么不同。

楚依依也下了马车,走到那房舍前将门推开,道:“华公子请随我来,坊主就在里面等着公子。”

跟着楚依依走进屋内,华不石却见这屋子里并无他人,家俱陈设十分简洁,只随意地摆放着几把椅子,一点也不象是接待客人的厅堂。房里并没有多少装饰之物,只有墙边立着的几扇一人多高的雕花屏风看上去颇为考究,屏风前还有数只长型木架,上面散乱地搭放着一些衣物。

楚依依忽然展颜一笑,问道:“不知华公子以前可曾经浸泡过温泉?”

华不石略觉奇怪,答道:“小可从未泡过。”

楚依依道:“如此说来,公子就更应该尝试一下了。古人有‘温泉暖滑留余香,芙蓉出水红生光’的名句,这长沙府的紫龙温泉人称‘灵泉药汤’,习武之人每日浸身于泉眼中修liàn

内功,对练皮锻筋极为有利,华公子虽是文人,但泡上一泡也定是大有好处的!”

华不石道:“依依夫人如此说,难道是这附近便有温泉可泡么?”

楚依依道:“华公子果然聪明!长沙府百里之内最好的一口温泉,便在此屋之内,当年坊主便是为了这口泉眼,才专门修建‘紫龙山庄’,至今已有十年了。要说起来,公子还是这十年来坊主在这座山庄中接待的第一位贵客呢!”

她目光流转,望向华不石的眼睛,道:“却不知华公子肯不肯进去,与鄙坊主在泉池中一晤?”

华不石道:“承坊主盛情,华不石受宠若惊,今日定是要泡一泡紫龙温泉,与坊主同享共浴之雅了。”

楚依依抚掌道:“那就太好了!公子请随我过来。”

华不石跟着她来到了屋角的一座屏风后,却见楚依依伸出玉臂,轻轻环住了华不石的腰,用手指去解他的衣带。

华不石吃了一惊,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楚依依轻轻一笑,道:“依依自是在为公子宽衣,华公子难道想穿着衣服进去泡温泉么?”

华不石微微一怔,随即便已坦然,笑道:“当然不是,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他心机过人,立kè

就明白了解花语为何要邀请他在温泉池中见面。

“千花坊”是江湖上最神mì

的组织,专门做探听隐秘消息和倒卖各种秘宝的生意,这些都是无比危险的买卖,得罪的仇人肯定不在少数。就算不是为报仇,也会有不少人因为其它的目的要找“千花坊”的麻烦。解花语身为坊主,对自身的安全当然会严加防范,绝不会轻易涉险。

华不石虽然不会武功,但身上仍有可能藏着机括、毒药等危险之物。解花语邀他共浴温泉,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脱掉衣服,任何东西都带不进去,而楚依依这位俏佳人服待华不石宽衣,既是对他进行搜身,又能完全不得罪他这位老主顾。

只不过,这解花语将他自己保护到了这种地步,未免也太怕死了,实在没有多少英雄气概。

楚依依的手很巧,也很会运用女人的魅力。在为华不石宽衣之时,她的手指触碰到华不石的身体,就象是女人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做出的无比温柔的抚慰,绝不让人感觉丝毫不适。

任何男人,让这样一双女人的手抚摸过身体,都只会是一种享shòu

,而不会觉得受到了冒犯。这种爱抚,尽管十分轻柔,却能点燃男人欲望深处的熊熊烈火。

在脱去华不石身上最后的一件内衣时,楚依依还轻轻地拥bào

了一下他,把脸颊埋入了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依依不舍般地缓缓放开。

她走到墙边,轻按了几下,一阵机括声响起,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方型的门洞。

“华公子请进去吧,坊主在里面的泉池之中,依依不便相陪,就在此处为公子守候。”楚依依说道。

华不石点头道:“多谢依依夫人指点。”

走进门洞,里面的空间霍然开朗,而且没有屋顶,居然是一个十余丈见方,露天的大天井。

天井中央的泉池,长宽足有五六丈,形状却极不规则,显然是天然形成之物。泉池四周青石磷磷,泉池之上蒸气升腾,云烟氤氲。

一个人影在泉池的中央,却因为水雾弥漫,让人看不真切。

华不石走到池边,“噗嗵”一声便跳入了池中。这池水果然十分温暖,比常人的体温还稍高一些,而且水质极清,晶莹剔透,一眼就能见底。

水也不算深,刚能及腰。华不石举步前行,走向了泉池中央,那隐约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解花语长得一点也不出众。天下最神mì

的组织“千花坊”的坊主竟然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相貌普通的男人。如果这个人在人群中被看到,只怕在几息之后就会被人忘掉,因为在他的身上根本找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当然不太容易被记住。

他的声音也很普通,说话的语气更没有丝毫上位之人的威严,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看起来你好象有些失望,可是觉得解某的长相太过平凡么?”他说道。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小可的确有点失望,本想着解坊主若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在这泉池中与我赤裎相见,华不石岂不是又有了天大的艳福。”

解花语也笑了笑,指了指池水,道:“华公子请坐。”

两个人席地而坐,泉水正好能没到他们的前胸。全身上下不着寸缕,与另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而对方也同样一丝不挂,在这种情形下大多数男人都会觉得尴尬,但华不石却神色如常,眼光望着解花语,显得十分坦然。

解花语面带浅笑,道:“江湖人相传‘恶狗公子’风流倜傥,喜好美色,解某却知dào

华公子是极有操守之人。”

华不石道:“何以见得?”

解花语道:“楚依依虽算不得绝色,却也学过一些魅惑男子之术,与她肌肤相缠这么久却毫不动心,能做到的男人并不多。”

华不石道:“小可也并非对依依夫人不动心,只不过觉得自家的性命比美色还是更重yào

一些。”

解花语道:“华公子此话怎讲?”

华不石道:“坊主要见华某,定是有要事与我商谈。如果华不石只是一名贪花恋色之徒,解坊主必会很失望,留着我也没有多少价值。何况依依夫人是坊主的女人,虽是奉了坊主之命来试探小可,可是我若真做出越轨之举,只怕第一个容不下我的便是解坊主。”

解花语面上仍有笑意,道:“华公子机智过人,解某的试探之举太过冒失,却是让公子见笑了。只不过你以为我会为了楚依依杀你,却是想错了。”

第八十五章 万易大会

解花语面上仍有笑意,道:“华公子机智过人,解某的试探之举太过冒失,却是让公子见笑了。只不过你以为我会为了楚依依杀你,却是想错了。”

华不石道:“哦?”

解花语道:“今日与华公子相商之事,确是十分重yào

,此事若是能成,解某便是把楚依依送给公子,也不会有丝毫不舍。华公子若真的贪恋依依的姿色,解某也不过是在商谈之时多了一个筹码,决不至于做出谋害公子性命的事。”

华不石道:“听解坊主如此一说,华不石对于坊主想要商谈的事情,却是更加好奇了。”

解花语道:“那件事虽是重yào

,却并不紧急,可以暂时放在一边,解某倒想先听听华公子这次找到‘千花坊’,是要与我们做些什么生意?”

华不石道:“解坊主想必知dào

,小可以往与‘千花坊’所做的交yì

,一向都是让贵坊替我收购一些武功典籍,以及铸炼兵器的珍稀材料。”

解花语道:“此节依依已告知过我,却不知此次华公子着急约见,是想购买哪些武功密籍和铸炼材料?”

华不石道:“在我的衣袋中有一张纸笺,上面便写着小可想向贵坊求购的**和材料。”

解花语点了点头,忽然嘴唇颤动,微微启合,象是说了一些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华不石未动声色,他知dào

这是解花语正用秘语之术给门外的楚依依传话。武林中有不少上乘内功都有远程传音的法门,虽然所谓“千里传音”只存zài

于传说之中,不可能实现,但内功高强之人用秘术将声音定向传出十数丈,还是可以做到的。

没过多久,楚依依就出现在泉池旁边,手中拿着的正是华不石衣袋中的那一张纸笺。

却见解花语伸手在空中一招,一道罡气破空而出,楚依依手中的那张纸笺竟被罡风卷住,朝着泉池中央直飞了过来!

如果刚才的传音之术还不能让华不石惊奇,解花语的这手凌空摄物,却着实令他大为动容!楚依依所站立的位置与解花语相距甚远,足有八九丈,能运用罡气在如此远距离的摄物,这位解坊主的内功实在深不可测!

当日在“快活岛”赌场,那位泼皮汉子“五爷”,用罡气凌空摄取别人的长剑,虽然势道凶猛,却也不过是两三丈的距离。而这解花语施展出来的罡气摄物,不但距离远,而且手法举重若轻,似是随意所为,比起那“五爷”又要高了一筹!

这位“千花坊”坊主的武功,只怕已不在当今武林中任何一位顶尖高手之下。

那张纸笺犹如变戏法一般,就到了解花语的手里。他的手虽然刚从泉水里伸出,但只一瞬间掌上的水滴便已消失不见,纸笺拿在手中,一点都没有被沾湿。

解花语看过了纸笺之后,又将它运劲扔回给楚依依,手法虽然也很巧妙,但既已知dào

这位解坊主身具惊人的武功,华不石也不再觉得奇怪。

华不石只是有些想不通,解花语明明有这么高强的武功,这世上能杀他的人想来已是屈指可数,可为什么他还会这般小心谨慎,防范得如此森严,就连与不会武功的华不石见面,都要让他脱去衣服来到这泉池中,这位解坊主才能够放心。

他到底在害pà

什么?

却听那解花语道:“华公子想要的少林派的几门内功典籍,均属独门绝技传承,‘千花坊’只怕很难弄得到。倒是那些铸炼兵器的材料虽然珍稀,坊中这些年来也搜集了一些,只须运至长沙来便可交给公子。”

华不石道:“我购买的那些材料,是为了铸造一口宝剑,其中‘玄阳钢母’最是重yào

,却不知贵坊可确有此物?”

解花语道:“华公子放心,本坊存有一块十斤重的‘玄阳钢母’,要铸炼一柄剑定是绰绰有余。”

华不石想了一想,道:“若实在无法求得少林派的内功典籍,其它禅宗的内**诀我也想要购买,却不知可有门路?”

解花语道:“我听依依说起,华公子上次在坊中购得了一本‘大力伏魔剑法’的典籍,这次求购内**诀,据解某猜想,定是为了配合那门剑法修liàn

。若是如此,普通的禅门**,想必入不了公子的法眼,而正宗禅门的内功传承,武林中除了少林、普陀两派,便再无处可寻。”

“这两派均是名门大派,列在中原七大门派之中,其门内传承的绝艺又怎会轻易流传出来?‘千花坊’纵是有些耳目,若无机缘巧合,要购得这等武功密籍亦是有心无力,还请华公子见谅一二。”

华不石道:“既是如此,**之事小可也不强求,只请贵坊替我留意,若能碰巧找到些许门路,但请告知小可一声,华不石定会出重金求购。”

解花语道:“这绝无问题,只要江湖上有正宗的禅门**流出,‘千花坊’得到了消息必会立时通知华公子。”

华不石点头道:“如此便多谢解坊主了。却不知我要购买的那些铸炼材料,贵坊的标价几何?”

解花语道:“若按本坊以往的售价,那几种材料大约要卖七八万两银子,不过解某今日尚有一事有求于华公子,那些材料便算做本坊的一点薄礼,赠予公子便是了。”

七八万两银子的东西,再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一点薄礼”。华不石的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所谓的“薄礼”,只不过是这位解坊主的生意之道。如果交yì

达成,他答yīng

了对方的条件,这些东西自然就算是代价之一,而如果生意谈不拢,那么这几万两银子,他还是得乖乖地交出去,不可能让对方白白“赠予”。

这位解花语倒不愧是“千花坊”的坊主,生意做得精明,话也说得很漂亮!

却听那解花语又道:“关于禅门内功密籍之事,解某还有一点建议,却不知华公子可愿意听?”

华不石道:“请解坊主指教。”

解花语道:“公子若是要等禅门的内**诀从门派中流传出来,只怕耗时甚久,希望也不大。不过,据解某所知,在这长沙府地界便有一个江湖世家,可能会拥有少林派的内功传承。”

华不石道:“却不知是哪一家?”

解花语微微一笑,道:“便是长沙西郊的‘葛家堡’,与华公子所建的分舵相距亦不太远。传闻葛家的家主葛刚语,当初曾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他所习练的‘龙象般若功’便是正宗的禅门内功,只不过他是否保有此功完整的传承密籍,却是说不准。”

华不石沉吟了片刻,才道:“多谢解坊主告知。”

解花语道:“除了这‘葛家堡’,解某还有一条门路可以得到正宗禅门心法,而且极有把握,只是公子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会多一些。”

华不石道:“只要有把握,多付些银两小可也是甘愿的!”

解花语道:“此事如今虽然还算是隐密,但过得几个月,华公子想必也会听闻。便是半年之后,在粤境举办的‘万易大会’,界时黑白两道的各大势力想必都会派人参加,少林、普陀等派高手也定会到场,只要能付得起足够的代价,向他们换取一门内功典籍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华不石动容道:“这‘万易大会’却是怎么回事,还请坊主详告。”

解花语道:“这所谓的‘万易大会’,三十年前曾开过一回,召开的地点亦是在粤境南海中的一座小岛上,据传当年武林中的数十家门派上千高手参加了此会,在那海岛之上交yì

各人所藏的珍贵之物,其中各派武学密籍亦是不少。”

华不石道:“武功传承均是各家门派的独得之秘,怎会放到‘万易大会’上去交yì

?”

解花语道:“这‘万易大会’组织得颇为巧妙,会上所有的交yì

都能严格守密,据说连交yì

的双方都无法知晓对方的身份。虽然各家门派均有门规禁止武功外传,但一些门下高手私自将武功卖出却是难免。即使是各门派中的主事之人,为了获取某些特殊的利益,将本派的传承武功拿出去做交换也不奇怪。”

“当然,做这等交换的价格恐怕要比你我之间的买卖要高得多,有时甚至不是仅有银两就能购买得到的,而须得有对方指定之物,或是要答yīng

某些条件,方能达成交yì

。”

华不石道:“却不知这‘万易大会’是由谁主办,半年之后便要举行的消息是否确实?”

解花语道:“此事应该不假,目前中原七大门派都已得到信息,‘千花坊’半月之前亦接到了邀请信函,只是大家还未将此消息公布,故此在江湖上还未及传开。至于主办之人,却是一个迷。三十年前的‘万易大会’是由一个自称‘万易门’的神mì

势力主事,此次送来的信函,落款亦是‘万易门’,但这个势力的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我‘千花坊’之前接到了邀请信函之后,也曾试图调查,至今仍是一无所获。”

第八十六章 无生老魔

华不石道:“却不知这‘万易大会’是由谁主办,半年之后便要举行的消息是否确实?”

解花语道:“此事应该不假,目前中原七大门派都已得到信息,‘千花坊’半月之前亦接到了邀请信函,只是大家还未将此消息公布,故此在江湖上还未及传开。至于主办之人,却是一个迷。三十年前的‘万易大会’是由一个自称‘万易门’的神mì

势力主事,此次送来的信函,落款亦是‘万易门’,但这个势力的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我‘千花坊’之前接到了邀请信函之后,也曾试图调查,至今仍是一无所获。”

华不石低头沉吟。

“千花坊”本就是一个耳目遍及天下的情报组织,若连它都调查不出“万易门”的情况,那么这个“万易门”只怕比“千花坊”更加神mì

难测。

解花语道:“这‘万易大会’十分隐密,却也不是任何门派都能够参加的,必须持有主事方所发的邀请信函,在约定时日到达粤境中的指定地点,才有专门的舟船接送去那座海岛。若未被邀请,便去不到那海岛之上,是断然无法参加大会的。”

华不石道:“如此说来,‘恶狗门’未接到信函,岂不是无法参加此会?”

解花语道:“解某既提起此事,当然不会让华公子空欢喜一场。按那邀请信函上的说法,一封信函可带五人与会,我‘千花坊’中人手不多,准bèi

只派两人随便带些货品过去交yì

即可,余下的三个参加名额,便让与‘恶狗门’,不知华公子意下如何?”

华不石面露喜色,道:“如此小可便要多谢解坊主了!”

解花语虽然没有明言,但象华不石这等头脑精明之人,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这位解坊主如此大方,当然不是全无条件的。他先“赠送”了价值七八万两银子的“薄礼”,又让出参加“万易大会”的三个名额,全都是为了让华不石答yīng

他所提出的交yì



如果说那些铸炼材料花些银两就能买到,那么这“万易大会”却是一次十分难得的机会,若真如解花语所说,在这“万易大会”上必定能交yì

到许多平日里根本无法想象的珍贵之物,甚至包括各大门派所藏的武功传承。

华不石急于发展“恶狗门”,最大的困扰便是此类资源的缺乏,有这种极好的机会他又怎能放过?因此,对于华不石来说,这三个名额反而比价值七八万两银子的铸炼材料还要珍贵得多!

接连吞下了解花语抛出的两只肥饵,华不石再想不答yīng

解花语的交yì

,恐怕都很难。

他轻咳了一声,索性直言问道:“适才听解坊主说起,贵坊有事情需yào

华不石效力,却不知是何要事?”

解花语没有直接回答,却微微一笑,问道:“华公子是否觉得,解某身为一门之主,与人见面却这般大费周章,实是胆小怕死,算不上英雄好汉?”

华不石道:“人只有一条性命,谁都不想随便丢掉,英雄好汉亦是如此。解坊主严加防范,想必有非要如此做的原因,却也不能说是胆小。”

解花语道:“知我者华公子也!解某虽不是英雄,却也自认不是胆小之辈,如此小心谨慎,终日里提心吊胆,只因为我那仇家太过厉害。其实不仅是厉害,简直可以说是可怕!”

华不石道:“莫非坊主得罪了某个名门大派或黑道上的大势力,对方要找坊主寻仇?”

解花语嘿嘿一笑,道:“以解某的武功,和如今‘千花坊’的规模,就算把七大门派全都得罪了,再与‘天下盟’结下大仇,我要自保也绰绰有余,又何须害pà

。”

华不石动容道:“难道坊主的仇家竟比这些势力还要强dà

么?”

解花语道:“强dà

倒不一定,但是若论手段的诡异可怕,却远不是这些门派能比的。”

他凝望着华不石,过了一会儿又道:“华公子可曾听说过,在大明朝江湖之中,除了白道和黑道,还有第三股势力,唤做‘魔道’么?”

“魔道?”华不石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小可从未听说过。”

解花语道:“华公子年纪还轻,涉世未深,没听过‘魔道’也不奇怪,而且江湖上知晓有‘魔道’存zài

的人本也不多,不过令尊华大掌门想必一定会知dào

。”

华不石道:“小可孤陋寡闻,实在惭愧。却不知‘魔道’是何势力,解坊主能否为小可讲说一二?“解花语道:“其实解某对于‘魔道’,了解的亦是不多,只知dào

他们十分隐密,不为人知,其势力却不在黑白两道之下。‘魔道’中人信奉各种邪神,谨食葱ru,行事乖张,手段亦是诡异无比,绝非寻常的武功能比。据说‘魔道’中顶尖高手,会使各种妖法道术,能呼风唤雨,驾云喷雾,剪草为马,撒豆成兵,役神控鬼,移斗换星,简直是无所不能。”

华不石道:“解坊主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神的存zài

,还有所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妖术么?”

解花语道:“解某也非迷信之人,对于这等鬼神之说,自也不会轻信。不过,魔道中人夺人魂魄,控zhì

他人心神,使得被施术之人供其驱使,却是我亲眼所见的。”

华不石道:“难怪坊主见华不石一面也要如此小心谨慎,原来是为提防小可被人施术控住了心神,做出那自戕刺杀之举。”

解花语道:“魔道中人的手段颇多,令人防不胜防,解某这些年来行踪不显,绝少与生人会面,便是为了要逃避他们的毒手。”

华不石道:“却不知解坊主的仇家,是魔道之中的什么人物?”

解花语道:“我那仇家,被人称做‘无生老魔’,在魔道之中是何地位,解某也不清楚。”

华不石道:“解坊主是如何与这老魔结仇的呢?”

解花语道:“如何与他结仇?解某的父母双亲,兄弟姐妹,一家三十六口,全都是死在这恶魔的手中!”

他轻闭双眼,又猛然睁开,在目光之中充满悲愤之色。这位原本看上去相貌极其普通的中年人,瞬时之间似乎被仇恨占据,脸上竟露出极为狰狞的神色,令人望而生畏。

“解某的平生之愿,就是杀死‘无生老魔’,为亲人报仇雪恨!我耗费十数年时间,用尽心血建成‘千花坊’,也是为了打探这恶魔的下落。近一两年来,解某也曾与他的手下交锋过数次,斩杀了不少魔道中人,如今更是有了确切消息,此魔近期便要来这长沙府,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却不知华公子愿不愿助解某一臂之力?”

华不石道:“既然坊主明言相求,华不石便也直言不讳。若是在‘恶狗门’的能力所及,帮zhù

解坊主报仇,小可自是义不容辞。”

解花语道:“华公子此言,是担心解某让‘恶狗门’去当炮灰么?你且放心,对于报仇一事,我早已计划周详,绝不会让贵门去做无端送死之举。”

华不石道:“适才坊主提到,魔道中人手段诡异,非寻常武功可比,我‘恶狗门’中高手不多,又全无与魔道中人交战的经lì

,故此小可才不得不顾虑一二,还请坊主见谅!”

解花语道:“解某原本就没有想要贵门与魔道中人直接交手,‘无生老魔’和他的手下,我已另外安排了高手对付,要贵门协助的,只是截杀一股寻常的帮派势力。”

华不石道:“华不石愿闻其详。”

解花语道:“此次袭击,解某早已做过周密的安排,人手亦有了布置,只是数日之前忽然探得消息,那魔道在这长沙城中控zhì

了一家门派,因此才想请华公子相助,在袭击当日出手阻击此门派中的高手,免得他们前往增援坏了大事。”

华不石道:“既是如此,在这长沙城中江湖高手不在少数,解坊主何不考lǜ

招募人手,只需花费一些银两便可,岂不是比找‘恶狗门’所用的代价要少得多?”

解花语道:“华公子有所不知,魔道所控zhì

的那家门派,在本地亦属较大的势力,这长沙城中帮派繁多,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每派之中都可能有别派的间客内鬼,别说在此城中公然招募高手,就是与本地其它的门派联络,解某也不敢轻易为之,否则极有可能走漏风声,导致功亏一馈。至于代价,解某为了报仇,这些年来的花费何止千万,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东西?”

华不石低下头想了一想。

解花语的解释也能说得通,“恶狗门”初至长沙府,建立分舵才不过一个月,与本地的门派势力都没有什么按触,因此,“千花坊”与“恶狗门”合zuò

当然是安全一些。

华不石抬头问道:“却不知坊主所说的被魔道控zhì

的门派,是哪一派?”

第八十七章 衅嘴

解花语的解释也能说得通,“恶狗门”初至长沙府,建立分舵才不过一个月,与本地的门派势力都没有什么按触,因此,“千花坊”与“恶狗门”合zuò

当然是安全一些。

华不石抬头问道:“却不知坊主所说的被魔道控zhì

的门派,是哪一派?”

解花语道:“此事解某暂时还不便相告。那‘无生老魔’二十天之后才会抵达长沙,其间尚有不少时日,为免夜长梦多,此次行动的细节现在自是越少人知晓越好。不过请华公子放心,那家门派虽有不小的势力,但以‘恶狗门’如今的实力,要阻杀其门下的高手必定能够做到,只看公子是否愿意帮zhù

解某了。”

华不石道:“却不知坊主让本门出手相助,愿意付什么代价?”

解花语眼睛一亮,这华大少爷既然如此问,自然是认为只要“千花坊”拿得出有足够的代价,“恶狗门”便可以考lǜ

出手了。

他随即说道:“只要华公子答yīng

相助,除了之前的两个条件,本坊立kè

奉上白银十万两,事成之后,再送上五万两银子,魔道控zhì

的那家门派在长沙府所占的地盘,到时亦归‘恶狗门’所有。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华不石道:“坊主果然是大手笔,给出的价格这般丰厚,令小可不能拒绝。”

解花语道:“如此说来,华公子是答yīng

帮zhù

解某了?”

华不石道:“还有两件事,若解坊主应允,我们这笔交yì

便能做成。”

解花语道:“但请明言。”

华不石道:“第一件事,便是在行事之前,坊主须得将整个计划的详情全部告知华不石,包括如何袭击‘无生老魔’及其门下。我须得知晓此战要承担的风险有多大,若是太过冒险,可能让‘恶狗门’损失过大,你我之间的协议便做无效。而到了动手之时,我若发xiàn

行动与计划有所违背,协议亦是做废。”

解花语沉吟了片刻,道:“详细计划到时自是可以告知华公子,但公子也应该知dào

,这等刺杀袭击之举,即使事前计划得十分周详,到时仍可能有一些变数,随机应变在所难免,要说完全按计划行事,解某却也不敢保证。”

华不石道:“此节小可也明白,若事情发生变故,只要不过于危及到‘恶狗门’的利益,华不石仍会全力相助。”

解花语点头道:“如此甚好,这个条件解某可以应允。”

华不石道:“此战之后,不论是否成功击杀‘无生老魔’,‘恶狗门’必会与那‘魔道’势力结下仇怨。因此,小可的第二个条件,便是今后,‘千花坊’与‘恶狗门’结为同盟,互通信息,共同对抗那‘魔道’势力,不知解坊主可能答yīng

?”

解花语道:“此事就算华不公不说,解某也会提出。这些年‘千花坊’与‘魔道’中的高手交手过数次,一向都是孤军而战,如今若能有一个同盟,自是求之不得。”

华不石道:“坊主既能答yīng

这两个条件,此战‘恶狗门’自会尽lì

相助,只希望解坊主能一战功成,杀了那‘无生老魔’报得大仇。”

解花语哈哈一笑,道:“此事解某谋划已久,如今又有华公子相帮,定会成功。”

他从泉水之中站起身来,道:“这‘紫龙山庄’中备有冰镇的葡萄美酒,乃是不远万里从西域运来,在这温泉中饮用,别有一番滋味。听闻华公子酒量惊人,今日解某便舍命陪君子,将这美酒取来,与公子共谋一醉如何?”

解花语说着便已走到了泉池旁边,从一口木箱中取出了两只琉璃酒杯和一大瓶酒,显然是早有准bèi



华不石心中却又一动。

他的酒量非但不好,简直可以说是极差。

可解花语却说华不石“酒量惊人”,定是知dào

了他前日里在“快活岛”赌场与那泼皮汉子赌酒之事,这“千花坊”的情报消息果然十分灵通,什么事情都逃不过这个神mì

组织的耳目。

※※※※※※※※※※※※※※※※※※※※※※※※※※※※※※华不石回到“恶狗门”分舵的时候,天色已近破晓。

“千花坊”的马车停在了孙家老宅的门前。楚依依扶着华不石一起下了马车,她拉着华不石的手,将他送到了大门口,又软语叮咛了几句,才道别离去。

华不石头脑仍有些晕眩,在温泉池中他喝下的酒实在不少。那种西域运来的葡萄酒,喝在口里象是糖水,没有多少感觉,可是后劲却是十足。

以华不石那点可怜的酒量,想不醉都不行。

他步履蹒跚都走进大门,刚迈进了大厅的门槛,却看见杨绛衣就站在屋子中间,紧盯着他,眼光之中露着不善,他的酒意顿时就醒了三分。

“姐姐车马劳顿,怎么如此早起,何不多睡一会儿,也好养足精神。”华不石陪笑道。

杨绛衣哼了一声,道:“我的精神一向都很好,又何须多睡。”

她当然不愿意说出,自己在这大厅中等了这位大少爷一夜,根本就没有睡觉。

华不石道:“如此甚好。小弟昨夜未能安睡,现下要去房中歇息一下,这便告辞了。”

他举步欲行,只听得杨绛衣道:“站住!你一夜没有睡觉,便是和那位‘依依夫人’在一起么?”

华不石一愣,随即道:“小弟昨夜未睡,只是在谈一门生意,却是让姐姐误会了。”

杨绛衣道:“你衣衫凌乱不整,头发上水渍犹在,又喝得半醉,难道谈生意还需yào

洗澡喝酒,倒真是新鲜!”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你猜得不错,小弟是确是与人一起在温泉中洗澡,只可惜对方却是一个大男人,实无半分Lang漫可言,只好饮些酒水消磨时光。若是和姐姐一起,小弟定是不会喝下半杯酒的。”

杨绛衣脸上一红,啐道:“胡说八道,谁要与你这花花少爷一起……”

她毕竟是女儿家,那“一起洗澡”的话却说不出来。

华不石悠然道:“既是如此,小弟便先去后面休息,晚些时候再来拜见姐姐。”

见这华大少爷又是那幅得yì

洋洋的神情,杨绛衣心中恼怒,直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没有什么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踱着步子走出了门,到后院睡觉去了。

……

直到晌午时分,华大少爷才又来到厅里,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显得颇有精神。

杨绛衣却是在大厅里坐了一个上午,心头的恼恨仍是未消。只不过她倒也没有白坐,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来整治这可恶的花花少爷。

见了杨绛衣,华不石满面春风地拉着她一起去吃饭,仿佛全然忘记了早晨时二人之间衅嘴的事。

吃过了午饭,华不石又带着她去察看这座新建的“恶狗门”分舵,滔滔不绝地为她讲述宅院各处的布置。这座分舵不算太大,只有十三进院子,华不石却投入了数万两银子进行改建,四周了院墙都重新修缮,四面都建了高塔箭楼,设置了不少机关埋伏,若论防卫森严,还在舞阳城中的华家大宅之上。

在长沙城,“恶狗门”是地地道道的过江龙,自然需yào

更加坚固的堡垒,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见了宅院四周的防卫布设,杨绛衣对华不石倒也有些括目相看。象他这等精通堡垒规划建设之人,就是在七大门派中也不多见,却也不知这大少爷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本事。

高墙之内的十三进宅院除了前面的大堂和众人居住的厢房,其余的地方都建成了练武场。华不石自己不会武功,对于各种练功的法门却了解颇多,在这方面又不惜花费血本,因此这些练武场上的设备,比起一般的江湖门派都要高级不少,甚至可以说十分奢华。

华不石带着杨绛衣走过数块场地,道:“在门派之中,这平日的武功训liàn

乃是最为重yào

之事。现在‘恶狗门’内高手仍是太少,我准bèi

再招募三四十名少年,归入到‘龙虎堂’麾下,就请姐姐多费些心思,将他们训liàn

起来,将来也可成为一支有用的战力。”

杨绛衣问道:“却不知你想让这些少年修习何种武功?”

华不石道:“现在众弟子所习的武功颇为繁杂,门内又没有象样的基础功夫可教,实是十分无奈之事。来长沙之前,我已请二叔将‘品功阁’中的几门丁级以上的武功传承加以改进和简化,使之更为适合资质普通之人修习,大概不出数月便有结果,到那时便可将此武功传于‘龙虎堂’中的弟子,定可使得他们战力大增。”

杨绛衣道:“改进武功之事十分艰难,试想各大门派中的基础武功,均是由开派祖师爷所创,又经过无数代的高手宗师不断修正演化而来,二叔武功虽然极高,见识也渊薄,但要在数月之内创出一门基础武学,只怕也有些勉强。”

第八十八章 清云七剑

杨绛衣问道:“却不知你想让这些少年修习何种武功?”

华不石道:“现在众弟子所习的武功颇为繁杂,门内又没有象样的基础功夫可教,实是十分无奈之事。来长沙之前,我已请二叔将‘品功阁’中的几门丁级以上的武功传承加以改进和简化,使之更为适合资质普通之人修习,大概不出数月便有结果,到那时便可将此武功传于‘龙虎堂’中的弟子,定可使得他们战力大增。”

杨绛衣道:“改进武功之事十分艰难,试想各大门派中的基础武功,均是由开派祖师爷所创,又经过无数代的高手宗师不断修正演化而来,二叔武功虽然极高,见识也渊薄,但要在数月之内创出一门基础武学,只怕也有些勉强。”

天下习武之人数不胜数,但能够有所成就,迈入高手之列的却凤毛麟角,那是因为真zhèng

的武学绝技均要求习练之人拥有不凡的资质。“恶狗门”的绝世武学“灵犬扑击术”自不必说,就算是一般门派的武功传承,若习练之人资质不足,亦难有什么进境。

要寻找习武资质上佳之人,则绝非易事。在名门大派之中,门下弟子都是经过千挑万选而来,资质自是比普通门派要高一些,但最终能成为高手的亦是没有几个。

而象“恶狗门”这等小门派,能招来的人原本就很有限,华不石虽是精通相人之术,但是收下如俞千里,朱洪等有非凡习武天份之人,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又岂能时时都碰得到?否则,他也不会年年都去观看“五虎英雄大会”,却只收了五名嫡传弟子。而近期大量招入门派的那些资质不佳的弟子,就算让他们修习上乘武功,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是空费精力,Lang费门派的资源。

只是若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战力,“恶狗门”又哪里有实力去和那些名门大派抗衡?

因此,华不石才突发奇想,想要研创出一套适合普通弟子修习的武功,让资质一般的人也能较快习练上手,有所成就。此事当然极为困难,就连“研武堂”的堂主二叔华地虎也认定,此举是异想天开难以成功,而不肯去做。华不石央告不成,最后只得降低要求,说这门武功的威力只要能比普通的江湖功夫稍强一些即可,二叔这才勉强答yīng

去试试。

别看华不石说“数月之内便有结果”的语气那般肯定,其实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把握。但此时,他听了杨绛衣的话,却忽然心中一动。

华不石本是擅于察言观色之人,怎么会听不出杨绛衣话中有话,当即便道:

“姐姐既出此言,定是有了更好的办法,何不说来听听。”

杨绛衣轻轻一笑,道:“我先演练一套剑法,请弟弟品评。”

她走到练武场边,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长剑,然后步入场中,略展身形,亮出起手架式,练起了剑法。

杨绛衣所演练的剑法并不复杂,而且有意放慢了速度,一招一式都十分清楚。但见这套剑法中正平和,中规中矩,但招式却十分巧妙,显得颇有威力。

华不石手无缚鸡之力,但参悟过“识髓真经”,对于武学之道又见识极广,立kè

就看出了此门剑法的最大优势所在,便是对修习者的要求甚低,只须中上之质便可以习练,而且其中并没有难度过大的招式,一经习练应该很快就能掌握。

此时,却只见杨绛衣剑势一变,又使出了另一套剑法。这套剑法与刚才不同,招式大开大合,简单直接,但力道更为凶猛。而这套剑法的优点同样是易于修习,对习练者没有过高的要求。

华不石此时已是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杨绛衣,仿佛想把她所使剑法中的所有招式都记到心中。

但见杨绛衣将这套剑法演练了十多式之后,剑法忽然又是大变,使出了第三套剑法。与前两套剑法有同样的优点,不同在于此套剑法快捷一些,变化较多,招式更为繁复。

数十招剑法连续使出,华不石的记性再好,也不可能记忆得住。他此时只能观看招式,在心中判断这些招式的威力和练习难度。而此时,杨绛衣已经演练起了第四套剑法!

接着是第五套,第六套!

她居然一口气演练出了七套剑法,每套剑法的特点各有不同,有的飘逸灵动,有的沉稳辣,甚至还有一套专攻敌人下盘的地趟剑法,但这些剑法都具有同样的优点,便是易习易练,对修liàn

者习武资质要求不高。

七套剑法练完,杨绛衣收住长剑,凝身而立,显得英姿飒爽,而场边的华不石目瞪口呆,傻傻地站在当地,口水都几乎从嘴巴里流淌了出来。

直过了老半天,华不石才算缓过神来,三两步冲到场中,满心欢喜地抓住杨绛衣的手,道:“原来姐姐早就有这种适合普通弟子修习的武功,实在是太好了!”

杨绛衣却神态如常,从华不石的手中抽回手掌,道:“弟弟品鉴过千功,却不知对我刚才所演的剑法有何评说?”

华不石道:“姐姐的剑法,当真了不起!不但剑法高明,练剑之人更是犹如仙女下凡,令小弟倾慕不已!”

杨绛衣顿足道:“我叫你评说剑法,你却胡扯这些鬼话,看我还理不理你!”

华不石忙陪笑道:“姐姐息怒,小弟一时失言,还请恕罪。要说这剑法嘛……”

杨绛衣道:“怎样?”

华不石道:“这七套剑法各有特色,而且易于修习,实是难得的巧思妙想之作。只是有些剑法招式似乎还不尽完善,尚有一些细微破绽,而威力也没有得到完全发挥,更象是一门未能创建完成的武功。而且,据小弟的观察,这七套剑法的一些特点和招式似乎有互补之功用,却不知dào

我有没有看错?”

杨绛衣盯着华不石,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半晌后才道:“想不到你这花花少爷对剑法还有些见地,倒也不是完全的不学无术。”

华不石讪讪道:“姐姐过奖了。不知这七套剑法可是华山派的武功?”

杨绛衣道:“这剑法是我师父华清真人所创,名为‘清云七剑’,因为还没有创建完成,尚未放入华山派的‘剑堂’,故此还算不得本派的武功传承。”

“我师父创立这门剑法的本意,便是让门下的普通弟子习练,不但能提高他们的战力,与对方高手争斗之时,还可以由七名各习练过一路剑法的弟子组成剑阵,互为攻守,围攻敌人,只要对上的不是绝顶高手,也能有一拼之力。”

华不石点头赞叹道:“令师天纵之才,这等奇妙的武功也能创立出来,名门大派中的武学宗师果然是不同!”

杨绛衣道:“其实这七路剑法,均是从华山派的基础剑术‘剑意诀’改进而来,并非完全重新创建,即使如此,也花费了我师父数年的心血。在他去世前的两年之中,还时时与我对拆这剑法中的招式,对其加以修正完善,只可惜后来遭了变故,最终也未能完成。”

她说到此处,眼眶却有些发红,显然是又想起了师父华清真人遇袭身亡的往事。

华不石道:“姐姐不要伤心,这剑法虽然还未达完美,却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传授给门下的弟子定能让他们战力大增。待日后有了闲暇,我们再合力将它改进完善起来,必能让此剑法名扬天下,了却令师华清真人的心愿!”

杨绛衣低下头,稳定了一下心神,才又抬头望向华不石,道:“你虽然说得天花乱坠,但这剑法是我师父的心血,要我平白将它传授给你们‘恶狗门’的弟子,是想也别想!”

杨绛衣不传剑法,华不石也并不着急,反而走近一步,伸手握住她的玉掌,微笑道:“姐姐如有什么条件,只管与我说,只要小弟能够办得,一定不会拒绝。”

对于杨绛衣的个性,华不石早已熟知,别看此时她说得如此坚决,却一定不是真心话。她若真的不想把这剑法传给“恶狗门”下的弟子,又何必将它演练出来给华不石看?

这一次杨绛衣却没有抽回手掌,任由这大少爷握着,悠然说道:“绛衣与公子曾有约定,只要帮我报得师仇,任何要求绛衣都会答yīng

,你要我传授剑法,我自是不能拒绝,也没有其它条件。只不过那既是你我之间的约定,这剑法我也就只教授给你一人,你练成之后,再去传给‘恶狗门’下的弟子,我也不管。”

华不石听得此言,面露难色,道:“小弟的习武资质极差,姐姐也是知dào

的。我平日只练过些逃生保命的步法,从未修习过其它功夫,这门剑法虽是易学易练,但是以小弟的资质,想要练成却是难于登天,还请姐姐不要为难我吧!”

杨绛衣脸色一沉,嗔怒道:“你刚才还说要与我合力将这剑法改进完善起来,了却我师父的遗愿,此时却连修习这剑法都不愿意,还敢说不是骗我么!”

第八十九章 卧虎桩

华不石苦笑道:“小弟怎敢欺骗姐姐,它日我定会细细钻研这七路剑法,将它们绘成图谱,与姐姐一同加以印正修改,力求尽善尽美。只是练武之事不能强求,小弟身体赢弱,不适合习武,自己要练成这门剑法,确实是有心无力。”

杨绛衣道:“习武之道,须得刻苦磨炼方能有成,你这花花少爷平日里养尊处优,不务正业,定是害pà

吃苦,才不愿修liàn

武功!”

华不石道:“小弟虽然不堪,却不是惫懒之人,也曾精研过‘相体识人’之术,对自己的习武资质岂会不知。我生在江湖世家,但凡有一分希望,也不会象现下这般不习武功,无力自保,还请姐姐能体谅于我。”

杨绛衣想了一想,道:“好吧,你只要尽心尽lì

去练,不准偷懒,若实在学不成这剑法,我也不强求。”

华不石苦着脸道:“姐姐要我尽lì

练剑,小弟自当遵从,只是我学不成这剑法,便无法将它再传给门下弟子,时日拖得久了,只怕要耽误了增强门派战力的大计。”

杨绛衣嫣然一笑,道:“你若是每日尽心练武,没有偷懒耍滑,我便自己将这七路剑法传授给你门下的弟子,还将此剑法招式和‘清云剑阵’的应用之术都绘成图谱给你,以供研习之用,这样你可满yì

了吧?”

她不肯传授“恶狗门”弟子剑法,本就是为了逼华不石练武,也好借机整治这花花少爷,这也是她在大厅中坐了一个上午才想出的计策。现今这位大少爷既然答yīng

了练武之事,她也算是达到了目的,便不再与他为难。

华不石闻言大喜,一揖到地道:“姐姐肯传门下弟子剑法,小弟感激不尽,在此先行拜谢了!”

※※※※※※※※※※※※※※※※※※※※※※※※※※※※※※华不石向杨绛衣作揖称谢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有多么深重的痛苦在等着他。

而等他意识到了,却已经为时已晚。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升起,杨绛衣就来到了在华不石卧房的门口,他刚一起床,就被杨绛衣逮了个正着。

“你已经答yīng

过我尽心练武,可不许食言!”

华不石不敢食言。

“我知dào

你平日里门派事务繁忙,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只要你每天早晨抽出一个时辰练功,你可同意?”

她想得实在很周到,华不石就是不同意也不行。

“你若吃不了苦,坚持不住,便与我说,我也不会逼你,只是那‘清云七剑’便不传于‘恶狗门’下弟子,你可有话说?”

教与不教全掌握在人家的手上,华不石当然没有话说。

“我要你练武,并非与你为难,只是希望你能稍有成就,多一点自保之力,希望你能懂我。”

人家的一片好心,华不石自是明白。

“你若准bèi

好了,就跟我来吧!”

于是,华不石乖乖地跟着杨绛衣来到了练武场上,他惨痛的经lì

也就开始了。

拳谚有云,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修习任何武功,都是从基本功练起,剑法也是一样。杨绛衣自幼习武,又是华山派的嫡传弟子,自然深知此理,因此,她首先要华不石练的也是基本功。

绝大多数武功的基本功,其实都大同小异,不外乎腿功、腰功、肩功和桩功。华山派是名门大派,其基本功的修liàn

方法自是有一些独到之处,比起一般门派的练习方法提高得更快,效果也更好。

只不过也正因为华山派是名门,所招收的弟子俱是习武资质上佳的人才,这些方法自也是为了他们所设。而华不石的资质却是极差,不但“上佳”谈不上,“中下”都大大不如,这些方法用到了他身上,就象被上大刑,令他吃足了苦头。

压腿压得他哇哇大叫,全身冷汗直冒,甩腰差一点把脊梁骨折断,而华山派独门的桩功“卧虎桩”,他更是撑不过三五息时间就累得趴在了地上,起不了身。

没过多久,就连在一旁给他搬腿,扶着他下腰的杨绛衣,也出了一身大汗。陪着这大少爷练功,简直比她自己练剑还要累一倍。

不过看着华不石惨痛的模样,她却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想道,每日都让他这样练上一练,看这花花少爷还有没有力qì

再去找那位“依依夫人”,还敢不敢留宿在女人的香闺中一整夜都不回来!

终于熬过了一个时辰,杨绛衣说了一句:“明日绛衣再来找弟弟练功。”便扔下了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华不石,飘然而去。

华不石早已精疲力竭,在地上足足躺了半柱香的时间不能动弹,最后还是路过的白奕灵碰巧看到了“公子师父”的狼狈模样,才跑到跟前将华不石扶了起来。

“公子师父,你为何在练武场上睡觉,难道不怕着凉?”灵儿问道。

华不石呲牙咧嘴,道:“灵儿,去和你二师兄说,我要在长沙城中招收一百名资质稍好的弟子,吩咐他马上去操办。”

杨绛衣早一天教会这些弟子“清云七剑”,他就可以不用再练那倒霉的“卧虎桩”,早一天脱离苦海,这件事万分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

……

一个时辰之后,回到房中的华不石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漱洗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又吃了几块点心,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精神。

此时天已近午,他叫来了白奕灵,准bèi

好两匹骏马,二人出了“恶狗门分舵“,骑上马朝着山上驰去。

自从上次被孙小云拿着扫帚赶走之后,近一个月时间,华不石都没有再到山上来。

积满了厚厚尘土的小路依然如故,但药园里田埂之间,却泛出了一些新绿,一丛丛药苗抽出了嫩芽,焕发着勃勃的生机。虽然隔着篱笆,华不石仍是能看得出来这些药苗长势甚好,只有平日里细心培育才会如此,孙家姐妹对这药园中的草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

华不石二人在草屋前勒缰停住,跳下马来,孙巧云却已走出了屋门,迎了上来。

她屈膝行礼,道:“孙巧云拜见华公子!上次小云对公子无礼,也不知是否伤到了公子,小女子十分愧疚,却一直没有机会陪罪。今日公子驾临,孙巧云便代小云给您请罪,还请公子念在她年纪还小,不要责怪!”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小云姑娘憨直可爱,我怎会怪她,此事就不用再提了。”

孙巧云道:“多谢公子宽宏大量,饶恕了小妹。此处尘土颇多,请华公子到草屋里坐坐,巧云也好为您奉茶待候。”

只花了四百六十两银子买下孙家老宅和药园,孙家姐妹对他这位黑心大少爷定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对于这一点华不石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今日前来,他本已经做好了吃蹩受气的准bèi

,却没有想到这位孙家大小姐居然对他十分客气,一见面就连连赔罪,还主动请他进屋喝茶,实在有些出乎华不石的预料。

他走进草屋,却见妹妹孙小云也在屋里,虽然脸色仍是不太友好,见到了他却也道了一声万福,显得很有礼数。

华不石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孙巧云进了里屋,过不多时便端出了茶盘出来,送到华不石的面前。

将茶盅端到手里,华不石才发xiàn

,这居然是上好的龙井茶,比起上次前来孙巧云所沏的茶又强了许多。他饮酒虽不在行,但对于品茶却是颇有研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此茶定是上品,而且冲泡的功夫也极佳,温度火候都掌握得刚刚好。

关于上品龙井,有辨色、闻香、品味和观形四种鉴别方法,华不石手里的茶产色泽碧绿,香气浓郁扑鼻,他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茶味入口醇厚,再看杯中的茶形,颗颗有如莲芯,绝无破碎的散叶。这种茶叶,若在市面上售卖,定然价格不菲。

孙家以前虽是旺族,但数年前家道早已衰落,如今两姐妹更是一贫如洗,想不到竟还藏有这么好的茶叶。

华不石不由得竖指夸赞道:“真乃好茶也!小可在那杭州西湖,也未尝到过这等极品的龙井茶,不想今日来见孙姑娘,却是有了口福。”

孙巧云道:“华公子过誉了。这茶叶是前些年巧云在自家的茶园中种植和采摘的,实在算不上极品,只因义父大人生前喜爱饮茶,巧云才去学了一些茶道技巧,倒是让公子见笑了。”

华不石道:“孙姑娘心灵手巧,实是难得。适才我在门外时瞧见那药园中的草药长势甚好,想来也是贵姐妹悉心栽种之故,华不石在此先行谢过了。”

孙巧云道:“上次公子留下的纸笺上所写的几种草药,均是耐热抗旱的品种,此时栽种正是适合,也不需浇灌太多的水,我姐妹受了公子的大恩,怎能不尽心种植,以求报答一二。”

报恩?华不石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次被赶下山后,他让俞千里把纸笺和银两交给孙家姐妹,自己就骑马回了分舵,并没有看见俞千里击败衡山派高手卫南薰,惊走葛大管家和一众家丁的事。而之后俞千里也没有把这件事告sù

华不石,在他看来,那天只是随手赶走了几个来药园来捣乱的流氓,完全不值一提。

第九十章 别有用心

报恩?华不石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次被赶下山后,他让俞千里把纸笺和银两交给孙家姐妹,自己就骑马回了分舵,并没有看见俞千里击败衡山派高手卫南薰,惊走葛大管家和一众家丁的事。而之后俞千里也没有把这件事告sù

华不石,在他看来,那天只是随手赶走了几个来药园来捣乱的流氓,完全不值一提。

因此,华不石对于俞千里曾救下孙家姐妹之事全不知情。不过他极擅机变,立kè

就猜出了一些端倪,眼睛一转,轻笑道:“上次小可也曾提及,想要购买令尊孙独鹤大人遗留下的‘白鹤冲天掌’典籍,那图谱即使不在此处,孙姑娘想必也会知dào

一些线索,不知可否坦言相告,小可必会重金以谢。”

既然孙巧云说到报恩,他就打蛇随棍上,立kè

把要购买武功典籍的事提出来,想来这位孙家大小姐也不致于马上翻脸拒绝。

孙巧云果然仍是和颜悦色,说道:“请华公子稍候片刻。”便又起身走进了里屋。

很快,她就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一尺来长,六七寸宽的扁平木匣。

“这便是义父留下的武功典籍,一直都交予巧云保管,前次未将实情说出,还请华公子原谅。”她说着,便毫不迟疑地把木匣递到了华不石的面前,竟是如此干脆,仿佛递出的是一块普通砖头,而不是价值万金的武学密笈。

这又是一件出乎华不石意料的事。

他伸手接过了木匣,眼睛望向孙巧云的脸,却只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

木匣并未上锁,也没有任何机括装置,华不石轻轻一揭,便将盒盖打开,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静静地躺在匣中,在那封皮上用正楷写着的六个字,正是“白鹤冲天掌谱”。

华不石小心地拿起书册,翻开封皮,只见第一页上便是介shào

这门掌法的言语,又翻看了几页,更有基本掌势的练习方法,以及起手架式的图形。他精研过多门武功,见识极广,立即便能确认此物正是“白鹤冲天掌谱”的真本无疑。

他翻看掌谱之时,孙巧云也不出声,站在一边静静等候,显得十分乖巧。

华不石合上书册,重新放入了木匣之中,又把木匣的盒盖合上,才问道:“不知孙姑娘这本掌谱,想要卖多少银子?”

孙巧云道:“这掌谱是义父的遗物,巧云怎能拿来售卖赚钱。但华公子若是真的想要这本掌谱,巧云可将它赠予公子,不取分文。”

此话一出,不但华不石惊得合不拢嘴,就连一旁的孙小云,也忍不住叫道:“姐姐!我们家的掌谱,怎么能白送给这黑心的大少爷!”

孙巧云却一把拉住妹妹,斥道:“华公子是我们姐妹的恩人,你怎能一开口就骂他,还不快去陪礼!”

孙小云还想分辩,嘴巴张了张却没出声,被姐姐拉到了华不石的身前,只得拱手说道:“孙小云给公子陪罪,请你不要怪我。”

她的小嘴嘟起,可以挂得住一只油壶,脸上更是气鼓鼓的,显得很不服气,哪里有半点认错道歉的样子。

华不石忙陪笑道:“小云姑娘言重了,我岂敢怪你。”

孙小云哼了一声,道:“姐姐你陪着这大少爷吧,我到药园浇水去了!”

说完她瞪了华不石一眼,扭头便走,出了房门径自去了。

妹妹走了,孙巧云歉声道:“我这妹妹一向如此,总是不懂礼貌,请公子莫要见怪。”

华不石道:“小云妹妹心直口快,着实惹人喜爱,小可自是不会见怪。”

他略一停顿,又道:“适才姑娘说起,要将‘白鹤冲天掌谱’赠予在下,却不知有何条件?”

就算之前有过什么恩情,但这密籍掌谱也太过贵重,孙巧云就这样白白相赠,一两银子也不要,华不石实在难以相信。

却见孙巧云嫣然一笑,道:“巧云已明言相赠,又怎会还有条件,请华公子放心收下便是。”

华不石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微翘,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一向擅于机变,心计极深,对于揣摸人心颇为自负,但此时却完全猜不出这位孙大小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姐姐行事如此古怪,接二连三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比那位性格爽直的妹妹要难以捉摸得多!

不过,这却也激起了华不石的好奇之心,他已下定决心,定要瞧瞧孙巧云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手掌一转,把木匣递给了站在身边的白奕灵,对孙巧云说道:“难得孙姑娘诚意相赠,华不石却之不恭,便厚颜收下了。”

孙巧云道:“我姐妹家中遭了大难,无处落脚,多蒙公子收留,前日里被那‘葛家堡’的恶人欺负,又是公子的高徒救下了我们的性命。这掌谱虽是珍贵,对我姐妹却无用处,留在身边反而会惹祸上身,因此巧云才将它赠予公子,还请公子不必多心疑虑。”

华不石心中一动,问道:“莫非孙姑娘偿还了‘葛家堡’的债务,他们仍是不肯放过你们么?”

孙巧云道:“我虽已将四百两银子还给了葛家,但那葛大管家却仍是不依不饶,又追加了莫须有的利银逼我们偿还,还要强行将我姐妹二人抓进堡去。前日里俞少侠仗义出手,救了我姐妹脱险,但这些日子里巧云却见葛府之人仍不时在周围窥视,定是要寻机对我姐妹不利,想来巧云定是逃不出他们的魔掌了。”

她本就是大家闺秀,温婉娇柔令人疼惜,生得又十分俏丽动人,此时说起了不幸落难之事,美目之中泪水涟涟,更显得楚楚可怜,就算是铁石心肠之人也会被她打动。

华不石当然不是铁石心肠,听说美人受难,立时便已义愤填膺,一拍桌几,大声道:“真是岂有此理,‘葛家堡’怎能如此欺人!巧云姑娘无须害pà

,有我‘恶狗门’在,定会保护你们姐妹的安全!”

孙巧云用袖子拭去泪水,道:“华公子答yīng

保护我们姐妹,巧云感激不尽!只是‘葛家堡’的恶人时常在这茅屋周围出没,此处与公子的分舵又相距甚远,我们在此居住,只怕迟早会被他们掳走,又如何是好?”

华不石眼珠一转,道:“这也好办,我回头吩咐门下的弟子留意山下道路,不让那葛家堡的强人上山也就是了。”

孙巧云道:“这山路上平日里有不少往来的行人过客,‘葛家堡’的恶人混在其中,贵门的弟子不认识,仍是难免会被他们上得山来,对我姐妹俩不利。”

华不石道:“那我命两名帮众每日到这药园之外把守,专门保护贵姐妹的安全,不知巧云姑娘认为如何?”

孙巧云道:“让贵门专门派出弟子保护,我姐妹如何敢当?再说那‘葛家堡’的强人甚是凶悍,前日俞少侠施展绝世武功,才将他们赶走,那些强人若是再来,一两个人只怕也难以抵挡得住。”

华不石搓手顿足,露出一副苦无良策的神情,道:“如此说来,那‘葛家堡’的强人岂不是总也防范不住,却不知巧云姑娘可有办法,能保得贵姐妹周全?”

孙巧云道:“我姐妹住在这山腰之上,自是难免被强人侵犯,若公子让我们搬回山下的宅院之中,想来便安全得多了。”

华不石连连摇手,道:“此举不妥,姑娘就算住回了孙家老宅,每日仍要上山来照看药园,一路之上无人保护,定会被‘葛家堡’的强人所乘,遭了他们的毒手,万万使不得!”

孙巧云道:“光天化日之下,那些恶人行事必是有所收敛,不敢肆意妄为,我们若是遇袭,呼救时也有人能听得到。只有夜间十分危险,他们若闯入草屋中掳人,我姐妹定难幸免,搬到山下宅院中居住肯定安全许多,只求华公子能成全!”

她梨花带雨,眼里泛着泪光,流露出求恳之色,但凡是有些侠义之心的血性男儿,在此情形之下都难以拒绝。

华不石却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孙巧云的身前,凝望着她的脸孔,又绕着她的身体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这位楚楚可怜的俏丽佳人,脸上是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

孙巧云一个女孩儿家,自是抵挡不住华大少爷如此大胆的窥觑眼光,不由得脸上绯红,双手抱胸,怯声道:“公子为何这般看着巧云?”

华不石嘻嘻一笑,道:“巧云姑娘想到‘恶狗门’分舵中去居住,刚才若拿‘白鹤冲天掌谱’做为交换条件,小可说不定也能同意,又何必用‘葛家堡’当借口。如今你已将掌谱白送给了我,再想要我答yīng

让你姐妹住回老宅,却是没那么容易了!”

孙巧云的俏脸已是涨得通红,低着头没有说话。这华大少爷比狐狸还精,原来早就看出了她别有用心,却还装傻充楞来戏耍于她,实在是可恶之极!

要论演戏的本事,这黑心大少爷比她还高明三分,上次卖屋时就上了他的当,这次本以为能哄骗得过,不想结果却仍是如此。

第九十一章 葛家堡

华不石又道:“那‘葛家堡’虽是本地一霸,却也不是什么大势力,谅也不至于为了你们姐妹与‘恶狗门’公然结怨,上次既是被千里出手赶走,他们必定不敢再上门生事,又怎会派人窥探。巧云姑娘计策虽是不错,可惜对江湖之事太不了解,才会被小可看破。”

孙巧云咬了咬嘴唇,道:“不错,我是想住回孙家老宅!那里本就是我姐妹的祖屋,住回去又有什么不对?”

既然被这大少爷揭穿,孙巧云也就索性与他明说。

华不石道:“让你姐妹住回山下宅院也不难,但巧云姑娘须得告sù

我,你为何非要搬入‘恶狗门’分舵去住,这次可不许说谎,一定要讲老实话。”

此时,孙巧云的脸上更红了,连耳根后都已是绯红一片,却垂着头,紧咬着嘴唇不言不语。

华不石等了半晌,见孙巧云仍不说话,忽然展颜一笑,道:“姑娘既不肯说出原因,又想住进山下的宅院,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孙巧云抬头问道:“什么办法?”

华不石道:“我‘恶狗门’分舵中缺少丫环下人,若巧云姑娘签下契约,卖身为丫环奴婢,自然可以到门中居住了。”

孙家原本是大户人家,孙巧云曾是千金小姐,怎么会愿意卖身为奴?但此时的华不石却是满脸含笑,望向孙巧云的眼神,就仿佛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正守在陷阱前面等着猎物上门。

他背着双手,踱着方步,悠然说道:“我有一个徒弟,前几个月不幸受了重伤,失了一条手臂,正缺人照顾。若巧云姑娘卖身给我,我便让你去到他身边服待,照料他衣食起居,却不知巧云姑娘意下如何?”

孙巧云的俏脸红得象是熟透了的苹果,走到了华不石身前,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成全,巧云愿意卖身到‘恶狗门’中为奴。”

华不石哈哈一笑,道:“你既答yīng

,可不准反悔。此处可有得笔墨纸张,你我立kè

便签下契约。”

当下孙巧云便取来了笔墨,将纸张砚台铺放在桌几上,站在一旁为华不石研墨待候,华大少爷大笔一挥,很快就写好了一张卖身契约。

这张契约书上写明,孙巧云自愿卖身给华不石,终身为奴为婢,任由使唤,华不石还可以将她随意许配给他人为妻妾,孙巧云也必须顺从,不得反抗,而卖身所得的银子,居然只有一两!

从古到今,再没有一份卖身契能比这张契约更黑了!

也只有华不石这种黑心大少爷,才能写得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契约。

可是孙巧云却毫不犹豫地在卖身契上签名画押,摁上手印,然后喜滋滋地拿着华不石递给她的一两碎银子,好似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华不石将契约书折好,收入口袋,说道:“契约既已签下,小可便先行告辞。搬家之事我会让帮众弟子前来帮忙,巧云姑娘和令妹只须收拾好随身东西,在此等候就是了。”

孙巧云脸上喜色未消,跪拜道:“巧云遵命,恭送华公子。”

华不石亦是面带笑容,显得十分满yì

,带着白奕灵出了草芦,跨上了马匹,提缰打马,绝尘而去。

※※※※※※※※※※※※※※※※※※※※※※※※※※※※※※长沙府乃是湘境重镇,大明朝湖广省中最为富庶的都市。城中的繁华之处,楼宇林立,青砖碧瓦的建筑比比皆是,都是各大商铺的门面和一些豪门富户的宅第。

但出了城门,这等高楼大厦就少得多了。尤其是西门之外,走出了十数里地,路旁便已是青山隐隐,碧野成林,只有零星的几处宅院,而再向西行,就到了湘江河畔。

人们喜欢在河畔修建楼台,大多都是为了观景之用,真zhèng

需yào

严加防卫的堡垒,依山而建更加适合。因为河流并不能完全阻挡敌人来袭,反而有可能被敌人利用,而且一旦洪水暴发,河边的建筑还有被淹没的危险。

但是,在长沙西郊的湘江河畔,却有一座临江而建的堡垒,巍然耸立于涛涛江水和苍茫原野之间,城西官道的行人车马,远在数十里外就能观望得到。那直刺天际的了望塔尖顶和的数十丈高的青石外墙,都显眼得很,往来之人无不为之侧目。

与其说它是庄院,不如说是城堡,更为恰当一些。

这座城堡,便是称霸长沙城西郊的江湖世家“葛家堡”。

“葛家堡”财大气粗,周围数千亩的良田都属葛家所有,就连在湘江上航行的船只,要想通过此段江面,也得交纳“过江银”。少则五两十两,多则数十两,视情而定。

长沙府城里城外的江湖帮派有数十家,“葛家堡”的实力最多只能算做中等,但若比门派财产的多少,“葛家堡”绝对能排得进前五。出了西城门直到湘江河畔,方圆数十里全都是“葛家堡”的地盘,如此大的地域就只有它这一家门派,又经过了数十年经营,积累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更重yào

的是,其它门派虽然看着眼红,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不敢动“葛家堡”一根寒毛。因为谁都知dào

,“葛家堡”的后台是“衡山派”,名符其实的“湘境第一门派”,在长沙城里谁都招惹不起。

既然有钱,门派的基地当然修得又高又大,气势雄壮之极。

临江而建的“葛家堡”光巨石砌成的地基就有十丈高,再大的洪水也淹不上来。堡前的车房马厩共有上百间,其中喂养着成群骏马良驹,停放着数十辆豪华篷车,这等奢华做派,比起当朝王候将相的府邸也差不了多少。

城堡边临江的一侧,则修建了一排船坞码头,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轻舟游艇停靠坞中,均为装饰华美的雕花画舫,全都是“葛家堡”的私家座船。这处码头也属于葛家,只有葛家的船才能使用,一般在湘江上航行的商船渔船,连靠近都不行。

“葛家堡”家大业大,什么东西都要比别人高大气派一些,就连正门外的那两座石狮子,也各有一丈来高,比起别家的石狮子高上了一头。

今天又是晴天。

天将近午,六骑骏马从道路上飞驰而来,到了“葛家堡”的门外,在石狮子前面勒缰停下。

葛家有那么多产业,每日里来堡中办事的人本就不少,其中有一些也是江湖人,他们大多都是乘马而来。

因此,在门前守卫的数名家丁见了这六骑,也并没未觉得有何异样。

门口的这几名家丁之中便有葛桐。

葛桐上次跟随着葛大管家去过孙家老宅,葛万金命他和葛霸二人在孙家门外看守了一夜,后来“恶狗门”的人马来到,他们才被人赶了回来。这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葛桐的记性本就不太好,认人的本事更差,他远远瞧见乘马而来的那名白衣公子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面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位年青公子首先跳下马来,另外的五个人也纷纷下马,除了三个男人,还有两个小丫环。

那公子站在门前,朝两旁看了看,忽然说道:“这两座石狮子怎么如此高大,实在有些碍眼。”

一个方脸大耳的少年道:“师父既觉得碍眼,朱洪就把它放倒吧!”

他上前两步,来到一座石狮子的前面,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一掌推出!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石狮子竟然被他一掌推倒!

“葛家堡”门外的两座石狮子高逾一丈开外,每只都至少有数千斤的重量,这一下子就被推倒,砸得地面都陷下去了七八寸,铺地的砖石碎了一大片!

门前的葛府家丁全都惊呆了!

刚才石狮子倒地之时,每个人都能感觉整个地面都颤了两颤,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并不太起眼的少年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方脸少年随意地拍了拍手,似乎刚才的一掌并没有花费多少力qì

。他正要迈步走向了另一座石狮子,却听到了有人说话。

“朱师兄,那头就让给我吧!”

说话是另一个乱发蓬头的黄衣少年,他衣着凌乱,邋遢得很,腰带上斜插着一把无鞘的阔剑,流光游动。向脸上看去,却也同样年轻得过份。

他懒洋洋地向前走,从另一座石狮子前面经过,并未作停留,径直走向了“葛家堡”的大门。

却只听见“嗵”地一声,那座石狮子的脖子忽然断了,硕大的狮头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每个葛府家丁的背上都开始冒汗!是冷汗!

刚才那个方脸的少年一掌推倒了第一座石狮子,他们还仅是惊骇于对方超强的力量,而现在这黄衣少年是如何拔剑砍断了第二只石狮的脖子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瞧见!

一剑砍下石狮子的头,那需yào

多锋利的剑,多强悍的腕力,而别人还没看见他拔剑,石狮子的头就已落地,这少年出手又有多快!

他若要砍下别人的脑袋,只怕更是轻而易举,又有谁的脖子能比石狮子还硬?

至少葛桐和站在门口的葛府家丁们肯定是没有。

第九十二章 凶横强霸

一剑砍下石狮子的头,那需yào

多锋利的剑,多强悍的腕力,而别人还没看见他拔剑,石狮子的头就已落地,这少年出手又有多快!

他若要砍下别人的脑袋,只怕更是轻而易举,又有谁的脖子能比石狮子还硬?

至少葛桐和站在门口的葛府家丁们肯定是没有。

此时,那黄衣少年却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目光斜视瞥向他们,冷冷地说道:

“进去通报,‘恶狗门’少主造访‘葛家堡’!”

听得此话,葛桐才忽然记起了那位瞧着眼熟的白衣公子,正是一个月前买下了孙家老宅的“恶狗门”的华大少爷,就连那两个丫环他也认了出来,一个是当日与那少爷一起到孙宅看房的小丫环,而另一个,不就是孙家的大小姐孙巧云么!

前日里在“紫龙山庄”的温泉池中,华不石听解花语说起,“葛家堡”可能拥有正宗的禅宗内功心法,他就决定要来“拜访”一下这个称霸长沙府西郊的江湖世家。

一个门派实力的强弱,普通帮众弟子的战力固然重yào

,顶尖高手更是不可或缺,在战事之中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恶狗门”中的顶尖高手只有门主华天雄和二叔华地虎两人,他们此刻都不在长沙。杨绛衣闭关练剑数月,武功大进,但与真zhèng

顶尖高手相比,仍有一线之差。

若是按照犬圣祖师所著的《识髓真经》上对高手的划分标准,杨绛衣此时最多只能列入四品高手,她过人的习武天赋仍未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这是因为她所修习的“大力伏魔剑法”虽强,却没有相应的内功心法与之相配。华山派的内功心法也是武林绝学,但并非出自禅门,真气在体内各经脉中运行的方式与禅宗心法有所不同,因此,伏魔剑法中的某些招式由于真气流转的滞碍,就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要想让杨绛衣的剑法更进一步,就须得让她习得一门禅宗心法,掌握禅门内功中真气的运转方式。

就如当初解花语所说,正宗的禅门心法并没有在江湖中流传出来,想花钱买到希望很渺茫,而这“葛家堡”既有可能拥有,华不石当然不会放过。

如果在葛家也得不到,华不石就只好把眼光放到半年之后在鄂境举行的“万易大会”上去了。无论如何,禅宗的内功心法,他是志在必得的。

这次来“葛家堡”,他只带了俞千里、朱洪、厉虎和白奕灵四个徒弟,还有那位新买下的“奴婢”孙巧云。杨绛衣留在分舵中,传授刚刚招募来的弟子“清云剑法”,而西门瞳则被派去了长沙城里办事。

“葛家堡”虽是地方上的一霸,但在华不石的眼里并不算强,有“四小”跟随已经足够了。

此刻,他正面带微笑,抬眼观望着面前这座雄伟的青石堡垒。在他看来,这座城堡虽然高大,防卫设置得却并不太好。将堡垒建在水边本就是大忌,建堡之人又过于追求美观气派,各处箭塔均修得过高,位置也不合理,若真的遇袭,难以发挥出多少作用。

堡垒就象是乌龟壳,当然不是越高大雄伟就越好,这座“葛家堡”就明显建得有些华而不实,虚有其表。看来,葛家能在长沙西郊称霸数十年不倒,所依仗的主要还是“衡山派”在背后撑腰,否则只怕早已被其它的江湖门派给吞并铲除了。

葛府家丁跑进大门去通报消息,没过多久,便有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壮汉,带领着四五个人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这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如淡金,下巴留着短须,目光凶狠,行走之时脚步稳健,虎虎生风,显然有着不错的功夫。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名家丁之外,还有那位大管家葛万金。

中年壮汉来到了门外,瞧了一眼那两座一倒一断的石狮子,脸色更加阴沉,他将目光停在华不石的身上,拱手道:

“在下‘葛家堡’葛苍龙,久仰‘恶狗门’大名,这位可是华公子!”

华不石面容含笑,还礼道:“小可华不石,见过葛家大老爷。小可来长沙一月有余,只因门内事务繁忙,一直未抽出空前来拜望‘葛家堡’的各位英雄,实是不该,直到今日才冒昧造访,还望葛大老爷不要见怪!”

他举止彬彬有礼,语言又十分客气,就好象真的是因为仰慕“葛家堡”的大名前来拜见一般。

葛苍龙刚才听了门外家丁的通报,这“恶狗门”的一干人来者不善,出了大门,又看到那两座石狮子的模样,定是对方要给“葛家堡”的下马威,本想着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开打,却没料到这位华大少爷居然一开口就十分客气,似乎此行全无dí

意,只是来结交朋友一般。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对方如此友好,葛苍龙也不能全然不给面子,于是说道:“好说好说!华公子来访,是‘葛家堡’的荣幸,还请公子到堡内的客厅中喝茶。”

他转过脸,低声吩咐了身后的葛万金一声,那葛大管家便跑进门内,准bèi

去了。

华不石道:“葛大老爷盛意邀请,小可恭敬不如从命。”

当下葛苍龙在前引路,华不石等人跟随其后,走进了城堡的大门。

“葛家堡”外观雄伟,里面更是豪华大气。进了大门便是一条青石大道,比那堡外的官道还宽不少。沿着大道走了六七十丈远,才看见大堂。

这大堂高达十丈,也是用大块青石砌成,外表打磨得十分光亮。走入其中,却是一间宽阔敞亮的大厅,厅内的桌椅家俱全是紫檀木制成,雕龙刻凤,颇为精致。这间大厅,并不象一般富贵人家的厅堂那样,摆放花瓶,古董,字画之类的装饰玩物,而是在墙角横着两排兵器架,而墙壁上也挂着数十件形状各异的刀剑兵刃。

在厅堂中央,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是一个斗大的镂金篆体“葛”字,笔走龙蛇,张牙舞爪,显眼之极。

武林中人虽然尚武,但绝大多数的门派世家,都不会把刀剑兵器摆放到客厅之中。这里本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又不是练武较技的场所,把兵器摆到客人面前,令人陡生不快,会觉得主人家盛气凌人,强横无礼。

“葛家堡”却不管这些,不仅在厅堂里排满了各式兵器,其中有不少更是出鞘的利刃,他们本就是想要向外人展示葛家的凶横强霸,反正来此厅中的客人慑于葛家的势力,就算心中不快也不敢怎样。

大厅里已经坐着三个人,见到华不石等人进了门来,并不起身相迎,仍是端坐在檀木椅上纹丝不动。

华不石走进客厅,环视了一眼四面墙上的兵器利刃,又看了看厅中坐着的三人,丝毫未动声色,就连脸上的微笑也依然如故。

葛苍龙给华不石引见,这三个人,便是葛家的二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

“葛家堡”的家主老太爷葛刚语,共有四个儿子,葛苍龙,葛赤虎,葛青豹和葛百熊,俱是名震长沙府的一方高手,合称为“四大金刚”。

葛赤虎一脸虬髯,相貌凶蛮,四肢粗大,比他哥哥葛苍龙还要高大魁梧不少。

葛青豹就要瘦得许多,短小精悍,眼神游动,很是灵活。

葛百熊却是一副富家乡绅的样子,大腹便便,留着八字胡,光脸上的肉就有几十斤,看来一点也不象熊,反倒更象是一头猪。

葛苍龙向华不石介shào

三兄弟姓名之时,这几人只是坐在椅上略为拱手,既不站起,脸上也满是倨傲的神情,显得十分无礼。

华不石却是一一长揖回拜,客气异常,一点也没有生气。

与三位大老爷见礼完毕,华不石在客位上坐下,俞千里等人则站在他的身后。

葛苍龙道:“华公子今日前来‘葛家堡’,不知找我兄弟有何事情,还请见告。”

华不石尚未答话,那位乱发蓬头,腰带上插着阔剑的黄衣少年却冷哼了一声,道:“我们老大找你们这四头牲畜能有何事?快叫你们家主葛刚语滚出来拜见!”

这黄衣少年自然就是厉虎。他本就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进了这厅中,瞧见满屋的兵器便已心中不忿,再看到那几位葛家老爷的傲慢神态,顿时忍耐不住,出言斥骂。若论凶横强霸,好勇斗狠,又有谁能比得上他“疯狗”厉虎?

葛家的四位老爷脸上全都变了颜色。

这华大少爷进得门来一直彬彬有礼,谁知他手下之人竟如此出言无状,不但骂他们是“牲畜”,还叫家主“滚”出来。

葛苍龙面带怒容,沉声道:“华公子,你这门下口出狂言,辱骂我们,是何道理?”

华不石却仍是面带微笑,悠然说道:“他是小徒厉虎,仰慕葛老太爷已久,急于相见,也情有可原。”

一听此言,葛家四位老爷更是愤nù

,这华大少爷不但不管教门下,还一幅慢条斯理的语气,好象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第九十三章 葛刚语

葛苍龙面带怒容,沉声道:“华公子,你这门下口出狂言,辱骂我们,是何道理?”

华不石却仍是面带微笑,悠然说道:“他是小徒厉虎,仰慕葛老太爷已久,急于相见,也情有可原。”

一听此言,葛家四位老爷更是愤nù

,这华大少爷不但不管教门下,还一幅慢条斯理的语气,好象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只见厉虎两步就走到墙边的兵器架前,伸手抓住了木架,轻轻一抖,整只兵器架顿时便散了,“哗拉”一声,架上的十多件兵刃散落了一地。他忽然双足连弹,三道寒光从地下蹿起,朝着葛家大老爷葛苍龙直飞了过来!

厉虎竟是用脚踢起了地下的三件兵器,把它们当成暗器一样射向葛苍龙!

这三道寒光破空而至,直扑葛苍龙的身前,划动风声,劲力十足!葛家大老爷武艺精熟,也不是等闲之辈,怒哼一声,施展身法疾闪躲避,三件兵器均从身侧飞掠而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却只听见两声脆响,接着是“呯”地一声,大堂正中的那个斗大的“葛”字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葛苍龙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原来厉虎踢起的三件兵器,所袭击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墙上挂着的金字。

一把刀和一把剑,一上一下分别插在“葛”字的上面,象是钉住一条蛇的头和尾,而随后的是一柄铁锤,砸碎了整面石壁,使得那镂金大字无法挂得住,摔落在地上。

厉虎耸了耸肩,道:“这破字挂在墙上实在难看,还是拆下来好些。”

先是推倒门外的石狮子,现在又打落厅里的金字,到了此时,葛家的四位老爷才总算明白过来,“恶狗门”的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来拜堡,而是来寻衅闹事的!

葛家几位老爷全都从椅上站了起来,怒视着华大少爷等人。在长沙府地界,从来都只有“葛家堡”欺负别人,何曾有人敢惹他们?这“恶狗门”竟公然欺上门来,胆子也太大了!

“好个狂徒,敢来我‘葛家堡’撒野,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葛苍龙高声喝骂,连使眼色,厅里厅外的二三十名葛府的家丁立kè

逼了上来,手持着刀剑棍棒,将华不石等六人团团围住,只待葛大老爷一声令下,就要一拥齐上冲上来群殴。

华不石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身边的“恶狗四小”更是神色淡然,仿佛没瞧见这些人一般,就连那位丫环打扮的孙家大小姐孙巧云,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惧怕之色。

忽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们全都退下!华公子远来是客,你们怎能对客人无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胖大的老者从厅外走了进来。众家丁见了这老者,纷纷闪避开道路,跪地参拜道:“见过老祖宗!”

原来他就是“葛家堡”的家主,江湖上人称“生铁佛”的葛老太爷,葛刚语。

葛刚语年过六旬,脸上却并无多少皱纹,细眉小眼,头顶无发,颌下无须,整个脑袋油光发亮,倒真有几分“弥勒佛”的样子。他身上穿着一件棕红色粗布衣衫,膝下系着绑腿,脚上穿的是一双亚麻洒鞋。

这位“葛家堡”的家主穿着十分朴素,不仅远远比不上他的四个儿子所穿的锦衣玉带,就连与普通的家丁相较都大有不如。但这胖大的老者看上去却气度雍容,举步行走之时精气内敛,踩踏过青石地面,有如轻风拂过,却不带起一片尘土,显然是内功已达极高境界的表象,比“葛家四大金刚”又强得多了。

传言中的少林寺俗家弟子,禅门正宗心法“龙象般若功”的传人确是有些门道!

华不石心中一凛,不由得对这位葛家家主多看了几眼。

葛家的四位老爷要上前给父亲见礼,葛刚语却一摆手,道:“不必。”

他快步走到了华不石的面前,拱手道:“久闻‘恶狗公子’大名,今日相见果然风采不凡,令老夫大开眼界!”

华不石却并不起身还礼,翘着脚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一瞥,道:“你们刚才不是想要上前围攻么,为何还不动手?”

葛刚语再作一揖,道:“适才犬子和下人们无理,葛某向华公子致歉,请公子看在老夫的面上,原谅一二。”

华不石哼了一声,道:“他们想要杀我,又岂能随便原谅?本少爷一向有债必偿,有仇必报,没有二话可说!”

之前刚进大厅之时,葛赤虎等人态度十分傲慢,华不石和颜悦色,颇为谦恭,现在葛家家主葛刚语低声下气地道歉陪罪,他却反而不依不饶,骄横跋扈。

这等刁蛮做法,明明是故yì

与葛家为难,非要激得他们动手相博不可!

葛家四大金刚哪里受过这等闲气,此时都已怒发冲冠,咬牙切齿,若不是父亲在场,恐怕早就冲上去对这恶少爷拳脚相加了!

葛刚语的脸上也变了一变,显然心中亦是动了怒火。但转瞬之间,他便已将怒气压住,道:“老夫早年间也曾到湘西舞阳城游历,专程拜访同道高人,虽未能见得令尊华掌门,却在‘神猴沈家’居住了月余,与沈家家主沈傲君相谈甚欢,有了一些交情。一晃数年不见,却不知沈老友现下可好,若是华公子方便烦请替老夫代为问候一声,就说葛某得了空闲,定会上门探望,再与他把酒言欢。”

舞阳城中的“四大恶”结盟已久,人人皆知,而“神猴沈家”与“恶狗门”的关系更是十分密切。葛刚语此时说起与沈家老祖的交情,自然是不愿和这恶少爷翻脸动手,也希望对方看在沈家的面上不再为难。此举虽不是明着讨饶,也能算得上是委屈求全了。

葛苍龙等人的心中却均是十分诧异,他们都知dào

父亲处事一向强横,手段亦是果决狠辣,对江湖中人更是如此,什么时候对外人有过这种好脸色?今日却不知是为何,对这位明显是上门找麻烦的华大少爷这般客气,一再忍让,似乎是十分忌惮对方。

葛刚语所忌惮的,当然不是眼前的这位纨绔公子,他真zhèng

不愿招惹的是“恶狗门”主华天雄。

身为家主,葛家偌大的基业都是葛刚语一手创建的,“葛家堡”在长沙府西郊雄据一方,数十年不倒,都是这位葛老太爷的功劳。若论深谋远虑,处事老到,他的四个“富二代”的草包儿子,当然远远比上不葛刚语本人。

这位“恶狗公子”一到堡中就寻衅闹事,显然是来者不善,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葛刚语仍是不想轻易得罪。这华不石是华天雄的独子,而华天雄的赫赫凶名葛刚语早已听说,他深知这种黑道出身的魔头是最不好惹的,只因为这种人不但杀人不眨眼,而且行事不择手段,比那些白道中的成名高手要难缠得多。

华不石歪着头想了一想,道:“既然葛家主提到了‘神猴沈家’,那看在沈家的面子上,‘葛家堡’适才想要谋害本少爷的罪过,我便暂时搁下,先不与你们计较。”

他语气之中将“谋害”和“罪过”二词说得特别着重,好象葛家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葛刚语却也不反驳,道:“如此便多谢华公子宽宏大量。”

他走到主座边,葛苍龙等四人早已让出了座椅,站到了一边。

葛刚语在主位上坐下,轻咳了一声,问道:“华公子今日到本堡来,不知有何贵干?”

华不石道:“本少爷今日前来,是专门来还债的。”

还债?

葛刚语略感惊奇,道:“据老夫所知,贵门与我‘葛家堡’并无银钱往来,却不知华公子此话从何说起?”

华不石道:“孙巧云姐妹欠了你们‘葛家堡’四百两银子,算上利息共是一千二百两,如今她姐妹已投到我门中,这笔债自然便转移到了我‘恶狗门’的名下。你们‘葛家堡’的大管家葛剥皮前日带着不少人到我‘恶狗门’的药园来追讨,还说还不清银两便要抓人抵债,葛家主若是不知,去问他便是。”

葛刚语闻言脸色一沉,目光扫向了站在一边的葛大管家,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四老爷葛百熊看上了孙家小姐,要强行纳她为小妾,对于家大业大葛家来说,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葛百熊好色成性,平日里看上的女人多不胜数,自是没有必要向老太爷一一报gào

,而后来卫南薰在药园前被俞千里击败,颜面尽失,当天就回了衡山派,葛大管家不敢把此事向家主报gào

,也就隐瞒了下来,故此,葛刚语对于此事是全然不知情。

葛万金明白到自己闯下了大祸,面容凄惨,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葛老太爷的身边,伸嘴在他耳边低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第九十四章 比武较技

葛万金明白到自己闯下了大祸,面容凄惨,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葛老太爷的身边,伸嘴在他耳边低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得葛大管家的叙说,葛刚语脸上更是阴沉,心中怒骂不已。这该死的奴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为了一个女子去招惹“恶狗门”这等难缠的势力,跑到人家的药园去闹事,现在对方找上门来,反倒成了“葛家堡”理亏!

“孙家姐妹欠银的借据现在何处,快去取来!”葛刚语吩咐道。

葛万金连声称是,一溜烟地出门去,很快便跑了回来,将几张纸契交到了葛老太爷的手里。

葛刚语看了看那几张纸契,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和借据放在一起,站起身来,走到华不石的面前,说道:

“到贵门药园讨债之事,都是下人胡闹,老夫并不知情。这是孙家小姐的借据,请华公子收回,还有五百两纹银算作对贵门的补偿,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海涵一二!”

他此举算是给足了“恶狗门”面子,不但免去了债务,一分钱也不要,还拿出银子做赔偿。“葛家堡”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忍让到了极限,即使之前对“恶狗门“有所得罪,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了。

华不石拿过葛刚语送上的借据和银票,看也不看,随手递给身边的孙巧云,道:“孙姑娘,你瞧瞧这东西可对?”

孙巧云接在手中,察看完毕说道:“禀公子,这正是我姐妹所欠银两的借据和五百两银票。”

华不石点了点头,从孙巧云的手中拿过借据和银票,忽然扔在了茶几上,眼睛一瞪,道:“适才我已说过,本少爷向来有债必偿,有仇必报,既欠了‘葛家堡’银两,就一定会如数偿还!葛家主此举,是以为我‘恶狗门’还不起债,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么!”

他声色俱厉,语气蛮横,丝毫不留余地,一幅十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的恶少爷作派。

葛刚语的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禁有些怒形于色。若是好言相商能够凑效,他自然是不想与“恶狗门”冲突,但这华大少爷明明是无理取闹,一点面子也不肯给。这般下去,反正迟早要翻脸动手,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对方只来了六人,其中这位华少爷和那孙家的小姐都不会武功,葛刚语是**湖,早就已看了出来。对方的高手只有四人,真要一战,“葛家堡”也没有惧怕的道理。

当下,他沉声说道:“华少爷既然一定要偿还债务,葛某自也不会阻挡,不知你想要怎么还?”

华不石道:“你我既都是江湖门派,还债自然也要按江湖上的规矩。”

葛刚语道:“江湖上的规矩又如何?”

华不石道:“素闻‘葛家堡’有四个老爷,人称‘葛家四大金刚’,均有万夫不当之勇,本少爷今日也带了几个徒弟来,想与葛家的四条好汉切磋一下武功,每场押注三百两花红,若我们赢了,正好抵消所欠的一千二百两银子,你们‘葛家堡’只须赢得一场,本少爷立kè

还清银两走人,‘恶狗门’今后再也不找葛家麻烦,如何?”

葛刚语冷笑不语。

所谓江湖上的规矩,只是一句空话。江湖上的事,本就没什么规矩,若非要说出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这个规矩倒是放之四海而皆准,想不遵守都不行!

对方只有四人能打,葛家堡却有数十家丁,再加上葛家父子五人,人多势众,又何必与对方一对一比武较量,真要开打一拥齐上以多欺少就是!

既然要打,那就须得斩草除根,进堡的这六人就一个都不能放走,全都得把命留下!葛刚语也算得上是一方的枭雄人物,当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然而,正当他想要下令群攻,却见那华大少爷微微一笑,道:“这厅中环境倒也不差,又有这许多兵器,正是比武的好地方,只是闲杂人等太多了些。朱洪,厉虎,你们把这些家丁下人都请出去,省得他们在此碍事!”

两人答yīng

了一声,便朝着那群家丁走了过去。

“大家一起上,做了他们!”叫喊的是葛家大老爷葛苍龙。

不过,他仅是叫喊,却一步也没有上,因为,一柄剑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剑尖已顶在他的咽喉上!

剑尖刺破了皮肤,一滴鲜血从葛苍龙的脖颈中渗出,一个声音响起:“你们最好别动,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说话的是俞千里,顶在葛苍龙喉咙上的正是他的剑!

葛苍龙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武功不弱,却完全没有看见这柄剑是怎样刺过来的,这独臂青年出手实在是太快!

不仅是葛苍龙促不及防,就连葛刚语也不及救援,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儿子被人制住,成了对方的人质!他只得急顿身形,凝身站住,此时轻举妄动,只会让儿子白白丢了性命。

朱洪和厉虎已走到了那群家丁的面前。

朱洪推出一掌,一根齐眉棍如同稻草杆一般断成了两截,持棍的人倒飞五六丈,惨叫着直接摔出了门外。

第二掌拍出,断的是另一名家丁的肋骨!

厉虎用的却不是掌,而是脚。别人还没来得及向他攻击,他就已经踢出了三脚,三名家丁已被他踢飞,跌了出去。

数息之间,大厅里数十名葛府家丁就已一个不剩,除了前面的五六人被朱洪和厉虎打了出去,更多的则是自己逃出了门去。就连葛家大老爷那样的好汉都被人家一招就制住了,他们这些做下人,谁还敢去逞什么英雄?

华不石端坐在椅上,笑嘻嘻地看着厅内的葛府人等被肃清干净,开口说道:“这些杂鱼走了,地方果然宽敞了许多。朱洪,厉虎,你们守住这大厅的前后二门,若有闲杂人等敢乱闯,就杀了吧!”

朱洪和厉虎应声称是,走到了前后两扇门边,站立不动。俞千里却从葛苍龙的咽喉间收回了长剑,后退两步,回到华不石的身边。

华不石转过脸,对葛刚语道:“葛家主,我们说好了是比武切磋,若要破坏了规矩,就别怪本少爷不讲情面,扫平了你这城堡!”

这恶少爷好大的口气!葛老太爷紧握双拳,脸上一片铁青之色。

对方守住了大门,不但是断绝葛家的外援,还把他们父子五人困在了这间大厅中,看来对方早有算计,今日是吃定了“葛家堡”!

葛刚语此时已经看出,那朱洪和厉虎均是少有的高手,比他的四个儿子都要强不少,而那位独臂剑客则更是厉害,他自己亲自上阵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让葛苍龙等人与这几个人比武,根本连一分胜算也没有。

他怒哼了一声,道:“华公子门下弟子武功高强,我‘葛家堡’不是对手,认栽就是了!”

既然没有胜算,不如索性认输,丢了脸面总比丢了性命强些,他倒是光棍得很。

华不石却轻笑一声,道:“比都还没比,又怎知谁赢谁输。灵儿,你便代‘恶狗门’出战,去领教一下葛家四位老爷的功夫。”

白奕灵答道:“灵儿遵命。”

她走到了大厅中央,双手叉腰站在当地,道:“我叫白奕灵,你们谁先来和我切磋武功?还是四个一起上,本姑娘也奉陪!”

她只有十四五岁年纪,生得娇小玲珑,纤腰不盈一握,身体显得十分单薄,此时却大言不惭地要以一敌四,简直是不知死活!那恶少爷已是骄狂得很,想不到这小丫环居然比她的主子的口气还大!

葛刚语心中一动,说道:“华公子刚才说过,‘恶狗门’若是输了,便还钱离开,以后不得再找‘葛家堡’的麻烦,可有此事?”

华不石道:“本少爷说出的话,自然不会不算数!”

葛刚语道:“那万一比武中失手误伤了贵门下弟子又怎么办?”

华不石道:“既是比武较技,一时失手在所难免,若有死伤,也怨不得别人!”

葛刚语道:“好,就是此话!”

他转头对四个儿子道:“你们四个,过去陪那位小姑娘过上几招,领教一下‘恶狗门’的绝世武功!”

葛老太爷心中盘算,这位华大少爷定是仗着门派的势力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才会如此骄蛮无理,但他毕竟不会武功,毫无见识,放着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不用,却偏派出这么个小丫头出来显摆。

这小丫环脚步灵活,轻功应该不弱,但以一敌四,哪有多少闪避腾挪的空间让她施展,而且她空着手没有兵器,从她的呼吸之间能也看得出内力亦不算强,定然没有多少攻击力。自己的四个儿子就算打不过那几个男的,难道还收拾不下这小丫环?

既然对方自己口出狂言要以一敌四,他就得理不饶人,叫四个儿子合战这小丫头,那恶少爷输掉了比武,想必也没什么话说。

第九十五章 龙象般若功

既然对方自己口出狂言要以一敌四,他就得理不饶人,叫四个儿子合战这小丫头,那恶少爷输掉了比武,想必也没什么话说。

葛家“四大金刚”应声而起,纷纷从墙边的兵器架上操起兵器,移步上前,顿时把白奕灵围在了中间。

老大葛苍龙提着的是一根长棍,他所习练的武功是“醉棍”。

老二葛赤虎用的是两把五齿钢爪,正可以配合他的“虎爪功”施展。

葛青豹的兵器是一柄厚背砍刀,虽然禅门“慈悲刀法”多使戒刀,但用这种大砍刀使出当然更加威风。

老幺葛百熊用的是剑,“达摩剑法”他已习练过多年,此时手中端着一支青钢长剑,也颇有几分剑客的风范。

“醉棍”、“虎爪功”、“慈悲刀”和“达摩剑法”均是少林派的武功传承。葛家老太爷艺出少林寺,教给四个儿子的当然都是少林功夫。

葛苍龙和葛赤虎本就是身材魁梧之人,比白奕灵要高得多,即使四人中最矮的葛青豹,也比她要高出一头有余。此时这四兄弟各据一方,手持兵器将她围住,脸上俱露出狠毒的表情,双方对比之下尤显得高大凶恶,乍一看去,还真是有点象庙里泥塑的“四大金刚”的模样。

白奕灵双手仍叉在腰上,昂首而立,似乎对葛家四兄弟的包围毫不在乎。

“打!”葛赤虎大吼一声,欺身而进,抢先发动!

他的武器最短,所以最先出手。

葛苍龙,葛青豹,葛百熊也同时抢上,虽然四兄弟用的不是阵法,但是彼此间的配合却相当默契,而且出招熟练,显然这种合击之法平时习练过多次。他们的兵器几乎在同时攻到了白奕灵身上,把四面的间隙尽数封死,让她无处可逃!

不过白奕灵却仍是逃了。尽管四方都有兵器袭来,但仍有一个方向存zài

空隙,那便是天上。她双足一蹬,已腾空蹿出,高高跃起足有两丈有余,葛家兄弟的四件兵器全都打了个空!

然而,她虽避过一时,却并未脱离险境,因为人不是鸟,轻功再好,也有落下的时候。

葛家“四大金刚”一招击空,立kè

便撤回兵刃,只等着她落地的时候再合力一击,白奕灵跃起在空中无处借力,直落而下之时无法腾挪闪避,必定会自己送到四兄弟的刀剑棍爪上来!

而她手中又无兵器可以招架格挡,结果定是在劫难逃!

在空中的白奕灵的确无法闪避,事实上她也未作闪避,而是如同一只飞燕一般,在空中轻巧地转了一个身,便落在了葛家四兄弟中间。

与此同时,葛家四兄弟却忽然都倒了下去,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除了无比的惊异,他们每个人的脸孔上还多了一根钢针,刺入皮肉中,却正是白奕灵的“夺命金花”绝技所射出的暗器!

四兄弟一击打空,急于抽回兵器,招式间便露了破绽。白奕灵跃到半空中,与他们相距甚远,本来应该是无力还击的,他们又怎会料到这小女孩竟有这么一手悄无声息的暗器绝技?

钢针上的毒素仅在一瞬间便进入了他们的血液,葛家“四大金刚”立时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泥塑金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体四肢挺得笔直,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已僵硬,表情更是说不出的怪异!

在一旁观战的葛刚语哪里还忍而得住,怒吼一声,便直扑了上来,白奕灵却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疾退了三丈,脱身而出,回到了华不石的身边。

葛刚语未作追击,他弯下腰去查看葛苍龙等人的伤势,却见被钢针射中仅过了短短的数息时间,这四人脸上的伤口周围已是漆黑一片,显然中的是极为霸道的剧毒!

只听见华不石道:“我们赢下了比武,债银已经还清,现在与贵堡两不相欠,葛家主可有话说?”

葛刚语抬起头怒目而视,拳头拽得咯咯直响,咬牙切齿道:“既是比武较技,你们为何用如此歹毒的暗器伤人!”

华不石悠然道:“他们以四敌一,个个都手持兵器,难道就不准本少爷的门下弟子使用武器?既是比武较技,一时失手在所难免,有所死伤也怨不得别人,这可是一开始我们就说好的。”

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四大金刚”,嘴里啧啧数声,道:“四位葛老爷中了‘千蛇散’之毒,还是及早设法医治为好,若是拖得久了,出了什么意wài

,可就糟糕之极了!”

那小丫头的钢针上喂的毒药竟然是“千蛇散”!

看着华不石一副假腥腥的惋惜模样,葛刚语怒火上冲,心却直往下沉。

葛刚语虽然不擅用毒,但对于“千蛇散”这种传说中最为诡异的蛇毒还是有所听闻的。此毒名为“千蛇”,其实是用多种蛇毒用秘法混合调配而成,所用的蛇毒当然不是真有一千种那么多,而是多则数十种,少则三五种。正因为蛇毒种类的不确定,若不知dào

配制者用的是哪几种毒,就算是再高明的医士,也难以施救。也就是说,一旦中了这种毒,只有制毒者本人才知dào

如何解毒,其他人根本束手无策。

“千蛇散”名声不小,会配制的人却极少,据说是湘西苗疆中的一家使毒门派的秘传毒技,想不到这“恶狗门”居然也能够得到。

“请华公子赐解药救人,葛某感激不尽!”葛刚语虽然愤nù

,头脑却仍很清醒,知dào

“千蛇散”之毒若不解救,他的这四个儿子全都活不过一时三刻,迫不得已也只得出言相求。

华不石却摇了摇头,道:“债已还清,你我已经两清,贵堡老爷们不慎中了毒,与本少爷又有何干?”

葛刚语咬牙道:“有什么条件,就尽管提出来,老夫定会依从!”

他是**湖,当然猜到了这位华大少爷定然有所图谋,才会用上这等阴毒的手段。

华不石嘻嘻一笑:“葛家主果然是聪明人,知dào

本少爷的心思。”

他站起身上,踱了两步,道:“拿‘龙象般若功’的密籍,换贵堡四位老爷的命,这交yì

还算公平吧?”

……

一个时辰之后,华不石已经坐在了“恶狗门”分舵后院的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仔细地翻看着。

这本书册,便是从“葛家堡”敲诈来的“龙象般若功”内**诀。

武功密籍虽然宝贵,但仍是比不上四个儿子的性命重yào

,葛老太爷权衡轻重,所做的决定很明智,立kè

便答yīng

了华大少爷的条件。

葛刚语到堡中密室中取来了密籍,回到客厅交到华不石手中。华不石略为翻看,确认为内**诀的真本,便扔下了几粒解药,带着“恶狗门”的众人扬长而去。

葛老太爷命令堡中守卫不要阻止华大少爷的离去,这个决定同样很明智。“四大金刚”中毒昏迷,“葛家堡”里除了葛刚语他自己,再没有象样的高手。就算倾“葛家堡”之力截杀,以俞千里等四小的武功,要保护着华不石闯出堡去也并不困难。而若是妄自动手惹恼了这恶少爷,还不知又要弄出什么灾祸。

“龙象般若功”葛刚语已修liàn

了多年,**口诀他早就记下背熟,就算密籍被别人拿去也没什么损失。至于日后是否再想办法报仇血恨,出了今日的这口恶气,自是以后再说了。

书房内,蓝色封皮的内功密籍在华不石的手里已经来回翻看了好几遍,他忽然轻叹了一声,把书册扔在了桌上。

书册中的确是少林派的禅门内功“龙象般若功”不假。虽然不是正本,而且也不完整,仅抄录了前六重内功的修liàn

之法,但是华不石却并不认为这是葛老太爷有意拿出残本相欺。

葛刚语只不过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龙象般若功”是传说中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全功共有九层。少林寺这等名门大派的规矩森严,必定不会让俗家弟子得到内功传承的全套修liàn

之法,能让葛刚语修习前六层的**,已算是相当难得了。

况且,即使葛刚语真的拥有此功全套的法诀,华不石也没有再上门去讨要的意思。只因为,他发xiàn

这门**杨绛衣根本不能修习。

“龙象般若功”竟然是一门只适合男人修习的内功!

少林派一向都只收男性弟子,少林寺更是有名的和尚寺,女人根本不允许进入寺庙。因此,少林派的内功心法,只有男人才能修liàn

一点也不奇怪。只不过这却让华不石颇为郁闷,好不容易得到一本正宗的禅门内功,谁知结果却是空忙了一场。

如今之计,还得另外再去寻找一门让杨绛衣能够修习的禅门内功,看起来,半年之后在粤境举行的“万易大会”,是非得去参加不可了!

要想在“万易大会”上交yì

到理想的禅门内功典籍,华不石在这半年之内,一定要预备好足够多的银两才行。

第九十六章 天之骄子

西门瞳接过了一大叠银票,足有二十多张,计一万五千三百两银子。

他只看了一眼,数都没数,就随手扔进了口袋。对于银子,他显然不如华不石那么重视。

师兄师妹全都去了“葛家堡”打架,唯独让他来长沙城里押货,西门瞳心里当然十分不爽。在他看来,押货和收钱这种小事情,随便叫几个帮众前来就足够了。

西门瞳所押的货,就是前日里华不石和沈滢儿卖给副总兵吴英豪的那批兵器。这些兵器一半是“恶狗门神兵堂”打造的,另一半则是沈家的,从舞阳城运送过来,昨天傍晚才刚到长沙。华不石吩咐西门瞳将这三辆货车押去城里吴英豪所辖的兵营,再到副总兵府走一趟,把售卖所得的银两拿回来。

清晨从分舵出发,一路之上平安无事,不到一个时辰,三车兵器就顺利送抵兵营。与军需官完成了交接后,西门瞳就去到副总兵府,而吴大将军也很爽快,听说货已送到,就叫来了帐房先生,立kè

支付货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收好银票,西门瞳今日进城要办的事情,还不到午时就已经全部办完了。天色还早,从副总兵府出来,他在大街上信步闲游,并没有打算马上回西郊的“恶狗门分舵”去。

这次押货进城本是一件极为无聊的差使,而唯一能让西门瞳高兴一点的,是他又可以再见到一个人。

走出两条街,他就已经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挂着“梨翠园”牌匾的那座青砖碧瓦的小楼。小楼外的雕花木檐依然雅致,门口也仍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全都是到戏园来看戏的民众。

西门瞳想要见的那个人,此时应该就在这座小楼里面。

他想见的人,就是戏园里当红的花旦卓漪玟。

上次陪着师父华不石到“梨翠园”来,戏台之上卓漪玟的绝世风采,让西门瞳如痴如醉,而之后她的那一身火红色的轻装打扮更是令他印象深刻。

西门瞳本身相貌就极为俊美,欣赏异性眼光当然更高,能够吸引他的女人实在不多。但是,这位“梨翠园”的当家花旦卓漪玟,自从那一日相识之后,他却一直难以忘怀。

今日既然来了城里,自然不会放过再来一睹芳颜的机会。

可是,来到了戏园之外,西门瞳却停住了脚步,并没有走进去,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索然无昧的感觉。

长沙城里这么多前来“梨翠园”看戏的男人,全都心急火燎地往大门里挤,脸上均露出好色痴迷的神情,他们与西门瞳一样,是专程为了卓漪玟而来。

西门瞳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虽然对卓漪玟颇有好感,但是一想到她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而自己与这群庸庸碌碌的男戏迷们并没有什么分别,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并不好,简直让他不能忍受。

于是,西门瞳转身离开,沿着大街又走了回来。

他已不想再去看卓漪玟,而是要找个地方喝酒。

说到喝酒,“大蓉和”绝对是个好地方。这里不但酒好,酒楼里大师傅的一手湘菜绝活更是不差,而且路程也不远,就在“金霞大街”边,和“梨翠园”相距不过几百步。

抬头望了一眼酒楼顶上“大蓉和”的金字招牌,西门瞳便走进了大门。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酒楼里的客人不少,大厅里熙熙攘攘,共有七八桌食客,而旁边几间雅座的门边,也都挂着“客至”的木牌。

酒楼里的空座已经不多,好在西门瞳只是孤身一人,便在那排雅间门外不远处,找了一张不大的方桌,在桌边坐下。

小二上前招待,西门瞳随口说道:“来一坛酒,炒三四样你们的拿手菜。”

“客官要喝什么酒,小店备有十五年的‘白玉泉’酒,不晓得合不合您的口味?”

“好吧,就要这酒,快点端上来就是!”

跑堂的小二应声而去。

“鼎州白玉泉”是湘境的名酒,在本地酒客的眼中,比那“绍兴女儿红”都要好上不少,价格也更贵一些。只不过小二所说的年份还稍短了一点,窖藏三十年以上的“白玉泉”,才能称得上是真zhèng

的佳酿。

对于各境的名酒,西门瞳所知甚多,而且几乎全都喝过。其实不仅是品酒,还有养鸟、投壶、马吊牌、玩香包等时下富家公子哥流行的玩乐把戏,西门瞳全都十分精通。

西门瞳本就是富家子弟出身,他的父亲是岳阳城里的大皮货商人,西门家是当地最有钱的富贵人家。西门瞳是家中的独苗,西门大老爷除了两个女儿,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老天爷对西门瞳特别眷顾,他不仅容貌俊美,人见人爱,而且天资聪颖过人,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一会即精。西门家有的是钱,西门瞳又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只要他感兴趣的东西,西门大老爷就会马上花钱请人来教他,从诗词歌赋,到绘画音乐,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玩耍娱乐的本事也有不少。

从小就备受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何方面都比别人强得多,西门瞳的个性也就难免有了几分骄狂,甚至有些目中无人。说他是天之骄子,的确是名副其实。

十岁那年,西门瞳喜欢上了习武,西门大老爷立kè

拿出银两,到岳阳城中最大的武馆里重金聘来了最好的拳棒师傅教授爱子。和所有的其它事情一样,西门瞳学武的天份亦是高人一等,只习练了三年武功,就连那位教头师傅都已不是他的对手。

打发走了那位灰头土脸的拳棒师傅,西门瞳收拾好行囊,就起身去了舞阳城。他要报名参加一年一度的“五虎英雄大会”。

那一年他仅有十四岁。

在比武大会之上,西门瞳施展平日所学的拳脚功夫,连胜了五场,成绩蜚然。“湘西四大恶”到场的主事之人全都看上了这个习武资质惊人的少年,均想要将他收入自己的门派。

西门瞳最终加入了四大帮派中势力最弱的“恶狗门”,实在令众**跌眼镜。而他做此选择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恶狗门”的门规最是宽松,对门下弟子没有多少约束,而且少掌门华不石和他一样,也是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少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西门瞳的个性,若要他去拜那位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铁剑宗”大弟子屈虎泽为师,他是万分不愿的,即使“铁剑宗”的武功号称湘西第一也是枉然。华不石则完全不同,不仅为人随和,极好说话,又不拘小节,对弟子不加管束,拜在他的门下当然舒服得多。

拜完了师,西门瞳就成了华不石的嫡传弟子,当师父的当然要选择一门武功传授给徒弟。

华不石最先为他挑选的是一门外家刀法,名为“巫月斩”,在“千功图”上列为丙级上阶,但西门瞳却不肯练。他觉得整天挎着一把刀不够潇洒漂亮,只有那些粗鄙的武夫莽汉才用刀,他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就算要用兵器,也得用剑。

华不石见他不愿练,也不勉强,果然好说话得很。很快,他又为西门瞳找来了另一门功夫,这次是一门掌法,叫“柳絮掌法”,亦是上乘的功夫,只不过西门瞳仍是不肯练。这掌法招式阴柔,身法扭捏,完全是女人学的武功,西门瞳容颜俊美,本就有几分男生女相,再修习这种女人的掌法,岂不是更没了男子气概?

华不石第三次寻来的武功,西门瞳终于满yì

了。“燕青拳”招式繁复巧妙,却颇有阳刚之气,而且翻转腾挪之间身法矫捷飘逸,迅猛之中不失华美,正是最适合他修习的武功。

住进了“恶狗别院”,西门瞳的矫狂之气却受到了一次空前的打击。他赫然发xiàn

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师兄师弟,武功全都比他高,在华不石的五个徒弟里,他的功夫居然排在第四,仅比那小女孩白奕灵稍强一点!

这对于自从出生以来就从未有过竞争对手,一向都自视极高的西门瞳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不想接受也不行,在“恶狗别院”中,西门瞳与三位师兄弟切磋武功,几乎从未赢过。他的武学天赋固然极佳,俞千里,朱洪和厉虎的天赋却全都不比他差,甚至比他更好。

要改变这个事实,就必须比别人更加勤奋地练习,让自己的武功比别人进步得更快!

拜入“恶狗门”后的三年,西门瞳没日没夜地修liàn

武功,在岳阳的老家本也不算远,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反倒是西门大老爷扔下了岳阳城的生意,跑到舞阳城里来探望儿子。独生儿子加入江湖门派,西门老爷当然是十分反对的,他来舞阳城本是想要带儿子回去,但西门瞳哪里肯走,他甚至抽不出多少时间来陪父亲说话,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样练好功夫,超越几位师兄弟上。

第九十七章 好人做到底

拜入“恶狗门”后的三年,西门瞳没日没夜地修liàn

武功,在岳阳的老家本也不算远,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反倒是西门大老爷扔下了岳阳城的生意,跑到舞阳城里来探望儿子。独生儿子加入江湖门派,西门老爷当然是十分反对的,他来舞阳城本是想要带儿子回去,但西门瞳哪里肯走,他甚至抽不出多少时间来陪父亲说话,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样练好功夫,超越几位师兄弟上。

宝贝儿子坚决不走,西门老爷也没有办法,西门瞳整日里忙于练功没有余暇,却是华不石陪着西门老爷好吃好喝,招待了好几天。回岳阳之前,西门大老爷塞给了华不石一大叠银票,拜托这位“少爷师父”一定要多多关照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要让他受了委屈。

华不石收下了银票,满口答yīng

。这叠银票足有数千两,甚是不菲,华不石本不想拿,但若是不收,西门大老爷只怕会更加放不下心。

父亲的爱子之心,华不石深有体会,他的爹爹华天雄何尝不是如此。

“大蓉和”酒楼的小二,很快就抱来了一坛“白玉泉”酒摆到桌上。

菜也端了上来,却是“东安仔鸡”,“酱椒鱼头”等三四个寻常的湘菜,尽管有些辛辣,下酒却正合适。

几碗酒灌入肚中,西门瞳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

“白玉泉”本是烈酒,西门瞳平常酒量不弱,只不过酒入愁肠,却是加倍容易醉的。少年人的愁绪,往往没有多少根由,西门瞳只觉得心中烦闷,说不清是因为他自己,还是因为卓漪玟。

却在此时,他忽然听见了“呯”的一声,好象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声音是从对面的一间雅座里传出来的,这时又是一声响动,却是那雅间的门被推开了。西门瞳抬眼看去,立kè

就瞧见了那雅间门里的一位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不正是他刚才想见却又没有去见的卓漪玟吗?

虽相隔数丈,但卓漪玟面朝着门外,俏丽无双的容颜依然如故,西门瞳绝对不会认错。

她居然不在“梨翠园”唱戏,而是在这里!

在卓漪玟身边的八仙桌前,还围坐着六个人,均是身材粗壮的彪形大汉,身边带着刀剑等兵刀,显然都是江湖武人。而坐在中间的一个黑色脸膛的青衣汉子,满脸胡须,长得更是魁梧,比其他几人还高还壮,就象是一头巨熊一般。

这几个人全都嘻皮笑脸地看着卓漪玟,而地板之上有几块的酒壶的碎片,酒水洒了一地,显然刚才的响动便是这只酒壶摔碎的声音。

只见卓漪玟面有怒容,大声道:“我虽是伶人,却也是良家的女子,怎能去做那下流的举动!”

她说完举步而行,便要从雅间的门内出来,但才刚刚迈出一步,前臂却被身边的一名大汉抓住。那名大汉力量甚大,手上一拉,便将卓漪玟拖得踉跄后退,又回到了八仙桌前。

那大汉道:“叫你用嘴去喂我大哥吃酒,怎会是下流的举动?你只是个戏子,与窑子里的**也没什么不同,陪我大哥这般英雄人物一起吃酒,便是你的福份,可别不识抬举!”

他嘻笑一声,又道:“如果你这小娘皮想要做些下流的事,我兄弟也是可以满足,只不过这里只有桌椅,没有床,做起事来不太方便。”

那桌边的六名大汉一阵哄笑,其中一人说道:“三哥你没有床就干不得事,兄弟我可不在乎,在哪里都是一样干!”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卓漪玟挣扎了两下,却脱不出那大汉的抓握,道:“你们枉称江湖好汉,却只会欺负我一个弱小女子,算是什么英雄!”

只听得“啪”地一声,她的脸上已被人打了一个巴掌,出手的正是坐在中间的那黑脸的青衣汉子。

青衣大汉眼睛一瞪,怒道:“你一个唱戏的戏子敢说我‘锦州六义’不是英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卓漪玟捂着脸,眼中泪水流出,显得十分痛苦。

抓住她手臂的那名大汉道:“小娘皮,快去向我大哥陪罪道歉,说上几句好话,不然可没好果子吃。”

卓漪玟紧咬着嘴唇,却不说话。

青衣大汉胸膛一挺,道:“好,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强逼。今日是雷帮主叫你来陪大爷们喝酒,你却将酒壶打碎,太不给我兄弟六人面子,你要走也可以,先将这地板上的酒都tian干净,没tian干净的,剩下多少,我就放你多少血来抵数!”

旁边的大汉放开了卓漪玟的手臂,道:“我大哥发了话,你还不快去tian!”

卓漪玟身体颤抖,走到被摔碎的酒壶前,缓缓地蹲下身去,张嘴去tian地下的酒水。

这些大汉都是江湖帮派里的恶霸强人,平日里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怎么敢反抗,如果不屈服,只会白白地赔上性命而已。

但是,卓漪玟还没有tian下去,却忽然从旁边伸出了一条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正是西门瞳。

西门瞳喝了不少酒,面色潮红,已有了几分醉意。但是,他的眼眸中却闪着光,绌绌逼人,从桌前的六名大汉身上扫视而过,问道:“你们叫‘锦州六义’?”

“不错,我们兄弟便是‘锦州六义’。”答话的是那名黑脸青衣的大汉,他抱拳拱手道:“在下胡胜,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青衣大汉言语之间颇为客气,是因为他已看出了这个黑衣少年并非常人。刚才他一直都睁着眼睛,却没有看清这少年是如何走进这间雅座的,只觉得眼前一晃,这少年就已经抱住了卓漪玟的肩,把她扶了起来。

这必定是上乘武功的身法,这少年的武功之高,恐怕比他们六人都要强!

“我叫西门瞳,”西门瞳的目光停在了青衣大汉的脸上,道:“以后你若要找我,可以到‘恶狗门’来。”

青衣大汉的脸上立kè

堆起了笑容,道:“原来是西门少侠,我等久仰大名,实在是幸会!”

“恶狗五小”的名声,在湘境之内已经无人不知,他当然听说过。与人家相比,他们这所谓的“锦州六义”只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西门瞳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缓缓说道:“现在,你们六人,把地上的酒全都tian干净,没tian干净的,剩下多少,我就放你们多少血来抵数!”

青衣大汉脸色剧变,其他的几名大汉,脸色也变了,这句话他们刚才对卓漪玟说过,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对他们说!

青衣大汉苦丧着脸,道:“西门少侠看上了这位卓姑娘,胡某拱手相让就是,少侠又何必非要为难我们兄弟?”

西门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冰冷的目光却让青衣大汉不寒而栗。

地板上的每一滴酒,都被tian得一干二净。

那壶酒本就不多,“锦州六义”的六条舌头却很好使,tian酒总比流血强,他们当然知dào

该怎么选择。

tian完了地板,六条大汉一声不吭,灰溜溜地逃出门去,不敢再抬头多看西门瞳一眼,生怕一时不慎,又引起了这黑衣少年的杀机。“锦州六义”果然都是识时务的俊杰。

转眼之间,六条大汉就已逃得没了踪影。

西门瞳转身也要走,卓漪玟却快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漪玟谢过少侠相救之恩!”她屈膝行礼道。

“不用。”西门瞳道。

卓漪玟轻轻一笑,道:“少侠已救过了漪玟两次,每次西门少侠出现,都是在漪玟落难的时候,真是奇怪。”

西门瞳不知要如何回答,只得拱了拱手,道:“卓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他又要转身离开,卓漪玟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道:“那‘锦州六义’不知还会不会回来,如果他们再回来找我,可就糟糕了!”

西门瞳道:“他们既然走了,就一定不敢回来,卓姑娘放心就是。”

卓漪玟脸色苍白,道:“他们那么凶,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一定还会回来,说不定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我呢!”

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神情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

西门瞳只得道:“那卓姑娘想要如何?”

卓漪玟道:“请西门少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她望向西门瞳的目光中充满了乞求之色,双手拉着西门瞳的手臂不肯放,就象是在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西门瞳只得点了点头。

既然救了人,就应该把好人做到底,何况送卓漪玟回家也并不是难事。

卓漪玟的家不远,就在“梨翠园”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见西门瞳答yīng

送她回家,卓漪玟脸上的惊恐之色立kè

就一扫而空,反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拉着西门瞳的手走出了酒楼,来到大街上。

男女授受不亲,一男一女拉着手在大街上走,在时下并不多见,更何况西门瞳和卓漪玟都是少有的俊秀人物,原本就能吸引不少人的眼球。

大街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那些羡慕和嫉妒的目光,简直能把冰块都烤熟。

西门瞳的脸有些泛红,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他很不习惯,他想要放开卓漪玟的手,可是他的手被卓漪玟紧紧地握着,根本无法放得开。卓漪玟却一点也没有害羞,她昂着头,挺着胸,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更甜美,就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正在接受众人的祝福。

第九十八章 仙女和凡妇

卓漪玟的家很快就到了,是一进很小的院子,红漆的大门里面,只有两间平房。

“西门少侠请到屋中一坐,让漪玟为少侠奉茶,以表谢意,好不好?”卓漪玟问道。

西门瞳有些犹豫,他以前从来没有进过女人的香闺绣房,但卓漪玟却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被卓漪玟牵着手直接拉了进去。

走进了房间,卓漪玟才终于放开了西门瞳的手,道:“西门少侠在椅上稍坐,漪玟去给少侠沏茶。”

她说完就走进了里屋。

西门瞳依言在椅子上坐下,抬眼打量着房间。

屋里的陈置很简单,只有一只圆桌和几把椅子。在靠窗的地方还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有一只铜镜,旁边零星摆放着几个小盒,里面所装的应该是女儿家常用的胭脂水粉之类。

四壁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挂饰,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很朴素。

虽然朴素,但是房里却十分整洁,桌椅和地板之上都一尘不染,而且很香。西门瞳是大户人家出身,对于各种薰香也曾有过研究,却闻不出这房中的香味是出自何种香料,只能猜测大概是用几种花香混合而成。

卓漪玟很快就从里间走了出来,不但端来了一杯茶,还换了一身衣服。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轻纱裙装,衣料很轻很薄,不仅让她的窈窕身材玲珑毕现,而且透过衣服,里面所穿的内衣肚兜也隐约可见。

她走到西门瞳的面前,将茶杯递到他的面前,道:“少侠请用茶。”

西门瞳的脸更红了,他低着头接过茶杯,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卓漪玟却目不转瞬地凝望着西门瞳,过了半晌,忽然说道:“你好象有点怕我。”

西门瞳微微一笑,道:“在下从小到大,还没有怕过任何人。”

他抬起头,眼光迎向了卓漪玟,身上的羞怯一扫而空,又变回了往日的那个傲气冲天、放Lang不羁的少年。他的确从未怕过任何人,更加不会怕卓漪玟这个娇柔的大美女。

卓漪玟的一双春水般的眼睛仍看着西门瞳,就象是贪玩的孩童发xiàn

了一件有趣的玩具,好奇又有些渴望。

“你的确不怕我。”她轻声说道,“可我觉得你有些特别,和其他的男人都不一样。”

西门瞳道:“其实在下也觉得,卓姑娘也很特别,与其他的女人有所不同。”

卓漪玟道:“哦?我有什么不同?”

西门瞳道:“若我没有看错,在酒楼之时,卓姑娘似乎并太不害pà

那些强人。”

卓漪玟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他们那么凶,我怎能不害pà

?”

西门瞳道:“一个人若是恐惧,不仅是表现在神情之上,他的心跳脉动亦会有所变化,卓姑娘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害pà

,但脉动却平稳如常,因此我才能断定,你并不是真的害pà

。”

卓漪玟愣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害pà

他们。”

西门瞳眨了眨眼睛,问道:“他们那么凶,你为什么不害pà

?”

卓漪玟道:“我不怕他们,是因为我知dào

他们并不会杀我。他们会羞辱我,欺负我,逼我做不愿做的事,但是却不会要我的命,那些男人都是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西门瞳道:“听姑娘话中之意,莫非你还认识许多这种强人?”

卓漪玟笑了笑,道:“漪玟是戏子伶人,下九流的低贱行当,平日里除了上台唱戏,便是要面对那些有钱有势之人,陪他们喝酒吃饭,诸多应酬,象‘锦州六义’那种强人,我见的也不知有多少了,又怎么不知dào

他们的习性。”

她咬了咬嘴唇,又道:“如果西门少侠以为漪玟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西门瞳沉默不语,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卓漪玟道:“漪玟是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只不过稍有姿色,会唱几句戏文,本就是达官贵人和豪强恶霸手掌里的玩物,纵是不愿,也只能认命,象西门少侠这等少年英雄,自是不知其中的苦处。比如那日吴将军要我陪着华公子去‘快活岛’赌钱,漪玟就只能陪他去,华公子就算要对我如何,我也只好顺从。”

西门瞳闻言脸色一变,道:“我师父与那些豪强恶霸全然不同,你不要胡说!”

卓漪玟道:“华公子是少侠的师父,自然是不同,漪玟一时失言,绝无冒犯尊师的意思,请少侠原谅!”

西门瞳沉吟了一会儿,道:“漪玟姑娘既然不愿做这些应酬,为什么不另谋生计,或是寻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又何必勉强为之,委屈自己。”

卓漪玟道:“若能够选择,我当然会如少侠所说,不再做这戏子伶人的下贱行当,即使日子穷困一些也是甘愿,只可惜漪玟是苦命之人,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上,想要脱身也做不到。”

西门瞳神色一动,道:“卓姑娘此话怎讲?”

卓漪玟叹了一口气,道:“漪玟出生在穷苦人家,从小就卖身给了‘梨翠园’,如今卖身契还在戏园老板的手上,又怎么能走得了。”

西门瞳道:“这也不是难事,花些银两将那契约赎回来不就行了。”

卓漪玟道:“我那卖身契上虽是只有数百两银子,但这些年戏园老板让人教我学戏练功,花费也是不少,如今漪玟又是‘梨翠园’中当红的花旦,那老板又怎会轻易让我赎身离开?”

西门瞳道:“即使如此,也不过是多花费些银子罢了,漪玟姑娘且说说看,那老板会开价多少,在下身上正好有一万多两银子,送给姑娘拿去赎身想必也足够了。”

一万多两银子是一笔极大的财富,比大多数普通人家全部的财产还要多。但西门瞳出身在岳阳城的富豪之家,金钱从来就没有放在他的心上,送给卓漪玟没有丝毫不舍,他甚至没顾虑到这些银子是“恶狗门”和“神猴帮”售卖兵器的所得,并不是他自己的财产。

卓漪玟凝望着面前的这位俊美的少年,眼神之中有些异样,忽然轻轻一笑,道:“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好不好?”

西门瞳却摇了摇头,道:“为什么不说,还是姑娘仍不愿离开‘梨翠园’?”

卓漪玟上前一步,走到西门瞳身前,柔声道:“就算是我不愿离开吧,我们别说这些了好么?”

西门瞳再摇头,道:“我不相信,你言不由衷,其中必有隐情。”

卓漪玟道:“少侠的好意,漪玟心领了。只是我与少侠非亲非故,漪玟绝不能要你这么多银两,何况赎身之事,只怕再多的银子也难以办得到。”

西门瞳道:“那又是为什么?”

卓漪玟道:“少侠有所不知,这‘梨翠园’的老板并不是寻常的生意人,这戏园是一家江湖门派所开,那门派叫做‘洪胜堂’,在长沙城中颇有势力,据说与这城里最大的帮会‘洞庭帮’亦是同盟。戏园的老板便是‘洪胜堂’的雷帮主,前些日子,他已对我提过,要将我纳为侍妾,又怎会准许我赎身离开。”

西门瞳低头沉吟,半晌无语。

如果只是银两的问题,他全然不会在乎,但涉及到江湖门派,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恶狗门”的一众人等刚到长沙府之时,华不石就告诫过门下弟子,这此地行事须得小心谨慎,不要轻易交恶当地的帮会门派。只因为长沙城中帮派繁多,各门派之间的关系错综重杂,得罪了一家门派,很可能会引来数股势力的联手报复,“恶狗门”是外来者,又立足未稳,当然不宜立kè

与本地江湖势力发生冲突。

过了良久,西门瞳才道:“既然与‘洪胜堂’和‘洞庭帮’有关,我便回去与师父商量,请他出面,料想那雷帮主定会卖给‘恶狗门’一个面子,让卓姑娘赎身的。”

他忽然发觉一滴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抬头望去,却看见卓漪玟竟然已是两眼通红,泪水不住地涌出,从脸颊上滑落,直滴了下来。

西门瞳顿时不知所措,慌了手脚,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在他的面前象这样哭泣过。

他纳纳地说道:“漪玟姑娘,你这是为何?”

卓漪玟抽泣道:“不为什么……我只是高兴……少侠这样对我……漪玟就算现在就死了……也满足了……”

她泣不成声,已经说不下去。

西门瞳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她,从怀中掏出丝帕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但卓漪玟的眼泪却不断地流出,沾得他衣襟之上到处都是,湿了一大片。

在“大蓉和”酒楼见到卓漪玟之前,西门瞳一直认为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受到万人追捧的大明星,一个完美无暇的绝代佳人,可是现在,他却知dào

了这个趴在自己怀中哭泣的女人,其实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弱小女子,她的痛苦和无奈比别人更多,她的人生一点也不比街边那些相貌平庸的村妇更加幸福。

他开始没有来由的心疼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捏面人

在“大蓉和”酒楼见到卓漪玟之前,西门瞳一直认为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受到万人追捧的大明星,一个完美无暇的绝代佳人,可是现在,他却知dào

了这个趴在自己怀中哭泣的女人,其实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弱小女子,她的痛苦和无奈比别人更多,她的人生一点也不比街边那些相貌平庸的村妇更加幸福。

他开始没有来由的心疼了起来。

他的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她这样的女人,难道不是更值得男人去疼惜吗?

她的手臂也紧紧地缠抱着他,纤弱的身体蜷伏在他的胸前,微微地颤抖着,就象是在暴风雨之中战栗的花瓣。

天不知不觉地黑了下来。

再强的暴风雨也有平息的时候,男女之间的激情也是一样。

小院之中,里间屋内的床榻上一片凌乱。

西门瞳侧身半躺在床上,丝绒棉被盖在胸前,露出白晰而健壮的肩膀,他低头凝望着蜷在他臂弯里的女人那张绝美的容颜。卓漪玟全身都缩在棉被下,只有头露在外面,她的眼角仍有泪痕,脸上却带着甜美的微笑,只有得到了满足的女人才会有这种表情。

“我们就这样一直躺着,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她喃喃地说道,象在梦噫。

“不好。”西门瞳道,“我要带你去‘恶狗门’,把你介shào

给所有的人,告sù

他们你是我的妻子。”

“真的吗?你真的会对他们说我是你的妻子?”幸福在卓漪玟的脸上洋溢着。

西门瞳道:“当然,你本来就是。”

卓漪玟却摇头,说道:“不行,我只是一个伶人戏子,我配不上你。”

西门瞳道:“谁说你配不上?你要做我的妻子,想不做也不行。”

卓漪玟道:“我的身子早已不是完壁,难道你不在意么?”

西门瞳道:“不在意。”

卓漪玟道:“可是,我害pà

别人会看不起我。”

西门瞳道:“没有人敢看不起你,我向你保证。”

卓漪玟道:“你的师父呢,还有师兄师弟,还有江湖上的朋友,他们会怎么想?”

西门瞳道:“我师父和师兄弟绝不会看不起你,若有人看不起你,他也不会是我的朋友。”

卓漪玟闭上眼睛,许久都没有言语,象是睡着了,又似乎在享shòu

这一刻的温馨。

“阿瞳……”她终于开口道,“我可以叫你阿瞳吗?”

西门瞳道:“可以,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阿瞳……阿瞳……阿瞳……”卓漪玟的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我是你的妻子吗?”

“是的。”西门瞳回答。

卓漪玟又轻轻地念几遍那个名字,却忽然说道:“阿瞳,我还是不能和你去‘恶狗门’。”

西门瞳道:“为什么?”

卓漪玟道:“我不能让阿瞳的妻子被别人看不起,就算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我也不能。”

西门瞳道:“我已说过,没有人敢看不起你。”

卓漪玟摇头道:“我的阿瞳是大英雄,他不应该有一个当伶人的妻子……”

她已说不下去,只因为西门瞳已堵住了她的嘴,用他自己的嘴唇。

又过了良久,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阿瞳,给我几天时间,让我仔细想一想,好不好?”她恳求道。

西门瞳凝望着卓漪玟的眼睛,过了半晌,才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等几天,但我一定会带你去‘恶狗门’,让你做我的妻子,不管你想得如何,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这么做。”

卓漪玟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最能让女人满足的,就是有一个爱她的男人,而更加幸运的是,她也爱这个男人。

“好了,我要做阿瞳的妻子,就不能再赖在床上了。”她说道,“天都黑了,我要去给阿瞳做一顿晚饭。”

西门瞳也笑了,道:“最好能有酒。”

卓漪玟道:“当然有酒。不过,你先背过身去。”

西门瞳奇道:“为什么?”

卓漪玟脸上一红,道:“我要穿衣服,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怎么穿?”

西门瞳“哦”了一声,真的很听话地背过了身。

卓漪玟不但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而且又温柔又贤淑,有她这样的妻子,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听话?

※※※※※※※※※※※※※※※※※※※※※※※※※※※※※※华不石也很听话。

他正依照着杨绛衣的吩咐,一丝不苟地练着“卧虎桩”。他脸上表情却比苦瓜还苦。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杨绛衣仍是一大早就来在华不石的卧房门外,等着这大少爷起床,然后押送他到练武场上去练功。

在练武场上练功的还有六十八名“恶狗门”新招入的弟子,他们全都不满二十岁,正是最血气方刚,最适合习武的年纪。杨绛衣教他们习练“清云七剑”已经有五天时间,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学会了大部分剑法招式。

这些弟子的资质不算太好,却已是华不石在长沙城的各个街头武馆里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弟子,原本招入的人数共计一百人,经过这几日的考察,华不石遣走了三十二人,剩下如今的六十八名。按照华不石的设想,这些弟子还将淘汰十九人,最后剩下四十九人,正好组成七个“青云剑阵”。

这些人将组成“恶狗门龙虎堂”麾下的首个战部,成为未来门派面临战事时的最重yào

的战力。

分辨这些弟子习武资质,对参悟了“识髓真经”的华不石来说并不困难,他根据这些弟子的资质特点,把他们分成了七组,分别习练“清云七剑”中那七套不同的剑法。然而,即便是资质与武功相配,这些弟子是否能够成为精锐,还有许多其它的因素决定,如毅力、胆识等等,而最重yào

的,还是经验。

只有在战斗中生死相搏,经过鲜血的洗礼,这些年轻人才能真zhèng

地成长起来。

“恶狗门”很快就将有一场战事,便是华不石与“千花坊”坊主解花语达成的协议,要帮zhù

他们截杀长沙城中的一家门派势力。此战的具体时间虽然还未确定,细节情况也须得等待“千花坊”的通知,但根据当初解花语所说,应该就在十天之内。

只不过,华不石并不打算让这群新招募的年轻人参加眼前的战事,十几天时间的训liàn

太过短促,以这些人的资质,就算勉强学全了“清云剑法”的招式,也一定难以熟练,无法做到得心应手。既是精心培养的战力,华不石绝不愿意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无谓地损失掉。

真要让他们参战,至少也得训liàn

一两月才行。

这群年轻人练武都很刻苦,其中一些人甚至可以用“拼命”来形容。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资质并不算好,其中的大多数人都有到武林门派中去投师学艺的经lì

,结果全都被拒之门外,连外围弟子都当不上。象他们这样的人步入江湖,将来最多也就是在镖局中赶车扛旗,当个普通的趟子手。

而“恶狗门”非但收下了他们,给了他们修习上乘武功的机会,而且为他们提供了最优越的修liàn

条件,练功场上豪华先进的各种设施自不必说,每日里浸泡身体,练皮锻筋的药水,也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这种待遇,只有那些名门大派中的嫡传弟子才可能拥有。

身为江湖人,眼看着成为高手的机会摆在眼前,哪一个不懂得拼命争取,辛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天来,华不石练功辛苦的程度,也并不比这些年轻人差多少,只不过他取得的进步却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练武倒并不想成为高手,而完全是因为与杨绛衣的约定。

根据约定,他只有尽心尽lì

地练武,杨绛衣才肯教“恶狗门”下的弟子“清云七剑”。

杨绛衣此时就在华不石的身边,双手扶着他的腰,帮zhù

他练习“卧虎桩”。

最初看到这大少爷挥汗如雨,刻苦练武的模样,杨绛衣的心里还有几分得yì

,可是几天之后,这种得yì

之情便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疑惑不解,而现在,这种疑惑已在她脑海中扩展开来,再也挥之不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象华不石这样,习武资质如此之差的人,不但没见过,连想都无法想象。

“卧虎桩”本是华山派最基础的入门功夫,其实也就是几个站立和趴卧的姿势,简单之极,可是这华大少爷居然学了这么多天,也做不标准。

他的耐力更是极差,每个姿势做出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已支撑不住,象是软面捏成的一般手脚无力,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在练习拉筋时,这位大少爷却不象是捏面人,而更象是一棵枯干的老树,筋骨硬得要命,半点弹性也没有,杨绛衣稍一用力,他就大呼疼痛,头上冷汗直冒。

要知dào

,虽然上乘武功需yào

有过人的资质才能修习,但是基础的入门功夫,却是人人都能练习的。象站桩、拉筋、踢腿这等基本功,只要勤加苦练,就必然会有效果。这本是人体的机能,就如同身体上被划破的伤口会愈合一样,即使快慢不同,但只要人还活着就必定能长得好。

※※※※※※※※※※※※※※※※※※※※※※※※※※※※※※在17K发了这么久,点击似乎有所增加,可我都不知dào

到底有多少读者在看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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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木离之体

要知dào

,虽然上乘武功需yào

有过人的资质才能修习,但是基础的功夫,却是人人都能练习的。象站桩、拉筋、踢腿这等基本功,只要勤加苦练,就必然会有效果。这本是人体的机能,就如同身体上被划破的伤口会愈合一样,即使快慢不同,但只要人还活着就必定能长得好。

可是这华大少爷练了这些天,居然一丁点儿效果也没有,站桩固然是站不稳,那腰腿上筋骨,竟连一寸都没有被拉开,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杨绛衣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就算这花花少爷一向生活荒yin无度,被酒色淘虚了身子,也不会是这个样子。莫非他真的是千年难遇的不能修liàn

武功的奇才?

杨绛衣心中疑惑,华不石却神态如常,每天熬受大刑一般的练习武功,看到自己毫无时展,却一点也没露出惊奇之色,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看着这大少爷再一次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上,杨绛衣也不得不停下了手。

她越看越觉得可疑,这坏家伙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习武资质差很能解释得通,必定还有什么隐情。

杨绛衣终于忍耐不住,决定要探问一下究竟。

她站在旁边静静等待,直到华不石躺在地上喘匀了气,略为恢复过来,才开口说道:“请跟我来,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华不石只得跟着她走,沿着青石小路,来到了一进小院中,正是杨绛衣平日居住的地方。

进了屋子,杨绛衣让华不石在桌边的椅上坐下,又端来了一杯茶递给他。

“弟弟这些日子以来天天练武,可觉得辛苦么?”杨绛衣在华不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华不石道:“辛苦是有一点,不过有姐姐在我身边,便也不觉得了。”

杨绛衣道:“你有没有觉得华山派的‘卧虎桩’太过难练了?”

华不石想了一想,忽然展颜一笑,道:“姐姐是不是想问,为何这些日子来我如此刻苦练功,却毫无进境,这其中可有隐情?”

杨绛衣素知这华大少爷狡黠多智,被他说破,也不觉得惊奇,坦然说道:“不错,我就是想问你此事。”

华不石道:“这世上有姐姐这般天生丽质,又有过人学武天赋的奇才,自然也有象小弟这种根骨拙劣,不能习武的庸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绛衣道:“师父曾教过我鉴别武学天份的原理,那些习武资质不佳之人,我也见过了不少,却从未有过象你这般情形,定是还有别的原因。”

华不石略一沉吟,道:“不知姐姐的师父华清真人,可与你说起过‘五行之体’?”

杨绛衣道:“何为‘五行之体’?绛衣倒是第一次听说。”

华不石道:“所谓‘五行之体’,说的便是在千万人之中,有极少数人先天体质特异,暗合了五行之中的生生相克之法,在习练武功方面,有着与众不同的天赋。”

杨绛衣露出惊异之色,道:“还有这等事?却不知这与众不同的天赋是什么?”

华不石道:“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拥有‘五行之体’之人,若身体特质中的五行之数与所练的武功或心法相契合,那么修liàn

起来便能事半功备,一日千里,而如果身体特质与修习的武功五行不合,则是空费力qì

,全然没有效果,便如小弟现下这般情形。”

杨绛衣想了一想,道:“这么说起来,你练武毫无进步,其实是因为所习武功与你身体的五行之数不合所致,这倒也说得通。可是那‘卧虎桩’本是最基本的入门功夫,又不是上乘武学,哪有什么五行数术的讲究?”

华不石道:“小弟练不成武功,也怪不得‘卧虎桩’,而是我身体的五行特质与正常的‘五行之体’又不一样,乃是‘木离之体’。”

杨绛衣道:“‘木离之体’又是什么?”

华不石道:“《易传》有云,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这‘木离之体’,便是巽木与离火混合的体质。想那木与火本是相克之物,在小弟的体内合而为一,使得我既修习不了木属性的**,又练不得火属性的功夫,而在‘五行之体’作用之下,其它类型的武功亦是不能习练。”

他叹了口气道:“便是因为此故,小弟是任何武功都难以修liàn

的,就算再如何努力,也是白费力qì

,一无所成。”

杨绛衣低头沉思,半晌无语。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种奇异的体质,她师父华清真人也精通辨识体质,却从未对她说起过这些。

过了一会儿,杨绛衣才道:“弟弟既修liàn

不了带有五行之数的武功,可否去找一门不具五行属性的功夫来练?”

华不石苦笑道:“金木水火土,这五行之数包罗天地间的万物,武学亦是一样,就算习练之人不知,其实亦是有五行之数包含于其中,哪里会有什么跳脱五行之外的功夫?上天早已注定,小弟生来便是不能习武的!”

他脸上的表情无奈,显得十分落寞。

看着华不石苦丧着脸,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杨绛衣的心中顿时觉得颇为歉疚。这大少爷生在江湖世家,却受先天体质所限,不能修liàn

武功,心中想必已是十分苦恼,她却还硬逼着他练武,这几日以来让他吃足了苦头,的确是有些对不起他。

她当下便走到华不石的面前,盈盈一拜道:“绛衣不知弟弟天生不能习武,还强逼着你练功,让你白白吃苦,这便给你赔礼了!”

华不石连忙从椅上站起,伸手相扶,握着她的双手道:“姐姐要我练武,也是为了我好,小弟怎会怪你!”

杨绛衣脸上一红,道:“其实你早把详情告sù

我,我也不会与你作那约定,你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华不石道:“那天我若说出此情,姐姐想必不会相信,定会以为小弟因害pà

吃苦才编造谎言,只有等这几日姐姐亲眼所见,才会相信小弟的体质确是不能习武。”

杨绛衣的双手都被这华大少爷握着,脸上更是绯红一片,道:“绛衣与公子早有约定,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yīng

,你要我传授门下弟子剑法,绛衣也不会违背的。”

她现在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当天华不石被依依夫人的马车带走,彻夜不归,她心中恼怒,只想着要好好整治这位花花少爷一番,是否真的会答yīng

他的“任何要求”,那就只有鬼才知dào

了。

华不石微笑道:“这几日练武虽然辛苦,但是有姐姐陪在身边,小弟觉得十分开心,其实还巴不得再多练上几天呢。”

杨绛衣道:“你说的若是真心话,绛衣以后多陪着弟弟就是了。”

她低垂着头,声音细微几不可闻。

她一向对华不石的Lang荡作风十分不满,这次来到了长沙府更是心中有气,没有给过这大少爷好脸色,此时却忽然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顿时把这位大少爷瞧得痴了,只觉得世上再没有其他的女子能有眼前的俏丽佳人这么温柔可爱。

华不石凝视着杨绛衣的脸颊,过了半晌,才哈哈一笑,道:“小弟说的当然是真心话,不过现今之计,我们还须得尽快将那些新招募来的弟子们训liàn

好,此事关系重大,万万耽误不得。”

杨绛衣轻“嗯”了一声,从华不石的手中抽回双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住心神,脸上的红晕这才渐渐褪去。

她说道:“这些弟子还须十日,才能全部授完‘清云剑法’,若要参加战事,最好再训liàn

一个月时间,否则便会过于仓促,难成以发挥足够的战力。”

华不石面露喜色,道:“如此甚好!一个月之期已经远远强于我的预期,姐姐真是了不起,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能教会他们剑法招式!”

杨绛衣啐道:“你便只会找些好听的话来说!这些弟子仅是这十来天训liàn

器具和各种药物,就已用去了一万多两银子,之后的开销还会更多,你这般大方,等到这七座‘青云剑阵’练成,‘恶狗门’只怕要倾家荡产了。”

为了训liàn

这批弟子,华不石可谓是不惜血本,他们每个人的训liàn

花费都不在普通门派中的嫡传弟子之下。就算在中原七大门派那种名门大派里,嫡传弟子也不过数十人,“恶狗门”一次就招入了上百名年轻人,当成嫡传弟子一般地培养,手笔之大实是绝无仅有。

华不石却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银两之事,就让小弟去想办法,定是不会少的。”

杨绛衣笑道:“我就知dào

你这黑心大少爷有的是手段去坑骗钱财!”

华不石讪讪道:“姐姐取笑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弟子,以后便交给姐姐统率,平日训liàn

之事也由姐姐全权掌控,稍后我会取五万两银票给你,若有还什么需yào

,不管是银两还是人手,都只管与我说就是了。”

第一百零一章 乖巧柔顺

杨绛衣笑道:“我就知dào

你这黑心大少爷有的是手段去坑骗钱财!”

华不石讪讪道:“姐姐取笑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弟子,以后便交给姐姐统率,平日训liàn

之事也由姐姐全权掌控,稍后我会取五万两银票给你,若有还什么需yào

,不管是银两还是人手,都只管与我说就是了。”

杨绛衣心中一动,道:“你花费巨资培养这些弟子,就如此放心将他们全部交给我么?”

华不石微笑道:“小弟就连性命都可以交给姐姐,这些弟子让姐姐率领我又有何不放心。”

杨绛衣闻言脸上又是一红,略一思量,道:“好吧,既是如此,绛衣就勉为其难担此责任。”

华不石抚掌道:“这就太好了!”

杨绛衣又想了想,道:“这支战部须得有个名字,还是由弟弟来取吧!”

华不石道:“名字我早就想好了,他们既修习的是尊师华清真人所创的‘青云剑阵’,就叫他们‘青云卫’,如何?”

杨绛衣点头道:“好,就叫‘青云卫’!”

她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又道:“绛衣定要将他们训liàn

成大明朝境内最精锐的战部,让师父的‘青云剑阵’名扬天下!”

※※※※※※※※※※※※※※※※※※※※※※※※※※※※※※华不石终于可以不用每天早晨再去练那“卧虎桩”,熬受大刑一般的痛苦。

对此,他当然很开心。可是,又有一件令他不太开心的事,那就是西门瞳已经三天没有回分舵了。

那天派西瞳押货去长沙城的兵营,他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来,把银票交给了帐房之后,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至今已有三天过去了,却连一点踪影也不见。

华不石对“五小”的管束十分宽松,并没有限制他们外出。但是,西门瞳本是华不石的这五个徒弟中,练武最为刻苦的一个,拜入“恶狗门”后的三年多时间,他没有一天不在门内修liàn

武功,象这样一去三天不返,是绝无仅有的事。

这使得华不石开始担心起来。

长沙城里卧虎藏龙,江湖高手也有不少,西门瞳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若与高手发生冲突,也未必能够自保。华不石可是向西门大老爷保证过,一定要照顾好他这个宝贝儿子的,若是真出了意wài

,华不石还真不知dào

要如何向人家交待。

“灵儿,你三师兄还没有回来么?”华不石此刻正坐在前厅的椅子上,问身边的白奕灵。

“没有。”白奕灵回答,嘟着嘴道,“公子师父,今天你已经问过五遍啦!”

华不石道:“你再到门外看看,问守卫的弟子是否看见你三师兄的回来。”

白奕灵顿足嗔道:“我已去问过了五回,哪有三师兄的影子!他一定是出去和女人厮混了,怎么会回来!”

华不石神色一动,道:“你怎么知dào

?”

白奕灵道:“前天三师兄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浓的香粉气味,一定是和女人在一起才会沾上的,我又怎么会不知dào

!”

听了白奕灵的话,华不石神色一松,如释重负,道:“原来如此,那就没有关系了。灵儿,你下去练功吧!”

白奕灵的嘴巴嘟得更高了,道:“什么没有关系!他不好好练功,跑到外面去和女人厮混,等他回来,公子师父一定要好好地责罚他!”

华不石看着白奕灵,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他到外面去和女人厮混,为何你会如此生气,莫非你喜欢三师兄不成?”

白奕灵脸上通红,嗔道:“公子师父就爱胡说八道,灵儿怎么会喜欢那个家伙,他一天到晚除了练功,就摆出一幅臭架子,不理人家,好象很了不起似的,这种人我才不希罕呢!”

华不石道:“灵儿不喜欢三师兄,那喜欢谁呢?”

白奕灵歪着头想了一想,道:“三师兄是肯定不要的,二师兄忠厚老实,有什么事都让着灵儿,其实也很不错,可就是头脑太笨,和他在一起实在无趣,也不能要,大师兄呢,武功又高,人品也好,灵儿本来是喜欢的,不过现在有了巧云姐姐,还是算了。”

她扳着手指,把几个师兄一一数来,好象大家都站在面前供她选择一样。

白奕灵忽然跳到华不石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臂道:“公子师父既聪明能干,又会哄人开心,对灵儿是最好了,所以,灵儿决定了,以后他们谁也不喜欢,就只喜欢公子师父一个了!”

华不石笑道:“你只喜欢我,他们几个可都要伤心死了!”

白奕灵嘻嘻笑道:“灵儿虽然只喜欢你一个,可是一定不会嫁给你的,我知dào

公子师父最害pà

别人要嫁他。”

她拉着华不石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完全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

可过了半晌,却不见华不石说话。白奕灵抬头望去,却发xiàn

他正看着大厅门外,脸上的表情阴沉无比,就好象是输光了银子的赌徒一样难看。

顺着华不石的目光,白奕灵立kè

就看见了正从门外走进来的西门瞳,在西门瞳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粉红色长裙,头上青丝盘起,一幅少妇妆扮的大美人,正是卓漪玟。

西门瞳走到华不石的面前,躬身抱拳,他身边的卓漪玟也屈膝行礼。

“弟子西门瞳参见师父。”西门瞳道。

华不石摆了摆手,道:“不用多礼。这三天你上哪儿去了,为何不在门内练功?”

西门瞳道:“这几天,弟子在长沙城中,与我的妻子在一起。”

“你的妻子?”华不石惊道。

西门瞳道:“是的。”

他指着身边的卓漪玟,道:“这位漪玟姑娘,师父也曾经见过,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华不石道:“你们何时成的亲,我怎么不知dào

?”

西门瞳道:“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过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华不石愣了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西门瞳道:“还有一件事,是有关漪玟姑娘,西门瞳想请师父帮忙。”

华不石道:“是什么事?”

西门瞳当下便把卓漪玟卖身给“梨翠园”之事讲了一遍,而“梨翠园”是江湖门派“洪胜堂”所开,老板便是雷帮主,而“洪胜堂”又与“洞庭帮”结盟的内幕,他也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华不石听完,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抬头道:“阿瞳,你与灵儿都暂时退下,我想与漪玟姑娘单独谈些事情。”

白奕灵道:“灵儿遵命。”

西门瞳还有些犹豫,想开口说话,却被白奕灵拉着走出了大厅。

房门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华不石和卓漪玟两个人。华不石走到卓漪玟的面前,双目炯炯,紧盯着这位名伶花旦的脸,却不言语。

卓漪玟脸色发白,身体颤抖,双手抱在胸前,显得十分害pà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与阿瞳在一起都是漪玟的错,请华公子念在我无依无靠,饶了漪玟。”

华不石忽然笑了笑,道:“卓姑娘心中根本就不惧怕小可,又可必假装成这般可怜的模样。”

卓漪玟咬了咬嘴唇,脸上惊恐的表情立时隐去,居然也笑了笑,道:“原来阿瞳只听脉动心跳便知dào

他人是否害pà

的本事,是向华公子学的。”

华不石道:“还请卓姑娘站起身来,坐下说话吧。”

卓漪玟从地上站起,却没有依言坐下,而是上前两步,来到华不石的身边,道:“公子在此,漪玟可不敢坐,只能站着待候。”

看着她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举止乖巧柔顺,姿容又十分端庄,华不石点头道:“漪玟姑娘果然不凡,怪不得阿瞳会爱上你,就连小可也难以抵挡姑娘的魅力,过不了多久只怕也难免要喜欢上你。”

卓漪玟道:“漪玟只是一个低贱的戏子伶人,我知dào

公子是绝不会喜欢我的。”

华不石道:“男女之间的情事,本就不分高低贵贱,我又为何不能喜欢上漪玟姑娘?”

卓漪玟紧咬着嘴唇,却不说话。

华不石哈哈一笑,道:“好吧,我们不说情爱之事,来谈一谈正事。”

卓漪玟道:“公子若有事情,尽管吩咐漪玟,漪玟必定遵从。”

华不石道:“不知漪玟姑娘祖籍是哪里,家中是从事什么行当的?”

卓漪玟道:“小女子是浙境杭州人氏,父母也曾做过些小本绸布生意。”

华不石道:“小可听人说过杭州西湖出美女,看来果真是不假。不过,想那浙境杭州与湘境有数千里之遥,姑娘为何会流落到此处呢?”

卓漪玟道:“小女子的家乡很不太平,经常闹匪患,我家所在的市镇就常有从海上来的倭寇骚扰劫掠。漪玟三岁那年,家中开的的绸布店便被海盗洗劫一空,父母无奈之下,才带着我来到这湘境长沙府投亲。”

华不石道:“那姑娘又怎么会卖身给‘梨翠园’呢?”

卓漪玟道:“漪玟的双亲带我来到了此地,谁知那远房叔叔却不肯收留小女子一家人,母亲又得了急病无钱医治,迫不得已之下,父亲才把漪玟卖给了戏园的雷老板。”

华不石道:“不知漪玟姑娘的双亲现在何处,小徒西门瞳与姑娘的婚事,还须征得二位老人家的同意才行。”

卓漪玟低头道:“漪玟的父母已与数年前相继去世了,在这世上漪玟已没有亲人,婚姻大事只有请华公子为我们做主了。”

第一百零二章 拜贴约见

卓漪玟低头道:“漪玟的父母已与数年前相继去世了,在这世上漪玟已没有亲人,婚姻大事只有请华公子为我们做主了。”

说到婚事,她脸上泛起了一缕绯红,更显得娇艳异常。

华不石看着眼前的美人,仿佛也被她迷住了,将脸凑到她的脖颈间闻了一闻,道:“好香啊,不知姑娘用的是什么香粉,吸入鼻中,真是令人迷醉,神魂颠倒啊!”

他此举显得十分轻薄,卓漪玟脸上更红了,低声道:“小女子哪会有什么特别的香粉,不过是从街上买来的寻常茉莉花粉罢了。”

华不石又嗅了嗅,道:“果然有些象是茉莉花的香气,只是在漪玟姑娘这般风华绝代的美人身上,闻起来便是与众不同了。”

他把鼻子凑到卓漪玟的身上东闻西嗅,一副好色之徒的模样,幸好杨绛衣不在此处,否则非把这花花少爷摁到地上痛打一顿不可。

卓漪玟脸上通红,显出娇羞之态,却并未移动身体,让这大少爷在她的身上闻了个够。

过了半晌,华不石才终于收回鼻子,脸上的沉醉之态也收敛了一些。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从‘梨翠园’为漪玟姑娘赎身之事,我可以答yīng

尽lì

帮忙,不过成与不成可说不定,而姑娘与小徒西门瞳的婚事,在下更是做不了主,须得禀告阿瞳的父亲,只有西门老爷同意,方可议订婚期,为你们操办成亲之礼。”

卓漪玟道:“漪玟知dào

,在华公子眼中我是个轻薄的女子,我也自知配不上阿瞳,但阿瞳既已把我当成了他的妻子,我便不能辜负了他,只要能嫁给他,无论要我做什么事情,漪玟都愿意。”

华不石道:“如若小可与‘洪胜堂’的雷帮主谈不拢,无法为姑娘赎身,那又怎么办?”

卓漪玟道:“如果不能赎身,雷帮主要强纳漪玟为妾,漪玟唯有一死而已。”

华不石道:“就算被雷帮主收为小妾,也不是非死不可之事,姑娘又何必如此轻生?”

卓漪玟道:“在遇到阿瞳之前,雷帮主要纳小女子为妾,漪玟只好听命顺从,但现在漪玟已成了阿瞳的妻子,别人若再要欺辱我,漪玟只能以死相殉!”

她神色凛然,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坚决,就连华不石听完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漪玟姑娘有此决心,小可十分佩服。”

华不石在椅上坐下,又道:“姑娘在‘梨翠园’中多年,想来对那‘洪胜堂’和雷帮主所知不少,便与我讲讲吧!”

卓漪玟知dào

华不石问起这些,便是为了准bèi

与雷老板商谈赎身之事,当下面露喜色,道:“小女子遵命。”

※※※※※※※※※※※※※※※※※※※※※※※※※※※※※※长沙城中有数十家帮会门派,“洪胜堂”并不算大,仅仅占据了城中十多条街区,若论地盘的大小,比起“葛家堡”都远远不如。

但这十多条街却是位于城中的繁华之地,油水不少,“洪胜堂”本身的资财也很雄厚,在自家地盘内开设了不少买卖,“梨翠园”也是其中之一。

一个不大的门派,能在长沙城最繁华的地段立住脚跟,肯定不简单,若背后没有大势力撑腰,是万万做不到的。

“洪胜堂”与“洞庭帮”结盟,在长沙城中是尽人皆知的事。据说帮主雷万牛,与那“洞庭帮”的马帮主是同门师兄弟,颇有渊源。

“洞庭帮”是长沙城内的第一大帮,势力极大,帮主马五花也是个十分神mì

的人物,极少与外人见面,据说是一个胡人,身高盈丈,形如天神,而且武功高强,擅使三十六路“百胜神拳”,打遍湘北无dí

手,就连“衡山派”的掌门岳寒山对他也十分忌惮。“洪胜堂”的雷万牛是马五花的师弟,武功都传承自“百胜门”的拳法,手上的功夫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了卓漪玟的叙说之后,随后的两天华不石又派人到长沙城里打探“洪胜堂”的信息,所得的资料与卓漪玟所说的也差不了多少。

如此看来,“洪胜堂”不太好对付。不过华不石却并没有打算要动武火拼,而是准bèi

和平商谈,付出一些银两为代价,给卓漪玟赎身。当前“恶狗门”另有战事在即,当然不宜在长沙城中轻易竖敌,而“洪胜堂”也应该不会只为了一个女子非要闹得两派翻脸动手,就算雷万牛想要纳卓漪玟为妾,但华不石认为,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双方还是可以达成协议的。

而且,据说这位雷帮主武功不弱,对待朋友更是极讲义气,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很不错,并不是那种蛮横不讲道理的鲁莽之人。

华不石写好的拜贴,派人送去了“洪胜堂”,而雷万牛在贴上的回复也很简单:

“明日午时,城中德胜馆相见。”

所谓“拜贴”,是江湖帮派之间为了约见议事所发的一种信函,两派若不熟悉,或相互素有间隙,一方的掌门人带着门派里的高手冒然到对方的地盘上登门造访,很容易被认为是上门挑畔,从而引起误会。因此,较为礼貌和稳妥的做法,是先送出“拜贴”,请对方指定约见时间和地点,双方主事人再依约见面,进行商谈。

“德胜馆”并不是酒楼饭庄,而是一家马吊牌馆,位于“洪胜堂”的地盘内,与“梨翠园”一样,也是门派所开。

马吊牌是大明朝民间的一种十分流行的娱乐方式,由四十张纸牌组成,四个人同桌游戏,与“麻将”倒有几分相似。打马吊不但是在寻常百姓中很常见,江湖上的好汉更是十分喜爱,那马吊牌上绘的有“水浒”中诸多好汉的头像,其中牌面最大的万万贯上所画的便是及时雨宋江,含意是“非大盗不能大富”,岂不是正合了江湖上英雄豪杰的行事作风。

“德胜馆”是长沙城中数一数二的马吊牌馆,是一座三层的小木楼,开在金水大街上。而金水大街是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之一,道路两侧全都是商铺店家,每天街道上都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华不石依约来到“德胜馆”门前的时候,金水大街上的人似乎比往日还多,不但街边的店铺里挤满了人,在路边不少挑担的小贩,也围满了顾客。

杨绛衣就站在华不石的身边,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朱洪和厉虎。

俞千里和西门瞳则各自带领着十五名龙虎堂的弟子,在一个街区之外,作为接应。

虽然并没有打算与“洪胜堂”火拼,但是这一次的谈判,除了把武功较弱的白奕灵留在西郊宅院内,华不石还是把“恶狗门”长沙分舵中最强的人手全都带来了。

四匹马踱着碎步,进入了金水大街,华不石一行四人在“德胜馆”的门前勒缰停住,翻身下马。

朱洪和厉虎脸上的表情都很紧张,尤其是厉虎,不但双目不往地向四面扫视,右手更是握在了腰间“蛇翼”剑的剑柄上,似乎随时都要拔剑而起。

在走入金水大街之前,厉虎还一度认为华不石带着这么多人,来赴与“洪胜门”帮主雷万牛的约会,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当年在舞阳城的石头帮里,他陪着石头老大和周边帮会中的那些大小头目谈判议事,争抢地盘,哪一次不是他独自一人就能保护好老大安全,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如今来了长沙府,只不过去见一个小帮会的帮主,商谈给一个戏子伶人赎身的小事,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可是,一走进金水大街,厉虎立kè

就感觉到了杀气。这种杀气并不浓,而是淡淡地飘浮在街市之间,但厉虎知dào

,就是这种隐藏着的杀气,才最危险。

他所习练的“青蟒剑法”本就是杀手的武功,对于杀气,他比寻常人更加敏感。石头老大对于这次谈判的小心谨慎原来是有原因的,对方早已在这条街上布设下了人手,此处危机四伏,他们正走进一个凶险之极的罗网之中!

左边街角的那个货郎,他的目光不看顾客却不时瞄向这边,肯定不怀好意;

旁边商铺里那个穿黑绸衫的瘦子,大热天把手拢在袖子里,肩膀肌肉僵硬,应该正抓着暗器;

还有街边蹓鸟的那个闲汉,走路时左腿有些不自然,定是在裤管里藏着兵器;

……

只在数息之间,厉虎就已经发xiàn

了七个可疑之人,他们很可能都是“洪胜堂”布下的杀手,而在这条街上,肯定还有他没有发xiàn

的,伪装得更好的危险人物!

帮会之间谈判,在四周埋伏人手并不奇怪,这么做往往是为了保护已方首脑的安全。但此时,厉虎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这些人身上存zài

的杀意,此处的埋伏绝不是为了护卫,而是为了攻击。

“洪胜堂”为什么这么布置,他们难道想要把华不石一行人一网打尽?

第一百零三章 马吊牌局

帮会之间谈判,在四周埋伏人手并不奇怪,这么做往往是为了保护已方首脑的安全。但此时,厉虎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这些人身上存zài

的杀意,此处的埋伏绝不是为了护卫,而是为了攻击。

“洪胜堂”为什么这么布置,他们难道想要把华不石一行人一网打尽?

朱洪倒没有发xiàn

这么多的杀手,但他与厉虎平日里都在一起相处,彼此默契极好,只要一对眼色,他就已经知dào

这位四师弟的意思。

杨绛衣一步不离地跟在华不石的身边,亦是全神戒备。虽然没有厉虎和朱洪那么紧张,但以杨绛衣的武功修为,四周的危险气息同样逃不过她的感官。

四人之中,只有华不石略微显得轻松一些,至少从外表看起来神色很平静。他扔开马缰,径直走向“德胜馆”,到了门口,才停住了脚步。

大门口已经并排站着三个人。

站在中间是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穿印花锦袍的中年人,他体型瘦长,脸上颧骨隆起,嘴唇上留着一抹短须,下巴却没有胡子,油光滑亮。从外貌打扮看来,他并不象是江湖武人,反而更象是做生意的商人。

站在他左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书生打扮的年青人,一身灰色的儒衫,腰上系着玉带,玉带上却挂着一柄带鞘的刀。读书人一般不携兵器,就算要带,也多佩剑,这年青书生的腰上却偏偏挂着一把刀,而且此刀宽有五寸有余,比寻常的钢刀都要厚重,显得有些奇特。

右边则是一条身高六尺的大汉,膀大腰粗,满脸络腮胡须,面色黝黑,身穿一袭青色劲装,腰上系着宽大的板带,没有带兵器。这种模样的人在江湖中倒是十分常见,并不出奇。

那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对华不石抱拳道:“在下‘洪胜堂’雷万牛,这位公子可是‘恶狗门’的华少掌门?”

华不石还礼道:“小可华不石,见过雷帮主!”

雷万牛道:“不敢!雷某邀华公子来这‘德胜馆’打打马吊,为了凑足人数,又请来了两位朋友,请华公子不要见怪。”

他一指那佩刀的青年书生,道:“这位胡锦亭贤弟,是‘金刀门’的少掌门,与华公子一样都是读书人,你们想必可以谈得来。”

那青年书生拱手道:“欠闻‘恶狗公子’大名,今日相见,实是有幸。”

华不石作揖还礼。

“金刀门”华不石之前也曾听说过,是长沙城里的另一个小门派,势力不算大,门中传承的“斩金诀”刀法却是十分威猛,别具一格,在武林中有些名气。

雷万牛又指向右边的那六尺青衣大汉,道:“这位是长沙城‘扬威镖局’的唐龙总镖头,也是雷某的好朋友。”

青衣大汉却不说话,只是对华不石拱了拱手。

“扬威镖局”确是一间规模不小的镖局,在湘境的各个城镇都开设有分局,而总局就在长沙城中,却没想到镖局的总镖头唐龙是这么一个相貌粗鲁的大汉。

见礼过后,雷万牛在前引路,众人跟随其后,一起走进了“德胜馆”。

“德胜馆”内的大堂有八丈见方,四面的窗户都关着,颇为幽暗。大堂里空空如也,仅在中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椅子,桌上则放有一副马吊牌。

一般的马吊牌馆中,都有许多张牌桌,客人进来打牌,便有伙计端上茶水点心侍候,在高级些的牌馆里,还有艺人弹琴卖唱、打快板说书等助兴的节目。可是今日的“德胜馆”里却空无一人,连一个跑堂的伙计也看不见,更不要说卖唱说书的艺人了,而且四下窗门紧闭,厅内光线不足,显出了几分阴森之气。

雷万牛走到那张八仙桌前,道:“今日华公子大驾光临,若看得起雷某,就请入座与我们打上几圈马吊,交个朋友,如何?”

华不石看着这位雷帮主的脸,却见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再望向那青年书生胡锦亭和总镖头唐龙,面部的神情亦是如此,居然全然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华不石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原本十分擅长查颜观色,当然也知dào

,人若是想要隐藏自己的思想,可以尽量不露声色,但是大多数人都难做到完全的毫无表情,眼神的流转和面部的一些细微变化,仍是会显露他们内心的情绪。

然而,眼前的这三个人从刚才在门外会面之时,脸上就全然没有表情,这位“洪胜堂”帮主雷万牛言语之间虽然颇为客气,脸上却一丝笑容也没有,华不石看在眼中,心里越来越觉得情形诡异。

他一抱拳,朗声说道:“小可今日前来,是想与雷帮主商讨‘梨翠园’花旦卓漪玟姑娘的赎身之事,雷帮主若有什么条件,可当面提出,华不石尽量满足就是。”

既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华不石索性开门见山,将事情直接摆出来谈。

雷万牛却一摆手,道:“区区一个戏子赎身的小事,不足挂齿,怎能为了它坏了我们打牌的雅兴,还请华公子先入席,一起玩上一局马吊,其它事情稍后再议如何?”

这位雷帮主不肯谈正事,却非要打马吊。华不石心中有些迟疑,但对方既发出邀请,却是难以拒绝。

他扫视了一眼大厅,又看了看那张八仙桌和上面的马吊牌,道:“也好,小可便先陪雷帮主玩上一局。”

当下雷万牛,胡锦亭,唐龙和华不石四人入席,围坐在八仙桌前,杨绛衣站在华不石的身侧,而朱洪和厉虎则站在身后,与华不石仅一步之隔。

雷万牛道:“华公子远来是客,这局便就由你做庄,怎样?”

华不石道:“雷帮主既如此谦让,小可从命就是。”

对于打马吊,华不石也颇为精通。一副马吊牌共有四十张,花色分为“十字门”,“万字门”,“索子门”和“文钱门”四种。规则是一人做庄,三家为闲,每人各取八张牌,剩余八张闲置。然后四人轮流出牌、取牌,出牌以大击小,三个闲家合力攻击庄家,使之下庄则可取胜。

雷万牛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副马吊牌,将牌洗了一遍,手法十分熟练。

他洗完了牌放回到桌上,四人便开始取牌。

马吊的玩法并不复杂,这一局马吊也打得极快,华不石做庄家运气不错,四门花色中有三门的大牌都拿到了手中,很快就已占到上风,几轮出牌过后,先前放在桌上的八张闲牌也已被取走了七张,只剩下最后一张。

华不石又出了一张“尊万万贯”牌,压下了闲家的攻击,只要取来最后一张片,就要赢下此局。却在此时,他忽然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放,说道:“雷帮主,不必再打下去,此局就算小可输了。”

雷万牛道:“华公子这是何意,此局还未打完,你为何认输?”

华不石道:“听闻江湖上传言,雷帮主很讲义气,是光明垒落的好汉,华不石今日前来,只不过想商谈为卓姑娘赎身之事,却不知雷帮主为何要用这种狠毒手段,非要置小可于死地?”

雷万牛道:“此话怎讲?”

华不石道:“这副马吊牌中,唯有一张背面涂抹了剧毒,你刚才洗牌之时,故yì

将它放在了最后,试图引我去拿。腐骨草之毒无色无味,可从肌肤渗入,沾上便会中毒,无药可解,只不过这种毒有一个特点,便是在暗处会散发少许白光。小可虽然久研医术,但若不是这屋内光线不足,也难以辨认得出来!”

他此言一出,众人再看桌上的那张牌,果然见牌上有淡淡的白光发出。这白光极是细微,若不是华不石说出,只怕谁也留意不到。

被华不石揭破了施毒的手段,雷万牛的脸上仍是毫无表情,道:“原来华公子精于毒技,能看破腐骨草的手段,雷某将这屋子窗户关闭,想不到却是帮了你的忙了!”

就在此时,也不知雷万牛发出了什么信号,倏然之间,四周紧闭的窗户全都“砰”地一声从外面被推开,阳光照入房中,厅内的众人顿时一阵眼花缭乱!

这大厅里先前颇为阴暗,光线的突然射入,明暗急剧变幻,人类的眼睛却需yào

一个适应的过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视力大减。而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人似是早有约定,同时从八仙桌前的椅子上站起,向后跃起,便要飞身逃开。

然而,他们却都没有能逃得了!

众人此时仍是难以视物,只听得“铮铮铮”数次兵刃交击之声,然后是“啪”地一声,象是掌力相撞,接着又有一声清鸣,却是杨绛衣的“赤雪”巨剑出鞘的声音!

过了数息,人们的眼睛才适应了射入屋内的阳光,只见大厅四面的十余面窗户之外,探出了数十支锋锐的箭镞,竟是埋伏了数十名弓箭手,正弯弓搭箭指着大厅内。

华不石仍是坐在八仙桌前,神色悠然,一动不动,而杨绛衣,厉虎和朱洪三人,已成三方站立,分别逼住了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

第一百零四章 破顶而出

华不石仍是坐在八仙桌前,神色悠然,一动不动,而杨绛衣,厉虎和朱洪三人,已成三方站立,分别逼住了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

阔剑“蛇翼”就握在厉虎的手中,流光游动于剑刃之上,恍若一条银蛇,在他对面的胡锦亭的刀也已出鞘,却是一柄金光闪闪的厚背砍刀,刚才那几声兵刃交击,就是他与厉虎交手时发出的。

朱洪与唐龙在另一侧对峙着。朱洪的胸口起伏,有些喘息,显然是消耗了不少内力,而唐龙却是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刚才所对的一掌,两人都用了全力,这位“扬威镖局”的总镖头在朱洪这不满二十的少年身上,竟然没占到一点便宜!

最为狼狈的,却是雷万牛。他方才逃得最远,几乎已出了门口,却被杨绛衣的巨剑硬生生地逼了回来,这位雷帮主的肩上的印花锦衣被划开了尺许长的一道口子,衣服下面,皮肉之上有隐约有鲜血渗出,却是受了轻伤。

“恶狗门”的三人之中,杨绛衣的武功最高,身法也最快,雷万牛得虽然走得远,却仍是逃不出她的追击!

从刚才四面的窗户突然打开,埋伏在外的弓箭手现身,到雷万牛等人退逃,交手,被逼退,屋里的众人反应都是极快,除了华不石外,其余的六人两两交手,一时之间,便已形成了对峙之势。

现在,屋内的局势十分微妙。

窗外至少有五六十名“洪胜堂”埋伏的弓箭手,数十张强弓拉开,利箭搭在弦上,全都对着屋内,“恶狗门”华不石等人不但无法冲出,甚至不敢靠近窗户,否则对方弓箭手齐射,必是难逃乱箭穿身的结果。而在屋内,雷万牛等三人却又分别被杨绛衣,朱洪和厉虎逼住,短时间之内也冲不出去,因此窗外的弓箭手亦是不敢轻易射击,否则屋内众人缠斗起来,很可能会伤到已方的三人,这些弓箭手全都是“洪胜堂”的帮众,现在本帮的帮主还在屋中,他们当然不敢冒险。

这种情形,双方都有所忌惮,所以才僵持在当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相比而言,“恶狗门”的几人,处境更加凶险得多。厉虎和朱洪与他们的对手武功都在伯仲之间,要逼住敌人,不让其逃开并不容易,杨绛衣剑法虽然高强,但须得保护不会武功的华不石,也不能全力相搏。而且此种情形下,她甚至不能击杀对手,如果雷万牛死了,窗外那些弓箭手再无顾忌,乱箭齐发,就算她能够勉强逃生,也一定救不了华不石。

杨绛衣将眼光望向了坐在桌边的华不石,她素知这大少爷心机过人,此时或许只有他才能想得出脱困之计。

却见这华大少爷端坐在椅子上,脸上并没有一丝惊慌之色。他并未出声,而是眼眸闪动,看看了上方,又瞟了瞟四周。

也不知是因为情势危急,还是与这大少爷心有灵犀,杨绛衣心念电转,立kè

就领会了华不石的意思。

她后退了三步,已来到华不石的身前,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双脚一蹬,已带着华不石凌空跃起,朝着天花板直冲而上!

同时,她呼喊了一声:“朱洪,厉虎,我们往楼上走!”

“德胜馆”的小楼是木头制成,共有三层。这大厅位于一层,有八丈见方,挑高一丈五尺,上方便是二层的楼板。因此,脱出这间大厅最短的距离,并不是从四壁的门窗出去,而是上方的天花板!

现在被屋外数十名弓箭手重重围困,要从门窗突围太过困难,冲破楼板到上面一层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听到杨绛衣的呼喊,朱洪和厉虎抛下了各自的对手,同时飞身纵起,也朝着上方的楼板蹿去!

他们的反应极快,雷万牛的反应亦是不慢,大喝一声:“拦下姓华的!”

他估量形势,知dào

此时想要把四个人全都拦下有些困难,但华不石是对方的首脑人物,只要把他留住,其他人就算突了出去,也得回来!

雷万牛与胡锦亭,唐龙三人一同高高跃起,扑向了半空中的杨绛衣,劲风呼啸,一拳一掌一刀,成泰山压顶之势直攻而至!这三人虽然分属不同的门派,但是这一招联手攻敌居然配合得十分默契,恍若一个合击阵法一般!

杨绛衣此时身在空中,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撞向了雷万牛等人!她带着华不石这个累赘,轻功便大打折扣,就算剑法再好,也难以突pò

三人的拦截冲上屋顶,定然会被他们打落而下!

果然,她很快就落了下来,只不过并不是被雷万牛那三个人打落了。

杨绛衣带着华不石急跃而起,架势虽然做得很足,却只离地了两尺,就落了下来。而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个人却均是全力跃起拦截,他们的轻功都很不错,一蹿就是一丈有余,跳到了半空之中,却并没有等到杨绛衣,结果三个人的截击招式,全都打到了空处!

而此时,杨绛衣早已落回到地上,放开华不石,横向一步就跨出了五尺,“赤雪”剑的寒光一闪,面前的一根红木圆柱已被砍断!

这间大厅长宽均有八丈,厅内有四根红漆柱子,均是用粗大的红木做成,用以支撑着整座建筑的屋顶。原来杨绛衣带着华不石的跃起,只不过是为了引诱雷万牛等人跳起截击,她真zhèng

的目的,是要砍断这几根支撑建筑的木柱,让整座小楼倒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第二根木柱立kè

就被砍断,而杨绛衣的身法如疾风般迅捷,已冲向了第三根木柱!而此时,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这三人仍在半空之中未及落下,又哪里能够阻拦?

“呯呯”两声,却是朱洪和厉虎击破了屋顶,穿越而出,而这个时候,杨绛衣已挥剑砍断了第四根木柱,跃回到了华不石的身边。

整座小楼一阵摇晃,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顿时倒塌下来!

一时之间,楼内飞沙走石,尘土飞扬,遮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这个变化发生得十分突然,原本倚窗埋伏的数十名弓箭手,也不得不四面散开,以免被塌下来的木梁砸到,他们看不见楼内的情形,更是不敢轻易射箭。

却只听见几声惨号,其中几名弓箭手已倒在了地上,两条人影倏然出现在他们中间,是朱洪和厉虎!

他们刚才从开花板破顶而出,趁着小楼倒塌的一阵混乱,迅速欺近这群弓箭手,对他们突施杀手。这些弓箭手对于“恶狗门”的众人,本是最大的威胁,可是一旦被近身攻击,就完全发挥不出威力了。眼下情势危急,朱洪和厉虎自是毫不留情,全力出手,掌风所至,剑影出没,转眼之间就击倒了十余人,原本就已散乱的包围圈,立时就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呯”的一声,坍塌的楼顶被击破了一个洞,两条人影蹿了出来,是杨绛衣带着华不石。而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木屑四散纷飞,这次出来的却是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人!

他们全都是高手,即便突生变故,小楼倒塌,却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这座木楼原本雕花画凤,建得十分精致,此时不但整个塌在了地上,又被这么多人破顶而出,已变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与一堆碎木头没有多大的区别。

“我们走!”杨绛衣喊道。

她一只手环抱着华不石的腰,另一手提着“赤雪”巨剑,身法仍是极快,立时便穿过了朱洪和厉虎所杀出的缺口,脱出了一众弓箭手的包围,朝着金水大街飞掠而去。

“洪胜堂”人多势众,在此设下埋伏,他们势单力孤,当然不宜停留。

在这条金水大街的尽头,有俞千里和西门瞳带着三十名“恶狗门”龙虎堂的弟子的接应。刚才木楼倒塌,发出了那么大的响动,想必已经惊动了他们,此时一定正朝着这边赶来。只要与援兵会合,就不用再怕被“洪胜堂”围杀。

然而,这条长逾三百丈,外表看似熙熙嚷嚷,繁华热闹的金水大街,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过得去的!

※※※※※※※※※※※※※※※※※※※※※※※※※※※※※※剑刃发出的微光轻轻一闪,“蛇翼”又割断了一名“洪胜堂”帮众的咽喉,短短的几息之间,已经有十个人倒在了厉虎的剑下。

其余的弓箭手全都惊叫着逃开,他们虽然也练过武功,但在这个黄衣少年的剑下,却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我们也走!”厉虎收剑,喊道。

他望向朱洪,却发xiàn

朱洪正弯下腰,从地上木楼倒塌的废墟中,抽出了一根八九丈长的粗大的木梁。

朱洪双手平端着木梁,说道:“四师弟,你保护师父走,我来挡住敌人!”

厉虎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凭借着与朱洪之间的默契,此时根本不用再说什么,厉虎就能够完全明白对方心意。在前方的金水大街上,对方已经设下埋伏,想到冲过去并不容易,而身后的追兵若不阻截,他们一行人就会被前后夹击,重新陷入到包围之中。朱洪一个人留下来阻截敌人虽是凶险,却是当前情势之下的一个正确的选择。

第一百零五章 婆婆妈妈

“你等我,我会很快回来!”厉虎说道。

朱洪没有回答,只是冲着厉虎笑了一笑。这个四师弟的脾气他太清楚的,他既然说过会很快回来,就一定不会回来得太慢。

厉虎走了。

朱洪退后几步,站在了大街的中央,八丈多长的木梁横拿在手中,几乎挡住了整条街道,他抬着头,望着前方。

此时,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人也已经从破碎的木楼废墟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大街上。刚才小楼倒塌,楼顶直砸了下来,他们猝不及防,虽然都能够脱出,但身上却都沾满了尘土,衣衫也被划破了多处,显得有些狼狈。

雷万牛冷冷地望站在街道当中,挡住了去路的方脸少年,道:“你不跟随他们逃走,是想留下来送死么?”

朱洪瞪着面前的三人,道:“想过去,除非杀了我!”

雷万牛看了看身边的胡锦亭和唐龙,道:“唐兄,胡贤弟,你们怎么看?”

唐龙“嘿”了一声,道:“他既然想要送死,我们就成全了他!”

胡锦亭没有说话,却也点了点头。

雷万牛对朱洪道:“小子,以你一人之力,本是休想拦得住我们三人,只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先合力料理了你,好让你死的瞑目!”

他说起话来,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就象是一具僵尸。

“你以为在此拦下我们,就能救你师父,让那恶狗公子能乘机逃生,真zhèng

是痴心妄想!他既然走进了这条金水大街,就只有是死路一条,要杀他,根本用不着我们三人亲自动手!”

朱洪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木梁抓得更紧。

不管对方在这条金水大街上布置了多么厉害的埋伏,他此时却已不用多想,他要做的,只是拦住面前的这三个高手,为此就算拼上了性命也再所不惜!

师父华不石的安全,自有杨绛衣和厉虎去保护,朱洪相信他们,就如他们也同样相信朱洪一样!

雷万牛双手握拳,胡锦亭的金刀上寒光闪烁,而唐龙的铁掌在胸前交错变幻!

看着对方三名高手一步一步地走近,朱洪却没有露出一点惧色,从这个方脸大耳的憨厚少年的眼中,射出了坚毅无比的目光!

与此同时,在朱洪的身后八十丈处,金水大街之上,厉虎守护在华不石的身边,他的目光却没有朱洪那般坚定,而是不住游移,在四周围奔跑穿行着的行人身上飘闪不定。

华不石的另一侧是手持巨剑的杨绛衣,三个人并排而行。他们本是骑马而来,可是现在要走,却只能徒步。

“德胜馆”楼宇的倏然倒塌,以及楼外的那场搏杀,在金水大街上全都能够清楚地看到。大街上的行人全都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原本就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此时更是拥挤不堪,乱成了一团!这样的一条大街,人都难以通得过,更不要说骑马了。

在街上奔逃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他们谁也不想在这种江湖帮派之间的混战中白白丢掉性命。

为了逃命,所有的人都到处乱跑乱蹿,没人能拦得住,对方的杀手潜藏在这群混乱之极的人群人中,就算是厉虎这种久经战仗,眼光锐利的人,也不容易及时发觉。

若是在寻常的情形之下,神情和举止有违常态之人很难逃得过他的眼睛,但是此时,大家全都惊慌失措,所有人的神态举止都很反常,要想要辨认出谁是杀手,又谈何容易?

不过幸好,厉虎的记性很不错。刚才来的时候走过这条金水大街,他所留意到的那七个疑似杀手的人,他们的相貌穿着,厉虎全部都记得。

而现在,他很快就发xiàn

了那七个人。这些人并没有靠近,也没有聚在一处,而是分散开来,躲在乱哄哄的人群后面,朝着华不石一行三人所在的位置,呈扇形包抄过来。

这些杀手都很老练,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趁乱移动,要围住华不石一行三人,再一起出手!

对方有七人,处在不同的方位,一旦完成了包围,就占有绝对的地利。而他们一行只有三人,其中又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华不石需yào

保护,在这种情形之下,防守起来十分不利。

厉虎当然知dào

对方的策略,但对方并未接近,而是远远地包围上来,厉虎眼看着这些人逐渐合围,一时之间却毫无办法!

而此时,他的耳边却响起了华不石的声音。

“厉虎,你去进攻!”

要想不被对方围住,只有进攻一途!

在眼下这种到处一片混乱的局面之下,进攻反而比防守要容易得多,何况,厉虎所习练的“青蟒剑法”是杀手的武功,本就是擅攻不擅守。

可是,厉虎若去进攻,也就意味着他无法留在华不石的身边保护。厉虎的目光看向石头老大,再望向了老大身边的杨绛衣。

华不石的杨绛衣的脸上神情都很镇定,仿佛并没有把眼前的危险放在眼中,一向都悍不畏死的厉虎,反倒觉得自己是三个人之中神经最为紧张的一个。

厉虎犹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对杨绛衣道:“大小姐,我去杀敌,老大就交给你保护了!”

杨绛衣还未答话,华不石却笑道:“厉虎,你今天怎么如此婆妈,难道也学会了怕死?”

厉虎嘿嘿一笑,并没有回答,他身形一闪,就已没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厉虎当然不怕死,从小到大他和别人拼过无数次命,从来就没有怕过死。厉虎所害pà

的,是石头老大有危险,但刚才华不石的一句话,却已经点燃了他胸中的战意!

眼前的战斗生死一发,又岂能容得下婆婆妈妈!

他这做小弟的都不怕死,石头老大又怎么会怕死!

厉虎咬着牙,握着“蛇翼”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他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七个杀手,一个都别想跑,他要亲手把他们全都杀光!

看着厉虎仗剑离去,华不石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他转过脸对杨绛衣说道:“姐姐,我们往前走。那七个人已不足虑,但这条街上说不定还有另外的杀手,也许会更加厉害,我们须得多加小心。”

杨绛衣却笑了笑,道:“你还说别人婆妈,其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华不石闻言也轻笑了一声,也不做分辩,一把挽起了杨绛衣的手,迎着人群向前直行。

以杨绛衣的轻功,本是可以带着华不石从众人的头顶飞掠而过。但华不石和厉虎一样,都选择了在人群之中穿行,而不是从空中飞掠。

厉虎的选择,是为了要悄无声息的靠近对手,就象是毒蛇游走于暗处,不断接近猎物,只有在最后时刻才会展现身形扑击而出。而华不石的选择,则是为了寻求遮蔽,不在半空之中变成众疾之的。

在这条街上还不知埋伏着多少敌人,如果施展轻功跳跃到空中,就会成为对方最为明显的袭击目标。杨绛衣剑法虽高,也难以抵挡从四面八方齐射而至的箭弩暗器。因此,在这种情形之下,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反倒是最好的掩护!

凡事都有两面,既然对方可以利用人群移动合围,那么华不石也可以借助人群蔽护脱逃。

一个身穿着绸袍,怀里抱着算盘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奔跑逃命。这条街的两旁全是店铺,这种商贾打扮的人多不胜数,在人群之中本是一点儿也不起眼。

这中年商人奔到了近前,象是冲得过急,收脚不住,一下子撞到了旁边的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身上。那孕妇惊叫了一声,被撞得向后摔倒,而中年商人也失去了平衡,跌向另一侧,扑倒在了华不石和杨绛衣的脚边!

华不石一拉杨绛衣的手,叫道:“小心此人!”

杨绛衣反应亦是极快,手中的巨剑“赤雪”已疾挥而出,只听得“叮”地一声响,正好格挡住了一柄刺向华不石的鱼肠短剑,而这把盈尺短剑的剑柄却正是握在那名中年商人的手中!

中年商人一击不中,已翻身跃起,嘴里发出了嘶吼之声,不退反进,手中的短剑接连刺出,眨眼之间就对杨绛衣攻出了七剑!他出招又疾又狠,颇有几分功力,放眼江湖之上,能挡住这一轮快剑的人并不多!

只可惜,他的对手却是近几个月来武功大进的杨绛衣,偷袭尚不能成功,正面的交手就更加无法伤到她。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他的七剑全被挡了下来,而杨绛衣再没有给他刺出第八剑的机会,巨剑“赤雪”破空而至,由中宫直刺而入,洞穿了这名伪装成商人的杀手的前胸!

巨剑拔出,鲜血喷出,杀手倒地而亡!

杨绛衣与杀手的一番交手十分迅捷,虽然两人对拆了七八招,但由于出招极快,还不到一息之间就已分出了生死,而此时,先前被撞倒在地的那名孕妇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双手撑地,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大声呼喊着救命!

第一百零六章 杀手天诛

杨绛衣与杀手的一番交手十分迅捷,虽然两人对拆了七八招,但由于出招极快,还不到一息之间就已分出了生死,而此时,先前被撞倒在地的那名孕妇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双手撑地,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大声呼喊着救命!

整条大街上一片混乱,人们全都惊慌失措地逃命,谁也顾不上他人,此时跌倒在地上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很可能会被奔跑着的人群无意踩踏。

杨绛衣见状,连忙快步走到了孕妇的面前,便要伸手去扶她起来,却又听到华不石一声大喊:“姐姐小心!她也是杀手!”

与此同时,孕妇隆起的腹部突然爆裂开来,数十点乌芒如同雨点一般,喷射而出!

她的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孩子,竟然是全都是机括暗器!

杨绛衣一声叱叫,身形暴退了三丈,纤臂疾挥,“赤雪”的剑qì

已绞碎了大部分迎面而来的乌芒,只剩数枚漏过的暗器,也被她侧身闪过!

她站在当地,俏脸之上有些发白。虽然侥幸逃过了一劫,但杨绛衣自己也知dào

,刚才的情形其实是凶险之极,若不是华不石见机得早,及时呼喊提醒,她再多走一步,就一定无法躲得开这一丛机括暗器!

这些暗器外观颜色乌黑,闪着诡异的寒芒,显然都是喂了剧毒之物,只要被擦破一点皮肉,恐怕后果都不会好受!

杨绛衣手提巨剑,瞪眼怒视着那名伪装成孕妇的女子,一步一步直逼过去,却见那名女子的两只眼珠忽然鼓了出来,咽喉之间一阵抽动,便仰面而倒,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杨绛衣心中一惊,疾跃到了她的身前,察看之下,却见那名女子七窍流血,已然气绝而亡。她偷袭不成,自知武功不是杨绛衣的对手,居然服毒自尽了!

这两名杀手,一个装成商贾,一个扮成孕妇,趁乱欺近,用的都是十分高明的暗袭手段,而且一击不中,一个仗剑拼命,一个服毒自杀,完全是一种亡命的姿态,实在是诡异之极!

杨绛衣望向站在一旁的华不石,却赫然发xiàn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惊惧的神情。

刚才在“德胜馆”中,被数十名弓箭手重重包围,这位华大少爷却依然神色自若,丝毫不惧,但瞧着躺在地上的这两名杀手的尸体,他竟然会露出了这种表情,实在有些出乎杨绛衣的意料。

“你看出了什么?”她问道。

华不石道:“姐姐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一家要价极高的杀手组织,名叫‘天诛’。”

杨绛衣闻言,脸色又是一变,道:“你难道以为,他们是‘天诛’的派来的杀手?”

华不石道:“江湖上有这等手段的杀手本就不多,刚才第一名杀手出手之时,我还不能肯定,但这扮成孕妇的杀手所用的手法,和一击不中便服毒自尽的作风,与传言中的‘天诛’完全一般无二。”

任何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杀人者亦是如此。其实大多数杀人者,都比普通人更加怕死,他们害pà

死了以后掉进无间地狱,那些惨死的冤魂厉鬼会找他们报仇。

江湖上只有一个杀手组织的杀手是绝不怕死的,他们一旦失败,就会立即毫不犹豫地自杀,绝不会落入敌人之手,留下任何后患。这个组织就是“天诛”。

刺客是一种十分古老的职业,古时的荆轲、专诸便是知名的刺客。在当今纷争不断的大明朝江湖中,突袭刺杀更是大行其道,大大小小的杀手组织就有数十个,而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天诛”。

请“天诛”杀人,所须花费的代价最高,比雇佣一般杀手要贵一倍以上。杀手失手后求死不留后患,只不过是“天诛”为了保护顾客安全的一个手段,这个组织最可怕的一点,是它接下的订单,从来没有失败过。

任何事情都有失败的时候,杀人更是如此。然而,一个人一旦被“天诛”确定为目标,就必定难逃被刺身亡的命运,就如同老天要诛杀此人一样,这便是“天诛”名字的由来!

“天诛”杀人,一次不能得手,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把目标杀死为止。传闻这个组织里有上千名杀手,每名杀手都经过特殊训liàn

,有自己独特的杀人手段。一个人的武功再高,心机再强,但总有一种杀人手法可以成功地杀死他。

这些年来,“天诛”所刺杀的成名高手并不少,其中最有名的是少林寺罗汉堂的首座大悲禅师。少林派为大明江湖第一门派,大悲禅师不但武功已入化境,而且从来不出庙门,一直在少林寺高手最多,戒备最为森严的罗汉堂内堂之中闭关苦修,他甚至早已辟谷,连饭也不吃。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被杀死!

只因为“天诛”用的是最恰当的杀人手法,大悲禅师是被喝下的一碗清水毒死的。为了给这碗清水下毒,“天诛”杀死了少林派十七名杂务僧人,而事成之后,参与刺杀的“天诛”杀手也死了五名,全都是脱逃无望,自杀而死。

失败固然要死,成功后为了保守秘密,仍是要死,“天诛”便是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组织!

“天诛”有何背景,幕后主事之人是谁,当然是无人能解的秘密。江湖中也有传说,“天诛”的首脑来自于西方国度里的一个神mì

的宗教教会,而“十三”这个数字,在西方国度中是死神的数字,被视为不祥之兆,所以“天诛”每次杀人派出的的杀手,都是十三人。

被“天诛”确定为目标的人,就象是中了死神的“诅咒”,必死无疑!

正因为如此,华不石猜测到眼前这两名前来刺杀自己的杀手,是“天诛”的人,才会露出如此惊惧的神色。

这两名杀手伪装杀人的手法都十分高明,他们失手的原因,只因为被华不石事先看出了破绽。

华不石本身就擅长经商,对商人的举止习惯十分了解。那名伪装成商贾的杀手怀里抱着的算盘外框光滑,漆边也掉了不少,显然是旧物,可是其上的算珠却很新,没有一点磨损的痕迹,一块漆也未掉,这说明这算盘经常被拿着,最并未真zhèng

地使用。一个商人整天抱着算盘却不使用,定是不同寻常,这名杀手想必平日经常抱着这算盘习练突袭刺杀之术,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而看得出那名孕妇的伪装,只因为华不石精通医术,知晓怀胎五六个月的孕妇脸上的气色应该是如何。那名杀手行为举止都做得不错,但脸上的面相颜色,却无法瞒得过他。

能识破他们,与其说是机智,不如说是运气。“天诛”并不知dào

华不石擅于相人,也不知dào

他精通医术,故此才会派出了这两名杀手前来刺杀,他们的失手,只是因为用的是错误的杀人方法。

而传说中,“天诛”共有一千种杀人方法,总有一种是正确的,下一次华不石还能不能如此幸运?

华不石甚至已经想到,外围那七名杀手,也是“天诛”的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刺杀,而是故yì

暴露身份,只为吸引华不石一行人的注意,借以分散他们的力量。

在对方看来,厉虎是三人之中最难对付的一个,他与人拼斗搏杀的经验丰富,目光锐利,习练的又是杀人的剑法,因此,对方才利用外围的七人将他引开。杨绛衣虽然武功比厉虎更高,但毕竟没有多少与他人生死相搏的经验,江湖阅历也甚浅,要防范突袭刺杀,反而不如厉虎。

杨绛衣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刚才的暗器突袭她就已是险些吃了大亏,此时听到华不石说起,对方竟然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组织“天诛”派来的刺客,更令她心中不安。眼前数百丈长的金水大街,是否能保护着不会武功的华大少爷安全通过,她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杨绛衣望向华不石,目光之中已然有些彷徨无计,却忽然发xiàn

这位大少爷身上的惊惶失措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无踪,他居然还露出了笑容,那种洋洋自得的神情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依然是那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坏家伙,一向都充满自信,神气活现的“恶狗门”大少爷!

他这种人,真是既可恶,又可爱!

“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杨绛衣忍不住开口问道。

华不石嘻嘻一笑,道:“小弟哪会有什么鬼主意,只不过是想让姐姐抱着我,一起走过这条金水大街。”

杨绛衣脸上一红,道:“这种时候,你还胡说八道!”

华不石道:“这可不是胡说,除了抱着小弟,还有一事姐姐须得答yīng

。”

杨绛衣问:“什么事?”

华不石道:“从现在起,直到走出这条大街,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叫你用剑刺向哪个方位,你便刺向哪里,不得有半点迟疑延误,姐姐可能够答yīng

?”

杨绛衣心中一动,这大少爷既然说出此话,难道真的想出了脱困的方法么?

第一百零七章 配合无间

杨绛衣心中一动,这大少爷既然说出此话,难道真的想出了脱困的方法么?

她点头说道:“绛衣与公子早有过约定,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yīng

,便是要我的性命也可以拿去,又何须多言。”

华不石道:“好!只要姐姐答yīng

,华不石便能保证,今**我二人必定能平安通过此街,谁也取不走我们的性命!”

数息之前,当意识到前来刺杀他们的是“天诛”时,华不石心中的确是感到一阵慌乱,但到了此时,他却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形势越是凶险,是越需yào

镇定,华不石深知这个道理。

“天诛”再强,却也是人,他们也会犯错误。

对方认为厉虎能察觉环境中潜藏的危险,懂得随机应变,最为难缠,故此才让外围的七人将他引开。但“天诛”却并不知dào

,其实华不石比厉虎更擅洞察细微,对于危险的预知比厉虎更为敏感。厉虎这一方面的能力,本就是跟华不石学的。

“天诛”固然有一千种杀人的方法,但华不石多年以来为了品评千功,搜集研究过武林中近百年来的上万场高手之间的搏杀战例,他所知dào

的杀人方法,又岂止一千种?

与“天诛”的杀手相比,华不石唯一欠缺的,只有武功而已,但身边有近期武功大进的杨绛衣,却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缺陷!

华不石所要做的,就是与杨绛衣配合无间,最好能形同一个人一般,他做头脑,杨绛衣做手足,只要能够做到此事,就具备了与“天诛”一较高下的能力。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如果在华不石身边的不是杨绛衣,而是另外一个哪怕武功更强的高手,他或许也不会尝试去做。只因为这并不仅需yào

两人之间存zài

默契,更需yào

有与对方同生共死的决心,彼此信任对方,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性命交到对方的手中,除了与华不石早已订下过换命条约的杨绛衣,他又到哪里再去找一个更为合适的人?

“天诛”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集团,而“恶狗门”直到今天为止,还仅是一个实力极为有限的小门派,华不石本没有料到,“恶狗门”这么快就要与“天诛”这种杀手组织为敌,他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bèi



来到长沙之后,华不石一直都严令“恶狗门”下的弟子谨言慎行,就是想避免轻易得罪本地的帮派,而今日与“洪胜堂”的谈判,也只不过是为一个伶人戏子赎身的小事,双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却不知为何对方从一开始就布下杀局,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华不石完全猜不到,怎会有人要花费重金去请“天诛”来刺杀他。在大多数人看来,他只是一个纨绔少爷,花花公子,不会武功,百无一用,对别人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华不石感觉自己好象是掉进了一个陷阱,却并不知dào

陷阱是谁挖的,这其中有太多的的疑惑令人不解,让他难免心慌意乱。

但是,既然已立下志向,要把“恶狗门”建成天下第一大帮,随着门派势力的扩张,必定会有不少人想要华不石死,刺杀暗袭的手段,也定是少不了。象“天诛”这种敌人,就算今日不遇,迟早都会遭遇到。

不论早晚,既然来了,就只有放手一搏,断没有畏惧退缩的道理!

这一点,华不石已经想得很明白,而对于生死胜负之数,他也并不悲观。至少,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会死神的诅咒。

传说中“天诛”每次杀人,都会派出十三名杀手,若真是如此,除了刚才失败的二人和在外围游动的那七个人,应该还有四名杀手隐藏在这条街上。

华不石抬头远眺,望向眼前一片混乱的金水大街。虽然不知dào

这些杀手会在何时何地出现,或用何种方法杀人,但是华不石的眼中却已经有了几分自信。

他已下定决心要与“天诛”较量一下,凭借他的智慧,加上杨绛衣的武功,就算是对手是“天诛”,也并非不可战胜!

杨绛衣左手轻轻地环抱着华不石的腰,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沿着金水大街缓缓地前行。

与杨绛衣靠得越近,她需yào

防守的面积不越小,而华不石也能更方便地将指令传递给她。

年轻男女相互依偎,本来是件十分香艳旖旎之事,难免会引人遐想,然而此刻的华不石和杨绛衣,心里却全然没有一点Lang漫温馨的感受,他们都全神贯注于防范杀手的偷袭,根本没有余暇去想男女之间的情事。

他们向前行走了两百余丈,整条金水大街已走过了一半。街上的人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多了,许多行人已经跑出了街区,或是躲进了路边的商铺或房舍之中。

大街的尽头隐约有搏杀之声传来,想必是俞千里和西门瞳率领的“恶狗门”弟子与“洪胜堂”的帮众交上了手,只是不知战况如何。

华不石的目光流转,四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从他们身边跑过的每一个人,他全都在留神观察。但是这些人之中并没有杀手,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我们靠着街道右侧行走,加快速度。”他在杨绛衣的耳边轻声说道。

行人的减少,杀手就难以趁乱欺近,但他二人也同样失去了人群的掩护,没有了遮蔽,更容易被远程弓弩袭击。靠在街边行走,最多只有一面会受袭,而且一旦大量暗器袭来,也比较容易找到躲避之地。

变更行进速度,则可以打乱对方杀手的节奏,让敌人急于出手,而显露破绽。

一阵轻风吹过,街边商铺门前所挂着的彩旗飘舞,猎猎作响。

华不石忽然说道:“门上第三盏灯笼,刺!”

寒光一闪,杨绛衣的剑已疾刺而出,目标正是那盏挂在房檐下的大红纸灯笼!

“呯”的一声,灯笼倏然裂成了两半,从里面蹿出了一条黑影,竟然是一个人!

此处的街边是一家杂货铺面,门前一共并排挂着八只灯笼,这些灯笼并不算大,仅有一尺多高,直径也不过两尺,谁也不会认为里面能藏得下人,可是在华不石所指的第三盏灯笼里,却偏偏藏着一个人!

藏的是一个黑衣蒙面,身长不到三尺的侏儒!

刚才的那阵微风,吹得这一排灯笼随风摇荡,唯有第三只因为其中有人藏身,过于沉重,轻风吹拂不动,才被华不石瞧出了破绽。

只能说,华不石的运气真是不错!

然而,运气却并不总在他的一边。那黑衣侏儒身手矫捷,闪过了杨绛衣的一刺,掉落在地上,象一只圆球一样滚了出去,便要脱逃而走。杨绛衣正要追击,却忽听见华不石在耳边说了一声:“退!”

她不及多想,抱着华不石飞身疾退!

一片黑雨从天而降,直落了下来,洒在了杂货铺前的空地之上,杨绛衣退避得快,才勉强逃开,没有被这片黑雨浇到。

这片黑雨当然不是天然的雨水,而是藏在灯笼里的一大包毒液,这些毒液浇在了青石地面上,顿时发出“嗤嗤”之声,一阵青烟升腾而起,在石板上出现了一个个寸许深坑洞!

这毒液竟如此厉害,就连青石地面都能腐蚀而入!

也就在此时,华不石却又说出了指令:“追!”

那名侏儒杀手从灯笼跃出之后便疾滚而走,已滚出了三丈开外。他听到了身后的腐蚀之声,满以为华不石二人一定是逃不过毒液喷洒,就算能侥幸不死,也必定会身受重伤。因此,他的身法一滞,转过脸来,想要察看身后的情形。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回头看到的不是受伤倒地的华不石和杨绛衣,而是一柄七尺巨剑!

“赤雪”雪亮的剑锋已斩到了他的脖颈前,如同一阵轻风,从他的咽喉之上掠过!

他眼前一黑,就再也看不见了。

杨绛衣先退后进,时机把握得极好,巨剑挥出,正是那名侏儒杀手自以为得手的懈怠之时。这名杀手身手本是十分敏捷,但此时全无防范,这才被一剑斩杀!

可是,刚才的情形却也是险到了极处,若是没有华不石指令,杨绛衣定是躲不过灯笼里的毒液机关,更别说追击杀敌了。

这大少爷果然反应迅速,擅于机变,与他合zuò

,或许真能打败这条街上的“天诛”杀手。杨绛衣这么想着,却忽然瞧见华不石脸色发白,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再低头看去,才发xiàn

他的左手前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漆黑斑点,衣袖也被腐蚀了一个洞,正冒着青烟!

原来他竟然没有能躲开刚才的那片黑雨,被毒液伤到了手臂!

可是,杨绛衣适才飞退之际,虽然十分仓猝,却明明已将华不石护在了身后,就算是躲避不及,被毒液洒到也应该是她自己,这位大少爷又怎么会被淋到手臂?

第一百零八章 黑白无常

可是,杨绛衣适才飞退之际,虽然十分仓猝,却明明已将华不石护在了身后,就算是躲避不及,被毒液洒到也应该是她自己,这位大少爷又怎么会被淋到手臂?

只在一瞬间,杨绛衣的心中就明白,华不石一定是见到毒液快要浇到她的身上,于是伸手去挡,所以才会被淋到左臂。

这大少爷为什么每次都要做出这种蠢事!他难道不知dào

,若是他为了救杨绛衣而死,她也一样活不下去么!

杨绛衣嘟着嘴,瞪着华不石,目光之中全是责怪和不满。

华不石发xiàn

了杨绛衣的眼神,勉强笑了笑,说道:“姐姐放心,这毒液虽然厉害,但只沾到这么一滴还不会有碍,回去之后,只要稍微花费些工夫便可驱除。”

杨绛衣道:“既然不会有碍,你就更不用管我,又何必让自己受伤?”

华不石却正色道:“今日我们要想通过这条大街,就必须依仗着姐姐的武功,你若是受伤便大事不妙,你我二人或许全都要葬身于此,倒是小弟受点小伤,却是无所谓。”

杨绛衣咬牙道:“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准再做这等傻事,否则我就不再听你的指令!”

华不石握着杨绛衣的手,道:“姐姐不要生气好么,小弟一切都听从姐姐的吩咐就是了。”

杨绛衣盯着华不石的脸,却见他目光沉稳,神色自若,不象是在说谎,这才点了点头道:“你答yīng

就好,我们继xù

往前走吧,也好早点回去给你治伤。”

华不石道:“好,我们仍沿着街边走,我倒想看看‘天诛’还有甚么高明的杀人手段!”

前行了五十余丈,面前是一家商铺,这铺面是一座七八丈高的二层楼宇,不但高大雄伟,而且装修得古色古香。在楼前所挂的招牌亦是十分老旧,上面写着“珠光宝气楼”几个金漆的大字,却是一家做珠宝生意的商行,想来是这长沙城中的老字号。

走到楼前,华不石却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当地,抬眼看了看檐下的那块金字招牌,又望向招牌之下的那扇红漆大门。

“你看出了什么?”杨绛衣问道。

华不石道:“姐姐不觉得,这商铺的招牌门面俱是陈旧,可是这大门两边柱子上的漆却太新了么?”

经华不石一说,杨绛衣也立kè

便留意到,那扇红漆大门的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柱,上面的漆色崭新,象是新近涂刷的,与这间店面其它地方老旧的风格不甚相配。

但她只看了一眼,那两根柱子上的红漆就忽然四散纷飞,而柱体也卷曲摺叠了起来,这两根看似木头制成的粗大圆柱,转眼之间竟然变成了两个人形的怪物,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只见这两个人形怪物全身都包裹在宽大的披风之中,头脸之上也缠满了布条,只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和两只黑漆漆的眼洞,尺许长的舌头从嘴里吊出,而眼洞之中则闪着野兽一般的寒光!

它们身上的披风和所缠布条,一个是黑色,另一个是白色,尤显诡异!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能够幻形变化的妖魔恶鬼,而这两只怪物便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杨绛衣心中惊疑不定,手中紧握着剑柄,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进攻。

却只听见华不石一声朗笑,道:“他们只不过在布帛涂上油漆,伪装成木柱藏身其中,这等装神弄鬼伎俩,街头变戏法的倒是常用,没有什么稀奇!”

原来如此!

任何看似诡异的事,一经点破,就变得毫不稀奇,一文不值。杨绛衣立时之间,就已经不再感到这两名装扮成黑白无常的杀手有什么可怕,反而觉得他们就象是两个不入流的小丑,就连从嘴里伸出的长舌,呼出白气的动作,也显得如此愚蠢可笑!

就在此时,两名黑白无常忽然怪笑着欺身而上,朝着杨绛衣和华不石二人直扑了上来!

杨绛衣一振手中的巨剑,封挡而出,只听得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赤雪”的剑锋划过那名黑无常的前臂,对方的手臂居然丝毫无损!

如果没有听到华不石之前的话,杨绛衣见到这怪物的手臂刀剑不入,肯定会以为这是鬼神所施的法术,不免要更觉惊惧。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dào

他们只不过是装神弄鬼,她立kè

就想到,对方一定是在手臂上戴了精钢护腕之类的东西,故此才能够硬封利剑,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只听见“叮叮噹噹”地一阵金铁交鸣,“赤雪”已与黑白无常的双臂交击了多次,杨绛衣疾运巨剑,挡下了两名杀手的一**势!

之前出手的那几名“天诛”的杀手,虽然刺杀袭击的手段高明,令人猝不及防,但真实的武功却并不是很强,只因为杀人本就不一定非要用高强的武功。

然而,眼前的这一对黑白无常的却不一样。

杨绛衣在“恶狗别院”中闭关三个月,“大力伏魔剑法”已有小成,武功大进,与当初刚到舞阳城之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但与这两名无常杀手对拆了十余招,不但未能占得上风,反而被逼得连连回剑招架,直退了五六步!

这一对黑白无常所使的是一门颇为古怪的外家拳法,防守之时双臂平伸,四下横扫,硬生生挡开杨绛衣的利剑,而进攻之时则把手臂藏在宽大的披风中,欺身而入,接近时拳掌才从一个怪异的角度忽然击出,不仅势大力沉,而且令人难以预料,防不甚防。他们的脚下步法更是奇特,膝盖不弯,仅用足踝的力量上下蹦跳,起落之间十分迅捷凶猛,这两人步法互相契合,进退有度,所使的俨然便是一套厉害的合击之术。

这两名黑白无常的武功即使奇诡,杨绛衣的剑法本也并不比他们弱,之所以落入下风,只因为她根本发挥不了真实的本事。杨绛衣的一只手抱着华不石,只剩下一只手能够使剑,不但轻功身法大受影响,防卫的面积也大了一倍。更重yào

的是,由于受到华不石的牵袢,伏魔剑法之中一半的强攻招式都无法使得出来,这么一来,杨绛衣一身武功最多只能发挥出五成。

可是当前情势之下,她又不绝能够扔下华不石独自为战。杨绛衣很清楚,这位大少爷才是杀手要刺杀的目标,这条大街上危机四伏,华不石不会武功,又身中剧毒,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数息之间,双方再战了十余招,杨绛衣已被迫退三丈有余,背后不远处便是一堵砖墙,到此境地,已是退无可退了!

她的心中,也不禁焦急了起来。

厉虎被那七名杀手引开,不知所踪,前方的俞千里和西门瞳以及“恶狗门”下弟子此时还未赶来,肯定是受到了敌人的阻截,而身后朱洪一人拦挡住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名高手,也不知能支撑多久。如果不能尽快带着华不石冲过这条金水大街,等到雷万牛等人追上来,只怕情形更加不妙!

杨绛衣很清楚,与这两名杀手缠斗得越久,就越不利!

却在此时,只听见华不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记得‘清云七剑’中有一套专攻下盘的地趟剑法,姐姐可用得熟练?”

杨绛衣略一点头,她正舞剑与敌人拆招,提着一口真气,无法出声作答。

华不石道:“这两人用的是岭南‘僵尸门’的拳法,下盘便是弱点,姐姐只须用那套剑法攻他们下盘,便可以占得上风。”

杨绛衣却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dào

那套剑法擅攻击敌人下盘,或许能破这一对黑白无常的合击拳法,但那剑法却全都是贴地翻滚的地趟招式,她抱着华不石这么一个大活人,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的。而若没有华不石这个累赘,她又何必再去用那地趟剑法,早就使出“大力伏魔剑法”中的强攻招式杀敌致胜了。

却听见华不石又道:“姐姐只须将我抛到后面那堵砖墙之上,便可以使出那套剑法与这两名无常交手,不出二十招,这二人就必定会伤在姐姐剑下。”

杨绛衣摇头。

使用地趟剑法全力进攻,的确有可能在二十招之内胜出伤敌,但把华不石抛到墙头上不管,这两名杀手若一人全力阻挡杨绛衣,而另一人绕过去刺杀这大少爷,杨绛衣就算能够取胜,却救不了华不石的性命。

华不石似乎知dào

杨绛衣心中所想,说道:“这两人精通‘僵尸拳’中的合击之术,早已习惯了共同进退,一定不会分开,这一点小弟早已算准。”

人们日常行为和作出的选择,往往会依照某种习惯,习武之人与人交手拼斗也是如此。两个久习合击之术的人,一旦联手便能威力倍增,与他人交手大占便宜,自然不会轻易分开,久而久之,便会形成这种习惯,与人拼斗搏杀之时必是共同进退,根本不会考lǜ

分头行事,这便是人性的特点。华不石判断这两名无常杀手不会分开,也就是依据于此。

杨绛衣咬着嘴唇,却仍是摇头。

第一百零九章 英雄气概

杨绛衣咬着嘴唇,却仍是摇头。

就算这对黑白无常不分开,却也可能舍下杨绛衣去攻墙头上的华不石。杨绛衣少了累赘,武功得以发挥,固然是可以占得上风,却不一定能挡得下这两名杀手对华不石的袭击,因此她觉得此举太过凶险。

“姐姐可是担心这两人会舍下你向我出手?”

这大少爷又猜到了杨绛衣的心思,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却又听得华不石说道:“姐姐将我抛上砖墙,这两名无常一定会寻找时机前来杀我,他们是‘天诛’的杀手,只想刺杀目标,本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姐姐只须给他们制造这个时机,趁他们跃起攻我之时,挥剑斩杀,他们下盘本就是弱点,跃在空中想必逃不过姐姐的一剑。”

这一次杨绛衣没有摇头,而是沉吟不语。

她的心里犹豫不决。

她已完全明白了华不石的计策。他是要把自己当成诱饵,引诱两名杀手向他进攻,给杨绛衣制造取胜的机会。这就象是一场赌博,他押上的赌注是自己的命,而胜负之数,就在于杨绛衣是否能在这对黑白无常跃起向他出手之际一剑杀敌。

这两名杀手拳法诡异难测,“僵尸拳”中的合击之术更是厉害,就算他们跃到空中,杨绛衣也没有一剑斩杀二人的把握,而一旦杀不了他们,华不石就必然难逃毒手!

因此,这么做十分冒险,极为可能会赔上他的性命。

华不石又道:“我知dào

你犹豫难决,但今日之事,徜若不敢冒险,我们便过不了这一关,一样会丢掉性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险中求生!”

“姐姐别忘了之前答yīng

过什么,凡事都要听我指挥,不得违抗!”

“小弟深信姐姐能够一剑杀敌,才会出此计策,难道你对自己的剑法就如此没有自信?若真是这样,还谈什么为令师报仇,又说什么争霸江湖,我们还不如今日一起死在此处,倒也落得个干净!”

“姐姐听从小弟这一次,以后小弟一定日日夜夜都陪伴在姐姐身边,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这华大少爷晓之以理,用之以情,软硬兼施,舌绽莲花,几乎把所有手段都用上了。

杨绛衣再也忍耐不住,开口斥道:“谁要你这花花少爷陪我!”

杨绛衣的确不需yào

华不石相陪,就好象是为了证明她所说的话,杨绛衣左手运劲一挥,这位大少爷整个人便已直飞了出去,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抛起了一丈三尺高,落到了身后那堵砖墙的墙头上!

与此同时,杨绛衣潜身疾进,运剑如风,使出了“清云七剑”中的那套地趟剑法,朝着两名无常杀手直攻了过去!

先前华不石在杨绛衣的耳边轻声言语,这两名杀手本也有所查觉,虽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依照正常的猜度,大概是那位不会武功的纨绔少爷央求杨绛衣保护他,许诺要陪着她之类,却没曾想反而惹恼了杨绛衣,将他掷了出去。

但此时,这两名杀手并没有多少余暇去猜测这些,没有了华不石这个大累赘,杨绛衣再无牵绊,身法加快了一倍有余,而她的剑法,也正是这一对黑白无常所使武功的克星!

岭南“僵尸门”,是一家以武功诡异难测而著称的门派。据传说,“僵尸门”的开派祖师是宋朝时期两位同胞兄弟。他们天赋过人,自创独门拳法以及双人合击秘术,并开宗立派,成为了一代武学宗师。可是这两兄弟却都患有先天的残疾,腿脚活动不便,膝盖关节无法弯曲。他们所创的拳法,便是膝盖不弯,仅用足踝的力量蹦跳,形如传说中的僵尸一般。

“僵尸门”开派数百年,这门拳法传承了下来,即使门人弟子腿脚健康,却也继承了开派祖师所创武功的特点,移动跳跃之际膝盖僵直,身法别具一格。

膝盖本是常人行动的重yào

关节,舍弃此关节不用,难免会对灵活性造成影响,而且膝盖不弯,要击打下方的敌人就须得弯腰俯身,颇为不便。因此,“僵尸拳”虽然出手迅猛,蹦跳诡奇,但下盘却是一个弱点。

杨绛衣所使出的这一套剑法,本就是为专攻对手的下盘而创,剑法中多半都是贴地翻滚腾挪的地趟招式,“僵尸拳”对上了这种剑法,正是碰上了克星!

刚才杨绛衣被华不石拖累,十成武功只能使出五成,而现在形势倒转了过来,这一对无常杀手遇到了她的这套地趟剑法,束手束脚,一身功夫也只能发挥出一半!

这两人的武功原本就不如杨绛衣,此时“僵尸拳法”又被她的剑法所制,顿时就被逼得上蹿下跳,连连后退,眼看着数招之内就要分出胜负。

却在这时,那名白无常一声厉啸发出,二人似是有过某种约定,突然同时舍下了杨绛衣,飞身跳开,朝着墙头上的华不石直扑了过去!

华不石之前的预料果然没有错,这两名“天诛”的杀手为了刺杀目标而不惜性命,此时不顾一切地扑向华不石,背后破绽大露,正是挥剑斩杀的大好时机!

但杨绛衣却忽然面色大变,只因为她发xiàn

这两名杀手竟不是聚在一处联手合击,而一左一右,从不同的方向朝华不石扑去,二人相距数丈之远,根本不可能用一剑同时斩杀得了这两人!

华不石判断出他们会共同进退,一齐出击,却没有料到“僵尸拳”的合击之术中还有这种从不同方向分头扑敌的技法!这样一来,杨绛衣最多只能追击并斩杀其中一人,另一个必会扑到华不石的身前,杨绛衣肯定救援不及!

但此时情势危急,已容不得半点的迟疑!

杨绛衣凌空跃起,已朝着那名白无常直掠过去,既然无法同时追杀两人,那也只能选择其一!她的轻功本就极高,此时全力追敌,身形疾如闪电,转眼就已追至了那名杀手的背后,巨剑“赤雪”挥出,正是伏魔剑法之中的最为迅捷的“穿云势”!

锋利无匹的剑势扫过杀手的腰间,血花飞溅之中,那名白无常被拦腰斩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直坠了下去!

她一剑杀敌,扭头看去,只看见那名黑无常此时已扑到了华不石的身前数尺之处,与她相距却有三丈,再想要追击已是不可能了!

华不石坐在砖墙之上,眼看着杀手已扑到了身前,脸上已是变了颜色,他忽然一挺身体,从墙头上滑下,向地面直落而下。

他不会轻功,行动笨拙,自然难以闪避敌人的招式,从墙头径直滑落,反而是最为快速的移动方式,使得那名黑无常杀手的凌空一击顿时落了空。

但这也仅仅能拖延短短一瞬,黑无常伸手一搭墙头,身体的方向就已倏然急转,自上而下,朝正往下坠落的华不石再次直扑而来!这一扑有了借力之处,比刚才更为迅猛,这黑无常双臂平伸,手掌上所套的钢爪闪着寒光,直插华不石的头顶,他对自己的招式很有信心,这一击定是可以将这大少爷的脑袋切成两半!

这些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杨绛衣还远在数丈之外,身法再快也无法赶得过来。

就在此时,那黑无常的身形却是一滞,只听见“噗嗵”一声,华不石重重地平摔在了墙角的青石地上,黑无常手掌上的尖爪几乎已经接触到了他的额头,却停住不动,不再往下插落!

华不石惊魂未定,抬眼望去,这才发xiàn

一柄巨剑插在那名黑无常的前胸,透胸而过,竟将这无常杀手的整个身体倒钉在了砖墙之上!那名黑无常满脸都是惊愕之色,却是一动不动,已然气绝身亡!

这柄巨剑正是杨绛衣的“赤雪剑”!

原来她情急之下将手中的利剑脱手飞掷而出,刺杀了黑无常,才在最后时刻救下了华不石的性命。

刚才的情形实是万分凶险,华不石几乎是到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赤雪剑”本就不是暗器,杨绛衣也从来没有练过投掷暗器的技法,掷出巨剑原本是无奈之举,竟然能把那名黑无常杀死,实在是幸运之极!

华不石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刚才从墙头重重地摔下,此刻疼痛袭来,嘴里忍不住呻吟出声,双手在地上乱撑,一时之间却爬不起来,最后还是杨绛衣走到近前,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显然是受了惊吓,腿脚发软,倚靠在杨绛衣的身上,连站都站不稳,显得狼狈不堪。

见到这位大少爷的这一幅狗熊模样,杨绛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道:“原来你也知dào

怕死么,刚才叫我扔你上墙时的英雄气概都到哪里去了?”

华不石喘着粗气,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苦笑道:“我又不是‘天诛’的杀手,自然是怕死的,小弟这一点点英雄气概,又哪里比得上姐姐半分。”

第一百一十章 杀人方法

华不石喘着粗气,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苦笑道:“我又不是‘天诛’的杀手,自然是怕死的,小弟这一点点英雄气概,又哪里比得上姐姐半分。”

杨绛衣道:“你不用谦虚,我能够活着,也多亏了你这大少爷的计谋。现在要怎么办?我可还在听你的命令呢!”

华不石目光闪动,望向前方,道:“我们当然是再往前走,尽快走出这条金水大街,与千里他们会合。”

在这条街上已经出现了十二名杀手,如果关于“天诛”的传闻没有错,隐藏在前方街道上的,只剩下最后一名杀手。

需yào

最后一名杀手出手杀人,也就意味前面的所有人都没能成功,刺杀的目标肯定不好对付,须得用更加厉害的手段才能够杀得了。因此,“天诛”的主事之人,必定会把最厉害的一个杀手安排在最后。

“天诛”有一千种杀人的方法,最后一名杀手用的又会是哪一种?

之前那些杀手未能得手,只是因为“天诛”错估了华不石和杨绛衣的实力。他们没有想到华不石擅于观察,又精于机变,故此伪装隐藏的杀手才会被识破,而那一对黑白无常的失败,则是由于“天诛”对杨绛衣武功的误判。

岭南“僵尸拳”合击之术的威力,江湖上能够抵挡的人并不多,若是在数月之前,杨绛衣肯定打不过这一对无常杀手,“天诛”并不知dào

杨绛衣的武功进步得如此之快,才会派出他们前来刺杀。

既然“天诛”犯了错,就一定会有机会打败它!

尽管刚才还险些丧命,但此时华不石的自信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路上的行人已全都逃得干干净净,道路两旁的所有店铺都大门紧闭,百丈长街上空无一人。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走在这条长沙城中最为繁华的街道上,华不石和杨绛衣的心中竟产生了一种萧瑟落寞之感。

往日这里是暄嚣热闹的生意场,但今天却已成了杀人之所!

已经快到大街的尽头,前面是一个百丈见方的青石广场。此地本是商贩摆摊做买卖的地方,一个众商云集的大卖场,可是现在却也是空空荡荡,除了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垃圾杂物,广场之上什么也没有。

华不石与杨绛衣并肩而行,走到青石广场的边缘。

被天空的乌云所遮蔽的太阳,此时正好从云层之中显露出来,阳光照射之下,整个广场上顿时被染上了一层金黄颜色,尤显得亦幻亦真,神mì

莫测,极远处的广场对面,一座楼宇顶上似乎有一道亮光,一闪而逝。

华不石忽然一间商铺的房檐之下停住了脚步,开口问道:“姐姐觉得,如果想在此处杀人,用什么手段最好?”

杨绛衣道:“不知dào

。若要是我,直接用剑就是了,在哪儿都一样。”

华不石道:“姐姐精通剑法,自然会想到用剑,但若是我,在此种地势之下,必会先想到用远程暗器杀人。”

杨绛衣想了一想,道:“这个广场很空旷,被暗器袭击倒确是难找遮蔽掩护之地。”

华不石道:“在四周房舍中埋伏下大量弓箭手,际时乱箭齐发,走入了广场中的人定是难逃一死。不过对方若只有一名杀手,又如何杀人呢?”

他象是在询问杨绛衣,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杨绛衣道:“若只有一人射箭,就算我们没有遮蔽掩护,也能够闪躲得开,对不对?”

华不石道:“不错,因此对方必定不会用弓箭,而是用令人无法躲闪的暗器。”

杨绛衣道:“那又会是什么暗器,弩机么?”

华不石道:“弩机虽比弓箭快些,却也并非不能躲闪,若我猜的不错,他用的应该是火铳。”

“火铳?他怎会用那种鸡肋之物?”杨绛衣有些惊奇。

大明朝的军队之中,火器的应用已颇为常见,但其威力却很普通。一般的土枪和鸟铳之流,不但点火发射十分麻烦,而且射出的铁砂准确度极差,又不能及远,还不如旧式的长弓硬弩实用,杨绛衣称之为鸡肋之物,也并不为过。

华不石却摇了摇头,道:“对方所用的火铳,自然不是大明官兵所配发的那种废品。我曾听说在西方国度中所制造出的最为先进的火铳,发射出的铅弹可及数十丈之远,威力极大,钢甲也挡不住,而且速度亦是极快,寻常的轻功身法绝对难以躲闪。”

杨绛衣更加惊奇,道:“天下还有这么厉害的暗器,我可从未听说过。不过就算是有,对方杀手又怎会得到?”

华不石道:“传说中‘天诛’的首脑便是来自于西方国度,他们有此种火铳,亦是不足为奇。”

杨绛衣道:“照你这般说,我们岂不是一走入这广场,便会成了他的靶子。”

华不石道:“正是如此。”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火铳虽是厉害,却也并非万能,其射程最多只有数十丈远,而且距离越远,越难射中,因此那杀手定是埋伏在广场边缘的某处房顶之上,等我们走近才会射击。”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我看见广场对面的那座红色的尖顶小楼后面有一道亮光闪过,必是金属之物反射阳光所致,想来他就潜藏在那里。姐姐轻功很好,只须跃上屋顶,悄悄地迂回过去,便可把那杀手除去。”

杨绛衣迟疑道:“我若前去,只留下你一人在此,岂不是很危险?”

华不石道:“这倒不必担心,对方只剩这最后一名杀手,只要将他除去便可保无忧。倒是姐姐须得多加小心,要尽量寻找掩护,靠近之时变换身法,曲线而行,让那枪手难以瞄准射击。”

杨绛衣点了点头,道:“好吧。”

她手提巨剑飞身跃上了身边的房顶,施展轻功疾行而去。之前躲过“天诛”的数次刺杀,全都是依仗着华不石的智谋,因此她深信这位大少爷的判断肯定是不会错的。

然而,看着杨绛衣的离去,华不石的心中却冒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种不安不知是从何而来,却令他倏然警觉了起来!

当初在舞阳城中,华家大宅被袭之前,华不石便有过类似的感觉,那一次正是因为他没有料到“天鹰会”的背叛,舞阳城的防线被敌人意wài

突pò

,“恶狗门”一夜之间损失了大半帮众弟子,几乎被竺真颜的黑道势力打残。

难道这一次,他又在不知不觉之中犯下了错误?

面前的这个广场空间开阔,确实是有利于远程暗器袭击的地带,在对面的楼顶埋伏下持有火铳的枪手进行狙击,确是高明的手段。刚才阳光忽然从云层之间照射而下,对方一时不慎让武器反射阳光,被华不石察觉,也在情理之中。

所有的判断似乎都很合理,并无差错。

但是,对方既是“天诛”布置下的第十三名刺客,定然是最厉害的一个,这种刺杀高手怎么会犯下不慎暴露行藏的低级错误?

难道,这竟是对方有意所为!

若是有意所为,对方的目的又是何在?

华不石脸色一变,忽然从房檐下跑了出来,冲到了广场中,撒开双脚,朝着广场的更一边直奔而去。他似乎已忘记了对面的楼顶埋伏着“天诛”的火铳枪手,不顾一切都向前奔跑,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对方枪手的视野之内!

一道黑烟在对面的楼顶升起,华不石的左肩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他能够清楚地听到了铅弹迎面射来的呼啸之声!

是那名火铳枪手在他射击!所幸的是,由于距离太远,他又在全速奔跑之中,这一枪才没有命中要害,只是擦过了他的肩头!此时杨绛衣才刚刚离去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潜行到对面的楼顶击杀那名枪手。

火铳和弩箭一样,一经发射重新装填要花费不少时间,华不石逃过一劫,却丝毫不敢停留地向前直奔,他只希望,那名火铳枪手装填弹药发射第二枪之前,杨绛衣能够及时赶到击杀对方。

华不石早先的判断,对面楼顶的那名火铳枪手是“天诛”的最后一名杀手,解决掉那名枪手便可保平安,因此,只要躲在房檐下对方的射程之外,便会十分安全。可是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陷阱,那名火铳枪手故yì

暴露行藏,只是为了要引开杨绛衣,为另一个同伙制造机会!

华不石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看去,身后那间商铺的大门果然已被打来,在房檐之下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脸长须,手持着长刀的黑衣人!

是第十四名杀手!他才是“天诛”的最后一名杀手!

“天诛”每一次行动只派出十三名杀手,这只不过是江湖上的传闻,谁说“天诛”就不能一次派出更多的杀手?而那个江湖传言,恐怕也是“天诛”一千种杀人方法的其中之一!

这种方法,正是为了要对付象华不石这种精明擅算之人。一个人越是精于计算,就越会依赖于自己的计算结果行事,难免过于自负,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谋划之中,而一旦意wài

的变化出现,他就会应变不及,犯下致命的失误。

也就是这一种杀人方法,可以要华不石的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流倜傥

华不石手捂着肩头上枪伤,强忍着疼痛,紧咬着牙关奋力奔跑,而身后的黑衣杀手已提着长刀直追了过来!

虽然华不石见机迅速,在那名杀手现身之前已逃出了十多丈远,但是这位大少爷不会武功,脚步笨拙,即使全力逃命,也跑不了多快,而他身后那名蒙面杀手却是身高腿长,行动迅捷,一步就能跨出七八尺远,显然轻功不弱。

黑衣杀手与华不石一追一逃,转眼之前就已跑到了广场的中央,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及三丈。华不石转脸望去,那黑衣人脸上的络腮胡须和眼中射出的凶光都清晰可见!他心中惶恐,步法散乱,一脚绊到了地面上凸起的一块石板之上,直跌了出去,扑倒在地!

黑衣杀手几步就追到了华不石的身后,举起长刀便朝着他的后脑直劈而下,却在此时,一道剑光横空飞来,“噹”地一声,格开了杀手的长刀!

一位全身白衣的独臂剑客已凌空而至,落在了华不石的身边,是俞千里!

而在俞千里的身边三丈处,另一个俊美的黑衣少年也飞身前来,正是西门瞳!

他们终于冲破了“洪胜堂”帮众的阻截,及时赶到,救下了华不石的一条命。

与此同时,只听见远处传来了一声哀嚎,一条人影从那座顶尖小楼的楼顶直坠而下,沉重地摔落在了楼下的青石板地面上,已成了一具尸体,却是埋伏在那里的火铳枪手已被杨绛衣当场格杀!

也在这一刻,一大串的物事从空中飞了过来,“呯”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滚到了黑衣人的脚边。黑衣杀手定睛一看,竟然是用头发绑在一起的七颗人头!

是外围那七名“天诛”杀手的人头!

一个黄衣少年肩扛着阔剑,正从金水大街走向广场之中,是厉虎!

黑衣杀手的面容惨变,变得比哭还难看。就在一息之前,他还在挥刀追杀陷入了绝境的华不石,可瞬息之后,情势就完全倒转过来,“天诛”派来的十四名杀手,已经死了十三人,他已是唯一还活着的一个!

可是,前面站着俞千里和西门瞳,身后还有厉虎,他又能活得了多久?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咬碎了藏在嘴里的毒囊,然后很快就倒了下去,黑紫色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之中渗出。

身为“天诛”的杀手,不成功,就得死!

华不石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黑衣杀手在面前自杀身亡,他并没有觉得yì

wài

。今日与“天诛”的较量,他虽然侥幸取胜,逃得了性命,但这个杀手组织的下一次刺杀,恐怕会更难对付!

无论是谁,惹上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都不会觉得愉快,而更令人郁闷的是,他根本不知dào

是如何惹上这一身麻烦的。

华不石手捂着肩头上的伤口,脸色看上去也并不比那名黑衣杀手好多少。

“朱洪还在‘德胜馆’门前,我要赶过去帮他!”厉虎说道。

华不石点头,道:“千里,阿瞳,你们带着龙虎堂的弟子,和厉虎一起去!”

“那些‘洪胜堂’的帮众怎么办?”厉虎问。

华不石面沉似水,从牙缝中迸出了一个字:“杀!”

※※※※※※※※※※※※※※※※※※※※※※※※※※※※※※“金水大街”一战,是“恶狗门”踏入了长沙府之后,与本地门派的首场大战。

虽然之前,华不石也曾带人到“葛家堡”去闹事,但那更象是一次登门拜访,仅是顺便切磋了一下武功而已,双方都未伤及人命。

而这一次与“洪胜堂”开战,“恶狗门”则是倾尽了全力,毫不留情地大开杀戒,凡是“洪胜堂”的门人弟子全不放过,赶尽杀绝,不留下一个活口。一个时辰之内,“洪胜堂”帮众便已被击杀了一百二十余人,这个盘踞于在长沙城最繁华地段的江湖帮派,不到半天时间就被撤底灭门!

而这一场两个门派之间的战事,上百条人命,竟是源于“恶狗门”少主华不石和“洪胜堂”帮主雷万牛在“德胜馆”的一次会面,而双方所谈的,只不过是给一位名伶花旦赎身的小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代佳人一笑倾城,华不石和雷万牛都要争着去zuo'ai美人不爱江山的周幽王?

在“德胜馆”中与华不石一起打马吊的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名高手,全部都死了。他们死得很蹊跷,当俞千里,厉虎,西门瞳带领帮众赶到“德胜馆”前,局势急转直下之时,这三个人的身上竟突然冒出火光,整个身体着火燃烧起来,只在数息之间,就化成了一堆焦炭!

这种自焚的死法,着实是诡异!

与“洪胜堂”惨遭灭派相比,“恶狗门”的弟子算是伤亡极轻,仅有十多名龙虎堂弟子受伤,这是因为双方高手的差距太大,一交上手,俞千里和厉虎等人就占得了上风,雷万牛死后,“洪胜堂”的帮众更是毫无斗志,几乎立kè

就被击溃。

让华不石心疼万分的是朱洪的伤,这方脸大耳的憨厚少年为了阻止雷万牛等人追杀华不石,独战三人,挨了十多下掌力和六七处刀伤,仍是力战不退,一直强撑到援兵赶来才不支倒下。

华不石亲自给朱洪上药缝合,包裹伤口,直忙得满头大汗,还小心翼翼地守在床前,直到看着朱洪睡着才退了出来。

对于自己身上的伤,华不石倒是不太在意。杨绛衣将他护送回到分舵之后,他就将手臂上毒液用药水清洗,又洒上了一些药粉,便把毒性除去,而肩上的枪伤仅是划破皮肉,更没有什么大碍,稍做包扎就可以活动如常。

黄昏时分,俞千里,西门瞳和厉虎带着出击的龙虎堂弟子返回了分舵,向华不石报gào

战果,“洪胜堂”在长沙城里的势力已经被清除,门人也全部被剿杀,这个门派已经不复存zài

了。

当初与雷万牛约见之时,华不石只是想花费些银两为卓漪玟赎身,即使雷万牛不同意,他也没有打算要与“洪胜堂”火拼,毕竟“恶狗门”是外来者,若表现得过于强势,只怕会引起长沙城中众多江湖帮派的忌惮,成为众矢之的,联手攻打,“恶狗门”势必讨不到好去。

可是没有想到雷万牛一见面就痛下杀手,要置华不石于死地,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这一战已是不可避免,华不石便毫不手软,下令门下弟子全力出力,以雷霆之势消灭“洪胜堂”的所有力量。

从午时华不石到达“德胜馆”,到未时“恶狗门”高手完成对“洪胜堂”势力的清剿,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长沙城中的其它门派才刚刚得到消息,还未做出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恶狗门”所有的门人弟子都撤回到了西郊孙家老宅的分舵之中。

就连与“洪胜堂”结盟的“洞庭帮”,还有在死在“德胜馆”门前的胡锦亭和唐龙所属的“金刀门”和“扬威镖局”,都没有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

入夜,整个“恶狗门分舵”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宅院的四周燃起了数十个大火堆,还插着不少松油火把,把院墙外面的空地照得一片通明。在四面布防巡逻的岗哨比平日多了一倍,在十余座新近建起的数丈高的青石塔顶上,负责守卫的帮众弟子们张弓搭箭,睁着眼睛朝着远处张望,探视着是否有人靠近。

今日一战过后,“恶狗门”想必已成了长沙城里不少门派的眼中钉,自是须得随时提防着敌人来袭。况且,还有“天诛”这种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集团想要华不石的命,更是一丝一毫都大意不得。

此时的华不石正在孙家老宅后院的一个房间里。

他坐在的一张圆桌前的八仙椅上,正细品着手里的一杯清茶,神色显得十分惬意。

在圆桌前,华不石的身边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位佳人,是杨绛衣和沈滢儿。而在站桌前待候着这位大少爷喝茶的,却是孙巧云。

“巧云姑娘聪明伶俐,心灵手巧,茶道又有如此造诣,实在让小可倾慕不已啊!”

华不石喝干了杯中的茶水,嘴上大发感慨。

孙巧云轻轻一笑,道:“公子喜欢就好,巧云明日再来沏茶给公子喝。”

她收拾好桌上的茶具,轻施了一礼,便端着茶盘出门而去。

孙巧云走了,沈滢儿看着华不石望着美人背影痴痴的模样,笑道:“从今日起,华大哥的风流倜傥之名,只怕要传遍江湖了!”

华不石回过神来,道:“沈小妹此话怎讲呀?”

沈滢儿道:“为给一个名伶戏子赎身,竟不惜火拼灭门,击杀上百人,这等为了得到美人不顾一切的壮举,也只有象华大哥这般的‘情圣’公子才能做得出来吧。”

华不石闻言,讪讪道:“沈小妹取笑了。那雷帮主设下埋伏,非要杀我,小可是迫不得己,为了自保才这般做。若不清除‘洪胜堂’的势力,他们在这城中根基颇深,必会多方求援,聚集力量与我们为难,到时战事不断,形势只怕会更糟。”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谋城

沈滢儿道:“为给一个名伶戏子赎身,竟不惜火拼灭门,击杀上百人,这等为了得到美人不顾一切的壮举,也只有象华大哥这般的‘情圣’公子才能做得出来吧。”

华不石闻言,讪讪道:“沈小妹取笑了。那雷帮主设下埋伏,非要杀我,小可是迫不得己,为了自保才这般做。若不清除‘洪胜堂’的势力,他们在这城中根基颇深,必会多方求援,聚集力量与我们为难,到时战事不断,形势只怕会更糟。”

沈滢儿嘻嘻一笑道:“华大哥也不必遮掩了,那位卓姐姐国色天香,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为了大美人华大哥就算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你说是不是呢,杨姐姐?”

她的最后一名话却是转过脸对杨绛衣说的。

华不石慌忙摇手,道:“沈小妹千万不可乱说,那位卓姑娘是小徒西门瞳的妻子,我怎么敢打她的主意?”

杨绛衣“哼”了一声,也不答话,沈滢儿却是笑盈盈地看着华不石,一脸捉狭的表情。

华不石当然知dào

沈滢儿是故yì

与他开玩笑,本是不会在意,可是杨绛衣就在旁边,却实在有些担心她误会自己,才忙不迭地开口解释。此时两位美人都不说话,却一起看着他,饶是华不石脸皮极厚,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过了半晌,他才定下神来,轻咳了一声,道:“今日一战,我们在这长沙城中已树起了不少敌人,至少那‘洞庭帮’,‘金刀门’,还有‘扬威镖局’肯定不会与我们善罢干休。”

沈滢儿道:“对于这几个势力,华大哥了解多少?”

她知dào

华不石要谈的是有关门派前景的正事,立kè

收住了笑容,脸上露出关注的表情。

华不石道:“现在我最感头疼的,便是消息不够,对这几个门派都知dào

得太少。‘金刀门’和‘扬威镖局’势力不大,倒还好些,‘洞庭帮’却是这城中最大的帮派,实力定是不弱,一旦开战,它必是最大的强敌。”

沈滢儿道:“小妹听人说过,这‘洞庭帮’的帮主马五花是个胡人,身高过丈,金发碧眼,武功极高,却很少露面,帮中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一个叫孟青山的副帮主的打理。”

华不石道:“此事我倒也听过,按传言所说,那位马帮主固然厉害,这位孟二爷人称‘虎胆’,武功高低虽不得而知,但‘洞庭帮’在这长沙城中的所有人马,全都是由他一手执掌,想来也定是一位不凡的人物。”

沈滢儿道:“以华大哥之见,我们若与他们交战,能有多少胜算?”

华不石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金刀门’和‘扬威镖局’不足为惧,但若要与‘洞庭帮’这等势力相比,还差得不少,而最令人担心的,却是长沙城中的多方势力联合起来与我们为敌,若是形势发展成那样,我等只怕连一分胜算也没有。”

沈滢儿急道:“那该怎么办,长沙城中数十家门派,我们势单力孤,又怎能和他们相抗?”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当下形势虽是凶险,却还不至于如此糟糕,以我想来,除了‘洞庭帮’那三个门派,其他势力就算对我等怀有敌意,暂时还不会出手进攻。”

沈滢儿道:“这又是为何?”

华不石道:“我等在长沙城中没有地盘,除了这座宅院便没有其它的财产,就算被他人忌惮,攻下了这里,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而因为‘洪胜堂’之事,‘洞庭帮’那三派与我们结了仇,其他人定会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先让我们与‘洞庭帮’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沈滢儿想了一想,道:“如此说来,此战我们若是敌不过那‘洞庭帮’,自是大事不妙,就算胜了,其他势力也会联手来攻,我们仍是讨不得好去。”

华不石道:“象我们这般跨界而来发展势力的‘过江龙’,本就是当地帮派的敌人,他们一齐联手对付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沈滢儿皱着眉头,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道:“华大哥智谋过人,天下无双,一定有应对的良策,何不说出来听听?”

华不石摇头道:“沈小妹言过其实了,小可这一点心机如何称得上天下无双?我原本想让‘恶狗门’扩充人手,等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才开始在此城之中发展势力,没曾想事出意wài

,这么快就已开罪了本地的门派,弄得不得不战,这一时之间,又哪有什么应对之策?”

沈滢儿小嘴一嘟,道:“我才不信!小妹从舞阳城中千里迢迢而来,把多年存下的私房钱也全都送给了你,就是因为相信华大哥的本事,否则,天下间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我们姐妹又何必专程前来投奔华大哥,杨姐姐,你说是不是?”

杨绛衣面露微笑,却不言语。

她知dào

这华不石肚子里的鬼点子颇多,虽然当下形势凶险,他的心中却必有计策。经过了“金水大街”一战,她不知不觉之间对这位华大少爷的智计有了不少信心,此时也想听听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因此对着这大少爷含笑而视,与沈滢儿站在了同一阵营里。

华不石脸上露出苦笑,道:“时间太过仓猝,我那条计策尚不完全,你们非要我说出来,却也不知dào

可不可行。”

沈滢儿嘻嘻笑道:“我们不管!反正今**若不说,杨姐姐就不放过你!”

她知dào

华不石与杨绛衣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此时把杨绛衣推出来逼迫这大少爷,倒也做得心安理得。

华不石无奈道:“好罢,你们既然非要听,我便说出来,也好让姐姐和沈小妹参详一二。”

他沉吟了一会儿,轻咳一声,说道:“其实这计策倒也简单,‘洞庭帮’的实力虽强,但这座‘恶狗门分舵’建得十分牢固,只要我们不与他们正面交手,而是利用此处地利加强防卫,对方即便是强攻,想要拿下也并非易事,至少可确保我们一时的平安。”

沈滢儿道:“这也仅是一时权宜之计,这座堡垒再坚固,最多也只能守得住十天半月,最后仍是会被人家攻破。”

华不石点头道:“沈小妹此话不错,龟缩防守本就不能长久,但有了这十天半月的缓冲时间,我们便可另寻他计,图谋破敌。”

沈滢儿道:“就这么几天时间,又能有什么破敌的办法?”

华不石道:“此战难胜,只因为我们势弱,与‘洞庭帮’这等地头蛇实力有些差距,只要增加我们这一方的力量,使双力实力均衡,便有了胜机。”

杨绛衣道:“我们的人手太少,那些‘青云卫’几天之内难以训liàn

完成,恐怕还派不上多大用处。”

华不石道:“姐姐放心,‘青云卫’只须按部就班训liàn

即可,不用勉强,增加我方的力量,尚有一内一外两条计策。”

他略为一顿,又道:“这长沙城中有数十家门派,除了‘洞庭帮’之外,势力较大还的有‘六合门’和‘九仙会’等多家,相互之间的地盘争夺亦是十分激烈。我等信息不灵,其中的内幕自是不知,但以我想来,他们之中必有几家与‘洞庭帮’有过冲突,想趁机打击‘洞庭帮’谋取利益的也大有人在。我们在此城中一无所有,‘洞庭帮’却有大片地盘和产业,他们若是战败,便会有不少油水可被其他门派取得。这些日子我们只须全力打探消息,找到曾与‘洞庭帮’有过节的门派,与他们结盟,许诺此战若胜,便将‘洞庭帮’的部分产业和地盘分给他们,想来一定会拉拢到一些能为我们所用的力量。”

“这些被我们拉拢的势力,在本地必会有些根基,有他们交好的门派肯定也不少。因此这般做的好处,还可分化长沙城中各家门派之间的联盟协议,使得我们这一战若是取胜,也不至于被城中所有的其他门派联手围攻。”

沈滢儿美眸流转,道:“此办法听来确是可行。华大哥刚才说有内外两条计策,不知dào

另一条计策又是什么?”

华不石道:“分化敌人是对外的计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如若我们自身实力太弱,此战取胜机会太过渺茫,长沙城中的其他门派就算与‘洞庭帮’不睦,也不会愿意与我们结盟。因此,我们须得壮大自己的力量,至少能够对‘洞庭帮’造成威胁,此计方可收效。”

他看着沈滢儿,道:“因此这对内的计策关系重大,若想达成,还需yào

沈小妹帮忙才行。”

沈滢儿嫣然道:“小妹既然前来投奔华大哥,自然凡事都唯华大哥之命是从。”

华不石道:“我之前已写了书信,派人送交家父,请他老人家调动舞阳城‘恶狗门’中的弟子赶来支援,但只是‘恶狗门’一家的力量却是太少,若沈小妹能将‘神猴沈家’的高手也调派一些过来,便更能增强一些实力。”

沈滢儿颌首道:“此事容易,小妹也写一封书信,托人带回舞阳城,数日之内,便能调一些人手过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孟欢

华不石道:“我之前已写了书信,派人送交家父,请他老人家调动舞阳城‘恶狗门’中的弟子赶来支援,但只是‘恶狗门’一家的力量却是太少,若沈小妹能将‘神猴沈家’的高手也调派一些过来,便更能增强一些实力。”

沈滢儿颌首道:“此事容易,小妹也写一封书信,托人带回舞阳城,数日之内,便能调一些人手过来。”

华不石道:“单只我们两家的力量,仍是不够,如果能把‘铁剑宗’一并拉过来,我们‘湘西三大恶’的力量合而为一,才足以与‘洞庭帮’一战。”

沈滢儿道:“‘铁剑宗’的公羊道长和屈师兄都是行事保守之人,一定不愿来趟这浑水,想要将他们拉进来,恐怕不太容易。”

华不石道:“‘铁剑宗’有‘武当派’做靠山,定是不会害pà

‘洞庭帮’这等湘境的门派,这几个月他们与‘武当派’合伙售卖兵器又赚得了不少银两,如今正是想要向外扩充势力的时候,舞阳城地方太小,并没有多少扩展的余地,公羊道长处事虽然十分小心谨慎,但只要我们许下长沙城中的地盘做为条件,亦或能说得动‘铁剑宗’前来。”

他微微一笑,道:“‘洞庭帮’在这长沙城中的地盘极大,加上‘洪胜堂’和‘金刀门’产业,足有上百条街,就算划出其中一半分给那些要拉拢结盟的本地门派,余下的也足够我们‘三大恶’平分,若能把‘铁剑宗’说动,此战又可多了三分胜算,让他们分去一些地盘,也是值得的。”

沈滢儿想了想,道:“既华大哥这么说,我们沈家也没有什么异议。”

华不石道:“沈小妹同意就好。只不过若想成事,沈小妹还须得辛苦一趟,亲自赶回舞阳城,对公羊道长和屈兄言明此情,才能说得动他们率众前来支援。”

“湘西三大恶”之间的关系虽然早已不同以往,但这种共同举兵谋城的大事,当然不是仅凭着书信就能够取信,必须由门派中的主事之人面谈才行,沈滢儿和华不石两人之中,至少要有一人到舞阳城面见公羊泰和屈虎泽,才有把握达成此事。

沈滢儿冰雪聪明,也知dào

当下“恶狗门分舵”人手不足,在长沙城里势单力孤,敌人若是趁机来袭正是最为危险的时候,华不石让她暂时离开,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于是心中也存下了几分感激。

她望向这华大少爷,美目之中带有关切之意,说道:“既然如此,小妹就听从华大哥的吩咐,回舞阳城一趟,不出十日,一定搬来援兵,你留在此地,可要小心提防,不要给‘洞庭帮’钻了空子,出甚么意wài

。”

华不石面露喜色,道:“如此甚好!沈小妹尽管放心前去,我这几日就躲在这座宅院中闭门不出,敌人再强,一时之间也攻不进来,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却在此时,只见一名帮众从前院飞奔而来,进了房间,禀告道:“报少掌门,庄外来了一辆马车,上面有一名少年说要请少掌门出去,与他一同乘车去见依依夫人。”

华不石一愣,问道:“是什么马车?”

帮众道:“便是前几日来过一次,接少掌门出去的那辆马车。”

华不石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十日之前,华不石与解花语达成过协议,“恶狗门”要帮zhù

“千花坊”截杀长沙城中某一家江湖门派的高手,以免他们扰乱解花语刺杀仇家“无生老魔”的计划。依照约定,行动之前,“千花坊”会通知华不石此战的具体时间和截杀目标,以及当日行动的详细计划。

此时“千花坊”派人前来,本是在意料之中。只不过,来的不是楚依依,而是另一名少年,而且还请华不石与他一同乘车前去与楚依依见面,却是令华不石颇为疑惑。

“千花坊”与人交yì

,派出马车载顾客前去隐密之地会谈本是惯例,但所派之人却是事先约定好的。“千花坊”做的都是熟客的生意,与顾客之间却从来不交换什么辩别身份的信物。“千花坊”的顾客之中,许多都是身居高位之人,他们的安全当然需yào

得到绝对的保证,而“千花坊”认为,任何形式的信物都不保险,都可能被他人抢夺得到,即使约定暗语,也会不慎泄露出去,或被人用某些手段逼供得到,所以根本不足以证明持有信物之人的真实身份。

故此,“千花坊”与所有的顾客都有过约定,坊中派来接顾客前往交yì

的必是之前确定之人,只因为物是死物,人却是难以冒充,尤其是对于**湖来说,若是用心记下了一个人的相貌特征,日后必定不会认错。事实上,那种能把一个人变为另一个人,使得熟识之人都无法辨认的“易容术”,只存zài

于传说故事之中。

华不石与“千花坊”的每次交yì

,都是由楚依依亲自乘着马车前来接送,她才是华不石与“千花坊”事先约定之人。这一次竟然来了一名少年,便是违背了之前的约定,实是有些不同寻常。

“恶狗门”刚刚经lì

一场大战,在长沙城中已是四面树敌,而华不石又成了“天诛”的目标,难道这少年竟然是冒名前来行刺的么?

华不石沉吟了一会儿,对杨绛衣道:“姐姐,你陪着我到宅院外去见一见那个少年,好不好?”

杨绛衣适才听到帮众的禀告,又是那位“依依夫人”派人来接这花花少爷前去幽会,心中本是有些不快,但现在眼见他满脸求恳的神情,只好点头说道:“好吧,我陪你出去就是了。”

她当下便与华不石一同起身,举步直奔前院大门而去。沈滢儿看见华不石神色怪异,心中不解,便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出了大门,果然看见那辆宽大的马车停在道路中央,车辕上套着两匹骏马,一个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身体壮实,皮肤黝黑的少年就站在马前,在这少年的身边,还有五六名“恶狗门”的帮众弟子。

华不石细细打量这位少年,只见他粗眉大眼,四方脸庞,相貌看上去憨厚老实,但眼光却甚为灵动,显得颇有智慧。这少年头顶上结着一个发髻,却略为蓬松,上面插着一根竹簪,脖颈间碎发凌乱,身上穿着灰色的粗布短衫,倒确是一幅赶脚车夫的打扮。

这个少年华不石从未见过,也并非上次跟随楚依依前来,为他们赶车的那个马夫。

少年见华不石走来,上前躬身施礼,道:“小人孟欢,奉了依依夫人之命,前来接华公子前去相见。”

华不石道:“你叫孟欢,你我素未谋面,你却认识我?”

那名叫孟欢的少年道:“小人虽然没有见过公子,但是依依夫人与小人讲过华少爷的相貌,象您这样的富贵公子,小人自是不会认错的。”

华不石道:“依依夫人吩咐你前来之时,可还说过什么话?”

孟欢道:“夫人只说叫小人来接公子,并未有其它吩咐。”

华不石道:“她难道没有提及与我约见的信物?”

孟欢赔笑道:“‘千花坊’与人约见,从来不留信物,小人在坊中多年,此节还是知dào

的。”

华不石脸色一沉,道:“你既在坊中多年,也应该知dào

‘千花坊’接送顾客的规矩,为何还要前来?”

他转脸下令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少年!”

“唰唰”数声,站在周围的六名“恶狗门”帮众已拔出了兵刃,朝着孟欢围了过去。

但是,他们才跨出两步,刚刚举起刀剑未来得及进攻,孟欢却不退反进,身形迅疾如风,已欺到了他们的身前,只听得几声闷响,那六柄兵器,竟然全都被这少年夺了下来!

这几名“恶狗门”的帮众虽然并非高手,但也是分属龙虎堂下的弟子,一直都在习练武功,本不应该被别人一招之间就劈手夺走兵器,只是这少年身法奇诡,招式手法也十分巧妙,实在比他们强得太多。

此时,只听得“铮”地一声清鸣,却是“赤雪”剑已出鞘,杨绛衣身形一闪,已到了孟欢的身前,寒光一闪,巨剑已直刺到了这少年的咽喉之间!

如果说哪才孟欢一招间夺下众弟子兵器,所用的身法快捷如风,杨绛衣的欺近刺出的这一剑,则比风还要快一倍,孟欢根本没有看清楚剑是怎么刺过来的,当他看到剑光之时,“赤雪”的剑尖就已经顶他的脖颈之上!

就连站在一旁的华不石,看到了这一剑心中也惊奇不已。这一剑刺出,比之前杨绛衣与“天诛”的杀手交手时的刺击都快上不少,经过了“金水大街”上的几番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搏杀,她的剑法居然有所突pò

,更进了一步!

比华不石更加吃惊的,却是正处于剑下孟欢,他对自己的身法原本十分自信,完全没有想到对面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出剑竟是如此之快!

第一百一十四章 麓山寺

比华不石更加吃惊的,却是正处于剑下孟欢,他对自己的身法原本十分自信,完全没有想到对面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出剑竟是如此之快!

孟欢低喝一声,全力疾退,转瞬之间已站在了三丈之外。杨绛衣却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赤雪”,“呛”地一声,巨剑已插回了鞘中。

孟欢脸色苍白,头顶发髻上的竹簪忽然断成了两截,掉在了地上,头发披散下来,垂在了脸前!他已站立不稳,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手中刚才从“恶狗门”帮众那里抢来的六柄兵器,也“哗啦”一声全都掉在了地上。

刚才杨绛衣的那一剑本可以杀了他,只不过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仅是挑断了他的竹簪,没有取他的性命!而孟欢自己也知dào

,在此等剑法之下,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逃走!

六名龙虎堂的帮众再次围了上去,便要擒拿跪在地上的孟欢。忽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摸,一柄明晃晃的半尺短刃已握在手中,刀尖却是顶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之上!

“你们休想抓到我,再靠近一步,我就死!”他吼道。

不成功,就得死!莫非这个少年也是“天诛”的杀手?

杨绛衣的脸色一寒,便又要拨剑出手,却忽然听见华不石在身后喊道:“姐姐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杨绛衣放开了剑柄,华不石又朝那六名帮众挥手说道:“你们也暂时退开。”

众人闪开,只见这大少爷上前几步,走到了那少年孟欢的身前,道:“你说是依依夫人派你前来,请我去与她相见?”

孟欢道:“不错。”

华不石点了点头,道:“好,我跟你走。”

他的这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大少爷居然要跟着这少年走!

“这人身份可疑,定是不怀好意,华大哥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说话的却是从后院跟出来的沈滢儿。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沈小妹不必担心,他接我去见一位故人,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沈滢儿咬着嘴唇,道:“如果华大哥一定要去,就让小妹与你一同前往,如何?”

华不石还未答话,那少年孟欢却道:“‘千花坊’的规矩,顾客约见只能孤身前往,如果华公子要带着别人一起去,就先杀了我!”

华不石又是一笑,道:“那我若是不去了,你怎么办?”

孟欢道:“公子不去,孟欢有辱使命,也只有死!”

华不石皱着眉头,道:“‘千花坊’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了‘天诛’的作派,动不动就要死。”

他两手一摊,对着沈滢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道:“沈小妹也听见了,为了这位小兄弟的性命着想,我只好独自跟他前去。”

孟欢收起了短刀,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多谢华少爷!”

沈滢儿有心还想阻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只见孟欢站起身来,拉开了马车的厢门,华不石脚踏车辕,已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门合上,那少年孟欢跳上车顶,挥动缰绳抽打马匹,那两匹骏马嘶叫了几声,放开四蹄,拉着马车沿着大道径直去了。

华不石居然就这样被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接走了!

沈滢儿又气又急,跺足道:“他怎么就这么跟着那人走了,出了危险又怎么办?”

她转过身来,看见杨绛衣站在旁边,却是一脸悠然之色,一丝惊慌焦急的神情也没有。

“华大哥此去凶多吉少,杨姐姐难道一点也不着急?”沈滢儿忍不住问道。

杨绛衣道:“他自己要去,我又拦挡不住,着急有什么用?”

沈滢儿道:“我们骑马跟着那辆车,看看华大哥去了何处,如果遇到危险也可以保护他,好不好?”

杨绛衣道:“那花花少爷去和他的情人幽会,我才不跟着一起去呢!沈妹妹要是想去,就自己去好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进了宅院的大门。

华不石跟着那位叫孟欢的少年走了,杨绛衣也颇觉得yì

wài

。但经过了“金水大街”一战,她深知这位大少爷擅于机变,不会轻易受人欺骗,他既然自己孤身前去,想来定是有些把握,不至于出什么危险。倒是这位花花少爷一听说“依依夫人”找他,就迫不及待地欣然前往,让杨绛衣的心中颇为不忿。

杨绛衣走到后院,回到了那间厅房中,刚在桌前坐下,却看见沈滢儿也走了进来,便开口问道:“沈妹妹怎么也不跟着那驾马车去看看,也好保护那位大少爷,免得他被别人绑架杀死?”

沈滢儿嘴角一翘,俏脸上露出了精灵一般的笑容,道:“他如此花心,惹得杨姐姐生气,就算是被别人绑架杀死,我们也不去理他!”

※※※※※※※※※※※※※※※※※※※※※※※※※※※※※※马车仍是十天前的那辆马车,车厢内红木底座上铺着的那张白熊的皮毛也没有变。

华不石此时就倚坐在熊皮上。

他唯一觉察到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这辆车开始颠簸。

“千花坊”的马车都是特制的房车,不仅没有车窗,与普通马车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车厢内几乎感觉不到车行的颠簸。因此,坐在车厢里的人也就无法判断马车驶到了何处。

这种特制的马车车厢开始颠簸,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辆车走得太快。

华不石心里做出了这样的推断。现在,他不但感觉到了颠簸,还能发觉车厢向上倾斜,这说明马车正在往上爬坡。

长沙府地界内的山脉并不多,能让马车如此长时间爬坡的,也只有岳麓山。

从“恶狗门分舵”乘车,半个时辰之后,坐在车厢内的华不石听到了几声悠扬的钟声,他便已经知dào

这辆马车把自己载到了何处。

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门被打开,华不石从车厢中钻了出来,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石阶,石阶之上是一座三丈高的汉白玉牌楼,额书“古麓山寺”四个大字。

此处正是在岳麓山腰之上,“麓山禅寺”的山门之前。

“麓山寺”算不上名刹大庙,却是长沙城中最为古老的禅寺,在本地香火颇盛。来到长沙之后,华不石曾打听过城中的风物名胜,自然也知dào

这间寺庙。

等华不石下了车,孟欢将马车赶到路边停好,然后跳下车来,走到了华不石面前。

他躬身说道:“华公子,‘依依夫人’就在这间寺庙里,请公子随我进去。”

此时已近三更时分,山门早已关闭。孟欢将华不石引到了一处偏门前,轻敲了两下,木门从里面拉开,门内有一名僧人,见是孟欢,双手合什道了一声佛号,便闪身让开,显然是认识这个少年。

孟欢对华不石说了一声:“公子请跟我来”便径直走入了寺院。

麓山寺规模不大,庙门内的庭院也并不宽阔,入得山门,就能看见前方的大雄宝殿,只是一座两三丈高的大堂,修筑得颇为简洁,里面燃着香烛,隐约可见有僧人在其中念经打坐。

跟着孟欢走过前院,华不石发觉这少年对此地十分熟悉,并没有从正殿旁边走过,而是沿着小径,穿过了数进小院,绕过那座大堂,来到了禅寺的后院之中。

华不石知dào

,“千花坊”在各地城镇之中都设有不少约见顾客之用的稳密之地,这些地方共有的特点是不易辨认,一般“千花坊”的马车都可径直驶入院中,顾客完成交yì

之后再乘坐马车离开,也不知dào

约见之地的是什么所在。

可是这座“麓山寺”却是一个十分容易辨认的场所,门口斗大的字谁会不识,只要来过一次便能知晓,这种地方本是不符合“千花坊”选择稳密之地的要求,却不知dào

楚依依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约见自己。

两人走入禅寺的后院,在一间十分僻静的厢房门外,孟欢停住了脚步,道:“依依夫人就在房内,请华公子自己进去,小人便在门外守候,若有事情,公子只管吩咐小人去办即可。”

华不石点了点头,心中却又不禁觉得奇怪,孟欢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似乎是算准了华不石一定会有事情吩咐他去办似的。

这个少年拼着性命不要,把自己请来了这里,一路之上又快马加鞭,赶车疾驶,而到了此处又说出这等古怪的言语,华不石本就是心机深沉之人,顿时更加觉得这次约见的不同寻常!

房门并未上栓,华不石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屋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和一张低矮的木床,在靠墙的矮架上放着几部经书和一幅木鱼。咋一看来,这房间倒象是寺院里僧人日常居住之所。

除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外,屋内并没有其它的照明之物,黄豆大小的灯火飘摇不定,整个房间显得十分阴暗。一进房间,华不石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脂粉香气,若仅从气味上分辨,他倒象是走进了一个女子的香闺,而不是一间如此简陋的禅房。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求死

依依夫人就坐在床沿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深紫色披风,头上的鬓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丝带扎住,长发如云,披散在香肩上。她的脸上似乎有些潮红之色,面部的神情由于光线较暗的缘故,看不太清楚。

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华不石仍可以确定,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楚依依本人无疑,并非他人假冒。他本就擅于识人,对人的相貌颇有研究,只须看上一眼就绝对不会错认。

他抱拳拱手道:“小可华不石,见过依依夫人。”

楚依依却未移动身体,只是说道:“华公子不必客气,请坐下吧。”

她的声音平静,倒是与寻常无异。

华不石依言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双目炯炯,望着床前的依依夫人。

楚依依道:“虽然如此见面不合我们先前的约定,但妾身知dào

,公子定会随孟欢前来。”

华不石道:“夫人怎么知dào

?”

楚依依道:“华公子是世间绝顶的聪明人,自然有分辨真假之能,定是能看得出孟欢是否真是依依所派的。”

华不石道:“实不相瞒,小可近日惹下了麻烦,处境十分危险,若不是看出那少年出手的招术,与前日里解坊主在紫龙山庄的温泉池中所施展的摄物手法有些相似,我还真的不敢冒然随他前来。”

楚依依道:“哦?难道有人想要谋害公子么?”

华不石道:“说起来小可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为何,竟有人请来了‘天诛’的杀手,非要置我于死地。”

楚依依闻言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忽然说道:“妾身今日请公子前来,是有一件要事通知公子。”

华不石道:“请夫人明言。”

楚依依道:“前日里解坊主与华公子约定的,请‘恶狗门’协助我‘千花坊’阻截长沙城中江湖门派之事,就此作罢,先前所付的十万两银子,就算做补偿,赠与公子。”

华不石吃了一惊,道:“却不知这是为何?”

楚依依道:“坊主刺杀‘无生老魔’的计划已经取消了,自是不再需yào

‘恶狗门’的协助。其中的原因,是本门内部之事,不便向公子说明,还请华公子见谅。”

“千花坊”竟然要取消交yì

,还不惜白白损失十万两白银,华不石颇感意wài

。他坐在椅上,手掌托着下巴沉吟不语。

却听得楚依依又道:“此事本坊已做了决定,再没有变更的可能。华公子若没有其它事情,现在便可离去,恕妾身不能相送,出了房门,孟欢自会驾车送公子回去。”

华不石从椅上站起身来,拱手道:“既是如此,华不石便先行告辞了。”

他朝着房门走去,只走出了两步,却忽然停住,道:“这房中的香气虽然如此浓郁,只是我的嗅觉一向灵敏,能闻得出香气之中的少许血腥气味。依依夫人身受重伤,为何非要瞒着小可,强自支撑?”

楚依依脸色一变,道:“妾身是受了些小伤,并无大碍,华公子不用担心,只管自行离去就是了!”

华不石却摇了摇头,道:“孟欢如此急着接华不石来此,想必就是因为夫人的伤势严重,他想要让我医治之故,若不治好夫人的伤,他又怎么肯送我回去?”

楚依依道:“他只是个下人,怎么敢不送公子,我……”

她却已经说不下去,因为华不石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去解她身上披风的系带。楚依依想要拦挡,手上却是没有力量,无法阻拦得住华不石的动作。

华不石道:“夫人勿怪,小可须得先看看伤处,才能设法医治。”

他已解开了楚依依的披风,她的披风下面只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而伤处,却是在后背之上。

华不石手上不停,去解楚依依上衣的扣子,她挣扎着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请公子不要如此。”

华不石道:“当日夫人也曾服待我宽衣解带,今日华不石替夫人宽衣,又有何不可?”

楚依依紧咬着嘴唇道:“你当日对依依毫不动心,定是不喜欢依依,今日又何苦非要来救我?”

华不石道:“谁说我不喜欢依依夫人?夫人如果肯委身于我,实是华不石求之不得之事。”

黑色紧身劲装已被脱去。

楚依依俯卧在床上,脸颊贴着枕头,青丝披散,身体肌肤如同凝ru一般光滑细腻。一条二尺多长,寸许深的伤口,从她的后肩一直延伸到腰下,却并未出多少血,皮肉向外翻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之色,看上去着实有些令人触目惊心。

华不石站在床前,手中端着油灯,细细地察看着那道伤口,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夫人的伤是被利器划过,对方在兵器之上喂了剧毒,才会如此。”

楚依依闭着眼睛,却不说话。

华不石又道:“这种毒十分奇特,以小可判断,乃是用了多种毒液混合而成,既有蛇毒,亦有草木之毒,故此要拔除有些麻烦。幸好小可来得及时,若再晚来一时半刻,数种毒性合而为一,一齐发作,这世上只怕便再没有人能救夫人的性命了。”

楚依依仍是不言不语,闭着的眼睑之中涌出了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在枕头上。

她忽然感觉到华不石俯身趴到了自己的身上,竟然在用嘴吮吸着她背后的伤口。

她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多,喃喃道:“依依只是卑贱之人,公子何必如此费心除毒,不如让依依死了便是了。”

华不石此时却不能言语,将嘴里的青黑色血液吐掉,又继xù

伏在伤口上吮吸。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华不石吸出了数十口毒血,他身体本就虚弱,经过这番动作,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前额之上尽是汗水,而从楚依依伤口之中吸出的血,也终于变成了鲜红之色。

华不石走到了墙角,从矮架上拿起了笔墨,在一张纸笺上书写,然后对着门外说了一声:“孟欢兄弟,请你进来,小可有事情要你去办!”

房门被推开,孟欢走了过来。

显然这个少年一直都在留意倾听着屋内的动静,一听到华不石呼唤就立kè

推门而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一扫,停在了俯卧在床上的楚依依的身上,脸上露出了极为关切的神色。

华不石将纸笺递到孟欢的面前,道:“你按着这笺上所写的药名,到药铺中去抓药,务必速去速回,千万不可耽搁。”

孟欢接过纸笺,道:“华公子放心,小人马上就将药抓回来!”

他说完,就象一阵风一般地飞奔而去。

华不石抽过了一张椅子,在床前坐下,喘息了好一阵子,才将气息调匀。

他说道:“刚才我已把夫人背上伤口内的蛇毒大半都吸了出来,定能延缓数种毒性一齐发作的时间,只是要拔除草木之毒有些麻烦,须得用相应的药物方可化解。我已叫孟欢去药铺抓药,等他回来我便可配制出解药,为夫人敷在伤口上,便可解毒。”

楚依依轻“嗯”了一声,却不答话。

华不石又道:“夫人所中之毒虽然厉害,但‘千花坊’中想必有精通医术之人,应该可以设法拔除,就算再不济,以解坊主的内功,要帮zhù

夫人用真气逼住毒性,令其不会发作也不是难事,却不知为何弄得如此凶险,小可只要迟来半步,恐怕都无力回天,误了夫人的性命?”

他等了半晌,却没听见楚依依回答,低头看去,才发xiàn

她手捂着脸,伏在枕上嘤嘤地哭泣。

华不石心中一惊,道:“夫人如此悲伤,莫非是‘千花坊’中出了什么意wài

么?”

楚依依抽泣道:“‘千花坊’分坛已经被魔道攻破……在长沙城中……‘千花坊’中高手已全部覆没,就只剩下依依和孟欢两人……”

华不石更是惊愕,问道:“那解坊主呢?”

楚依依道:“他们最先袭击的……便是紫龙山庄,解坊主已遭了魔道的毒手……”

解花语的武功,华不石是亲眼见过的,这等武林中的绝顶高手,行事又是那般谨慎小心之人,居然说死就死了!

华不石顿时呆住了,对于楚依依的话,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他立kè

就意识到,此事一定是真的,正因为解花语死了,楚依依之前才会一心求死,根本不想让华不石为她治伤疗毒。

过了良久,华不石才又问道:“此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楚依依道:“就在今日午时……当时妾身也在紫龙山庄里……身上的伤口……便是被魔道之人的利爪抓的……”

华不石道:“夫人刚才说长沙城中‘千花坊’的高手全都被害,难道坊中所有高手那时候全都在紫龙山庄里么?”

楚依依道:“当然不是……坊中高手分散在各个隐密之地………孟欢舍命护着我冲出来,我们想去联络其他人……才发xiàn

各处据点都遭了袭击……所有的人………全部都死了………”

她说到此处,又伏在枕头上哭泣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求生

华不石道:“夫人刚才说长沙城中‘千花坊’的高手全都被害,难道坊中所有高手那时候全都在紫龙山庄里么?”

楚依依道:“当然不是……坊中高手分散在各个隐密之地………孟欢舍命护着我冲出来,我们想去联络其他人……才发xiàn

各处据点都遭了袭击……所有的人………全部都死了………”

她说到此处,又伏在枕头上哭泣了起来。

华不石听了此话,心中却是一动,说道:“若魔道仅是突袭紫龙山庄一处,还有可能是贵门弟子不慎露了行藏,被敌人探察到了落脚之地,现在魔道同时袭击所有据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千花坊’的高层之中出了间客,对方已掌握了贵坊的所有情况。”

这是一个合理的判断,楚依依亦是江湖经验丰富之人,当然知dào

事实必定如华不石所说。

不过,华不石却没有说出他的另一个推测,魔道袭击紫龙山庄和“千花坊”的各所据点的时间是午时,而“洪胜堂”的雷帮主与华不石在马吊馆约见的时间也是定在午时。

这仅是一个巧合吗?

如果“千花坊”中出了内鬼,此人很可能把“恶狗门”与“千花坊”合zuò

的消息也传递给了魔道,那么,魔道在突袭“千花坊”的同时,也会对华不石和“恶狗门”下手,那么这件事便不是巧合了。

窗外天色幽暗,远处隐约有更鼓之声传来,已是四更天了。

孟欢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却仍然没有回来。

那张纸笺上所写是草药,并非十分稀有,在普通的中药铺里就能买得到,岳麓山本就在长沙城中,而“麓山禅寺”虽是在半山腰上,但四周围也并非是荒郊之地,在附近找一家药铺应该很容易,孟欢本不应该去这么久才是。

华不石不禁开始焦急了起来。他已将楚依依伤口内的蛇毒吸出了十之八九,但她所中的是一种不同毒性混合的奇毒,其中的草木之毒虽然没有蛇毒那般猛烈,但若是发作起来,也同样足以致命。

他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房中来回踱步,却毫无办法。

眼看着趴在床上的楚依依嘴唇开始发紫,脸上出现了一种迷醉的神情,却正是毒性发作的征兆,华不石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楚依依嘴唇微动,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依依知dào

……我就快要死了……其实死了也好……解大哥已经死了……大家都死了……这世上已经没有能怜惜依依的人……华公子……你也一定不喜欢我……依依活着……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华不石走到床前,伸出双手将楚依依抱在怀中,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道:“谁说我不喜欢依依?华不石最喜欢的女人就是你,等你好了,我马上就和你成婚!”

他知dào

此时的楚依依,已处在了生与死的边缘,既然没有药石等外力能与她体内的毒性相抗,那么她自己求生的意志就成了唯一的武器。如果她的意志坚强,有奋力求生的决心,便可以多撑得了一时半刻,而若是她了无生趣,一心求死,只怕立kè

就会毒发身亡。

华不石此时能够做的,只有想尽办法激励楚依依,让她燃起求生的欲望。

楚依依道:“华公子……你又何必骗依依……你已经有了夫人……又怎会再要我这样的女人……依依还是死了……也好去黄泉下和解大哥他们相聚……”

华不石道:“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黄泉地狱,人死之后,精神和肉体尽皆化为虚无!依依,你若是死了,根本见不到解坊主,你的那些亲人朋友,‘千花坊’被杀死的兄弟,一个也见不到!活上世上,还能有着一线希望,杀了那无生老魔,为解坊主和‘千花坊’的门人报仇!”

“你不要忘了,解坊主一家数十口都是死在那无生老魔的手中,他平生最的大心愿便是报仇雪恨!依依夫人,你是解坊主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怎么能不为他完成心愿?”

楚依依道:“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报得了仇……还是死了容易些……”

华不石道:“你若不报仇,这等血海深仇便无人去报,无生老魔会一直逍遥于世上,而解坊主和‘千花坊’所有的门人全都白白死了,这难道是你所愿?”

楚依依道:“千花坊的仇……自会有总坛和各地分坛的其他人去报……依依死了……他们也怪不得我……”

华不石道:“你们‘千花坊’的高层中既有魔道的间客,那无生老魔早已掌握了你们的全部情况,据华不石推断,不仅是长沙分坛,你们‘千花坊’的总坛和各地分坛定然全被魔道高手挑了,所有的门人弟子,只怕都难以幸免,你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去报仇!”

楚依依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惊恐的神情。她体内毒性发作,已经濒临死亡,但心智却仍是明晰,知dào

华不石所推断的极有可能便是事实。

华不石道:“你若真想要报仇,就应该委身于华某,‘恶狗门’与‘千花坊’已结为同盟,我又这般爱你,定然会帮你杀那无生老魔,为解坊主他们报仇雪恨!”

楚依依道:“华公子……你真的爱依依么……”

华不石道:“那是当然,我如果不爱你,又怎么会费尽心机救你的性命?现在我要吻你了,你必须要让我觉得你也爱我才行。”

楚依依的眼角又流出泪水,道:“依依自然是爱公子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她闭上眼睛,轻启朱唇,象是等着华不石去吻她,但却忽然眉头紧皱,显得极为痛苦,娇躯一阵颤抖搐动,然后软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华不石大惊,抱着楚依依的身体,在她耳边大叫:“依依夫人!快醒醒!依依!你可不能睡着!”

但倚在他怀中的楚依依一动不动,已晕死了过去。

华不石一脸颓丧,他已经想尽办法要让楚依依重燃求生的决心,但她的身体却仍抵抗不住毒性发作,最终还是功亏一馈!

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如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是孟欢。

他全身都沾满了尘土,衣衫上也划破了好几处,脸上的汗水和泥巴糊在一起,一块黑一块黄,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他冲进房来,一跤跌坐在地上,却举起手臂把几个纸包递到了华不石的面前。

“这是按纸笺抓来的草药,请公子快配制解药救命!”少年吼叫道。

华不石将楚依依放在床上,也不及多说,立时一把抓过了纸包。他走到桌前,从药包中捡出其中的几味药材,放在一起,拿起一只茶杯,用底端捣碎研磨。

“快,将这些药粉敷在依依夫人的伤口上!”他一面吩咐孟欢,一面又去挑捡其它的草药。

有了草药,调制解毒药粉并不困难,虽然缺少制药器具,但华不石因陋就简,拿起屋内的茶盘茶具等物也能将就使用。而几味内服的草药,眼下为了救命,华不石也顾不得许多,先放入自己的嘴里嚼碎,再喂到了楚依依的口中。

时间已过寅时,窗外一片漆黑,却正是到了黎明之前最为幽暗的时刻。

华不石忙了一夜,瘫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楚依依。她仍是俯卧在床上,脸上的青紫之色已经消褪,显然毒性已解,背上的伤口也已被缝合包扎了起来,身上还盖着一条丝被。

她虽然仍然昏迷,但是应该已无性命之忧。

“这些药材算不上稀有之物,孟兄弟莫非在抓药时遇到了麻烦?”直到这时,华不石才有了余暇,开口询问此事。

“城中药铺中的这几味药材,都被别人收购一空,小人只好跑到城外远处村镇中的药铺,才买到这些药,因此耽搁了时间。”孟欢答道。

华不石闻言,心中又是微微一惊。药材被收购一空,自然是魔道中人所为,他们知dào

楚依依需yào

这几味草药解毒,才会这么做,所打的便是赶尽杀绝的主意。然而,长沙城是一个大都市,城里的药材铺没有一百家,也有八九十家,要收购所有药铺中的这几种药材,不但需yào

大量银两和人手,而且须得对这城中药铺分布十分熟悉才行。

这说明,魔道在此城中的势力一定不小,才有可能做得到此事。

而这位名叫孟欢的少年,一路奔行买药,半个时辰就跑出长沙城一趟来回,就算他的轻功不错,必定也是吃不少苦头。

却听得孟欢说道:“请华公子在此歇息,若没有事情吩咐,小人先行告退,到门外去守卫。”

华不石点了点头,道:“好吧,此地未必安全,你在门外守卫也好。”

孟欢出门去了。

华不石低着头沉思,却忽然听到床上的楚依依说道:“华公子刚才说的,你最爱依依,还要与我成婚,都是真的么?”

她终于醒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半城

华不石低着头沉思,却忽然听到床上的楚依依说道:“华公子刚才说的,你最爱依依,还要与我成婚,都是真的么?”

她终于醒了。

华不石脸上一红,呐呐道:“如果依依夫人真想要下嫁小可,那……那也是可以商量的。”

楚依依轻叹了一声,道:“依依也知dào

,公子只是在哄骗我,刚才我却也骗了自己,相信公子所说之话都是真的,才有了一点求生之念,没有一觉睡过去不再醒来。”

华不石道:“其实这世上比华不石好上百倍的男子大有人在,以小可看来,孟欢就比我强得多,年纪轻轻武功就已是不凡,对依依夫人也是一心一意,为了给夫人买药,半个时辰就飞奔了数百里,你若嫁给他,定会比嫁我幸福。”

楚依依道:“孟欢已救过依依数次,我也知dào

他的心意,本是应该嫁他的。只不过依依的性命,早就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十年之前,便已经交给了解大哥,现在解大哥死了,依依若不随他而去,就只能尽lì

为他完成心愿,报得那血海深仇!”

她给人的印象一向柔弱,但在此时脸上却显出了刚毅之色。

楚依依的这些话,已经表明了她既不爱孟欢,也不爱华不石,她的心中其实只有解花语一个人,而活下去的目的,也只是为完成解花语的心愿。她之前说过爱华不石,为了他而有了求生之念,只是因为华不石曾答yīng

帮她报仇,让她有了希望。

华不石心智过人,立时之间就完全明白了此节。他颇有自知之明,原本就没有认为楚依依这样的俏佳人真的会爱上自己,因此也没有什么失落之感。而楚依依表明了心意,知dào

她不会再一心寻死,反倒使得这位大少爷精神一振。

他凝望着楚依依的脸,说道:“依依夫人所中之毒已无大碍,只须休养一些时日就可复原。不知夫人如今有什么打算,何不跟随华不石去‘恶狗门分舵’中暂住,也好一同谋划如何对付无生老魔和那一干魔道势力?”

楚依依道:“依依已经知晓公子并不爱我,而你想必也知dào

依依所想,既是如此,难道公子还愿意帮依依报仇,与魔道中人为敌吗?”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小可之前说过,依依夫人若肯委身于我,华不石求之不得,这句话本是千真万确的。小可不敢奢望依依夫人下嫁给我,而是想请夫人加入‘恶狗门’,与华不石共谋大事,夫人要找无生老魔报仇,华不石定当全力相助,却不知依依夫人意下如何?”

“恶狗门”已经设立了龙虎堂,神兵堂,研武堂,聚金堂和百药堂这五个各司其职的堂口,然而,在华不石的构想之中,其实还要建立一个专门从事信息情报搜集和传递的部门,就连名字他都早已经想好了,叫作“飞羽堂”。可是现今华不石既没有足够的资源,也找不到能够统领这一堂的人才,这第六个堂口也就无法建得起来。

楚依依本是“千花坊”外堂的主事之人,而“千花坊”的主要生意就是搜集和买卖情报,因此在华不石看来,再没有比她更适合执掌“飞羽堂”的人选了。“千花坊”虽然很可能已经被魔道势力摧毁,坊内的高手和主要门人弟子想必多半已被杀死,但“千花坊”分布在各地探听消息的耳目却依然存zài

,如果能打动楚依依,让她加入“恶狗门”成为“飞羽堂”堂主,那么这些耳目就可以全都被“恶狗门”所用。

“千花坊”花费了数十年时间,苦心经营起来的情报网,“恶狗门”若能够纳为已用,就算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也是完全值得的,华不石心中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即使楚依依提出条件,非要华不石娶她为妻,这位大少爷只怕也会考lǜ

一下。

至于与魔道为敌,根据华不石的推测,“洪胜堂”和“天诛”的刺杀之事,多半就是无生老魔一伙捣的鬼,“恶狗门”和魔道中人现在已经对立,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也就不须再有什么顾虑。

但楚依依却并不要华不石娶她为妻。她本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当然知dào

华不石邀她加入“恶狗门”的目的,当下轻声说道:“华公子对依依有救命的大恩,公子的要求,依依本是不能拒绝的,只是刚才我已说过,依依的命不是自己的,活在世上,只为了替解大哥完成心愿,‘千花坊’是解大哥毕生的心血,也是依依最后的一丝希望,不能轻易交给他人。”

她叹了一口气,道:“刚才我也想过投到华公子门下,要公子帮我杀那无生老魔报仇,但现在依依却已改变了主意,华公子是个好人,依依如何忍心让公子无端为我丢了性命?”

华不石闻言一怔,低着头半晌无语。

他自然也听懂了楚依依的言下之意。“千花坊”现有的情报网,本是极有价值的东西,楚依依一心报仇,这也就成了她手中唯一可以利用的资源。而她认为“恶狗门”还不够强dà

,若与魔道为敌将毫无胜算,故此楚依依才说出“如何忍心让公子无端丢了性命”的话,正因为这样,她也不会将“千花坊”的情报网交给华不石。

当前“恶狗门”的实力的确不算强,与江湖上的那些名门大派相比远远不如,这本就是事实。楚依依江湖阅历极为丰富,既有心机谋略,判断也很准确,而且行事果决,既然做出了决定,绝不是依靠一些言语就能够说动她的。

华不石猛然抬起头,道:“依依夫人言之有理,现在的‘恶狗门’确是弱小,无法与那魔道势力相抗,但小可请夫人不要过早做出决定,给华不石留下一个机会,好不好?”

楚依依道:“公子想要依依怎样?”

华不石道:“小可只想求依依夫人在三个月之内,暂时不要投向其他门派势力,到时再决定是否加入‘恶狗门’,不知夫人是否肯给华不石这个机会?”

楚依依道:“难道华公子以为短短三个月之后,贵门就能拥有和无生老魔相抗的实力么?”

华不石道:“此事华不石不敢妄语,只请依依夫人到时候再行判断。”

楚依依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既然是公子所求,依依自当遵从。”

华不石大喜,道:“那太好了,我们就一言为定!”

楚依依道:“依依与公子一言为定。”

华不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脸上喜不自胜的神情,就好象一个乞丐捡到了一个大元宝,又象是一条饿狗扑到了一块肉骨头,楚依依看着这位大少爷的这般模样,也不禁抿嘴而笑。

等到这大少爷在椅子上重新坐定,楚依依又道:“公子向‘千花坊’订购的铸炼材料,日前已经运到了长沙,藏在一处秘密仓库之中,那处所在只有坊主和妾身知dào

,想来不会有失,稍后我会叫孟欢取来,送到华公子的分舵,也算报答公子对依依的救命之恩。”

华不石又是一喜,道:“那就多谢依依夫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夫人有伤在身,此处看起来不甚安全,何不到华不石的‘恶狗门分舵’中去养伤,我也好安排下人侍候夫人的日常起居。”

楚依依道:“依依谢谢公子的好意!这座‘麓山寺’的主持师父出家之前,是孟欢的叔父,这地方是孟欢带我来的,本不是‘千花坊’的据点,魔道之人应该无法找得到,依依还是暂时住在此处,不随公子前去,以免为公子招来麻烦。”

华不石想了一想,道:“这样也好,近日‘恶狗门’亦有战事,分舵中确也不是十分安全。”

楚依依道:“现下长沙城中魔道势力猖獗,到处都危机四伏,公子不会武功,更加应当小心保重,千万不要出了意wài

。”

她语气诚挚,对这位大少爷倒确是十分关心。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依依夫人放心,华不石定会小心防范。但不知夫人所说的这城中魔道势力猖獗,可否将详情告知一二?”

楚依依道:“因为要计划刺杀‘无生老魔’之故,‘千花坊’一直派遣耳目全力打探长沙城中的情报,已探听得知魔道势力想要吞并此城,现已控zhì

城中不少江湖门派,如今只怕有一半的长沙城,已归了魔道势力所有。”

华不石听了此话,脸色不禁一变。他原本的打算,是要分化城中的各门派势力,拉拢一些力量与“洞庭帮”为敌,以图谋此城。而如果魔道在城中的势力真如楚依依所说的那般强dà

,那么形势就与他之前所想的全然不同,这分化敌人的计划只怕也难以成功。

华不石稳定了一下心神,说道:“据华不石所知,这城中近一半的地盘属‘洞庭帮’所有。夫人说魔道势力已经得到了一半的长沙城,难道除了‘洞庭帮’外,其它的江湖门派全都被魔道吞并了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无生六绝

楚依依道:“长沙城中共有六十多家门派,除了‘洞庭帮’,其它的门派虽然还没有被尽数吞并,但魔道已控zhì

了其中最大的几家,所拥有的势力,已经足以与‘洞庭帮’相抗。”

华不石道:“却不知魔道已控zhì

了哪些门派?”

楚依依道:“事到如今,依依也无须隐瞒公子,当初解坊主与公子订立协议,是想请‘恶狗门’协助本门阻截‘九仙会’的高手。这‘九仙会’本就是魔道中人在长沙城开设的帮派,势力大小在城中门派中排在第三,仅次于‘洞庭帮’和‘六合门’。前几日依依得到了消息,‘九仙会’已吞并了‘六合门’,以及原本势力排在第四的‘岳麓派’,而另有二十多家大小门派,也先后与其结盟,如今若论帮众人数和地盘的大小,‘九仙会’已经不在‘洞庭帮’之下了。”

华不石道:“‘九仙会’吞并了‘六合门’和‘岳麓派’两家门派,此等规模的门派之争,为何长沙城中一点风声也未传出,小可竟全然不知情?”

楚依依道:“‘千花坊’在这些门派之中布有眼线,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假。‘九仙会’袭击这两家门派,并非是正面火拼争斗,而是出奇不意,施出诡异手段制住了这两派中的首脑之人,瞬时之间便控zhì

住了局面,事后又刻意封锁消息,故此才不露风声,公子自然不会知dào

。”

华不石倒吸了一口气,说道:“能无声无息地吞并整个门派,魔道中人的手段当真是不可思议!”

楚依依道:“魔道中人的手段,本就不是正常的武功手法,其奇诡之处,简直令人无法想象。那无生老魔出手之时魔气冲天,就连解大哥的罡气也无法与之相抗,数招之间就遭了毒手,那老魔还有六名弟子,均是十分可怕的人物,妾身便是被其中一人抓伤,若不是公子相救,想必早已经没了性命……”

她说到了此处,眼眶发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华不石忙道:“却不知无生老魔的六个弟子是何等样人,依依夫人可否告知?”

楚依依用手掌擦去眼泪,道:“近一年来,‘千花坊’已与无生老魔的门下交手过多次,也曾抓获过几个魔道中人,才探知这老魔收了六名嫡传弟子,分别传承老魔的六门道法,号称‘无生六绝’。”

华不石道:“这六人的姓名,容貌和来历,贵坊可探听过?”

楚依依道:“魔门中人称这六人为风神,云将,雷公,电母,雾影,霜姬,这六人每次现身之时都戴着面具,容貌无从得知,而他们的真实姓名和来历亦是难以打探,只有其中的霜姬,我们知晓了她的身份。”

华不石道:“这霜姬却是何人?”

楚依依道:“霜姬是无生老魔最小的徒弟,据说还是他的宠妾,其身份却是‘九仙会’掌门人吕千裘的独生女儿,名叫吕梦蝶。”

华不石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解坊主想必就是因为发xiàn

了霜姬的身份,才探知了‘九仙会’是魔道所属的势力,因此才与华不石定下协议,想要‘恶狗门’阻杀‘九仙会’的高手。”

楚依依道:“公子猜的不错,当日我们仅是探明‘九仙会’是魔道所属,却没有想到几日之间他们能吞并数家门派,壮大到了如此地步。如今‘九仙会’已吸收了各门派中不少高手,实力大增,公子的‘恶狗门’已无法与他们对抗了。”

华不石道:“却不知按解坊主早先的计划,何时要对‘无生老魔’下手?”

楚依依道:“我们原本得知‘无生老魔’明日才到长沙城,刺杀计划也是定在明日。但日前坊中耳目却忽然探得‘九仙会’吞并了城中两大门派,便想到‘恶狗门’定然应付不了‘九仙会’,解大哥才急忙召集了坊中的几位主事之人在紫龙山庄中商议对策,没想到‘无生老魔’带着他的那几名弟子突然来袭,除了妾身和孟欢侥幸逃出,山庄中数十人全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下。”

华不石道:“那‘无生老魔’和他的六名弟子全都在紫龙山庄中现身了么?”

楚依依默想了片刻,道:“好象霜姬并未出现,老魔只带了五个弟子前来突袭。”

华不石道:“‘千花坊’既已探明了霜姬的身份来历,想必也知晓了她的容貌,对吗?”

楚依依道:“这吕梦蝶在吕家之时就极少露面,近年来又一直跟在那‘无生老魔’的身边,依依只听人说起此女极为美貌,可是具体的长相如何,却是不知。”

华不石道:“‘无生老魔‘和他这些弟子都会些什么妖法道术,依依夫人可知晓?”

楚依依道:“据魔道中人说道,‘无生老魔’道法无边,会呼风唤雨,腾云驾雾,役神控鬼,撒豆成兵,不过这些皆是传言,未必可信。”

华不石道:“‘千百坊’既与魔道中人交过手,想必也见过他们的施展道法,不知有多厉害?”

楚依依道:“在今日之前,我们并未与‘无生老魔’和他的六名嫡传弟子直接交过手,他们的道法有多厉害,本是不知。不过,据本坊在长沙城的江湖门派中布下的眼线报gào

,魔道吞并‘六合门’和‘麓山派’,出手就是‘无生老魔’的宠妾霜姬吕梦蝶,她使出诡异的手段,能直接摄走他人魂魄,那些门派中的首脑之人中了她的妖术,全都失去魂魄,听命于她,才会使得那两个门派如此地轻易被魔道控zhì

。”

华不石道:“世间竟然真会有这等妖术!不知那些被摄走了魂魄的人,却是一幅什么模样?”

楚依依道:“据那眼线说,被霜姬摄去了魂魄之人,对那妖女惟命是从,但从外表却看不出有何异样,说话行走也与常人相同,身上的武功亦是存zài

,只是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而且记性极差,往往会忘记忆以往的事情。”

华不石闻言赫然动容。他立kè

就想到了在“德胜馆”中的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个人,他们与华不见会面之时全都面无表情,华不石感觉十分古怪,一直不得其解,而之后这三个人的自焚之举更是极为诡异,莫非他们也是被摄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夫人说不知‘无生老魔’的道法有多厉害,难道袭击紫龙山庄之时,他们所用的不是道法,而是武功么?”

楚依依道:“今日魔道来袭之时,‘无生老魔’发出一种青黑色的魔气伤人,与内功高手的罡气有些相似,却又比罡气厉害了许多,以解大哥的内功,竟然也抵挡不住,老魔的数名弟子施展的都是奇门武功,当时情势危急,依依功力不济,未出十招就被其中一人所伤,那人所用的是一门爪法,十分凶悍,是什么门派的武功招式,依依却不认识。”

华不石点了点头,又沉思了半晌,忽然道:“依依夫人毒伤未愈,小可询问这么多问题,夫人可会觉得疲累么?”

楚依依面露浅笑,道:“解大哥日前和华公子见面时,‘千花坊’与‘恶狗门’已结为了同盟,依依的性命也是华公子所救,公子若还有问题,尽管询问,依依自会知无不言,不怕劳累。”

华不石道:“小可确是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依依夫人,是关于贵门以往与魔道交手的详情,以及魔道中人的行事特征,辨识方法,还有便是长沙城中各个门派势力的诸多情况。夫人有伤在身,我本不该让你如此费心劳累,只是‘恶狗门’如今正面临巨大的危机,这些情报对于华不石来说极为重yào

,可谓生死攸关,这才不得不向夫人质询,还请依依夫人原谅。”

楚依依道:“只要华公子有耐心倾听,依依定会把所知dào

的事情一一告知公子。”

华不石道:“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楚依依轻轻一笑,道:“华公子如此温柔体贴,身为女子嫁给了公子,定是十分幸运之事,依依对那位华夫人真是羡慕得很。”

※※※※※※※※※※※※※※※※※※※※※※※※※※※※※※华不石回到“恶狗门分舵”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

他和楚依依在“麓山寺”的禅房中足足谈了四五个时辰,才告辞出来,让孟欢驾车将他送回了西郊的孙家老宅。

前厅里只坐着杨绛衣一个人,沈滢儿一大早就已经离开了长沙府。当前形势危急,当然越早搬来援兵就越好,沈滢儿深知此情,所以才不等华不石回来,就带着两名随从,忽匆匆地上路回了舞阳城。

华不石迈步进入厅门时,看上去就象是一条三天没找到骨头吃的流Lang狗,有气无力,全身酸软,低丧着脑袋,耷拉着眼皮,仿佛随时都要倒在地上。

事实上他也的确早已经筋疲力尽,昨夜先是为楚依依疗毒治伤,之后又向她询问情报,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已消耗怠尽,现在只想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第一百一十九章 辛荤之戒

杨绛衣看到华不石的模样,就已知dào

了这花花少爷整夜没有睡觉,定然又和那位“依依夫人”鬼混了一宿,心里顿时平添了几分气恼。

就连杨绛衣自己也觉得奇怪,每次看见这位大少爷,她的情绪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被他牵动,要么生气着急,要么欢喜愉悦,心境就是无法做到平静如水,修习了十多年的华山派内功心法好象全都白练了似的。

让杨绛衣生气的,并不仅仅是华不石到外面去幽会情人,而是这大少爷心里在想什么,杨绛衣完全猜不透,而她自己所有的心思想法,华不石却似乎全都知dào

,这根本不公平!

他对杨绛衣固然是很好,可是他对所有的漂亮女子似乎都很不错;他总是满口的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好象很喜欢杨绛衣,可是又从来没有听到他真zhèng

的表露心迹,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最是让人难受!

他说过和海红珠成婚,只是迫不得已,鬼才知dào

这话是真是假,以这家伙见到美女就眼睛发直的好色模样,海妹妹长得那般漂亮,他又怎么会放过?

杨绛衣本是处事果duàn

明晰之人,可是现在却只觉得满脑子的思绪纷乱如麻,不知dào

如何去理。

看着华不石走进门来,她坐在椅子上,嘟起嘴巴,索性不去理这大少爷。

华不石打着哈欠,看见了坐在大厅里的杨绛衣,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拱了拱手,就想要绕过她走去后院。

眼看着这坏家伙要走,杨绛衣这才忍不住了,道:“你一夜未归,现在回来已过了午时,难道就不管门派中的事情了吗?”

华不石停下脚步,道:“门中之事,就由姐姐拿主意就好了,小弟累了,先去歇息一下,稍后再来陪姐姐。”

杨绛衣道:“我又不是‘恶狗门’中的人,才不管你的事呢!你去睡觉就是,我也不用你陪!”

华不石这时候才算发xiàn

了杨绛衣脸上的不快,连忙上前作了一揖,赔笑道:“小弟刚才有失礼数,请姐姐不要见怪。”

见这大少爷低头赔罪,杨绛衣的心绪稍平,道:“弟弟言重了,绛衣怎么敢怪你。只不过门派中的要事,还须得你拿主意才是。”

华不石神色一紧,道:“这半日间难道有何要事发生么?”

杨绛衣道:“早晨‘洞庭帮’已派人送来了拜帖,那位马大帮主要约见‘恶狗公子’,这算不算要事?”

听了此话,华不石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松,说道:“这倒也算,那拜帖现在哪里?”

“洞庭帮”是当前“恶狗门”最大的敌人,对方发帖约见本是头等大事,事关生死,但杨绛衣却发xiàn

这华大少爷的脸上竟没有一点紧张之色,与她之前所料想的全然不同,心中不禁觉得奇怪,答道:“帖子就在桌上,你自己去看就是。”

华不石走到桌前,果然见桌上平放着一张尺许长的纸帖,拿到手中,却见那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恶狗公子,你杀我雷师弟,一定要给个交代”

“三天之后,正午时分,马五花在乌石渡等你,带你的手下一起来”

在最底下又有一行字,写着:

“如果不来,你们恶狗门下一个也活不了”

这哪是什么拜帖,根本就是一封战书!

“乌石渡”位于长沙城西北的湘江河畔,是长沙府附近十分有名的舟船码头,本地人没有不知dào

的,华不石等人虽到此地不入,却也曾有过耳闻。“乌石渡”距离“恶狗门分舵”不近,足有二十余里地,那渡口周边的地形平坦开阔,难以布设埋伏,却正是大队人马火拼争斗的好所在。

把约见的地点定在城外的乌石渡,又写明了“带你的手下一起来”,“洞庭帮”这么做几乎就是直接在向“恶狗门”宣战,摆明了要在当日大战一场。

而这张帖上的两行字笔法生涩,潦草难看,几乎难以辨认,肯定不是出自帮派中的师爷之手,必是那位传说中身高过丈,金发碧眼的胡人帮主马五花亲手写的。

手里拿着这封战书,华不石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就从桌上笔架上抓起了一枝毛笔,在砚台中蘸足了墨汁,朝在那帖上写去:

“我一定来”

华不石的这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若论潦草和难以辨认的程度,居然也不在花马花的那两行字之下,而且个头比马帮主的字还大上了不少!

“来人!”他大叫道:“将这纸帖送回城里‘洞庭帮’的总坛去!”

帮众应声而入,拿着那张拜帖走了。

杨绛衣看着华不石的这番举动,更加觉得惊奇。

华不石昨天夜里还说,现今“恶狗门”的实力不如“洞庭帮”,战事一起,须得在分舵中死守,让沈滢儿回舞阳城去搬兵。可是仅仅两天的时间,舞阳城的援兵定是无法赶得到,他却毫不犹豫地答yīng

到城外的乌石渡与“洞庭帮”的帮主马五花见面,到时候定是难免一战,这等举动实在有些不合道理。

难道这花花少爷和“依依夫人”鬼混了一夜,头脑有些不清了,或是另外又有什么诡计?

华不石打发走了帮众,对杨绛衣道:“姐姐若没有别的事情,小弟就先行告退,到后院歇息去了。”

杨绛衣十分疑惑,可是见这位大少爷并没有与自己说明的意思,赌着一口气也不多问,道:“你去睡觉吧!”

华不石盯着杨绛衣的俏脸,过了片刻才嘻嘻一笑,转身出门,向后院而去。看着他那惯常所有的洋洋自得的神情,杨绛衣的心中更加气恼。

……

华不石回到房中,一觉就睡到了日暮时分,等到起得床来,梳洗完毕,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唤来了在门外守卫的帮众,低声叮嘱了半晌,然后走到后厨,叫伙头师傅作菜。

华不石今天点的菜很奇特,只有一道“小葱拌豆腐”,伙头师傅很快就已经做好了,这大少爷将菜盘放入食盒中装好,提起食盒便走了出来。

他很快就走过中庭,来在一进跨院的门前,推门进去。

这进小院本是客房,当下“恶狗门分舵“中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就只有卓漪玟一个人住在此处。

院里正房的门窗都没有关。一进院门,华不石就隔着窗户看见了屋中的大美人。卓漪玟端坐在桌前,拿着一幅锦帕,手指之间飞针走线,却是正在绣花。

桌上烛火的余光照在她的脸颊上,映出了一种晕红的颜色,原本就已是绝美的容颜,更加显得娇艳动人。

看见华不石走进院中,卓漪玟急忙放下了锦帕,起身迎了出来,盈盈一礼道:

“漪玟见过华公子!”

华不石拱手还礼,道:“漪玟姑娘来在宅院中已有数日,小可一直想要前来探望,今日方能抽得出空来,实是抱歉,不知姑娘可否让小可进屋一坐?”

卓漪玟道:“华公子客气了,漪玟可担待不起,快请屋里来坐。”

华不石走进了房间,却并未坐下,而是来到桌前,伸手将烛台移开,然后把提在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华不石冒昧前来,没有别的东西送给姑娘,只弄了有一碟小菜,想请漪玟姑娘品尝。”

卓漪玟道:“公子前来看望,漪玟已是受宠若惊,再送食物来,这叫我如何敢当?”

却见华不石打开食盒,将那盘“小葱拌豆腐”端了出来,放在桌上,卓漪玟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些许惊异之色。

华不石道:“这道菜虽是平常,却是小可专门到后厨去让大师傅做的,请漪玟姑娘赏脸品尝。”

他从食盒中取出一双竹筷,递到了卓漪玟的面前。

卓漪玟接过了竹筷,脸上却是一红,把筷子放在了碟边,道:“在公子面前,漪玟怎么好意思进食,还是等到公子走后,我再吃吧。”

华不石道:“观看美人进食,也是雅事,小可今日难得有此机会,请漪玟姑娘不必推辞。”

卓漪玟道:“漪玟刚才用过晚饭,现在还很饱,实在吃不下去。”

华不石道:“这只是一道素菜,清爽可口,正可助姑娘消食。”

卓漪玟道:“实不相瞒,漪玟多年来的习惯,天黑之后便吃不下东西,还请公子见谅。”

华不石盯着卓漪玟的眼睛,忽然展颜一笑,道:“漪玟姑娘确有习惯不假,但这习惯只怕不是天黑之后便不进食,而是不能吃葱姜之物吧。”

卓漪玟的脸色倏然变了,但瞬时之间,又重新平复过来,她声音也平静如水,说道:“华公子此话怎讲?”

华不石道:“我听说魔道之人谨食葱ru,否则便会失了道法,看来真有此事。”

卓漪玟道:“漪玟不吃葱姜,只不过是遵从佛门的辛荤之戒,公子所说的什么道法,漪玟却不知dào

。”

华不石道:“你不但戒荤腥,就连葱姜等辛辣之物也不吃,比那庙里的大和尚更加遵守佛门的食戒,只可惜却不守杀戒,害人性命不择手段,昨日‘德胜馆’前雷万牛三人,便是死在你的手里!”

他略一停顿,说道:“不知我应该把漪玟姑娘称作吕梦蝶,还是霜姬?”

第一百二十章 欺骗

这位“梨翠园”戏班的当家花旦,竟是魔道“无生老魔”门下“六绝”之一的霜姬!

卓漪玟的一双美目与华不石对视,过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还是叫我漪玟吧,我早就知dào

瞒不了多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查出了我的身份,华公子的聪明机智,确是出乎了漪玟的意料。”

华不石道:“姑娘过奖了,小可算不得聪明,能看破漪玟姑娘的身份,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卓漪玟道:“是巧合么?漪玟做事一向谨慎小心,自认为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公子如何看出来的,却让我十分好奇。”

华不石道:“小可也曾精研过‘相体识人’之术,那日在‘梨翠园’门前一见姑娘,我便觉得十分惊奇,漪玟姑娘习武天赋极佳,绝不在阿瞳他们之下,居然全无武功,仅在戏园中当一名伶人戏子,实是令人不解。”

卓漪玟道:“公子那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漪玟不放,原来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华不石道:“姑娘的美貌,也用不着小可再行夸赞,身上的熏香更是与众不同。华不石对识香之道恰巧也十分爱好,又学习过花草药理,一时之间却分辨不出姑娘用的是何种熏香。”

“直到今日小可才想了起来,漪玟姑娘用的定是南疆的‘迷香菇’粉末制成的香料。这‘迷香菇’极是少见,价值千金,可以凝神醒脑,但若与‘幻毒草’的香味混在一起,闻嗅之下就会使人神智痴迷,甚至会产生幻觉。漪玟姑娘若只是一介普通伶人,如何能用得起这等珍稀的香料。”

卓漪玟道:“想不到公子不仅擅于识人,还精通药理医术,漪玟被公子识破身份,倒也不算冤枉了!”

她轻轻一笑,又道:“公子既然知dào

‘迷香菇’与‘幻毒草’的妙用,看来漪玟也不能再用这个办法对付你。”

华不石踱了两步,走到卓漪玟的面前,说道:“听闻魔道中人手段颇多,漪玟姑娘是‘无生老魔’的嫡传弟子,又懂得夺人魂魄的妖术,小可在你面前实在感觉有些危险,故此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这句话声未落,卓漪玟的表情一变,露出惊惶之色,身体忽然之间便向前栽倒,跌入了华不石的怀中!

华不石双手抱拥着美人,悠然说道:“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令人难以察觉,同是用于暗算的药物,比那‘迷香菇’和‘幻毒草’却又要高上一筹。”

卓漪玟倚靠在华不石的胸前,全身似已失去了力量,咬着嘴唇道:“想不到华公子堂堂恶狗少掌门,居然也会用这等下三滥的迷香伎俩。”

华不石道:“这‘十香软筋散’乃是江南采花大侠肖恨水的成名绝技,怎么能说是下三滥的伎俩。何况这等采花手段用在漪玟姑娘这般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真上,岂不正合适不过?”

卓漪玟闭上眼睛,似是心中气苦,道:“这等手段哪算什么绝技,用在漪玟的身上,更加不合适。”

华不石问道:“有何不合适?”

卓漪玟道:“你用这迷香让漪玟失去力qì

,趁机欺负人家,就算能够得逞,也少了许多风情,又哪有什么乐趣。”

她嫣然一笑,道:“华公子若是想要漪玟侍寝,共度一夜之欢,只须对我说,漪玟也不敢不从,你又何必使出这种大刹风景的手段?”

这一次,却是华不石的脸色倏然变了!

此时,卓漪玟依然倚靠在华不石的怀中,看似与刚才的情形无异,只不过她的右臂已搭在了华不石的肩上,玉掌轻舒,食指上腥红颜色的指甲正点在他脖颈旁边的动脉之上!

她根本就没有被迷香迷倒,刚才软倒在华不石的怀里,只不过是作戏!

卓漪玟不愧是名伶戏子,这一出戏演得极好,饶是华不石擅长于机变,又极会察颜观色,也没有能够瞧出一点破绽,反被她轻易制住!

从脖颈上传来的刺痛,华不石感觉到卓漪玟手上看似普通的指甲,其实极为锋利,绝不在刀剑利刃之下。而颈上的动脉正是人体的要害,若被利器割断,立时之间就会失去性命,他深谙医术,又岂能不知此理?

卓漪玟脸上笑靥如花,道:“‘十香软筋散’的确无色无味,可是必须借助烛火的热力才能挥发生效,比起‘迷香菇’和‘幻毒草’却又不如,公子刚才移动烛台之时将药粉弹入烛火之中,一般人虽然难以察觉,可是漪玟却也曾经练习过近似的手法,才能瞧得出来,你说凑巧不凑巧?”

华不石软玉温香,美人在怀,脸上的神情却比苦瓜还苦,说道:“漪玟姑娘果然厉害,小可自愧不如。如今姑娘已制住了华不石,却是打算怎样?”

卓漪玟笑道:“公子刚才说过,我们魔道中人手段颇多,有夺人魂魄的妖术。这门妖法漪玟恰巧也曾练过,若不让公子亲身体会一下,又怎能满足华公子的好奇之心。”

华不石看着卓漪玟的脸,神色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还笑了一笑,道:“漪玟姑娘是想摄走华不石的魂魄,使我听命于你,借机控zhì

恶狗门么?姑娘相必就是用这个办法控zhì

了‘六合门’和‘岳麓派’,只可惜此计策虽好,今日却难以得逞。”

卓漪玟道:“哦?”

华不石道:“小可早就知dào

了魔道中人的厉害,又怎么会只身前来不做布置,漪玟姑娘若是伤了华不石,今日只怕也无法活着走出这进院子。”

卓漪玟道:“你信口胡说,以为我会相信吗?”

华不石却是微微一笑,闭口不言。

卓漪玟忽然从华不石的怀里跳了起来,右手已环抱住了他的腰,挟着华不石飞身疾退!

她的轻功极好,抱着华不石这么一个大活人,眨眼间就已退了十尺,贴墙而立。而刚才两个人所站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黄衣少年,正是厉虎!

那张圆桌无声地裂成了两半,厉虎正在收剑,寒光在他的手掌间一闪,就已消失不见。

刚才那无声无息劈来的一剑,卓漪玟的飞退只消慢了半步,只怕就会和那张桌子一样裂成两片!

卓漪玟面带惊容,望向了屋门,到了现在,她即使想不相信华不石的话也不行。

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拦在了卓漪玟和身前,其中的一个俊美的少年,眼眸之中如有一团烈火,正是西门瞳。任何一个男人,一旦发xiàn

最心爱的女人欺骗了自己,都不会很好受,何况西门瞳的个性本就极为骄傲,对于这种事情就更加不能忍受。

他已经愤nù

得几乎不能自己,不仅仅眼睛在喷火,脸孔也涨得通红,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仿佛整个人都快要着火燃烧了起来!

站在西门瞳身边的独臂剑客,正是俞千里。

“恶狗五小”中武功最强的几个人,除了前日里受伤的朱洪,此时都已来到了这间屋里,华不石果真留了后手,早就让他们在门外埋伏!

三个人站在屋内,分别把守住了大门和两面窗户,卓漪玟自是无法轻易逃出屋去,可是眼下华不石却被协持,卓漪玟的指甲仍抵在他的颈边,举手之间就可以取走他的性命,刚才厉虎的突袭未能够伤到敌人,现在三小投鼠忌器,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问话的是西门瞳,他的声音也微微颤抖,有如他的身躯。

卓漪玟的惊容一闪而逝,那张绝美无暇的脸孔之上,很快又恢复了悠然之态,她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西门瞳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卓漪玟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本就是戏园中唱戏的伶人,那雷万牛也确实想要纳我为妾,只不过后来被我制住而已,我对你所说的话,全部都是实话。”

西门瞳道:“你为何不告sù

我你是魔道中人?”

卓漪玟轻笑道:“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又怎么告sù

你,何况我也从未说自己不是魔道中人,这当然算不得骗你。”

西门瞳道:“你说过你爱我!”

卓漪玟道:“我本来就很爱你,现在也是一样,可是你却不爱我,要说欺骗,倒是你骗了我。”

西门瞳紧咬着牙关,一道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而出,他说道:“我一直真心真意地对你,从来没有骗过你。”

卓漪玟道:“你如果爱我,知dào

你师父要来害我之时,为什么不来告sù

我,现在又为什么和他们一起拦住我的去路,不让我走?”

西门瞳道:“师父对我说你是魔道中人,我本还不相信,只想到这里来亲眼看一看。”

卓漪玟道:“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漪玟确是魔道中人。如果你还爱我,就帮我拦住他们几人,好让我离开。”

西门瞳还未回答,华不石却道:“漪玟姑娘言之有理,令人佩服,可是对华不石却有所误会,适才你说我来害你,就说错了,在下今日前来,本是全无害人之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弥陀净土宗

西门瞳道:“师父对我说你是魔道中人,我本还不相信,只想到这里来亲眼看一看。”

卓漪玟道:“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漪玟确是魔道中人。如果你还爱我,就帮我拦住他们几人,好让我离开。”

西门瞳还未回答,华不石却道:“漪玟姑娘言之有理,令人佩服,可是对华不石却有所误会,适才你说我来害你,就说错了,在下今日前来,本是全无害人之心。”

卓漪玟道:“你刚才用‘十香软筋散’想要迷倒我,还说不是想害我么?”

华不石道:“我说姑娘误会了我,便在于此。我若是要害你,只须让帮众弟子包围这里,直接擒拿姑娘就是,又何须自己到在姑娘的房中,落得现在这般境况。”

卓漪玟冷笑道:“你只不过是想出奇不意用迷药制住我罢了,谁知失算被我所制,难道到了现在还想狡辩么?”

华不石道:“我失算被姑娘制住自是不假,但华不石使用药物的本意,只是不想妄动干戈,与姑娘好好地谈上一谈,并无加害之意。”

卓漪玟道:“如此说来,倒是漪玟多心了?”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漪玟姑娘见我识破了你是魔道中人,便以为华不石要于你不利,其实‘恶狗门’和魔道原本毫无怨仇,之前本门与‘千花坊’所定的协议,也已经取消了,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利害冲突,又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却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卓漪玟轻笑一声,说道:“华公子的口才真好,比漪玟说的还有道理。好罢,你说要谈,却是想要怎么个谈法,漪玟听听倒也无妨。”

华不石道:“如今长沙城中的形势姑娘想必也知dào

,你们魔道虽然拥有‘九仙会’,又掌握了数个门派,但想吞并此城,却还须消灭‘洞庭帮’才行。”

卓漪玟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们无法做到么?”

华不石道:“‘洞庭帮’在本地根深蒂固,帮众既多,势力又大,那帮主马五花更是武功极高,且神mì

莫测,令尊的‘九仙会’与‘洞庭帮’正面为敌,并无十足把握,我说的对不对?”

他的推断当然有所依据。

卓漪玟诱惑西门瞳,要华不石出面为她赎身,然后布下杀局,就是为了挑起“恶狗门”与“洪胜堂”的火拼,从而使得“恶狗门”与“洞庭帮”结仇。这条计策十分成功,如今马五花已经认定师弟雷万牛是死在“恶狗门”之手,发出了战书,约“恶狗门”在黑石渡一战。这场大战,就算“洞庭帮”能胜,也定会损失不少高手,魔道自然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可是华不石却也意识到,魔道势力与“洞庭帮”直接交战定是没有十足胜算,否则又何必使用这条借刀杀人的计策?

卓漪玟道:“我们有没有把握,又有什么相关?”

华不石道:“这当然大有相关,现在‘洞庭帮’与‘恶狗门’结下了仇怨,它已经成了我们两家共同的敌人,我们与其各自为战,何不一起合zuò

,共同对敌?”

卓漪玟道:“‘恶狗门’与‘洞庭帮’已经势不两立,数日之内就难免一战,‘九仙会’只须坐等时机,便可以获利,为什么要与你合zuò

?”

华不石道:“此事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若你我双方不能合zuò

,‘恶狗门’既然打不过‘洞庭帮’,现在我们便撤出长沙,逃回舞阳,放qì

此处也就是了。”

卓漪玟道:“华公子以为你们现在还能安全撤出此城,却是太看轻‘洞庭帮’了,若漪玟所料不错,他们早已监视着此处,你们固守在此处,还有一线生机,若想要逃走,路上必会被他们截杀。”

华不石咬牙道:“若逃不了,我们就直接投降,也不与他们拼斗,反正到头来终是一死,我又何必让你们得逞!”

卓漪玟歪着头想了一想,道:“华公子果然还是那一套泼皮无赖的作风,让人家总没有办法占到你的便宜。”

华不石道:“联手对付‘洞庭帮’,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漪玟姑娘以为如何?”

卓漪玟道:“华公子想与我们魔道合zuò

,其实也很容易。”

华不石道:“此话怎讲?”

卓漪玟道:“公子想来对我们魔道并不十分了解,我们与妖魔全无关系,而是佛门弥陀净土宗的信徒,信奉两大神诋,便是弥勒菩萨和无生圣祖。‘魔道’一说,只不过是江湖中人不明就里,胡乱称呼的叫法。”

华不石道:“原来贵门乃是禅宗的旁支,难怪会谨守食戒。”

卓漪玟道:“公子此言差矣,我们才是正宗的佛门信徒,不是什么旁支,那些寻常寺庙里的和尚尼姑,迷信的所谓大乘佛教,教义不通,戒律也不严,根本就算不得真zhèng

的佛门信徒!”

华不石见她说出此话时,脸上的神色十分执着,与之前的气定神闲有所不同,不由得心中一动,问道:“据小可所知,佛教从天竺传入中土已有千年之久,那大乘佛法是正宗的佛门教义,大明朝境内大小寺庙中的出家僧人,大多数都是信奉此项教义,却不知漪玟姑娘为何说他们不是佛门信徒?”

卓漪玟道:“那些和尚尼姑,整日坐在寺庙里不理世事,自命看破红尘,念上几句经文,就以为可以超脱俗世,死后进入极乐世界,持有这等愚不可及的陈旧观念,哪里是什么佛门信徒!”

华不石道:“那贵门的教义却又是如何?”

卓漪玟道:“佛经有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求菩提,恰如觅兔角’。我们既活在世上,超脱俗世便是无端妄想,死后进入极乐世界,更是迷信之说。我们弥陀净土宗的教义,就是要化人间为庄严净土,变地狱为极乐世界,我等身为佛门弟子,应该亲手将这尘世改造成为理想中的极乐净土。”

华不石听了此话,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道:“却不知你们想要怎样把这世界改造成为净土?”

卓漪玟道:“如若人人都信奉了弥陀净土宗的教义,参悟佛法,谨守戒律,多行善事,那么这个世间便可以称作极乐净土了。”

华不石道:“可是这世上之人何止亿万,各自有不同的人生欲求,心中所想也是迥异,又怎么可能全都信奉贵门的教义?”

卓漪玟道:“极乐净土要想建成,当然不是易事。我们弥陀净土宗弟子,只能尽心尽lì

渡化众生,是否能令他人参悟教义,本就是缘法,也不能强求。人性本善,所谓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相信就算冥顽不灵之人,终究也会有回头是岸的一天。”

华不石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有几分道理。”

卓漪玟道:“漪玟与华公子说这些,就是想让公子了解本教教义,加入我弥陀净土宗。只要入得本教,‘恶狗门’与我们‘九仙会’的合zuò

,自然就可以水到渠成,毫无问题。”

华不石低着头不言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小可尚有一事不明,你们弥陀净土宗既然说要渡化众生,为何对他人的性命却如此轻贱,之前无端要取小可性命不说,那雷万牛胡锦亭和唐龙三人,也是死在漪玟姑娘之手,莫非姑娘认为他们太过愚钝,不能渡化么?”

卓漪玟道:“雷万牛等人不信奉本教教义,生死本是无所谓之事,公子如果加入了本教,你我便有如兄弟姐妹一般,自然不会再加害公子的性命。”

华不石道:“加入贵教之人,你们便会当成兄弟姐妹般对待,如果没有入教,就有如牛马牲畜一样,性命不值分文,可以随意杀戮么?”

卓漪玟眉头一皱,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道:“华公子也是江湖中人,自然知dào

江湖门派的规矩,他人的性命,只要与自身门派无关,又怎么能顾得那么许多。公子指责我们弥陀净土宗随意杀戮,却别忘了,‘洪胜堂’帮众那一百多条性命,可是‘恶狗门’的弟子杀死的!”

华不石道:“我下令清剿‘洪胜堂’的帮众,只因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此事却是你们魔道挑拔而起,这些人其实都是死在你们的手中!”

卓漪玟道:“华公子若要入教,就应该称我们为弥陀净土宗,莫要‘魔道魔道’的乱叫,这些人死在公子手中也好,死在漪玟手中也罢,反正都已经死了,此时再说又有何益?公子还是考lǜ

一下加入本教,与我们弥陀净土宗一同合zuò

的事情吧!”

华不石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刚才初听漪玟姑娘所言,小可还认为你们弥陀净土宗的教义有些道理,但现在一想,却觉得是大谬不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将这尘世建成极乐净土,叫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是所行之事,却是妄行杀戮,草菅人命,加入了贵教,也不知是放下屠刀,还是拿起了屠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助敌

华不石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刚才初听漪玟姑娘所言,小可还认为你们弥陀净土宗的教义有些道理,但现在一想,却觉得是大谬不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将这尘世建成极乐净土,叫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是所行之事,却是妄行杀戮,草菅人命,加入了贵教,也不知是放下屠刀,还是拿起了屠刀!”

卓漪玟的脸色一沉,道:“你须得知dào

,我们弥陀净土宗只会与有自己人合zuò

,决不会相信和我们信仰相悖的人,你如果不肯入教,合zuò

一事就断然没有可能!”

华不石叹了一口气,道:“小可虽是十分希望与贵门合zuò

,只可惜没办法勉强自己认同你们弥陀净土宗的教义,实是无奈,看来此事也只好作罢了!”

卓漪玟道:“公子本是个聪明人,为什么如此固执,难道你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么?”

华不石道:“漪玟姑娘要杀华不石,自是轻而易举,只不过杀人之后,只怕也逃不出此地,姑娘也是聪明人,难道不知此理?”

卓漪玟低头望向华不石,却见这大少爷面色平静,居然毫无惧色,看来真的有要与她同归于尽的决心,明眸一转,轻笑了一声,说道:“华公子果然胆气过人,但也误会了漪玟。”

华不石道:“哦?”

卓漪玟道:“华公子今日不肯入教,想来是漪玟口舌拙笨,言语不当,不能说服公子之故。公子认为我们弥陀净土宗都是嗜杀之人,漪玟今日便要证明并非如此,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公子的性命,现在就放了你,如何?”

华不石道:“你放了我,难道不怕他们三人一起出手,将你拿下么?”

卓漪玟道:“佛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公子能相信漪玟渡化众生的决心,漪玟纵是冒些风险,被你们拿下,也是值得。”

她说完这句话,竟然收回了抵在华不石脖颈上的手指,左手也不再环抱着他的腰,真的撤去了禁制。

华不石向前走了几步,已从墙壁边来到了屋子中央,脱出了卓漪玟的控zhì

范围,此时就算她再想出手,就站在华不石身边的厉虎也能够及时阻拦。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脱出了卓漪玟的掌握,实在有些乎人意料。但华不石的脸上却一点高兴的神情也没有,沉声说道:“一起出手,擒住她!”

“三小”同时发动,直逼卓漪玟!

这间屋子并不宽敞,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中,以一敌三本来就是十分困难的事,何况卓漪玟手中并无兵器,而“三小”全都是高手,多年来一同习武,极有默契,此时已形成了包围,出手合击之下,卓漪玟就连一丝可以利用的空隙都没有!

然而,卓漪玟却仍然找到了对方包围圈的漏洞!

她所找到的漏洞,就是西门瞳。

卓漪汶不退反进,身体如同一道轻烟直掠而出,扑来的方向,正是西门瞳所在的位置!而西门瞳非但没有向她出手,反倒撤回了手中的招式,侧身闪避,让她从自己的身前飞掠而过!

尽管被她欺骗,尽管心中充满了愤nù

和不甘,但是这个天性高傲的少年,直到此时,却依然无法对所爱之人出手进攻。卓漪玟不但轻功极佳,而且做出的判断也很正确,她早就已算准了西门瞳是对方三人之中的弱点。

这个变化发生得极快,卓漪玟刹那之间就已脱出了“三小”的包围,从房门冲到了院中。她双足一点,便要飞身掠出院墙,以她过人的轻功,只要出了这间小院,就再没有人能拦下她来。

就在此时,卓漪玟忽见眼前寒光一闪,罡风呼啸之中,一柄雪亮的巨剑已然刺到了她的前胸!

握着巨剑的黄衣女子,正是杨绛衣。华不石心思慎密,不但安排了屋内三小的埋伏,还让杨绛衣也守在院子里,以防卓漪玟脱身逃走!

只听得“叮”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赤雪”巨剑已被卓漪玟挡住了,而她用于格挡剑刃的,仅仅是手上的指甲!

“大力伏魔剑法”本是以气势见长的上乘武功,杨绛衣已尽得了此剑法的精要,刺来的这一剑不但速度极快,而且势大力沉,“赤雪”剑更是能够斩金断铁的宝刃,如此一剑,竟然被卓漪玟纤纤玉手上的半截指甲给架住了!

在屋子里的华不石,脸上赫然动容。卓漪玟不仅轻功好,而且从这一招之间,就可以看出她一身内力和武功全都是一时之选。若论年纪,卓漪玟与杨绛衣大致相仿,杨绛衣本是华不石所见过的最有练武天赋的人,可是这时候,他才发觉无论是天赋还是武功,这位漪玟姑娘竟然全都不在杨绛衣之下!

杨绛衣一剑未能建功,身法一变,巨剑疾舞,顿时形成了一道雪亮的剑网,朝着卓漪玟的头顶直罩而下,正是“大力伏魔剑法”中的“龙吞势”!

“叮噹”连声,卓漪玟的指甲与“赤雪剑”接连交击了数下!

杨绛衣剑势虽猛,却攻不破卓漪玟小小一片指甲的防守!但即使如此,杨绛衣剑招一起,已将卓漪玟头顶的空间完全封住,使得她无法起身纵跃,跳出院墙逃走。而这招“龙吞势”也把卓漪玟逼得连退了数步,背脊距离院墙也只有丈许。

历经过了数次大战,杨绛衣出手也有了一些心计,她知dào

只须将卓漪玟逼住,不让对方脱身,数招之间,屋内的俞千里等人出来再将这个魔女围住,已方以多敌少,就能大占优势。因此,虽然对方的防守坚强,杨绛衣倒也不急不躁,并不是非要攻破对方的守势。

可就在此时,杨绛衣却忽然发xiàn

卓漪玟露出了一个破绽!

“赤雪”剑长七尺,宽六寸,而卓漪玟指甲短小得不成比例。以短敌长,本就是极为凶险的事,之前卓漪玟挡架巨剑的数招,手法极为巧妙,内力更是浑厚,杨绛衣的巨剑与她指甲的数次交击,并没有占到一点便宜。但最后的一次交击,卓漪玟似乎因为力量不济,指甲被巨剑荡开,顿时前胸空门大露!

高手对战,出招拆招都快得惊人,根本不及思索,在攻守之间更多的是下意识的反应,只因为平日里对所习武功的招式已经太过纯熟,在何种情形之下用何招式拆解根本不须去想,就会自然而然地使用出来。如果每一招都需yào

经过头脑去考lǜ

要如何拆解,速度自然就要慢上了许多,在电光火石之间又哪里来得及?

对方前胸既然露了破绽,杨绛衣也根本想都不用想,剑势一改,已从“龙吞势”变为了“雷针势”,剑尖划出一道寒芒,闪电般破空直刺而入!

尽管原本没有奢望能在数招之间攻破对方的防守,只是想逼住卓漪玟等到屋内的众人出来合围,但是此时既然有了取胜之机,杨绛衣当然也不会放过!对方空门大露,根本没有躲闪和格架的可能,杨绛衣判断得极准,因此才敢放手进攻。

事实上卓漪玟也确是无力回天,看着直刺而来的巨剑剑锋已碰到了她的衣衫,她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凄惨之色,完全是一幅束手等死的样子。

但是这一剑却忽然刺偏了!

杨绛衣这一剑的力道不算大,她原本并不想一剑杀死卓漪玟,华不石的指令是“擒住对方”,因此杨绛衣的手上留了几分余力,只要制住卓漪玟,她可以随时顿住剑势,最多只是刺伤对方,绝不会致命。

这也是由于卓漪玟武功太高,不在杨绛衣之下,她才没有把握在全然不伤对手的情况下制敌。可是,杨绛衣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剑的力道会忽然被人引开!

引开她力道的人,竟然是西门瞳!

西门瞳抢先跃出了小屋,他的手掌正搭在了杨绛衣的前臂上,而“燕青拳”本是擅于借力打力的武功。

如果杨绛衣全力出剑,西门瞳也许还不能如此轻易地引开剑势,可是杨绛衣本来就只用了五成力量,从身后掠来,突然出手的西门瞳一招便已得手,“赤雪剑”顿时被引得偏到了一边,从卓漪玟的胸前一寸处划过,斜刺到了空处!

而与此同时,卓漪玟倏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那种束手待毙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绝决狠毒的颜色。

她身形一闪,已经闪电一般地欺到了杨绛衣的身前!

到了这个时候,破绽大露的已经不是卓漪玟,而成了杨绛衣!

被西门瞳的招式制住了手臂,杨绛衣的半边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当卓漪玟锋利如刀的指甲刺来的时候,她只能勉强地侧了侧身体,尽lì

回避开要害。

卓漪玟的指甲刺入了杨绛衣右肩,鲜血飞溅,“赤雪”巨剑拿握不住,“噹”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杨绛衣紧咬着牙关,一声也没有吭,左掌扬起,击向了对手,却扫了一个空!

卓漪玟一招刺伤了对手,毫不耽搁,便疾身飞退。因为此刻,俞千里和厉虎也已经掠出了小屋,若她再行出招,就算能杀了杨绛衣,她自己也必定走不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颓丧

杨绛衣紧咬着牙关,一声也没有吭,左掌扬起,击向了对手,却扫了一个空!

卓漪玟一招刺伤了对手,毫不耽搁,便疾身飞退。因为此刻,俞千里和厉虎也已经掠出了小屋,若她再行出招,就算能杀了杨绛衣,她自己也必定走不了!

西门瞳之前本是守在门边,因此冲出来得最快,而俞千里二人是从窗口跃出,只比西门瞳稍迟了半步。但是,现在无论是谁,再也无法拦挡得住卓漪玟,她双脚一点,已直纵九尺,掠上了院墙。

然而,就在卓漪玟跃上院墙之时,数十点寒芒迎面而至,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已在墙头现身,正是白奕灵和她的“夺命金花”暗器!

她是华不石布设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这大少爷行事着实谨慎周全,除了进屋的“三小”和院中埋伏的杨绛衣,还让白奕灵也守在了墙外,一旦卓漪玟跃上了院墙便出手袭击。

但是此时,还没来得及走出了房门的华不石却在大声呼叫:“灵儿赶快退下,你不是她的对手!”

他的呼喊显然已经晚了一步。卓漪玟双手疾挥,一阵细碎的金铁交击声,那数十枚银针暗器便尽数被指甲击落,而卓漪玟已欺到了白奕灵的身前,身法之快,白奕灵根本不及躲闪!

只听得一声惊呼,白奕灵已从了墙头直坠而下,而卓漪玟则站在院墙之上,嘻嘻笑道:“我早就听到外墙有人呼吸,原来是你这个小妹妹,下次再要偷袭,先多练几年养气的功夫吧!”

她说完此话,又是一阵轻笑,转身飞跃而起,直掠出了数十丈远。

“恶狗门分舵”里的所有高手除了受伤的朱洪,全部都集在这间小院里,连他们都无法留下卓漪玟,外面那些寻常的帮众更不可能拦得住她。而各处防守的布置全都是针对从外面进攻而设,并不能防止从宅院内冲出,因此卓漪玟数息之间就出了孙家老宅,飞掠而去,不见了踪影,只在夜空之中留下了那一串悠扬的笑声。

卓漪玟的武功和轻功都是极高,众人之中除了杨绛衣之外无人能敌,此刻又是深夜,一旦逃逸而走,根本追无可追。俞千里和厉虎都深知此理,因此他们都站在了原地,并没有跃起追敌,而是铁青着脸,怒视着同样站在院子里的西门瞳。

如果说之前侧身避开,让卓漪玟冲出屋子还可以说是一时心软的话,那么后来竟出手引开了杨绛衣的一剑,使得卓漪玟反败为胜,忽施狠手刺伤了杨绛衣,简直就是临阵背叛,完全不可以原谅!

江湖中人的联手对敌,往往是互为攻防,每个人都须得对自己的同伴撤底信任,才能够形成合击之势。也正因为如此,临阵时忽然反助敌人,致使同伴被敌所伤,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

杨绛衣之所以会被西门瞳一招制住,便是因为她对西门瞳全然没有防范,根本没想到他会忽然从身后向自己动手的缘故。

此时,只要华不石一声令下,俞千里和厉虎就会立kè

对西门瞳出手攻击,就算要拔剑击杀这位三师弟,也丝毫不会犹豫!

西门瞳垂手而立,神色木然,面如死灰,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俞千里和厉虎愤nù

的眼神。卓漪玟的离去,仿佛已经把这个少年全部的心神都带走了,此刻的他就只剩下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华不石此时才脚步踉跄地从屋里跑了出来,他满脸惶急之色,却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院中站着的俞千里,厉虎和西门瞳三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他直接冲到了受伤倒地的杨绛衣身前,伸手抱起她,口中大声斥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看看灵儿伤得怎样,把她也抬到屋里去!”

※※※※※※※※※※※※※※※※※※※※※※※※※※※※※※卓漪玟的指甲上染有剧毒。

这种毒,与楚依依所中的毒十分相似,也是由蛇毒与草木之毒混合而成。

杨绛衣被刺中右肩,白奕灵则是被划伤了腰部,两个人伤得都不轻。幸好有了给楚依依疗毒的经验,华不石首先就写下的药方,吩咐厉虎骑着快马,到长沙城外邻近的市镇中去抓药,然后才分别处理两个人的伤口。

饶是如此,华不石也忙得全身大汗,花费了一个时辰,给她们都敷上草药,抑制住了毒性发作,再包扎好伤处,才算是暂时完成了治疗。

刚刚中毒就得到治疗,又有华不石这位精通医术的大少爷在身边,杨绛衣和白奕灵当然不会象楚依依那般有性命之忧。但是,她们两个人的伤口都很深,甚至比楚依依更加严重,而所中之毒的毒性又十分猛烈,虽然大部分已被拔除掉了,但是用药物肃清身内的余毒却不是朝夕之间便能完成。

相比之下,杨绛衣伤势稍好一些,但也须得休养十天以上,而白奕灵则至少需yào

二十天到一个月才能见好。在这段时间之内,她们是不能再和他人动手拼斗的。

华不石神情颓丧,象是一条被痛打一顿,又抢走了骨头的流Lang狗。

看着杨绛衣和灵儿受伤,华不石当然心疼不己,而与卓漪玟的这一场较量,他也可以说是撤底输掉了。这位“无生老魔”的六弟子霜姬,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极擅智谋心计,在这次交手中完全占得了上风,华不石如此周密布置,设下了如此多道后手,不但没有能拿下卓漪玟,反而弄得己方两人受伤,西门瞳背叛的结果!

当下长沙城中形势危急,“恶狗门”正面临着与“洞庭帮”的一场大战,分舵之中原本高手就少,力量严重不足,日前朱洪受伤已是实力受损,现在又伤了武功最强的杨绛衣和擅长暗器袭击的白奕灵,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这种情形之下,华不石又怎么能够高兴得起来?

此时,他就坐床前的檀木椅子上,脸上愁眉不展,不住地唉声叹气。

这里是杨绛衣的卧房。

华不石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而杨绛衣也盯着这位大少爷的苦脸,看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她倚靠着床头,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轻丝被,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悠然,与华不石全然不同。

“你平日里一见到我,就嘴上不停,滔滔不绝,今日却如此安静,真是难得。”杨绛衣开口说道。

华不石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还能说什么,卓漪玟那魔女如此厉害,处处都高我一筹,今日小弟一败涂地,又累得姐姐和灵儿受伤,全都是我的过错。”

杨绛衣微微一笑,道:“我就知dào

,你这花花少爷迟早要被败在女人的手下,吃上一次大亏,那位漪玟姑娘天香国色,容貌确是极美,你输给了她,也算不得冤枉。”

华不石道:“我确是低估了她。那魔女机智过人,不仅一眼便识破了小弟的‘十香软筋散’绝技,而且对人性把握得极准,先在小屋中故作大方地放了我,便是将她自己摆在了弱者的地位,以搏取阿瞳的同情,在院中又假装不敌姐姐,让你有机会伤她,使得阿瞳不得不出手相救,引开姐姐的剑势,她才忽施杀手,这等利用他人情感的心计,小弟实在是自愧不如!”

杨绛衣啐道:“你那采花yin贼的迷香伎俩,还好意思说成绝技!依我看起,那位漪玟姑娘即使一开始便痛下杀手,除掉了你这个大祸害,以她的武功,至少也有五六成的机会突出我们的围杀,全身而退。”

华不石道:“那魔女的武功固然很高,她不杀我,却是另有原因。”

杨绛衣轻哼了一声,道:“难道你还以为她爱上了你,舍不得杀你这花花少爷不成?”

华不石脸上一红,道:“当然不是。魔道所用的计谋,是要利用‘恶狗门’与‘洞庭帮’火拼,他们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若是今日小弟死了,‘恶狗门’在长沙的分舵倾刻就会崩溃,就算爹爹从舞阳城赶来,也只会去找魔道中人报仇,与‘洞庭帮’的一战也就打不起来,她当然不会做这等坏了大计的举动。也正因为如此,小弟才敢孤身一人前去见她,本想试探一下魔道中人的深浅,看看是否有和解的可能,却没有想到反而被她所乘,令姐姐中毒受伤。”

杨绛衣道:“身在江湖,和别人动手拼斗,受伤本是寻常之事,算不了什么,弟弟不用太过自责。其实即使是一时失算吃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却为什么如此沮丧,可全然不象往日那个恶狗大少爷的作风。”

华不石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姐姐说的是,这世上哪里会有常胜不败的人,偶尔一次失算,输上一局根本不算什么。小弟心情沮丧,确实是另有缘由。”

杨绛衣道:“那又是什么缘由?”

华不石又低下头不言不语,过了半晌,才说道:“小弟在想,我们所行之事是对是错,与那魔道所谓的弥佗净土宗有什么分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斋

华不石又低下头不言不语,过了半晌,才说道:“小弟在想,我们所行之事是对是错,与那魔道所谓的弥佗净土宗有什么分别?”

杨绛衣道:“那自然大有分别,至少我们不相信那劳什子教义,不用去守那些什么清规戒律。不沾晕腥也就罢了,若是连葱姜蒜也不能吃,我可受不了。”

华不石道:“斋戒之事只不过是形式,其实并没有意义。小弟所说的,是那枉顾他人性命的行事方法。一直以来,小弟的梦想便是要在这大明之境,建立一个没有杀戮的江湖,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便需yào

扩展门派的实力,使得‘恶狗门’的势力遍及大明十三省,这样才能让我们建立起来的秩序,每一个江湖人都必须遵遁。可是要实现这个目的,现下又不得不去做那些杀戮之事,这岂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么?”

“那魔道弥佗净土宗的所作所为固然是枉顾他人生死,草菅人命,令人难以接受,但是他们也一样是为了达到其教义中所说的,要将这尘世建成极乐净土的最终目的,其实与我们的做法何其相似,又怎么能分得清是善还是恶?”

自从听到卓漪玟讲述了弥佗净土宗的教义之后,华不石就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心中颇为困扰,却又想不出结果,此时杨绛衣问起,他才直言了出来,反倒比刚才在心中闷想稍稍舒服了一些。

这世间事物的对错善恶,本就极难分辨,就算是古今的诸多贤人圣者,也难以明晰其中的道理。只因为同样一件事情,从某些人或某种角度来看似乎是正确的,而在另一些人的眼中却是错误之极,甚至大逆不道。

就如“恶狗门”剿杀“洪胜堂”帮众一事,若是从江湖门派的角度来看,本是自卫之举,无可厚非,可是若在那些被杀死帮众的父母妻小眼中,这种杀戮何尝不是残酷无比的罪恶行径?

大多数人考lǜ

事情,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进行判断,倒是简单直接。然而,越是聪明多智之人,对事情的观察就越是周详全面,往往会用不同的角度思考判断,反而不容易分清一件事情的对与错。

而为了实现所谓正确的目标不择手段,使用某些错误的方式,这是否可以算是合理,更是无人能够说得清楚。

此时的华不石,就是陷入了这样的一个困扰之中。

杨绛衣听得华不石的这一番言语,低着头想了一想,说道:“我听说了魔道中人所行之事以后,便觉得他们都不是好人,定是一些邪恶之徒,弟弟是否也是这般认为,所以漪玟姑娘邀你入教时,你才不愿意接受?”

华不石道:“在小弟看来,他们的行事方式确是有些邪恶,令我不能接受。”

杨绛衣道:“那便是了。师父以前曾教过我,‘持形不如弃教,悟道源于本心’,这世间的对错本就是无法判别,故此我们为人处事,只须得时时遵循自己的本心即可,至于被他人评说是善是恶,是毫不相关的事,无须去理会。”

华不石点了点头,道:“好一句‘持形不如弃教,悟道源于本心’,尊师华清真人果真是前辈高人,他若还在人世,华不石一定要拜入他的门下,就算学不成武功,只学这处世之道便也知足了!”

杨绛衣嫣然一笑道:“师父所说的话,当然都是很有道理的。只不过我师父可不会收象你这般无能的弟子,你想要做我的师弟,却是不可能,你若真的想投到华山派门下,拜我为师还差不多!”

华不石道:“拜姐姐为师,也没有什么不可,只是小弟心中的疑惑却仍是未能完全消除。”

杨绛衣轻咳一声,板起脸孔,面上神情俨然,说道:“你还有什么疑惑,尽管向为师提出,为师定会不吝指点与你。”

华不石道:“‘持形不如弃教,悟道源于本心’固然是极为高明的处世之道,只可惜小弟虽然可以不理会俗世教条,却仍是找寻不到自己的本心,又怎么办?”

杨绛衣道:“你若觉得你自己的那个梦想是对的,便可坚持去做,觉得魔道之人行事方式不能接受,就不与他们同流合污,这便是你的本心,又怎么会找寻不到?”

华不石道:“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可是现在又觉得心绪杂乱,不明所以。那魔道行事固然不对,我们也未必就是对的,这其中的对错善恶,在小弟的头脑之中实在如同一团乱麻一般,全然分不清楚了。”

杨绛衣又想了想,说道:“看在徒儿如此虚心求教的份上,为师就传你一个心斋之法,你且拿纸笔来,我将此**的口诀写下来给你。”

华不石嘻嘻一笑,站起身来一揖到地,说道:“多谢姐姐师父传功!”

他果然去桌上拿来的笔墨纸张,又取来了一块案板,给杨绛衣垫在了膝上。

杨绛衣半坐在床上,拿起毛笔,在纸笺上写下了几行字:

“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写完之后,杨绛衣把纸笺递给华不石道:“这便是武林中的上乘内功绝技,名为心斋之术,比起你那‘十香软筋散’的迷香绝技又强了许多,徒儿可拿去研习,定能解开心结,不再感到迷惑。”

华不石接过纸笺,仔细地看了一遍,忽然笑道:“原来姐姐也会骗人!这纸上所写,明明是庄子内篇中孔圣人教诲弟子颜回的词句,哪里是什么内功绝技。小弟自幼习文,也曾经通读过战国诸子百家的典籍,怎么会不识得?”

杨绛衣抿嘴笑道:“你未行拜师大礼,算不得正式的弟子,我们华山派的内功心法自是不能传给你,这篇孔夫子的心斋之法,虽然比起华山派的内功心法稍差了一些,却也勉强称得上绝技,为师如今传了给你,你还胆敢有何不满不成!”

她略为一顿,才又柔声说道:“这心斋之法,其实也是师父教给我的,要我在修习内功之前做静心之用,弟弟心绪繁乱,用此法调理心绪,寻求自己的本心所在,想必会有些帮zhù

的。”

华不石闻言一怔,思索了片刻,才眼睛一亮,说道:“小弟心浮气燥,居然忘记了须得保持心境空明,才能够明晰事理,开解疑惑,多亏了姐姐提醒!”

杨绛衣道:“弟弟聪明过人,其实就算没有绛衣的提醒,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想到的。”

华不石道:“在姐姐的大智慧面前,小弟有的只是些小聪明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多蒙姐姐师父传了我心斋之法,小弟这便先行告辞去自行修习,晚些时候再来看望姐姐。”

杨绛衣点头道:“你去吧,绛衣的伤已无大碍,弟弟不用挂心。”

华不石拜别而去,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当然并不是真的要去修习什么内功心法,而是想要达到静心空明的状态,去参悟这世间的“对错善罪”之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所谓“道”的神mì

,便在于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而悟道的艰难,则在于解开心中重重迷惑的道路,只能自己一个人不断地探求追寻,而无法去依赖他人的帮zhù

。没有人能够把“道”直接传授给别人,就算是孔圣人也不行。

杨绛衣所说的心斋之法,只是一个静心悟道的方法,却并非告sù

华不石,“道”究竟是何物。华不石当然也很清楚,他自己的“道”,只能依靠自己才能领悟。

天蒙蒙亮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在了孙家老宅的院墙之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华不石从房门里走了出来,走到了院子里,他已经在屋子里静坐了四个时辰。此时的华不石,昨夜脸上那些颓丧消沉之色已全然不见,他的眼眸中闪着光,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和煦温暖。

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神采奕奕,全身都充满了自信的大少爷的模样。

他已经参悟了自己的“道”吗?

※※※※※※※※※※※※※※※※※※※※※※※※※※※※※※与华不石的恢复自信相比,西门瞳却比昨天晚上更加沮丧。

他也在房间里呆坐了四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对于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似乎没有丝毫的意义。那张俊美得曾令所有女孩子心动的脸庞,此刻却毫无光彩,笼罩着一层灰白的颜色,而他的眼睛更是空洞无神,就象是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点生机。

昨天晚上在小院里的时候,西门瞳就已经想到了死,如果俞千里和厉虎对他出手,他绝对不会抵抗。

可是华不石最终只是对他说了一句“你回房去休息吧”,不仅没有要他的命,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他临阵助敌,不但放走了卓漪玟,还使得杨绛衣和白奕灵两人受了重伤,现在已经成了所有同门不齿的可恶的叛徒,华不石本应该立即杀了他才对!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赎罪

昨天晚上在小院里的时候,西门瞳就已经想到了死,如果俞千里和厉虎对他出手,他绝对不会抵抗。

可是华不石最终只是对他说了一句“你回房去休息吧”,不仅没有要他的命,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他临阵助敌,不但放走了卓漪玟,还使得杨绛衣和白奕灵两人受了重伤,现在已经成了所有同门不齿的可恶的叛徒,华不石本应该立即杀了他才对!

如果别的同门犯下了这种罪过,西门瞳想必也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死他,根本就不会手软!

在江湖门派中,对叛徒宽容本就是全无意义的,内患若不清除,只会害死更多的同门。

这时候,只听得“咚咚”两声,却是有人正在敲门。

坐在椅子上的西门瞳毫无反应,就象是一具死尸。

门“吱呀”地一声被推开了,房门本就没有上栓。华不石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碳火小炉,一把黄铜水壶,还有一只紫砂茶壶和数只瓷杯。

他看了一眼呆坐着的西门瞳,便走到了桌前,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又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说道:“这种时候,本应该喝酒才对,只可惜我的酒量太差,喝不了几杯就要醉倒,因此才从孙家大小姐那里借来了一些龙井茶,以茶代酒,与你同饮一番。”

华不石说着,已支起小炉,将那黄铜壶放在炉上。很快壶中的清水被已被煮沸,他便提起手壶,开始冲泡茶叶。

他举止灵巧,动作娴熟,对于火候把握得刚刚好,茶道的造诣居然也很不错。

两杯清茶很快就已经泡好,华不石将其中一杯放到西门瞳前面的桌子上,又拿起了另一杯,在鼻子前闻了一闻,然后轻抿了一口,对西门瞳说道:“孙家小姐的茶叶,堪比杭州西湖虎跑泉的极品龙井,实是难得之物,千万不可Lang费。”

西门瞳神情木然,机械地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到了桌上。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何不杀我?”

华不石道:“我为何要杀你?”

西门瞳道:“我出手助敌,背叛同门,连累杨姑娘和灵儿师妹受伤,本就是该杀之人!”

华不石摇头道:“阿瞳,你此言差矣。姐姐和灵儿受伤,还有你出手帮zhù

卓漪玟逃走,全都怪不得你,而是我算计不周所致。此事我本是最为知情的人,却先是错估了卓漪玟的能力,后来又未顾及到你对她的情感,才使得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若说该杀,那我岂不是比你更加该杀?”

西门瞳道:“不管怎么说,我都错了,若没有我出手相助,漪玟就不会伤到杨姑娘和师妹。”

华不石再摇头,道:“谁说你有错?出手帮zhù

心爱的女人怎么能算是错?我若是你,多半也会和你一般那么做!”

西门瞳道:“师父你不会。你比我聪明得多,是我自己太蠢,还以为漪玟只是想要退走,却没想到她会出手伤人。”

华不石道:“说实话,我也不知自己会不会,也许是因为我还从未有过一个如你对卓漪玟那般深爱的女人。”

他笑了笑,又道:“男人若是见了所爱的女人有危险,就难免会变得蠢一些,这也是情有可原。”

西门瞳道:“我所做之事,却是不可原谅,同门师兄弟已不会容我,我也再无脸面去见杨姑娘和灵儿师妹了。”

华不石道:“那你想要怎么办?”

西门瞳道:“师父若要杀我,我便引颈受戮,若是不杀我,我只能离开‘恶狗门’,再也不敢回来。”

华不石道:“你们师兄弟在舞阳城的‘恶狗别院’中同吃同住,一起练功,相处了这许多年,他们怎么会不了解你的性格,又岂能真的容不下你,我昨夜给姐姐和灵儿疗伤之时,她们也都没有说过一句责怪你的话,你本来是无须离开的。”

西门瞳低下头,过了良久,却不言语。

华不石盯着西门瞳的脸,见他神色坚定,便知dào

他去意已决,叹了一口气,说道:“离开‘恶狗门’后,你想到哪里去?还想去找那位漪玟姑娘吗?”

西门瞳道:“我不知dào

。”

华不石道:“你我虽然名为师徒,其实和朋友也没有什么分别,你若是执意要走,我也不能强留。不过你须得听我一句劝告,那位漪玟姑娘并不爱你,你千万不可再去找她,否则迟早会因为她丢掉性命。”

西门瞳道:“一听说她是魔道中人,我心绪便已经乱了,也不知dào

她是否爱我,也不晓得我是不是还爱她。”

华不石道:“所谓当局者迷,便是如此。你此时或许还爱她,但是我却能断定,她从未爱过你。不论是我杀了你,或是让你离开本门,她均是又赢了我一着,我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是没有办法!”

西门瞳眼睑一动,道:“你怎么知dào

她没有爱过我?”

华不石道:“昨夜她离去之时,本是无须伤人的,以她的武功,只要出了院子,‘恶狗门’中就无人能追得上,可是她却故yì

下重手伤了姐姐和灵儿,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借我的手杀你。她若是爱你,又怎么做出这等事情?此事显而易见,你一时沉迷其中,才没有想到。”

西门瞳喃喃说道:“可是,我从未伤害过她,她又何必非要杀我呢……”

华不石道:“你或许不知,卓漪玟是‘无生六绝’中的霜姬,也是‘九仙门’门主吕千裘的独生女儿,真名叫做吕梦蝶。据传闻说,她不但是魔道‘无生老魔’第六个嫡传弟子,还是那老魔的宠妾。所以,我猜测卓漪玟要除去你,想必是受了‘无生老魔’之命。”

他略一停顿,又说道:“你与卓漪玟有了夫妻之实,那‘无生老魔’怎会容得了你?这次假借我手杀你不成,日后一定还会再找上你,你须得加倍小心才是。”

西门瞳紧咬着牙关,道:“我才不怕,他若是来找我,我正好与他拼掉这条命!”

华不石连连摆手,道:“大丈夫虽然可以不怕死,却决不能无端送掉性命,只为了一个女人而死,更是不值得。依我看你若是执意要离开‘恶狗门’,还是先去找个隐密之地藏身,暂避一时为好。”

西门瞳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师父和师兄师弟,只是自己犯下了大错,实在无脸再在门中待下去,还请师父原谅!”

华不石道:“我早已说过,你本是不必离开的。若是非要走,你也须得答yīng

我,离开此地之后不要再去找那位漪玟姑娘,寻个僻静的所在暂时住下,或是先回岳阳老家去也行。记得平日里要勤练武功,不要荒废了艺业。你我师徒之情尚在,等过得一些日子,你心情平复之后,我再去接你回来,你看如何?”

西门瞳凝望着华不石,眼眶忽然红了,道:“阿瞳实在对不起师父,辜负了师父的一番教诲!我答yīng

日后若是能赎清了罪过,一定会重回‘恶狗门’!”

华不石闻言,脸色却倏然一变,道:“你说要赎罪过,莫非是想去找魔道报复么?”

西门瞳道:“不错。”

华不石惊道:“万万不可!你现下武功尚未练成,还不是魔道中人的对手,昨天夜里你也见过卓漪玟的武功,她的师父‘无生老魔’只怕还强得更多,你去找他们,只能白白送死而已!”

西门瞳神色凛然,道:“师父放心,他们武功高强,我当然知dào

,自是不会平白去送死!就算要死,也定会拼个鱼死网破,拉上魔道的高手一同去死!”

华不石更是惶急,道:“此事应当从长计议,切不可冲动行事!”

西门瞳却是摇头,道:“此仇不报,阿瞳枉自为人,在这世上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华不石深知西门瞳的个性,这位出身富豪门第的少年一向十分骄傲,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这一次被卓漪玟玩弄欺骗,致使同门身受重伤,这少年定是把这当成了奇耻大辱,为了雪耻,他恐怕任何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就算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以他这种性格,既然已经有了拼死的决心,要说服他不去报仇,又谈何容易?

华不石急得直跺脚,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已经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把卓漪玟试图假手杀人的推断说给西门瞳听。华不石的本意,是想让这个少年忘却卓漪玟,不要再去找她,哪里能料得到竟然是适得其反,使得西门瞳下了舍命报仇的决心。象他这般冒冒失失地找上门去,只怕立kè

就会死在魔道中人的手上,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阿瞳,你先别急于去报仇,且听我一言…”

华不石还想要劝说,可是西门瞳却已经不肯再听,他“噗嗵”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道:“师父在上,阿瞳的心意已决,就此拜别!”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门。

看着这个黑衣少年腰杆挺得笔直,一步步离去的背影,华不石手足无措,可是又无力阻止,情急之下,两行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黑石渡

胡三虎叉开双腿,跨坐一只大木箱上,盯着眼前的一大群苦力正向停泊在码头里的拖船装卸货物。

胡三虎身高九尺,长得五大三粗,四肢发达,肩臂上隆起的肌肉几乎要撑破一身黑绸短褂,一颗斗大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顶门上油光滑亮,而在他的脸上,却长着不少铜钱大小的麻子。因此,许多人在背地里都叫他“胡三麻子”。

在胡三虎的身边,还站着两名光着膀子的大汉,一个叫斜眼李三,一个叫暴牙刘力,他们与胡三虎一样,胸口上都刺着张牙舞牙的猛虎纹身。这两人都是“黑虎帮”的弟子,而胡三虎则是他们的头儿,“黑虎帮”的现任帮主。

黑石渡是长沙府附近最大的水路码头,共有十六个大型船只的泊位,每天都有数十艘货船在此装卸货物,而码头里所有搬运卸货的苦力工人,全都归“黑虎帮”管辖。

整个黑石渡码头都是胡三虎的地盘,虽然看似很威风,但是能捞到的油水其实不多。

长沙府的湘江水路归“洞庭帮”所有,往来的大小货船一进入长沙府附近的江面,就要向“洞庭帮”交纳“过江银”,到了黑石渡码头就不用再付其它的费用了。而码头外面的货仓,同样是“洞庭帮”的产业,船主客商租用仓库存放货物,“黑虎帮”也管不着。

因此,“黑虎帮”所能捞到的好处,就只剩下货船装卸货物时,从雇用搬运工人的费用中抽取来的一点点蝇头小利。

能够从苦力工人身上榨来的油水,实在是少得可怜,一整天也不过只有几十两。有时候胡三虎自己都觉得,他更象是一个在码头上看管工人的监工头,而不象是一家江湖门派的帮主。

事实上,“黑虎帮”也确是小得可怜,全部帮众弟子,再加上胡三虎这个帮主,也不到二十个人。幸好黑石渡码头的油水太少,长沙城里的其它门派全都瞧不上眼,否则就凭着“黑虎帮”的这点人马,压根儿就站不住脚。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晴空之上万里无云,微风拂过江面,虽是盛夏七月,也能带来一丝凉爽之意。

胡三虎的心情却很糟,从一大早到现在,他拿到手的居然还不到五两银子,就连一顿饭钱都嫌不够!

码头上的船只并不算少,十六个泊位里停有七艘货船。只不过这些船只上却都没有多少货物要装卸,而船主全都小气得要命,雇佣几个苦力还讨价还价了半天,一钱银子也不肯多出。停在最里面的那两艘船更是离谱,居然连一个工人也不雇,一包货物也不装卸。

那两艘船全都是三桅的大货船,虽然从外面看不到船舱里装的是什么,但船身吃水不浅,舱里定是装了不少东西,却不知为何停到了码头上却不卸货,难道船主就不怕货物都烂在舱里?

那两艘船天刚亮就停到了码头上,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还没有起帆离开的意,想来也并不是过路歇脚。船一到码头,胡三虎就派了两个手下的兄弟前去询问,需不需yào

雇人搬货,却很快就被打发了回来,看那两个兄弟回来时满脸霉气的样子,定然是船主对他们不太客气。

照这般下去,今日不但没钱可赚,他还得倒贴银两给兄弟们当小费。

真他娘的活见鬼,简直是不让人活了,这世道就连黑帮老大也不好混!

胡三虎脸色阴沉,心中暗骂。却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就是胡三麻子?”

“胡三麻子”是别人在背地里给胡三虎取的绰号,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他。胡三虎好歹也是“黑虎帮”的一帮之主,不论是手下弟兄还是码头上的诸多人等,见了他的面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胡三爷”。

胡三虎胸中的邪火顿时冲到了脑门!今天没有钱到手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人这般不开眼,敢公然叫他“胡三麻子”,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眼看去,却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干瘦汉子,吊儿啷当地站在面前。此人长着一张长长的瘦脸,下巴上有几根短须,身上套着一件肥大的马褂,前襟敞开,露出两排肋骨。他虽是干瘦,却挺着一只大肚子,圆滚滚地,看起来里面的油水不少。

一眼看去,这人就是一个在街上厮混的泼皮无赖,偷鸡摸狗之辈。而见他那斜眉歪眼的神情,更不象是什么好人,完全是一幅欠扁的模样。

胡三虎虎目圆睁,只想立kè

就出手海扁这无赖一顿,但他却坐着没有动弹,而是向身边的两名大汉递了个眼色。胡三虎是堂堂“黑虎帮”帮主,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打发这种泼皮无赖,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斜眼李三和暴牙刘力当然能领会帮主的意思,立时举步上前,朝着无赖汉子直逼了过去。他们是胡三虎的得力部下,“黑虎帮”里最能打的两个人,对付一个街边的泼皮无赖,当然是绰绰有余。

泼皮汉子眼见两条大汉已逼到了身前,却嘻嘻一笑,不退反进,迎着李三和刘力两人走了上去。而令胡三虎大吃一惊的是,这两名帮中最能打的大汉,忽然之间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象是在一瞬间被人抽掉了筋的蛇,软瘫在地上,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就失去了知觉,直接晕死了过去!

胡三虎心下骇然,他根本就没有看清这泼皮汉子是如何出手的,手下的两名大汉就被别人打倒了,莫非这泼皮汉子会变戏法不成?

他在江湖上混了多年,总算是还有一点见识,因此知dào

,这肯定不是戏法,而是人家用了上乘的武功,而且出手太快,一招就将人打倒,才会如此!

胡三虎的背上开始冒汗,在这种绝顶高手的面前,就算他这个帮主亲自出手,结果想必和李三刘力也差不了多少。而此时,那泼皮汉子却已经晃悠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胡三麻子?”泼皮汉子又问。

“是,是,小人正是胡三麻子。”此时的胡三虎,哪里还敢计较人家叫他“胡三麻子”,就算那泼皮汉子叫他“胡三孙子”,他也只能答yīng



泼皮汉子又问道:“你是这码头上‘黑虎帮’的头儿?”

胡三虎赔笑道:“是,是,小人是‘黑虎帮’的帮主,不知这位大爷如何称呼?”

泼皮汉子却不回答,而是哼了一声,道:“你一个狗屁帮主,就敢坐在老子的面前,却叫老子站着,是想叫老子待候你么?”

胡三虎慌忙从木箱上站了起来,用袖子拭了拭箱面,道:“小人不敢,大爷快请坐下,让小人待候大爷。”

泼皮汉子也不客气,走到木箱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瞥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那两条大汉,道:“这两只畜牲摆在这里碍眼,还不叫人拖下去!他妈的,竟敢对老子无理,老子今天高兴,只点了他们的穴道,过上八九个时辰就能醒来,最多残废一两条胳膊大腿,却是死不了。”

胡三虎已快要哭了出来,李三和刘力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被人家一招打倒,还要残废一两条胳膊大腿,他这“黑虎帮”里以后就更是无人可用了!

但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胡三虎连忙挥手招来了几个帮众,把李三和刘力抬了下去。他躬身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望向坐在木箱上的泼皮汉子。此人现在已经成了胡三虎心目中的煞神,若是不小心惹恼了对方,人家再随手点他几处穴道,废上一两条胳膊大腿,到时候胡三虎再想哭都来不及了。

却见那泼皮汉子四处张望了一阵,眉头又是一皱,胡三虎的心头也随之一紧。

“他妈的,你叫老子坐在江边吹河风,是想要把老子冻到感冒生病么?”泼皮汉子嘴巴一撇,骂道。

刚才明明是这泼皮汉子自己要坐在此处,胡三虎哪叫得动他,而且现下正是盛夏时节,艳阳高照,天气炎热得很,哪会有被冻到感冒生病这回事,这家伙是摆明了故yì

找碴,与别人过不去!

可是胡三虎却一点儿也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说道:“码头那边有一间小屋,是小人平日休息的地方,大爷到那里边坐坐如何?”

泼皮汉子道:“从在那屋子里能看得到江面和码头外面的空地么?老子虽然不想待在外面吹风,却要看看风景。”

胡三虎道:“回大爷的话,那木屋的地势较高,在屋里不但码头里外都能看见,眼界比这里还好,正是观景的好地方!”

泼皮汉子道:“那好,你就带老子去。”

胡三虎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把这泼皮汉子象供奉神明一样地请到码头上,沿着江边朝着那间小木屋走去。一路之上,道路旁边的苦力工人都十分奇怪,这位一向凶霸蛮横的帮主大人“胡三爷”,今日为什么会对一个泼皮无赖这般客气,莫非这泼皮就是他的亲爹?

只是从年纪上看起来却又不太象。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迎敌

胡三虎所说的小屋果然地势极好,位于整个黑石渡码头的至高点,在这里观景确是一个不错的所在。

泼皮汉子一步三晃地走进木屋,在靠窗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朝着窗外看了两眼,才满yì

地点了点头。

胡三虎见泼皮汉子坐下,心下略松,忙喝叫手下的帮众去给泼皮大爷倒茶,又凑上前来,轻声细语道:“大爷请在此稍坐片刻,小的下去给大爷准bèi

些酒菜,待会儿再来侍候。”

他已在打开溜的主意。这位泼皮大爷武功既高,又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留在他身边十分危险,随时都可能残废胳膊大腿,当然是能避一时就避一时为好。

可是,还没等胡三虎转身,那泼皮汉子却眼睛一瞪,喝道:“谁叫你走的!老子还有话问你,你怕什么,若回答得好,说不定老子还能赏你几文钱!”

胡三虎立即站住身形,他很清楚,在泼皮汉子这等高手面前,人家若不让他走,十个胡三虎也走不了一个。

“大爷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照办!”他说道。

泼皮汉子道:“这黑石渡码头是你‘黑虎帮’的地盘,今天在码头上停了几艘船你知dào

么?”

胡三虎道:“回大爷,今日这码头上停了六艘船。”

泼皮汉子道:“这六艘船都是什么船,船上装的什么货,船主是什么人,你都给老子一一讲来。”

胡三虎苦笑道:“小人虽是掌管这黑石渡码头,可是这些船进入长沙府的江面,全都是向‘洞庭帮’交了过江银的,他们若是不雇人装卸货物,小的也不敢去盘查,也就不知他们船上装的是什么。”

泼皮汉子一挥手,“砰”地一声拍在了桌上,怒道:“这码头归你们‘黑虎帮’管,和‘洞庭帮’有什么关系!你再敢推三阻四,不说老实话,老子留你们有何用处,还不如全部杀了!”

胡三虎心惊胆战。他见泼皮汉子随手一掌拍在桌上,那张檀木茶几上就已凹了一块,赫然就是一个手掌的形状,不由得身体一阵哆嗦。

一掌击碎木板,其实不算太难,修liàn

过掌力的武林高手大概都能够做得到,可是泼皮汉子这般轻轻一拍就击出一个手印,而且五指俱全,连掌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那桌子是软面捏成的一样,这等手段必须要有极强的寸劲才能实现,绝不是普通的高手能办得到的!

这样的一掌若是拍在胡三虎身上,他的筋骨定是保不住,非被拍散了不成!

胡三虎脚下一软,已跪在了地上,口中叫道:“大爷饶命!小的所说的全是实情,决不敢有半句谎话啊!”

泼皮汉子的目光凌厉,似乎马上就要动手杀人,却忽然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的神情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说道:“好罢,老子就暂且信你这一回,码头上那六艘船,还有这码头周围有何异常的状况,你只须把所知dào

的全说给老子听,老子就饶了你的狗命!”

胡三虎如获大赦,磕头如捣蒜,道:“多谢大爷饶命!”

泼皮汉子睛睛又一瞪,道:“快站起来说话!要是敢欺瞒老子,你们这‘黑虎帮’一个也活不了!”

胡三虎当下不敢隐瞒,便把今天码头上的所有情况,都向泼皮汉子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了那两艘不肯雇人卸货的船。这泼皮汉子看似粗鲁,此时却听得十分仔细,还不时出言询问,幸好胡三虎整个上午都在码头上,现在为了保命,自是知无不言,对于泼皮汉子所问之事,倒也多半能够回答得出来。

泼皮汉子对那两艘奇怪的货船十分好奇,又反复问了几遍,胡三虎所知的却实在不多,便赔笑道:“要不然小的派几名弟兄,到那两艘船上去打探一番,再来禀告大爷,您看如何?”

泼皮汉子一摆脑袋,道:“不用!你手下那些草包,派去只会坏事!”

胡三虎赶紧点头,道:“是,是,大爷既说不用那就不用。”

他说着抬头瞧去,却见泼皮汉子忽然将脸伸到了窗前,正在向外面张望,所看的却是码头外面的那一大片空地的方向。顺着泼皮汉子的目光,胡三虎立kè

就看到了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从远处疾驰而来,经过之处扬起了一道尘烟。

这队人马大约有三四十骑,坐骑均是高头大马,在大道上奔驰得极快,转眼之间就已来到了黑石渡码头外面的那一大片空地之上。

这队人马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乱发蓬头的黄衣少年,腰上挎着一柄无鞘的阔剑,骑着一匹黄骠马。在这少年身边还有一名独臂剑客,全身白衣胜雪,肩上露出剑柄,骑在一匹白色骏马背上,远远看去十分显眼。

这两个人虽然走在马队的前面,却并不是这队人马的首领。胡三虎身为“黑虎帮”帮主,大阵仗倒也见过几次,此时一眼就能看出,这队人马的为首之人,其实是这两个人身后,队伍之中的那一位青年公子。

这青年公子衣着华贵,全身上下珠光宝气,头上纶巾上嵌着寸许见方的翡翠,手指上更是套着四五个金玉制成的指环,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完全就是一幅豪富之家纨绔子弟的作派。胡三虎能看得出他是这些人首领,不仅因为前方的黄衣少年和独臂剑客,和身边的几名骑士都在刻意保护着此人,还因为这青年公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神气,仿佛别人都欠了他百十两银子一般,这种倨傲的神色绝不是身为属下能够有的。

胡三虎在长沙城中也有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正在暗自猜测这青年公子的身份,却听见那泼皮汉子道:“这‘恶狗公子’还真的敢来,难道就不怕死么!”

原来这青年公子就是舞阳城的“恶狗门”少掌门华不石,胡三虎心中恍然。随着京戏“铁剑瑶琴斗诸葛”在各地流传开来,“恶狗公子”的名字在大明朝境内两域十三省早已是尽人皆知,胡三虎也看过那出戏,当然也知dào

华不石,却想不到戏里面那小丑一般的人物,原来长得是这等模样。

“恶狗门”是远在湘西舞阳城的江湖门派,这华不石却带着一大帮人跑到长沙城来耀武扬威,身为本地一帮之主的胡三虎,心中自是有些不忿。

对于这“恶狗公子”的狂妄作派,泼皮汉子显然也是看不下去,嘴巴一撇,道:“哼!这小子不练武功,无能之极,却总是这幅神气活现的模样,真是让人瞧着生气!”

胡三虎随声附合道:“大爷说得真对,这小子长得又丑,又胆小如鼠,还想到咱们长沙城里来横行霸道,真zhèng

是不知dào

天高地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一阵疼痛,竟是吃了一个大嘴巴!

胡三虎手捂着脸,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嘴巴里的两颗槽牙都被打得松动了,却立kè

闭了嘴,不敢吭上一声。只因为,打他的正是那位泼皮汉子。这一巴掌虽然打得不轻,却还幸亏这煞神没有真的用上刚才拍桌子的功夫,否则胡三虎哪里还有命在?

泼皮汉子哼了一声,道:“‘恶狗公子’是老子的朋友,哪里轮得到你叫他小子!他长得就算不漂亮,也比你强得多,胆量更是不小,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子一掌拍死了你!”

原来“恶狗公子”是眼前这位大煞神的朋友,胡三虎心中叫苦,只恨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大爷说得真对,那位公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英雄,大豪杰,也只有他那样的人物,才配和大爷您交朋友。”

泼皮汉子点了点头,神情显得颇为受用,道:“这么说倒是没错,你这家伙难得讲得出一句人话。”

再看窗外,一众“恶狗门”的人马已来在了黑石渡码头前面的那一片空地中央,纷纷勒马站住。

那名黄衣少年一声吆喝,这些骑士显然是得到了指令,立时围成一圈,马头朝外,各自抽出了兵器,将“恶狗公子”和黄衣少年围在中间。而那名独臂剑客则单人独骑立于圈外,手提缰绳,眺望着官道的方向。

看情形,他们好象是在等人,而且守卫森严,全神戒备,所等的定然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却听见泼皮汉子道:“三十人瞬间便结成防守战阵,两名高手一人护主,一人迎敌,‘恶狗门’下果然训liàn

有素,只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假姑娘怎么没来。”

胡三虎连声附合道:“大爷说得极是!象‘恶狗公子’这般的盖世英雄,他手下的人当然都是好汉,这等战阵一摆出来,敌人就算来了千军万马也不用怕!”

泼皮汉子“嘿嘿”干笑了几声,却不答话。

胡三虎心中暗道,这位“恶狗公子”带着这许多手下来到黑石渡,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估计是要与别人火拼争斗,这位煞神大爷是“恶狗公子”的朋友,肯定是来专程前来给他们助拳的,难怪一上来就询问码头周围的情况,想来是为察看敌人有没有在此处设下埋伏。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面

胡三虎心中暗道,这位“恶狗公子”带着这许多手下来到黑石渡,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估计是要与别人火拼争斗,这位煞神大爷是“恶狗公子”的朋友,肯定是来专程前来给他们助拳的,难怪一上来就询问码头周围的情况,想来是为察看敌人有没有在此处设下埋伏。

黑石渡四面地势开阔,本就是适合大队人马火拼的好地方,如今胡三虎却只希望,今日的这场拼斗不要把他和“黑虎帮”卷进去。

“恶狗门”和这位煞神大爷的厉害自是不必说了,他们所等的对手想来也不会是易相与之辈,这种强横的江湖势力,哪一方都不是他胡三虎和“黑虎帮”能够惹得起的。

也不知是哪路不长眼的家伙与这些大爷们结下了仇,却偏偏跑到黑石渡来火拼,使得他这倒霉的地主无端地受了连累,真是该死之极,个个都应该千刀万剐!胡三虎在心底暗暗咒骂。

没过多久,胡三虎就已知dào

了害得他如此倒霉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道烟尘在官道上滚滚而来,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马蹄之声,比刚才“恶狗门”的声势更大得多。这一次来的人马至少有一两百骑,亦是全力飞驰,很快就已来到了码头外面的空地。

上百匹战马一齐奔驰,远在百丈之外小屋里的胡三虎,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铁蹄之下的震颤。

这路人马虽然众多,却也是丝毫不乱,一进入空地,便分为了两路,一左一右分边穿插到了“恶狗门”战阵的两侧,再在阵形的后方聚拢,竟然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对“恶狗门”那三十多骑的包围!

一时之间,整片空地上尘土飞扬,只听得阵阵马蹄声和嘶鸣声一片嘈杂,从外面几乎看不清其中的情形。直过了半晌,空气中的尘埃才缓缓落定,场中景象也才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空地之上,两股人马一内一外,形成了两个大圈,对峙了起来。那名独臂剑客已是拔剑在手,巍然立于“恶狗门”的战阵之前,而合围的众多骑士均不敢靠近,远远地围在数丈开外。

新来的这路人马,与“恶狗门”战阵正面相对之处,并排立着两骑,被四周的骑士簇拥着,相必是这些人首领。

一个身高十尺开外的金发巨汉,骑在一匹比寻常的马匹高大了两号不止的黑马背上,上身赤裸,只披着一件青布披风,壮硕的身躯和隆起的肌肉,就象是一座小山。要说胡三虎长得也算得上膀大腰粗,可若与这金发巨汉相比,简直就是一个还没长成的小孩。

在这金发巨汉旁边的一骑,却是一个粗矮的中年人,此人穿一身锦花绸袍,头上戴着方巾,是一幅有钱乡绅的打扮。他身材不高,只怕还不及那金发巨汉的一半,但体态臃肿,象是一只大圆桶,若论粗壮的程度,竟也不在那金发巨汉之下。

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胡三虎却已经认出了这乡绅模样的中年人是谁。拥有这般大号木桶一样身材的人,这世界上本来就不多,在长沙城的江湖门派里更是只有一个人,就是“洞庭帮”的副帮主,二爷“虎胆”孟青山。

与孟二爷在一起的金发巨汉,胡三虎用不着多想就能够猜得到,那必定是“洞庭帮“的那位传说身高盈丈,金发碧眼,能够生裂虎豹的胡人帮主马五花。

胡三虎的心里七上八下,开始打鼓,他想不到“恶狗门”所等的仇家,竟然是长沙城里最大的帮会“洞庭帮”!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恶狗门”有偌大的名声,门中之人定然十分凶恶,加上他身边的这位武功高强的煞神大爷相助,来的仇家肯定不是对手,三两下解决掉之后,他这“黑虎帮”的帮主也就能恢复自由,却没有想到,“恶狗门”招惹下的竟会“洞庭帮”这等强敌!

胡三虎久在长沙城,对于“洞庭帮”的厉害当然知晓,那可是连“湘境第一门派”衡山派都十分忌惮的门派,比起新近崛起的“恶狗门”,无论是名声还是势力,可都要强得太多了。这么看起来,今日在这黑石渡定是有一番恶战,而且“恶狗门”和这位煞神大爷一方的胜算实在不大,他现下与这泼皮汉子在一起,“洞庭帮”没准便会认为“黑虎帮”和“恶狗门”是一伙,来个顺手铲除,到了那时,可就要白白搭上自己和手下弟兄的性命。

想到此处,胡三虎脸色发白,牙齿打颤,脚下都有些软了。

泼皮汉子听到身边格格作响的声音,转眼一瞧,便已看到了胡三虎的狗熊模样,眼睛一瞪,道:“你抖什么!看到人家来了百十来骑人马就害pà

成这般模样,真是个没种的脓包,还当甚么一帮之主,不如老子现在就给你个痛快,送你上路算了!”

胡三虎忙赔笑道:“小人不是害pà

,只是刚才吹了河风,身上有些着凉,在大爷您的身边,小人怎会害pà

。”

泼皮汉子嘴一撇,说道:“你既然不害pà

,就到外面去,叫他们不要打了,再把‘恶狗公子’和‘洞庭帮’的那两个头领都给老子叫到这屋里来!”

胡三虎闻言,差一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外面那两队人马,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尤其是马五花和那位“虎胆”孟二爷,是“洞庭帮”的头两号人物,就凭他这小小的“黑虎帮主”,在人家的眼里只怕连蝼蚁都不如,若是去冒然插手这两队人马的争斗,他胡三虎就算真的有三条命也不够死。

泼皮汉子见胡三虎呆立着不动,道:“黑石渡码头是你们‘黑虎帮’的地盘,他们跑到你的地盘上火拼,你这当帮主的怎么能不管,把他们叫来谈上一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眼睛忽又一瞪,道:“你如果害pà

不敢去,刚才就是欺骗老子!老子平生最恨别人骗我,被我发xiàn

定要一掌拍死,你可要想明白!”

泼皮汉子搓着两只瘦骨磷磷的手掌,似乎立kè

就要出手伤人。胡三虎已经快要昏倒过去,出去固然没有好下场,若是不去,只怕立kè

就要被这煞神大爷杀了,他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条命看来要送定了。

“大爷,小的可不是害pà

不敢去,只是去了,他们人多势众,一定不会听小的说话……”胡三虎哀求道。

泼皮汉子想了一想,点了点头道:“嗯,这话也对,他们的人是多点。不过这也无妨,你把你手下的这些草包全都找来,也凑出个十来人,一起出去找他们,不就行了!”

如果胡三虎一个人出去,人家大概会以为他是个疯子,或许还能饶他一命,他若还带着十多个帮众手下一齐出去,那便会被认定是出手干预人家的战事,不但他自己性命不保,那几个手下只怕也得完蛋!

“黑虎帮”的那些手下有多少本事,他这个当帮主的当然很清楚,除了被泼皮汉子打伤致残的李三和刘力,其他人更是货真价实的草包,一个不如一个,在“洞庭帮”和“恶狗门”的精锐面前,被人家一刀一个全都宰了,也费不了多少事情。

泼皮汉子此话一出,胡三虎脸色惨白,就连屋子里的那几名帮众手下也蠢蠢欲动,露出了想要立kè

逃走的迹象。

却只听那泼皮汉子懒懒的声音道:“在老子面前,你们这些草包若有一个人能够逃得了,老子就跟着他姓!胡三麻子,你还不去叫人,是在等死么?等下老子也和你们一起出去,你怕个球!”

胡三虎毕竟在江湖上混过不少时日,算得上是一条好汉,此时已经横下了一条心,反正横竖都是死,若不按这煞神大爷的话去做,立kè

就要遭殃丧命,听他的话出去,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

他命令手下去叫人,过不了多时,就把码头上所有的“黑虎帮”帮众弟子全都找来,共计十一人,加上泼皮汉子和他自己,凑足了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从码头走出去,倒也是有点声势。这群“黑虎帮”弟子衣冠不整,脚步歪斜,俱是一脸的倒霉相,完全是一帮乌合之众,与“恶狗门”和“洞庭帮”的精锐人马有着天壤之别。不过,之前这些人全都眼见了李三和刘力二人的下场,此时虽然全都心惊胆战,倒也没有一个人敢胆逃跑。

一行人等来到了码头外面空地的边缘处,前方就是“洞庭帮”上百骑士形成的包围圈。泼皮汉子对胡三虎道:“你过去喊话,叫他们让开道路,放我们过去!”

胡三虎哭丧着脸,此时却也顾不得这许多,只得听从这位煞神大爷的吩付,上前了一步,扯起破锣嗓子大声喊道:“‘恶狗门’和‘洞庭帮’的朋友!这里是我们‘黑虎帮’的地盘,请各位暂缓动手,让开道路,我们要过去说话!”

他的这一声叫喊简直比哭嚎还要难听。

第一百二十九章 洞庭帮主马五花

前方的数十名“洞庭帮”的骑士,望向走来的这一伙黑虎帮众,脸上均露出了不屑和讥讽之色,仿佛是在看着一群疯子。只听见远处有人高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问话的却“洞庭帮”的副帮主,那位“虎胆”孟二爷。

胡三虎回头顾盼,却那泼皮汉子瞪着眼,嘴巴一呶,他只得回答道:“本人乃是‘黑虎帮’的帮主胡三虎!”

听到了胡三虎的回答,对方似乎愣住,一时之间没有出声,直过了半晌,孟青山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各位兄弟,闪一条路让他们过来!”

“是!”面前的的众骑士齐声应道,各自拨马闪开,转眼之间就让出了一条道路。

泼皮汉子又一呶嘴,低声道:“走!”

胡三虎只得迈步往前,朝着战阵中央走去,一干黑虎帮众也稀稀拉拉地跟在他们帮主的身后。

这些“洞庭帮”的骑士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人人都是高手,此时排成了战阵,俱是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尽管胡三虎是一帮之主,称得上一条好汉,此时走在刀丛剑林之中,也是心胆俱丧,越往前走,步伐就越发沉重,几乎就快要瘫倒了下去。

等一会双方翻脸动手,那泼皮汉子武功虽高,却也未必会保护得了他,胡三爷的一条性命大概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从码头外面空地边缘,走到两队人马对峙的战阵中央,本来只有数十丈远,胡三虎和一众黑虎帮众却足足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算勉强挪到了地方。

两匹高头大马就立在眼前,马上骑着的正是马五花和孟青山,胡三虎在他们身前三丈处站住,战战兢兢地抬眼望向这两个人。

从近处看,这马帮主的身材更显得雄伟,长得狮鼻大口,面容凶恶,散乱的金色长发卷曲着垂在肩上,一双眼睛果真是湛蓝颜色,就和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一般。和马五花相比,那位孟二爷的相貌虽也有几分威严,总算要慈详得多了,粗眉大眼,留着三缕胡须,倒有点象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大老爷。

两个人此时都正望向走过来的胡三虎一伙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脸上却均显得有些惊奇。

胡三虎倒也猜得到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神情,若是他自己看着十多个人一起跑来送死,心里想必也会觉得奇怪。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大大出乎了胡三虎的意料之外。

马五花和孟青山两个人居然跳下马来,而他们身边的十多名骑士也纷纷跟着下马。却见那位孟二爷抱拳拱手,朗声说道:“这位老兄就是‘黑虎帮’的胡三爷么,孟某久抑大名,真是幸会!”

孟青山是“洞庭帮”的第二把交椅,一向执掌着帮中的大权,不仅在长沙城里呼风唤雨,跺一脚便能四城乱颤,就算是放到整个湘境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英雄人物。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对胡三虎拱手施礼,十分客气,称他为“老兄”,还说出了“久抑大名”这等话来,实在让胡三虎意料不到。

他这比芝麻绿豆大不了多少的“黑虎帮主”的大名,什么时候能让孟二爷也“久抑”了起来?

而那位金发巨汉马帮主,居然也对他拱了拱手,虽是没有开口说话,但神态之间竟也颇为恭敬,更是让胡三虎不敢相信。

难道是胡大帮主生得英明神武,王霸之气透体而出,才使得这些英雄人物一见之下,就顿生了敬仰之心不成?

胡三虎愣了半晌,但见到这等情形,倒也勉强挺了挺胸,那张哭丧着的老脸也好kàn

了许多。

只听见孟青山又道:“今日我们‘洞庭帮’与‘恶狗门’约在黑石渡,本是要谈些事情,不知胡帮主大驾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胡三虎还能有什么吩咐?

他轻咳了一声,腰杆又直了一些,说道:“这处黑石渡码头,是我们‘黑虎帮’的地盘,江湖上的朋友们既然来了,胡某就想请各位英雄暂时不要动手,先到敝帮在码头上的小屋里去坐上一坐,不知各位觉得怎么样?”

胡三虎这句话说出,倒也有了几分底气,比起刚才那破锣一般的喊叫强上不少。

孟青山闻言,又是一拱手,道:“原来此处是贵帮的宝地,我们本是不知,冒然到此,多有得罪,还请胡帮主见谅!”

他略一停顿,又道:“胡帮主要我们到码头上的小屋中去坐一坐,孟某自当遵从,只是‘恶狗门’的华公子是否也愿意,在下却是不敢说。”

胡三虎一提出,这位孟二爷居然就答yīng

了!原来他这胡大帮主还有这等威严,胡三虎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他当下也拱手还礼,道:“孟二爷答yīng

就好,华公子那边,胡某再与他去说。”

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前方不远处,“恶狗门”的帮众弟子所布下的圆形战阵,也分出了一道缺口,两匹骏马从其中驰了出来,却正是那位“恶狗公子”华不石和乱发蓬头的黄衣少年。

这两骑转眼间就驰到了胡三虎的面前,勒马停住,华不石和那黄衣少年跳下马来。

此时双方对峙,虽然还并未动手,但已是剑拔弩张,拼斗一触即发。胡三虎和十多名手下所在的地方,正是“洞庭帮”战阵的中央,四周围全都是“洞庭帮”的高手,“恶狗公子”仅仅带着一名随从过来,可谓深入险地,确是十分大胆。

只见华不石朝着胡三虎拱手一礼,朗声说道:“适才听闻此地是‘黑虎帮’的地盘,原来胡帮主才是这里的地主,小可冒昧率众前来,实在有些唐突了!”

今天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所有的人对这位胡大帮主都十分客气,他这“黑虎帮”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名震武林的名门大派,威势之大,就连“中原七大门派”都比不上!

胡三虎忙道:“华公子不用多礼!刚才我已经和孟二爷说过,想请各位英雄到敝帮码头上的那间小屋里去坐一坐,孟二爷已经答yīng

了,不知dào

华公子意下如何?”

华不石道:“胡帮主有命,小可岂敢不从。”

“恶狗公子”也答yīng

了!胡三虎只觉得全身一阵飘飘然,原来他这“黑虎帮”主这么有面子,不仅“洞庭帮”的孟二爷对他礼敬有加,连“恶狗门”的少掌门也不敢忤逆。

当下,胡三虎在前引路,马五花,孟青山,华不石和那名黄衣少年,四个人跟随在他的身后,走向了黑石渡码头,而那泼皮汉子则混在“黑虎帮”的一干帮众里跟在了后面。

众人一起来到了那座小木屋前,胡三虎带着四人进门,“黑虎帮”的那十多名帮众留在了门外。

进了木屋,众人在桌前的椅子上各自坐下,而那黄衣少年则手握剑柄,立于华不石的身后。

却只见那名泼皮汉子晃晃悠悠地也跟进了门来,背手关上房门,抽过来一把椅子,背靠着房门坐定,翘起了二郎腿,笑嘻嘻地望着屋中的一众人等。

他才一坐下,那马五花和孟青山就双双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朝着这泼皮汉子曲膝跪倒,俯身就拜,竟然施起了大礼!

“属下参见帮主!”孟青山说道。

帮主?!

“洞庭帮”的帮主不是那金发巨汉马五花吗,这泼皮汉子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帮主?

胡三虎惊愕非常,头脑之中却一片迷糊,实在是想不明白。

那泼皮汉子高翘着脚,来回摇晃,脸上的笑容更甚,说道:“二弟不用多礼,阿洪,你也起来吧!”

孟二爷和那金发巨汉又叩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泼皮汉子却斜眼瞟向了在桌边坐着的华不石,道:“华老弟,你脸色这般从容,难道早就已经知dào

了我的身份么?”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数日之前,小弟从一位朋友处听得了‘洞庭帮’帮主的真实相貌,才知dào

五哥是真zhèng

的马帮主,否则,今日可不敢来赴贵帮黑石渡的约会。”

原来这泼皮汉子,竟然真的是“洞庭帮”的帮主马五花!

直到这时,胡三虎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孟二爷和那金发巨汉会对他如此客气,根本不是因为他这个入不得眼的“黑虎帮”,而是人家“洞庭帮”的帮主大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定是这泼皮汉子使了眼色,身为属下,孟青山当然会无所不从。而那“恶狗公子”华不石显然也早就知dào

了此事,在外面却也丝毫不动声色,与众人合演了一出好戏!

亏得刚才他还以为自己有多少威风,使得这些江湖上的成名英雄对自己这般尊敬,原来却是被这泼皮汉子给耍了一顿。

只是江湖传说中的马五花,乃是一个身高盈丈,金发碧眼的胡人,与那金发巨汉的相貌十分契合,谁又能想得到这个挺着大肚子的泼皮无赖,踢着一双破草鞋的邋遢汉子,居然才是正牌的马帮主!

第一百三十章 实力

虽然明白了真相,胡三虎却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这些,因为“虎胆”孟二爷的眼光已瞧向了他。

“大哥的身份模样江湖上还没有几人知dào

,这姓胡的却已经知晓了,不如……”孟青山说到此处,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而旁边那金发碧眼的巨汉,望向胡三虎的神色已十分不善,搓着两只蒲扇大的巨掌,只要一得命令,就要扑上来把他撕成两片!

胡三虎膝盖一软,已跪爬在了地上,哀求道:“大爷饶命啊!小人瞎了眼睛,什么也没有瞧见,什么也没听见,一定不会对别人说,只求大爷饶了小的这一回!”

泼皮汉子嘴巴一撇,道:“他还算是听话,就先留着,谅这小子也不敢对别人胡说。”

孟青山道:“是。”

泼皮汉子马五花对华不石展颜一笑,道:“其实我倒不是故yì

要隐瞒身份,只不过为兄的这幅长相要做一帮之主,实在没什么威严,而且我身性懒散,不爱理会门派里的琐事,就把大小帮务全都交给了孟二弟和阿洪打理,极少在帮中露面,江湖中人不晓得我的容貌,才胡乱猜度,误把阿洪当成了我。”

华不石道:“五哥身为长沙城中第一大帮的帮主,却能置身于日常繁杂琐事之外,不为浮名所累,游戏江湖,是何等洒脱之举,小弟实在是万分佩服!”

泼皮汉子扬眉吐气,显得十分得yì

,指着那金发巨汉,对华不石道:“他是真zhèng

的胡人,全名叫做西日阿洪,是为兄早年间收的弟子,学得了我五六分本事,比起华老弟的那个假姑娘徒弟,也差不了多少。”

华不石抱拳道:“阿洪兄弟骨格精奇,气宇不凡,实是练武的奇材,令华不石好生羡慕!”

那名为西日阿洪的金发巨汉也拱手回礼,嘴里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华不石却是没能听懂。

马五花笑道:“阿洪汉语不好,能听几句,却不会说,华老弟不用见怪。”

他忽然眼光一转,收起了笑容,语气也变成严厉,说道:“我本来已有多年不理门派里事务,只是这一次,雷师弟被别人害死,我却非管不可!他武功虽然不好,为人也有些贪财好色,不过却是马某人在‘百胜门’中唯一的一个师弟,谁杀了他,就必须要为他抵命!”

孟青山道:“雷兄弟在‘德胜馆’门前被逼自焚而死,我们已经查实,是‘恶狗门’下弟子所为,当时金水大街上有不少人亲眼见到,小弟仔细讯问过,断然不会有假,今日才约了华公子到此,便是想要解决此事。”

这位孟二爷的言语还算客气,只说要“解决此事”,而江湖上这种仇杀之事的解决,哪里会有什么和平的方式,要么就是一派交出凶手让另一派处置,要么是两派争斗一场,拼个你死我活。他今天带了这么多帮众弟子前来,自是早就做好了与‘恶狗门’火拼的打算。

马五花的脸色一沉,望向华不石,说道:“对刚才孟二弟所言,你还有什么话说?”

华不石却是气定神闲,嘴角一翘,道:“孟兄所说的,自然都是真的,雷帮主确是死在‘恶狗门’的手中,不过其中的内幕,马五哥想必早就已经知dào

,又何须小弟再多加解释?”

马五花盯着华不石的脸,忽然“嘿嘿”一笑,道:“华老弟果然聪明,而且胆子也不小,若是为兄不知此事的实情,你今日前来,岂不是有来无回,要把性命送在此地么?”

华不石悠然道:“小弟自是深信五哥的机智,不会轻易被别人蒙骗,而且小弟今日既然来了,别人想留下我的性命,也没有那么容易。”

马五花看着华不石,又望了一眼他身后的黄衣少年,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名黄衣少年,自然便是厉虎。

以马五花的眼光,当然能看得出厉虎也是难得的少年高手,只怕比起当日在“快活岛”赌场中与他交过手的西门瞳更强。

江湖本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江湖门派之间的事情解决,都是凭实力说话。马五花身为长沙城中第一大帮的帮主,当然深明此理。

之前他与华不石称兄道弟,一是因为当日输了赌局,有了朋友之约,二是因为他知dào

华不石的谋略胆识,有些过人之处,但是对“恶狗门”,他却并不了解,华不石本人不会武功,因此马五花只道这个湘西偏僻城镇中的小门派,仅靠着一个已经年事已高的门主华天雄支撑着门面,实力想必不会有多强。

前次在“快活岛”中见过西门瞳,马五花便以为那个长得象个大姑娘一般的少年,是华不石手下最厉害的高手,可是见到华不石身后的这位黄衣少年,还刚才立于战阵前的独臂剑客,年纪虽轻,却都不是弱者。今日如果两派真的火拼起来,马五花自己若不插手,只凭着孟青山和西日阿洪,还真就未必就能胜得过“恶狗门”下的这两个少年,“洞庭帮”虽然人多,胜负之数却是难以预料。

而他也看得出来,这几个少年高手俱有着惊人的习武天赋,日后武功的进境定是难以限量。

到了现在,马五花才算把“恶狗门”当成了能与“洞庭帮”平起平座的门派,而华不石也不再是有点小聪明又胆大包天的纨绔少爷,而是有资格与他一同合zuò

的朋友和伙伴。

出身江湖世家的华不石当然很清楚,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自己必须有足够的份量。因此,他的这句话才说得不卑不亢,软中带硬。

马五花“哈哈”一笑,道:“华老弟说得不错,你们‘恶狗门’确是有些本事,哥哥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骗,魔道的伎俩,我早就有所听闻,只是一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也就懒得去管,这一次他们竟敢惹到了我们的头上,我便要叫他们知dào

厉害!”

华不石道:“五哥果然已知晓了魔道中人的诡计,却不知你想要如何对付他们?”

马五花道:“魔道中人挑拔你我两派相争,便是想收渔人之利,因此早就派了人手,埋伏在码头上,想趁我们斗得两败俱伤时出来捡便宜,哼哼,我就要叫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我联合起来,一起将那帮鬼鬼祟祟的家伙铲除掉!”

华不石神色一动,道:“原来马五哥早就有了打算,难道已经知dào

了那些魔道中人埋伏在何处?”

马五花朝胡三虎一招手,道:“你过来,将今日码头上的情形再说一遍!”

胡三虎哪敢怠慢,连忙上前两步,点头哈腰,唾沫横飞,把黑石渡码头的情况又讲了一遍。

华不石听完,沉吟了片刻,道:“如此说来,敌人定是藏在那两艘不愿雇人卸货的船只之上,那倒是一处藏身的好所在,不仅难以包围,又能进退自如,我们的人马若是靠近,他们必会撑船逃走,驶到了江面之上,却是不易追赶。”

马五花一摆手,道:“他们既来了此地,想跑就没那么容易!我们也不须用上大队人马,只要用数名高手抢上攻击,便可将那两艘船制住。”

华不石点了点头。如果两派的大队人马进入码头,敌人肯定能猜得到事情已经败露,立kè

就会逃之夭夭,因此只派出少量高手,迅速接近船只突袭,的确当下是最为合理的计策。

却在此时,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的孟青山忽然叫道:“不好!那两艘船已在拔锚启航,想是看出了情形不对想要逃走!”

马五花脸色一变,叫道:“甚么!”

他从门前的椅子上跳起,一步就已跨到屋子另一侧窗前,伸头望去,果然看见停在码头外侧泊位上的那两艘船上,有人摇动转轮,正在从水中向上绞着铁链,正是在拔锚,准bèi

开船逃走!他怒哼了一声,“呯”地一声巨响,已一脚踢破了窗檩,身形一闪就跳到了窗外!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马五花的身影就已经到了十丈之外,如同一只大鹏一般朝着那两艘货船直扑而去。华不石心中暗叹,这位马五哥看上去吊二啷铛,脚上踢着一双破草鞋,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东摇西摆,可是一旦施展出轻功,却是形如鬼魅,转瞬之间就飞纵十丈,简直是不可思议!

孟青山和那金发巨汉西日阿洪哪肯让帮主孤身出击,双双从被踢碎的窗中跃了出去,跟随着马五花的方向,朝码头边的泊位飞奔而去。

华不石也不迟疑,对厉虎说道:“我们也去。”

厉虎点了点头,抬手一挥,寒光闪过,小屋的木门已被一剑砍成了两半。华不石迈步出门,厉虎则护在身侧,也向着江边走去。

木屋之内,就只剩下了“黑虎帮”的胡大帮主一人。这些煞神一个比一个凶悍,胡三虎在人家的眼里,只怕连一只蝼蚁都不如,随手就会被杀掉,他刚才一直担心着自己小命不保,现在煞神们全都走了,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裆下凉飕飕的,伸手一摸,才知dào

不知不觉之中,一泡尿竟然全撒在了裤子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以一当百

华不石和厉虎来到江边之时,那两艘货船已经离岸二十多丈远。

孟青山和西日阿洪站在岸边,却因为距离太远无法飞纵到船上去,而马五花却是已经站在了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之上,手里提着的,是一只大铁锚。

这两艘船都不算小,船身长度均超过十丈,在两船的甲板上,各有四五十名手持刀剑的汉子,果真是先前在船舱中埋伏的魔道中人。

马五花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提着铁锚,傲立在船头,那只大铁锚极是巨大,锚上三支倒钩比普通人的手臂还粗,若论分量,至少有上千斤重,但是提在马五花的手里,就象是拎着一根木棍,丝毫不费力qì



而那些手持刀剑的汉子,站在甲板的另一边,正与马五花对峙着。

两艘船的桅杆上均已升起了船帆,正朝着江心驶去,离岸边越来越远。眼看着本帮的帮主孤身一人困在敌船之上,而对方至少有数十人之多,岸边孟青山和西日阿洪虽是着急,却也束手无策,此时他们就算跳到江里游过去,也不可能追得上船只航行的速度。

马五花的脸上却是毫无焦急之色,忽然一声大吼,转身拧腰,手臂挥出,那只大铁锚竟如一只巨型利箭一般,被他直甩了出去!

他这一声大吼用足了真气,即便是站在二三十丈外岸边的华不石,都觉得如同听到晴天霹雳一般,几乎要将耳膜震破!而那只大铁锚甩出的威势更是极猛,划动风声,轰然撞在了另外一艘货船的船舷之上,顿时就刺破了船舷,又击穿了底板,直坠入了江中!

两艘货船均已离岸二十余丈,但是两船之间的距离却并不太远,仅有四五丈。这只大铁锚后面连着铁链,而锁链的一端套在船头甲板的钢钉上,此时,船上铁锚被马五花投出,穿过了另一条货船的船舷,才沉入水中,两条船便被铁链串在了一起,都连在了坠入江中的大铁锚上!

马五花竟然用一支大铁锚,就锁住了两条船,若不把铁锚拔起,这两艘货船就全都无法再往前航行!

他站在船头,厉声道:“不给我雷师弟抵命,谁都别想逃走!”

马五花一脚踏在船头的钢钉上,巨力之下,整条船都为之一沉,又是一声喝问:“你们这些魔道的鼠辈,谁敢滚出来与我一战!”

这位看上去一幅泼皮无赖模样的“洞庭帮”帮主,此时才显露出了绝顶高手的风范,全身都散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在他的威慑之下,站在甲板另一端的那些魔道帮众全都心惊胆寒,不住地向后退缩!

却在此时,只听得“砰”地一声,马五花脚下的甲板忽然被撞破了一个大洞,两道人影从破洞中直射而起!

变故突生,马五花反应亦是极快,甲板一碎,他立时就飞纵到了空中,掌风呼啸,拳影纷飞,已在半空中与从甲板下跃出的敌人交手了数招!

几声闷响过后,人影一触即分,马五花已是站在了船舷之上,而在他两侧的甲板上各站着一个人。

左侧的一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道士,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法袍,头戴着道冠,面色红润,确有几分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气质。右侧的则是一个中年武者,粗眉大眼,虎背熊腰,一身劲装打扮,显得十分彪悍。

华不石站得岸边,距离江中的货船二十余丈,凝目观望,只能看得到这两人的大概模样,却听那身边的那孟二爷惊噫了一声,说道:“奇怪,他们两人怎么会在此处!”

华不石问道:“他们是何人,莫非孟二爷识得他们?”

孟青山道:“他们都是长沙城中江湖门派的掌门人,那老道便是岳麓派的糜鸿展,那中年人是六合门的门主司空钦。”

华不石“哦”了一声,心念急转,立时想起了楚依依曾说起,魔道“九仙会”已经吞并了长沙城中的几家大门派,其中便有“岳麓派”和“六合门”,这些门派的首脑都已被那位“霜姬”卓漪玟所控zhì

,看来此事确是不假。

船上的马五花见到这两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道:“怎么会是你们,难道你们放着掌门不当,也投靠了魔道么?”

那两家掌门人却均是面无表情,只得那老道糜鸿展道:“你是什么人?”

“洞庭帮”帮主马五花固然是鼎鼎大名,但是江湖上知dào

马五花真实相貌的却是没有几个,那老道有此一问本也不足为奇。

但是,马五花听了糜鸿展的话,脸上却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道:“糜老道,你不记得我么,三年前我们还见过一面,你的记性怎么变得如此之差?”

那须发皆白的道人糜鸿展冷冷道:“贫道见过的江湖宵小何止千百,为何非要记得你这泼皮!”

马五花听得此话,怒极反笑道:“好,不错!老子就是泼皮无赖,今日却要看看你这堂堂的‘岳麓派’掌门有何本事!”

他眼光一转,望向了站在另一侧的那中年武者,道:“司空钦,你我虽没什么交情,老子却也常听人说长沙城中‘六合门’的门主是条好汉,却想不到你也成了魔道的爪牙!”

那中年武者目光阴冷望着马五花,却是一言不发。

却听见那老道糜鸿展高声喝道:“岳麓派,六合门两派弟子听令,一同上前围攻这泼皮,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站在甲板上的那数十名汉子,原来都是长沙城中这两个门派的帮众。他们刚才眼见马五花单手飞掷大铁锚锁住两船,展现的千钧神力,心中俱是有些畏惧。但是,这些人久在门派之中,对于掌门的命令绝对不敢违抗,何况现在两派的掌门人都在船上,己方人多势众占有优势,而对手却只有一个人。

于是,他们也就不再退缩,各持着兵器围了上来。

马五花见状,却忽然仰起脖子,哈哈大笑,道:“糜老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有几分英雄气概,可是你却太令老子失望,身为掌门,只会叫徒子徒孙来送死!”

糜鸿展听得马五花嘲笑,却不答话,挥手下令道:“杀!”

数名帮众弟子挥舞着兵器抢上攻击,却只见马五花身形一晃,便已闪过了砍来的刀剑,只听得“呯”地一声,一名帮众已被他一拳击中,被打得跌出了船去,直飞出数丈,才“嗵”地一声掉进了湘江河中!

与此同时,糜鸿展和司空钦同时发难,直扑马五花!

刀光剑影,拳脚纷飞,货船的甲板之上,瞬时之间就爆fā

了一场乱战。

火拼争斗,以多打少固然有优势,但许多时候,人多也并不一定就好。没有合适的策略,或是围攻者配合不够默契,人太多了反是累赘,出招之时发挥不出威力。

一般来说,多人围攻一人,会由武功较高的数人与对方正面交手,而其他人则在四周围困,伺机轮换出手。这是因为一个人四周的空间有限,能同时对他出手攻击的最多不过四五个人而已,若更多的人一拥齐上,反会陷入混乱,相互妨碍。

货船之上的众人围攻马五花,所采用的策略却有些奇特,武功最高的两派掌门人糜鸿展和司空钦,并不与马五花正面对敌,却让门下那一众弟子在前面攻击,这两个掌门则是游走于外围,趁马五花攻击帮众弟子时寻得空隙突然切入袭击。

这种打法,说得白了,就是用帮众弟子的中招受伤,来换取两名高手突袭进招的机会!

这种打法,却也是置门下弟子的安危于不顾,用来消耗对手功力的做法。

数息之间,就已经有四五人受伤倒地,或是被打入了江中,马五花每次出招击伤对方的帮众弟子,糜鸿展和司钦都会突然切近袭击,而马五花出招反击时,两人却又瞬时跳开!

此时,两艘船的船身已经靠在了一起,另一艘货船上的帮众纷纷跃到了这艘船上,甲板之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名两派的弟子,大声呼喝着围住战团。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多,马五花脸上的神情丝毫不变,手上的拳法也越发地沉稳,一招一式之间气势雄浑,却毫无破绽,尽显武学宗师的气度。

此时情势已经十分明了,糜鸿展和司空钦打的就是倚多为胜的算盘,想要打一场消耗战。马五花武功再强,功力再深,要将上百敌人全都打倒,也得大费力qì

,糜鸿展二人便或许会有可胜之机。

两船离开码头已有三十余丈,岸上的孟青山,西日阿洪等人眼睁睁地看着江中船上的激斗,却无法上去相助,急得直跳脚。

华不石倒是神色如常,对孟青山道:“孟二爷不用着急,马五哥武功高强,功力深厚,对方即使人多,也不是五哥的对手,待得被击倒之人越来越多,他们心中胆怯,必定会自乱阵脚,以至败落。”

孟青山道:“但愿如华公子所说,帮主以一敌百,实是有些凶险,可千万不要出了意wài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百胜神拳

孟青山道:“但愿如华公子所说,帮主以一敌百,实是有些凶险,可千万不要出了意wài

!”

他亦是见识过人之辈,当然也看得出华不石所说的确是实情,船上的拼斗虽然激烈,但是一时之间想必不会有什么变化,于是一扭头,对西日阿洪道:“阿洪,你再去找一艘船,我到码头外将帮中人马带来,乘船去相助帮主!”

西日阿洪出声答yīng

,孟青山也不停留,朝着码头外直奔而去。

孟青山离去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华不石的神情忽然变了。原本他一直气定神闲,一点也没有为马五花担心,此时却忽然脸色一变,只因为他忽然看见在那艘货船甲板的角落位置,放着的那一只大香炉里,青烟枭枭,正从其中冒了出来。

大明朝民间崇信宗教的人很多,香炉本是极为寻常之物,而魔道之人本就是“弥佗净土宗”的信徒,在船上摆放香炉丝毫不足为奇。因此,华不石当初看到那只大香炉之时,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此时令华不石脸色剧变的,是因为他看出了从香炉中冒出的青烟颜色的异常。

普通焚香所冒的烟,颜色为灰白之色,而这只香炉中所冒烟的颜色,却有些偏淡黄。这些许颜色的差别在普通人眼中不算什么,大多数人甚至难以辨认出来,但是华不石深于医术,对于各种迷香毒药更是有过不少研究,这才觉察到了香烟中的不妥。

原本以马五花的武功,“岳麓派”和“六合门”的人海战术,并不会有什么胜机,两派即使不惜牺牲帮众弟子,也只能拖得住马五花一时。可是糜鸿展和司空钦两个掌门人却好整以暇,毫不迟疑地采用这种消耗的打法,华不石现在才知dào

,他们并非想凭借人数取胜,而是在拖延时间!

而拖延时间的目的,其中玄机想必就在那香炉焚烧所冒出的烟雾上。虽然相距太远,仅凭借烟雾的颜色并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是华不石却可以肯定,其中必有问题。

华不石忽然大声呼喊道:“五哥小心!船上香炉里冒的烟可能有毒!”

此时船上的激战仍在继xù

,只听见数声惨叫,围攻马五花的三名帮众被击得倒跌而出,马五花怒喝一声,一蹬甲板,已腾空跃起,而两道人影正一左一右飞蹿而至,正是糜鸿展和司空钦!

又听见“嘭嘭”两声闷响,却是马五花在半空中与两位掌门各交了一掌,他的身体如同一头苍鹰直冲而起,竟借着反作用力纵起了数丈,稳稳地站在了船中央那根桅杆的顶上,而糜鸿展和司空钦二人则被掌力硬逼了回去,落回甲板之上,身形踉跄,连退了数步才站稳脚步。

船上的桅杆有四五丈高,上面还挂着船帆,马五花金鸡独立,一只右脚踩在桅杆的顶端,身体随着江风摇摆,脚下却好似生了根一般,又象是粘在了桅杆上,踩踏之处纹丝不动,用的正是绝顶的轻身**!

刚才在半空中交击的两掌,马五花看似占了上风,但是华不石眼力颇佳,发xiàn

站在桅杆顶端的马五花嘴角正淌出一缕鲜血,已然受了内伤。

却听见那老道糜鸿展叫道:“这厮中了毒,又受了伤,已支撑不了多久,大家一齐上,定能击杀这狂徒!”

一时之间,甲板上的数十名两派帮众士气大振,顿时就有七八人跃跃欲试,沿着桅杆向上攀爬,而余下的众人围在桅杆之下,大声鼓噪!

站在岸上的华不石看到此景,心却悬了起来。他猜测的没有错,那只香炉中冒出青烟果然含有剧毒,马五花吸入了烟雾,在不知不觉之中已中了暗算。

象马五花这般内功已入化境的高手,中了毒若是及时发xiàn

,花费一点时间打坐调息,用真气逼住,本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刚才两派的掌门却乘机强攻,马五花强运内力与他们硬拼了两掌,眼下体内之毒已是深入血脉,情势十分危急!

码头上虽然有西日阿洪和厉虎两名高手,可是那两艘货船离岸数十丈,就象是一座孤岛,再好的轻功也无法飞纵过去,大江之中水流湍急,游泳更不可行,而就算能够找到一只船渡水过去,只怕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又哪里来得及救援?纵使华不石向来机智过人,一时之间也是彷徨无计,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却只见单脚独立于桅杆上的马五花忽然仰天发出了一声长笑,叫道:“糜老道,你说的不错!老子既中了毒,又受了伤,大概支撑不了多久,只不过要杀你们这些江湖败类,哪里需yào

多久时间!老子近十年来没遇过值得一战的对手,‘百胜神拳’太久没有对人使,都生了锈,今日总算有了拿出来耍一耍的机会!”

他此话出口,又发出一声厉啸,脚下一蹬,腾身跃出,竟然从桅杆顶端俯冲而下!

对于轻功高手来说,从五丈的高处纵身跳下,本不算是什么难事,可是马五花跃出桅杆的姿势却是大头朝下,倒栽了下来。他姿势古怪,就如同一支利箭从桅杆顶端朝着甲板疾射而至,这般姿势倒冲而下,又是如此迅捷,坠地之时非一头撞在甲板上不可!

甲板上的两派帮众见倒扑而来,纷纷向后避让,生怕被这狂徒撞到,直扑而下的马五花却是猿臂一伸,已抓住了桅杆之上的一名帮众的脖颈。那名帮众适才听了糜鸿展的命令,沿着桅杆向上攀爬,试图去攻击马五花,此时正爬了一半,马五花却由上而下,直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他根本无法躲避。

只听见一声闷响,那帮众已掉落在了甲板上,顿时摔得骨断筋折,没了性命!

而马五花的身形一晃,已横飞而出,扑向了一干帮众。

他的动作太快,货船上的大多数两派帮众都没有看清,站在岸边的华不石却是瞧得一清二楚。马五花倒冲而下,一招便擒住了攀在桅杆上的那名帮众,然后把那帮众当成了肉垫,掷在了甲板上,自己借助反作用力横跃而出,这几招变化,可谓是险极,而且出手迅捷无比,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中毒受伤的人。

一干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马五花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一名汉子举起手中钢刀刚要砍下,耳中却听见一声巨喝“打!”当胸就中了一拳,被打得倒飞而出,撞倒了身后的四五个人!

“打!打!打!打!打!”

马五花嘴里不住地尖叫呼喝,而其连更夹杂着数声惨呼,又有五六名帮众中拳倒地,马五花冲到众人之中,就如同进入了羊群的猛虎,竟然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

直到此时,马五花才把“百胜神拳”的真zhèng

威力发挥了出来!对于砍过来的刀剑,他根本不避不闪,而是迎面一拳招呼过去,只因为他根本无须躲闪,他的拳不但比别人的刀剑更快,而且力量惊人,别人还没有伤到他,就已经被他一拳打倒。

“百胜神拳”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传说是北宋年间的一位郭姓大将军所创。

自古以来,军旅中人一般练的都是长枪大刀,对于空手武功并不十分重视,拳,掌,指等空手搏击的功夫,本是武林中人才会习练。这是因为,只有内功修liàn

到一定程度,使出空手武功才能有足够的杀伤力。普通兵士的皮肉筋骨,哪能比得上铜铁锻造的兵器坚硬,在战场之上,根本发挥不出什么威力。

可是这位姓郭的大将军,本身就是一位内外兼修的武学高手,在投奔官家之前,一身外门拳法在江湖上便已有了不小的名气。从军之后,他仍是不爱使用兵器,战场之上用一双铁拳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比起那些手持长兵大戟的猛将也不逊色半分。

待得边疆战事已定,这位郭将军便辞官还乡,在老家收徒授业,将他多年来所习的拳法招式传给门下弟子,算是创立了这门武功传承。郭将军的拳法本来没有名字,后世之人为了纪念这位开山祖师爷当年在战场之上百战百胜,才把他的独门拳法取命为“百胜神拳”,而得到了这门拳法传承的弟子,也自称为“百胜门”的弟子。

准确地说,“百胜门”并不是一家江湖门派,而是这一脉武功传承者的自称。传到了马五花这一代,“百胜门”的弟子就只有他和雷万牛两个人,如今雷万牛已经死了,江湖上真zhèng

会使“百胜神拳”的,就只有马五花。

马五花平素里总是歪眉斜眼,衣冠不整,踢着一双烂草鞋,走起路来东摇西晃,完全是一幅街边泼皮无赖模样,可是当他使出“百胜神拳”的时候,就再没有人会认为他是泼皮无赖。

世界没绝没有一个泼皮无赖能有他这般威风!

站在岸边观战的华不石,瞪着眼,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马五哥以一敌百,所到之处挡者立死,没有人能接得住他迎面一拳!有些帮众试图用兵器格档,竟然被马五花一拳打断,那些镔铁铸造的刀剑,在他的那双拳头下似乎都成了纸做成的,根本就不堪一击!

就连一向凶霸强横的厉虎,看着江中货船之上的这一场剧斗,眼睛也不禁有些发直。

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焚

站在岸边观战的华不石,瞪着眼,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马五哥以一敌百,所到之处挡者立死,没有人能接得住他迎面一拳!有些帮众试图用兵器格档,竟然被马五花一拳打断,那些镔铁铸造的刀剑,在他的那双拳头下似乎都成了纸做成的,根本就不堪一击!

就连一向凶霸强横的厉虎,看着江中货船之上的这一场剧斗,眼睛也不禁有些发直。

这等武功,就算不是天下无dí

,在整个大明之境武林之中,只怕没有几人能抵挡得住!难怪号称湘境第一门派的“衡山派”掌门岳寒山,对这位“洞庭帮”帮主都十分忌惮,不敢招惹。

此时的马五花,简直就象是天神降临,“百胜门”的祖师爷郭大将军,当年凭借着一双铁拳在万马军中所向披靡,想来也就是这般模样!

这本是一场众寡悬殊的拼斗,现在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格杀,马五花一人以一当百,竟然硬生生地占到了上风!数息之间,就有三四十名帮众弟子倒在了他的拳下,非死即伤,而余下的众人心惊胆战,已经失掉了斗志。

就连那两个掌门人糜鸿展和司空钦,也是连连后退,已经站到了甲板边缘。刚才马五花杀入人群之时,他们也试图运用之前的策略,数次欺近突袭,却都被对方挥拳击退。而最后一次,司空钦退得稍慢,被马五花一拳带到了肩头,还受了一点伤。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泼皮汉子怎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厉害,不但全然看不出中毒受伤的迹象,而且无论是内功还是力量,都比之前强了一倍有余,所使的拳法更是威猛之极,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之前,他们还可以用一众门下弟子打头阵,消耗对方的实力,拖延时间,那么现在这余下的数十名弟子已是乱成了一团,四下逃窜,形成不了战力。

马五花口里不住地大声呼喝“打!打!打!”,挡在面前的最后几名帮众也被几拳击倒,他脚下一蹬,飞蹿而起,向糜鸿展和司空钦所在之处直扑了过来!

只见甲板之上人影翻飞,三个人顿时战在了一起!

在岸上观战的华不石,脸上再次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发xiàn

在船上剧战的三个人之中,马五花固然是气势如虹,武功大进,而那糜鸿展和司空钦二人和之前比起来,竟然也强上了不少!

难道在此前的交手之中,他们也隐藏了实力么?

华不石受自身的体质所限,练不得功夫,但是对武功的研究却是极深,见识也算得上渊博,他立时就看出了这两人之所以变强,是因为所用的武功与先前有所不同。糜鸿展和司空钦此时所用的武功十分相近,似是出于同源,是一种奇门掌法。这掌法虽然没有“百胜神拳”那般威猛,但出手招术变幻莫测,腾挪步法更是诡异飘忽,华不石看到眼里,却感觉这门武功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糜鸿展和司空钦所用的武功不但奇诡,而且二人的招式还能够互补,无论是防守还是攻敌,都能配合无间,所使的俨然就是一套联手合击之术,而且掌法招式在他们手中使出十分熟练,显然不是新近才学会的功夫。

这两人本是长沙城中两个不同门派的掌门人,“岳麓派”和“六合门”是城中排得上号的大势力,两派的关系原本并不好,却不知他们两人什么时候竟然会练成了这么一套合击之术。

这套合击掌法显然是上乘的武功,糜鸿展和司空钦身为两派的掌门,本就都不是弱者,联手合击之下,威力徒增了一倍,江湖上实在难有什么武功能够破解得了。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马五花的“百胜神拳”!

马五花对付这套合击之术,用的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武功招式,他只是用拳头直接打过去!

“百胜神拳”的厉害之处,并不在于招式的巧妙,而是每一拳都气势威猛,无坚不摧!不论对方武功招式如何变幻多端,“百胜神拳”应对的方法都只有一个,就是以硬碰硬,以快打快!

马五花的拳头很硬,就连刀剑利刃也会被他一拳打断,马五花出拳更是极快,往往是对手还未出招,他的拳头就已经当胸打到!

郭大将军当年创立“百胜神拳”,本就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大将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哪里会象武林高手比武较技一般见招拆招,自然是力求简单直接,速战速决,最好能够一招杀敌,而“百胜神拳”的特点也正是如此。

三个人交手没有多久,糜鸿展和司空钦就已经被马五花完全压制住。对于马五花这种挥拳直击,以硬碰硬的战法,他们只能不住地腾挪闪避,二人合击之术虽然巧妙,奈何在马五花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面前,再巧妙的招式都被轻而易举地破解掉,发挥不出多少威力!

再打数合,糜鸿展终于躲闪不开,手掌与马五花的拳头相碰,“嘭”地一声,身体被震得飞出了三丈开外,马五花却不追击,而是口里连声呼喝“打!打!打!打!打!”,朝着离他较近的司空钦接连打出五拳!

司空钦奋力抵挡,但是与糜鸿展二人联手尚且敌不过马五花,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更是招架不住。五拳之中他闪过了三拳,第四拳击在他手臂上,使得他身形一滞,防守的架式顿时散了,马五花的第五拳已从迎面打来,结结实实地击在了他的前胸之上!

司空钦闷哼了一声,口血狂飞,被这一拳打得倒飞而出!

而马五花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已经纵身跃起,扑向了三丈之外的糜鸿展。他根本无须再去看司空钦,只因为被“百胜神拳”正面击中,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挺得住,就是铜筋铁骨的金刚,被这一拳打中也得散架!

身为“百胜神拳”唯一的传人,马五花当然有此自信。

却在此时,他却忽然听见了岸上的华不石呼喊了一声:“五哥小心!”

此时司空钦已被击倒,对方的联手合击之术已破,糜鸿展一人定然支撑不了几招,马五花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胜券在握,但是听到华不石的呼喊,他心中却是一凛。

虽然与这“恶狗门”的大少爷只见过两面,但马五花却是知dào

华不石智谋过人,为人十分机警,刚才便是他喝破了对方在船上的香炉中燃放毒烟的伎俩,此时他出声叫自己小心,必定不会没有原因!

糜鸿展见马五花向自己扑来,却不躲闪,而是口中发出一声暴喝,迎着马五花反扑了过去,他的眼中射出凶狠的目光,而脸面之上瞬时出现了一片赤红的颜色!

马五花的拳法,本是最不怕与别人硬碰硬的,只因为没有人的拳头能比他的铁拳更硬,即使糜鸿展汇聚全身功力,想要舍命一搏,他也能够把对方一拳打扁!

但是这一次,他却忽然横身躲闪,似乎不敢硬碰这一招。

马五花原本已经跳跃在空中,难以改变方向,但是他武功已入化境,自有应变之法,猛然凌空击出一拳,罡气所至,在侧向的甲板上打出了一个大窟窿,而马五花借着这一拳之力,身体瞬时间横向腾挪出三尺,避开了迎面扑来的糜鸿展!

糜鸿展立时便扑了一个空,与马五花错身而过,他倏然张开嘴,竟有一道烈焰从口中喷射而出!

这是什么武功?!

武林中绝没有这种口吐烈火的功夫,倒是走江湖卖艺的伶人经常会变所谓喷火的戏法。可是马五花却知dào

,糜鸿展喷吐火焰绝对不是江湖上卖艺的把戏,而是极为危险的杀着!

若不是刚才见机得早,事先闪避开来,这一口火焰必定会喷在他的身上,而即使腾挪出三尺有余,马五花仍能感觉到那团火焰扑面而过所带来的灼热。他怒吼一声,一脚飞出,蹬在了糜鸿展的小腹上!

糜鸿展似乎已经全无招架之力,立时就被一脚踢中,但马五花却赫然发xiàn

,他所踢到的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团火焰!

因为此时的糜鸿展,全身都燃烧了起来,在瞬时之间就化为了一团烈火!

马五花一脚蹬实,糜鸿展被踢得倒跌而出,“呯”地一声撞碎了船舷,径直落向江中,而马五花的草鞋鞋底仅是沾了一下糜鸿展的身躯,竟也着火燃烧了起来。

他忙不迭地收回脚,在甲板上踩踏,谁知足底的烈焰却是难以熄灭,情急之下,飞出一脚,将破草鞋甩了出去,才算摆脱了火焰的威胁。

马五花抬眼望向船外,只见糜鸿展已经坠落到了大江之中,可是就连江水也不能把那团烈焰浇熄,他的身躯仍是在剧烈燃烧,只在瞬息之间,就烧成了焦炭!

与此同时,刚才被马五花一拳击中,已是骨断筋折,跌卧在了甲板上的司空钦,竟也和糜鸿展一样,瞬时间着火燃烧了起来,化为了一团烈火!

第一百三十四章 掌门相赠

马五花挺着大肚子,身子歪斜地倚坐在圆桌前的一张檀木大椅上,一只脚翘着,脚趾上挂着烂草鞋,另一只脚却是光着的,蜷放在椅上。

他又恢复了那一幅泼皮无赖的模样,和在货船上那以一敌百,状若天神的武林高手判若两人。

圆桌上摆着十多盘菜,还放着五六只酒坛,其中一半已经成了空坛子。桌子前面还坐着两个人,却是华不石和孟青山,而厉虎和那金发巨汉西日阿洪分别站在他们的身后。

这里是城西孙家老宅,恶狗门分舵后院里,而黑石渡货船之上的那一场大战,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那场大战马五花大获全胜,糜鸿展和司空钦两人自焚而死,货船上“麓山派”和“六合门”的一干帮众也没有能够逃走一人。

此战真zhèng

出手的,只有马五花一人。当孟二爷带领着“洞庭帮”的人马冲进码头来到岸边时,战斗已经结束,江面上两艘货船正在着火燃烧,船上的二派帮众不是被马五花杀了,就是被烧死,少数跳入江水中逃生的,孟青山命“洞庭帮”门下的弟子乘船沿着江面搜寻,一律格杀。

此战尽管取胜,也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别人不知dào

,华不石却是深知。昨天夜里他给马五花治伤疗毒,发xiàn

他所中之毒极深,而且全身上下十多道经脉俱是受损,伤的实在是不轻。

但凡伤及了经脉,便会影响人体的举止行动,是最为令人头疼的内伤,尤其是对于武林高手来说,经脉若是损伤,便会使得武功也受到影响,后果可谓是十分严重。

若不是华不石精通医术,又救治及时,伤及了如此多条经脉的马五花,只怕一身武功还真是难以保得住。而马五花所吸入的毒烟,华不石用草药拔除,也费了不少手脚。

对于所受的伤,马五花自己却是满不在乎。

“祖师爷传下来的这‘百胜神拳’虽然很好,可就使用之前,要用秘法逆运内力,才能提得动真气,结果每次要用这拳法打架,自己都得元气大伤,真他妈的倒霉!”

听了此话,华不石这才恍然大悟。看到在货船之上马五花一使出“百胜神拳”就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华不石原本还以为他定是服用了某种强提功力的药物,此时才知dào

这是这门武功的秘法所至。

不论是用药物,还是用秘法逆运内力,强行提升功力就必定要付出代价,马五花全身十多条经脉的损伤,就是这么做的后果。

“小弟倒也知dào

一些用药物暂时提升功力的方法,但象五哥这般能瞬间将功力提升倍许的,实是不敢想象,五哥这门逆动内力的法门,当真能称得上武功绝学!”华不石说道。

马五花却是嘴巴一撇,道:“这害死人的法门,哪是什么狗屁绝学!华老弟,你可知dào

,本门的开山祖师爷郭大将军活了多大年纪?”

华不石道:“他活了多大?”

马五花道:“他只活了四十二岁就死了,便是因为使用这门秘法,才会折损了寿命,五哥我今年也已有四十一岁,比起祖师爷升天的年纪也只差一岁!”

华不石道:“以小弟之见,这法门会伤及经脉,固然有些危险,对身体的损伤在所难免,可若是能及时医治,倒也不会太过损及阳寿。”

马五花道:“你说这话,我很是爱听!当年郭祖师爷在战场上三天两头使出神拳杀敌,那军队里医士的医术,想必也没有老弟你这般高明,所以他才只活到四十多岁就死了,老子练这拳法几十年,真zhèng

拿出来对敌的只有五次,以后再要使,就叫上华老弟一起,事后好给我治伤,这样一来,肯定还能多活上几年。”

华不石微笑道:“五哥日后再用‘百胜神拳’和别人动手,小弟定会尽心竭力为五哥医治。”

马五花“哈哈”一笑,伸手一拍华不石的肩膀,道:“这才是好兄弟!老哥哥可是很怕死的,万万不想马上就去拜见阎王老爷!”

他这一掌力道颇大,直打得华不石啮牙咧嘴,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

马五花虽然自称很怕死,可是喝起酒来,却是不要命。象他这般身受内伤的人,本是最忌喝酒的,可是华不石刚为他治完了伤,他便嚷着要叫人搬上酒来,说要和华不石喝个一醉方休。

华不石自是劝阻,道:“喝酒之事,来日方长,五哥现在还是静养调息,身上的伤才能好得快些,此时喝酒,会使得体内血脉亢张,与内伤极为不利。”

马五花把头摇得如拨郎鼓一般,道:“养伤固然是重yào

,可老哥哥若不喝酒,心里就不痛快,活着还不如死了,这伤又有什么好养的,不要啰嗦,快拿酒上来!”

华不石无奈,只得吩咐下去,在厅里摆下酒席,让这位马五哥喝个痛快,又命人去请来孟青山一同入席。

与马五花的大大咧咧相比,那位二爷孟青山,却是截然相反。别看他身材粗大,活象是一只大圆桶,举止言谈却是中规中矩,极是得体,甚至令人感觉有些谨小慎微。

同坐在酒席上,马五花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根本顾不得他人,碟中的肥鸡猪蹄,伸手就抓,十根手指上汤汁淋漓,鸡骨猪骨乱飞,而孟青山却是没吃几口菜,反倒频频对华不石举杯敬酒,嘴里客套话说了一大萝筐,又把“恶狗门”夸得天上少有,地下绝无,武林之中就没有能与“恶狗门”相提并论的门派了。

只见孟二爷又端起了酒杯,对华不石道:“华公子此次带着贵门下的精锐弟子前来长沙城,想来要在此地发展势力,孟某便先祝华公子大展鸿图,马到成功!我们‘洞庭帮’虽不是什么大门派,在这长沙城里还算有点势力,公子若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洞庭帮’的,只须说一句话,孟某定会全力以赴,决不推辞!”

华不石心中一动,已听出孟青山此话的意思,便是在提议两派结为同盟了。“恶狗门”初来长沙,人地两疏,若能与本地最大的帮会“洞庭帮”结盟,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也端起酒杯,道:“孟二哥太过抬举小可和‘恶狗门’了,此次小可带着弟子前来长沙,确是想在此地做些小生意,售卖一些门中作坊锻造的兵器,若能得到‘洞庭帮’相助,实是我的荣幸!”

孟青山满脸笑容,道:“好说好说!”

当下两人酒杯一碰,一起饮下了杯中之酒。

一杯喝完,华不石又倒满了酒杯,也为孟青山斟满,举杯道:“孟二哥处事果决,气宇不凡,实是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小可定要再敬孟二哥一杯!”

孟青山忙道:“不敢不敢!”又喝了一杯酒。

华不石本就是极擅交际应酬之人,遇上了这位孟二爷,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圆滑人物,当真是棋逢对手,酒逢知己,顿时两人互相吹捧,直说得天花乱坠,哪里还象是两家江湖门派的首脑人物,简直比市井商人谈生意的酒局还要热闹。

马五花坐在一旁,嘴里大嚼着肥肉,一边说道:“华老弟说得不错,我这孟二弟办事果决,手段也不错,哥哥我才放心把‘洞庭帮’里的事务都交给了他,只不过他总是有点小家子气,魄力不够,真遇到了大事,我还是不太放心,只好亲自出马。这次若没有我,他和阿洪便会中了魔道的诡计,与华老弟火拼一场,岂不是糟糕之极!”

孟青山道:“小弟的这点本事,怎能和五哥相比,帮中若出了大事,自是要听从五哥的决断。”

马五花道:“孟二弟也不用自谦,处理帮中的日常事务,你比我要强得多,要说智谋胆识,在江湖门派中能比得上你的也没有几个,只不过和华老弟比起来,你还是略有不如。如果华老弟帮我执掌门派,无论大事小事,五哥我都会百般放心,完全不用再管。”

他忽然眼光一转,盯向华不石,道:“华老弟如果肯加入‘洞庭帮’,我这帮主的位置立时就传给了你,老子从此就可以放下担子,到江湖中逍遥自在去了,华老弟你看如何?”

华不石道:“马五哥莫非是在开玩笑?”

江湖门派中的掌门人选的继任,乃是事关门派兴衰存亡的大事。“洞庭帮”是湘境之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帮众就有上万人,门下的资财产业更是不在少数,登上帮主之位,就等于拥有了所有这些人财物的支配权力。华不石与马五花相识没有几天,总共也才见过几次面,他竟然开口说出就要把帮主之位相传的话,实在令华不石不敢相信。

难道是因为刚才喝下了几坛酒,这位马帮主已经醉了,故此在胡言乱语么?

但是看马五花的神色语气,却又不象是在说醉话。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当世豪杰

难道是因为刚才喝下了几坛酒,这位马帮主已经醉了,故此在胡言乱语么?

但是看马五花的神色语气,却又不象是在说醉话。

只见马五花正色道:“五哥我知dào

华老弟的手中已经有了一个‘恶狗门’,不过你那‘恶狗门’势力太小,哪能比得上我这‘洞庭帮’?我也知老弟胸怀大志,将来定然不是池中之物,所以才把帮主之位相托,以我看来,要称霸江湖,成就一番事业,用‘洞庭帮’比‘恶狗门’更容易些,老弟又何必拘泥于一门一派,你要是舍不得‘恶狗门’,就把两派合一,让‘恶狗门’并入‘洞庭帮’也就是了!”

“老弟若是担心‘洞庭帮’的帮众不服,也不打紧。五哥我在帮中有些威信,把帮主之位传给你,想来也没人胆敢反对。纵有少数心里不服气的,以老弟的智谋手段,加上哥哥我出手相助,也定是能够将他们收服。”

听了此话,华不石才相信,马五花是真的想要将“洞庭帮”的帮主之位传给自己,不由得惊异非常。

以“洞庭帮”如此庞大的势力和门下众多产业,华不石当然不会不动心,若能执掌“洞庭帮”,便是掌握了半个长沙城。而马五花刚才所说的话,亦是很有道理。只要当上了洞庭帮主,这许多资源就立时唾手可得,对实现他的梦想又进了一大步,又何必非要在意执掌的是哪一个门派呢?

华不石转脸看了一眼孟二爷,却见他也是一脸惊愕之色,马五花的此举想来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马五花“嘿嘿”一笑,对华不石道:“你不用看孟二弟,我与他乃是生死之交,我的决定便是他的决定,将帮主之位传你,他必定不会反对,有他扶佐,你要执掌本帮,更是容易得很。”

“老子生性懒散,对于执掌门派,实在没有多少本事,不过唯有一样却是很有自信,那便是识人的眼光,就算中原七大门派的掌门人想来也远不及我。‘洞庭帮’若是交到华老弟手中,日后定会大有作为,我此举既是为了自己偷懒,其实也是为本帮的众兄弟着想,孟二弟,你信不信五哥的话?”

孟青山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五哥这般说,一定是不会错的。”

对于马五花的识人用人之道,华不石倒也深以为然,甚至有些自愧不如。

“洞庭帮”从湘北洞庭湖一带不断扩张,进入长沙城,成为此城中最大的势力,也是近十年间的事,作为江湖门派,“洞庭帮”经营得不可谓不好。而大明朝境内,恐怕没有一家门派的掌门人,能象这位马五哥这般懒散悠闲,他甚至极少露面,而是将门中的事务全都交给了属下打理,这才使得江湖中人对他的长相模样都不清楚,还将他误传为金发碧眼,身高盈丈的胡人。

他这种甩手掌柜一样的掌门人,还能把门派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若没有高人一等的识人眼光和用人的魄力,是肯定办不到的。

然而,虽然马五花有把帮主之位相传的魄力,此时的华不石却是不敢接受。华不石擅长管理,深知一派掌门人的交接并非等闲之事,牵涉到门派内许多人的切身利益,尤其是他这种纯粹的外来者要当帮主,定然会在“洞庭帮”内引起极大的震动,甚至会引发混乱。

长沙城中风起云涌,魔道势力大肆扩张,正有吞并此城的意图,“洞庭帮”是本地的第一大派,也是当前城中能够与魔道对抗的唯一一家门派,在这个时候,绝不能出现内乱。如果门派内出现问题,被魔道所乘,不仅“洞庭帮”的下场堪忧,就连“恶狗门”只怕都会受到牵连。

华不石双手抱拳,躬身一礼,道:“多谢马五哥对小弟的信任!只是小弟才疏学浅,难以胜任贵帮掌门之位,而且当下并非论及此事的好时机,待得我们两派联手,将魔道势力赶出了长沙城,再来商议此事,马五哥意下如何?”

马五花晃了晃脑袋,他绝顶聪明,立时就明白了华不石的心意,道:“不错,华老弟说的有理,老子一见华老弟这等人材,便想到了传位,却是考lǜ

不周,还是先解决了那帮魔崽子们再说!不过,到时候华老弟可不准再推脱!”

华不石道:“小弟自是听从五哥的吩咐。”

马五花哈哈大笑,拿起了酒杯一口喝干,忽又问道:“华老弟,你刚才说来长沙城是想售卖兵器,可有此事?”

华不石道:“正是如此。”

马五花道:“你有些什么兵器要卖,说来听听。”

华不石道:“敝门在舞阳城中占得了一处精铁矿脉,用开采出的上好精铁,在作坊里打造一些刀枪剑盾之类的兵器,数量倒是不少,因此想来长沙城中开张生意售卖。”

马五花嘴巴一撇,道:“寻常的兵器,哪里能卖到什么好价钱,既然有上等的精铁,何不铸造一些钢炮巨弩,那才是稀有的东西,价钱比你那些破刀烂枪高得多了。”

华不石心中一动,嘴里却说道:“钢炮巨弩虽然稀罕,却都是用于攻城夺地的大型兵器,寻常江湖门派自是用不上,就算是官府军队的此类兵器,也是由朝庭统一配发,不会在外购买。再说钢炮巨弩等物构造均是十分复杂,在敝门的铁匠作坊中,实是难以铸造得出来。”

马五花道:“在你那作坊之中,可有厉害的铁匠?”

华不石道:“本门作坊中所用之人,倒都是经验丰富的匠人,为首的大师傅,更是堪称铸造兵器的大师。”

马五花一拍手掌,道:“这就行了!我手中正好有铸造钢炮的详图,老弟门中既有不错的铁匠师傅,依照此图就定能铸造得出来,那巨弩的制作图样只要过些日子,我也能弄得到手。至于售卖一事,更是无须担心,你作坊里制造的钢炮巨弩,五哥我全都买下就是了,价钱包管让华老弟满yì

!”

华不石道:“那此甚好,既然五哥要买,小弟就让坊中的工匠去铸造钢炮巨弩。”

他的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是十分疑惑。以马五花武功和身份,自然会有些门路,能弄到钢炮巨弩的制作详图倒是不足为奇,令华不石不解的是,马五花为何要购买这些兵器。

钢炮和巨弩固然威力巨大,可是一来十分笨重,难以搬运,二来体型庞大,不易隐藏,而且发射速度慢,装填麻烦,因此这等武器,在战阵之上用于攻打城池自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在江湖上的火拼争斗之中却难有用武之地。华不石实在想不出,马五花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马五花似乎看出了华不石的疑惑,道:“华老弟可是觉得奇怪,我买这些粗重的兵器有什么用?”

华不石道:“小弟确是有些不解。”

马五花道:“这些东西,我自己当然是没有用,全都是帮我的兄弟买的。”

华不石恍然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五哥还有兄弟。”

马五花眼睛一瞪,道:“老子也是父母所生,为何不能有兄弟!”

华不石自知失言,忙赔笑道:“小弟失言,请五哥恕罪。五哥的兄弟定然也是位了不起的英雄,不知可否引见给小弟。”

马五花道:“说起我那兄弟,确是当世的豪杰,他自小就胸怀大志,与我这懒人可不一样,只可惜现在不在长沙城中,不然定要介shào

给华老弟认识。”

华不石道:“这等的英雄人物,华不石却无缘相见,实是遗憾!”

马五花道:“他比我小上几岁,姓李,名鸿基。其实我原本也是姓李,这马五花的名字,是在江湖上闯荡时才起的匪号。”

华不石刚才听马五花说起,他的兄弟乃是当世豪杰,便想到此人定是一位天下知名的枭雄人物,但此时听到李鸿基的名字,却又没有什么印象。

马五花又道:“江湖上传言马五花是个金发碧眼的胡人,自是误传,不过我确也不是汉人,而是党项族人,祖居在陕境米脂县,当年的西夏王李元昊,就是我们李家的先祖了。我兄弟李鸿基的名字华老弟可能没听过,但要说‘李闯将’的名号,你定会有所耳闻。”

华不石心头一凛,道:“五哥的兄弟,莫非就是在陕境举义的‘闯将’李自成么?”

马五花道:“不错,就是他。”

大明朝的官府昏庸,苛捐赋税极重,加上各境连年水旱灾害不断,可谓民不聊生,不少州县都有义军揭竿而起,举兵造反。传说中各地的义军共有十八路之多,其中较强的便有汉南的王大梁,湘鄂两境的张献忠,再有便是陕境中的“闯王”兵马。

都是犯上作乱,与官府为敌,义军与江湖上的黑道势力却是有所不同。“天下盟”下的黑道势力,做的都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抢掠资产的敛财勾当,普通百姓对他们早已深恶痛绝,而义军却是攻城夺县,占据一方地域,想要推翻当今朝廷,所到之处百姓不用纳粮交税,因此,反倒受到了不少民众的拥戴。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胡乱结拜

都是犯上作乱,与官府为敌,义军与江湖上的黑道势力却是有所不同。“天下盟”下的黑道势力,做的都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抢掠资产的敛财勾当,普通百姓对他们早已深恶痛绝,而义军却是攻城夺县,占据一方地域,想要推翻当今朝廷,所到之处百姓不用纳粮交税,因此,反倒受到了不少民众的拥戴。

当然,在官府的眼中,黑道和义军全都是十恶不赧,一样的该死。

除了“武当派”等少数几家得到了朝廷扶持的江湖门派,对于大多数白道势力来说,义军非敌非友,既攀不上什么交情,也算不得仇敌。江湖中**都藐视王法,对于大明朝廷自然没有多少效忠之心,义军想要推翻官府,各门派自是不会去多管闲事。只要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江湖势力与义军也就各行其道,两不相干。

华不石出身在江湖门派之中,对于义军的态度,与大多数白道中人亦是相同。

“恶狗门”售卖兵器,为的是赚取银两,用以扩充本派的实力,只要有利可图,将兵器卖给官府,或是卖给义军,并没有什么区别。唯有不同的是,与义军做兵器交yì

,须得更加小心谨慎一些,不能被官府知晓,否则便会惹来麻烦。

对于这一点华不石也并不担心,将此事做得隐密并不困难,况且如今大明朝内忧外患甚多,各地官府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去查探江湖门派的所作所为。

而那位李鸿基既是一方义军的将领,肯定需yào

大量兵器配给,会是一个大买家,若与他做成了买卖,今后神兵堂中铸造的兵器想来都不愁无处售卖。

因此,华不石听说马五花的兄弟是李自成,只是略为意wài

,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说道:“李闯将的大名,华不石早有耳闻,能与这等英雄豪杰做成生意,自是小弟的荣幸。”

马五花盯着华不石的脸,过了片刻,才道:“五哥猜得到华老弟的想法,其实我也是般想的。这大明朝廷是好是坏,原本与我们这些江湖人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朱家老儿当他的皇帝,我当我的帮主,谁也管不着谁。不过我那兄弟李鸿基却不是这般认为,他说大丈夫生在乱世,见这世道不平,就要铲平,见官府昏庸,贪官当道,就要推翻重建,五哥我也不晓得是对是错!”

华不石道:“他说的这话,也是有些道理。”

马五花道:“我本是生性懒散,不爱管这些闲事,只不过我那鸿基兄弟对我有恩,又是个极讲义气的英雄好汉,他的忙我却是不能不帮。想当年在陕境老家,我那时尚未习武,是个闲人,不慎得罪了镇里的一家姓晏的恶霸,那晏家仗着和米脂县知县是同族,便与那狗官串通,污陷我通匪,发出密令捉拿,幸亏鸿基兄弟得了消息,悄悄告知于我,又从高利贷借来了不少银两送给我,我才能脱身而出,来在这湘境之中拜师学武。我那鸿基兄弟却因此丢了驿馆的差使,又欠下了高利贷的银两偿还不起,差一点没了性命。华老弟,你说这等大恩,五哥我怎么能不报?”

华不石道:“那位鸿基大哥如此讲义气,若有机缘,小弟一定要结识一下!”

马五花呵呵笑道:“你们都是胸怀大志之人,我那鸿基兄弟的胆识谋略也不在华老弟之下,如果相见,我想你们两人定会成为知己。”

华不石道:“小弟这点本事,哪里能和名扬天下的李闯将相比。”

马五花又呵呵地笑了几声,道:“老弟门中还有多少刀枪兵器,就全都卖给我吧,价钱由你说了算,今后铸造出多少兵器,也可尽数都运来,我那鸿基兄弟手下的兵马不少,各种兵器盾牌都缺得很呢!”

华不石道:“那就一言为定,小弟先行谢过马五哥了!”

当下桌前三人举杯而饮,马五花心情甚好,连喝了好几杯,又抓起了碟中的猪蹄一顿乱啃。

这顿酒从上午一直喝到了掌灯时分,其间马五花吩咐西日阿洪去长沙城中“洞庭帮”总坛内取来钢炮的铸造详图,交给了华不石。

这金发巨汉行动十分迅速,只花了半个时辰便从城内来回了一趟。

而华不石拿到绘有铸造图的纸卷,也立即唤来了门下帮众,吩咐他们将纸卷连同前日千花坊的孟欢送来的铸剑材料一同运回舞阳城,交给“神兵堂”堂主欧师,又拿来纸笔写下了一道令喻,叫帮众带去。

办完了正事,三人继xù

喝酒。

天黑之后,马五花喝得酩酊大醉,却非要拉着华不石的手,说要结拜兄弟,华不石也喝了不少酒,他的酒量原本就很差,此时早就已经醉了。

按照正式的结拜之礼,本应该是跪在地上焚香起誓,可是两个人的脚都软了,连跪也跪不住,只得坐在了地上。焚香一节索性也就免了,至于那誓言更是因为喝得太多,舌头发直说不清楚,也不知讲了一些甚么,最后两人握着手哈哈大笑,算是完成了结拜。

江湖上最为随便的兄弟结拜之礼,非马五花和华不石莫属。他们两人全都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到了明天也不晓得还会不会记得起来,曾经有过结拜之事。

而那孟二爷酒量不错,虽也喝得有些多了,口齿不清,但总算还能坐在桌前,没有倒在地上。

到了后来,马五花和华不石坐在地上实在爬不起来,西日阿洪才将帮主抬到了屋中去休息,而华不石也被“恶狗门”下的帮众抬回了卧房,这一场酒席才算散去。

※※※※※※※※※※※※※※※※※※※※※※※※※※※※※※长沙城中各个帮派的总坛,大都设在城中繁华之地。按照一般江湖人的看法,把门派的金字招牌挂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总会觉得比较有面子。

“铁水山庄”却并不在繁华的街道上,而是地处岳麓山的山脚下。此处虽然也能勉强算是长沙城里,却是属于城市的角落,离北城墙已经不远。

“铁水山庄”就是“九仙会”的总坛。

“九仙会”以往在城中的各大帮派中排名第三,如今“六合门”和“岳麓派”均被吞并,另有二十余家门派也与“九仙会”定下盟约,纷纷归附,如今“九仙会”的地盘和势力大小,已经不在“洞庭帮”之下。

“铁水山庄”依山而建,共有上百进庄院,全部都是用青砖修筑,远远望去,一大片深青色的院落,加上灰黑的瓦片屋顶,仿佛是汇聚在岳麓山脚下的一大片乌云。

“铁水山庄”不但有山,而且有水,它的水就是围绕着庄院外墙的那一条护庄河。这条护庄河不是天然的,完全是用人力挖成,宽十五丈,深一丈,就算轻功绝顶的高手,也难以飞跃而过。水面下设有铁链棘藜,还有许多削尖的木桩,想要泅渡过河的人,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庄院的防卫森严,还不仅是如此。“铁水山庄”的外墙足有五丈余高,不比长沙城的城墙矮上多少。院墙之上从早到晚都有数十名庄丁站岗守卫,就算有人能够偷渡过护庄河,也会被这些庄丁手中的强弓硬弩射成刺猬。

因此,要想进入“铁水山庄”,唯一的通路便是庄院的正门外那一座丈许宽的吊桥。而庄院的正门不但有门派中的高手把守,那座吊桥每天放下来的时间也不多,想从正面强攻入庄,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要说进入庄院,就连走近“铁水山庄”,也不是寻常人敢去做的。

李掌柜在山庄外面的清水街上住了十多年,也从来没有靠近过“铁水山庄”百丈之内。那庄子里住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普通老百姓哪里敢拿自己的小命去乱闯?

李掌柜名叫李茂财,今年四十有二,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发福,圆脸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看上去倒有几分市井商人的模样。

他在街上开着一家“李记杂货铺”,门面虽是不大,但铺子里上至衣衫鞋袜,下至土产食品,还有油盐酱醋,几乎所有的日常用品都卖,住在附近的居民,都是他这间小店的顾客。

“李记杂货铺”里卖的东西并不是很好,不过相当便宜。这里已是城市的边缘,住在此处的老百姓都不是有钱人,小店里卖的东西,当然也不能和长沙城里的繁华闹市里那些高级的商铺相比。

尽管东西便宜,但近些日子以来,店里的生意却仍是很清淡。湘境之中连年大旱,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对于城里的有钱人家或许影响不大,可对靠天吃饭的普通农夫来说,日子就艰难得多了。来“李记杂货铺”买东西的不少都是在附近种田的农民,他们的钱少了,杂货铺的生意当然就不会好。

没有钱赚,李掌柜当然也就比往常懒散了一些,尤其是今天,都已日过三杆,才刚刚起床,还没有开张作生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登门求亲

没有钱赚,李掌柜当然也就比往常懒散了一些,尤其是今天,都已日过三杆,才刚刚起床,还没有开张作生意。

却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婆娘这么不识相,还未过午就来打门,”李茂财嘴里嘟囔道,“大概是家里没盐没醋了,赶着来买。”

他来到了大门前,把门板卸下来一块,探出头去,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俊美少年。

“你就是李掌柜么?”少年问道。

“我就是。”李茂财答道。

“听说你会帮人操办婚丧喜事?”少年又问。

李茂财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以往李茂财倒的确是帮着附近的居民操办过几回红白喜事,办喜事需yào

购买不少东西,而他的店铺里什么都卖,李掌柜帮着别人张罗事情,这些东西自然就会在他的店里买,办喜事的人家既能省钱省事,他也能多做一些生意。

黑衣少年手一扬,一锭银子就飞了过来,落在了李茂财的手掌里。他手掌一沉,凭借着生意人的本能,立kè

就意识到这锭银子至少也有二十两。

“我要雇你帮着我操办喜事,这锭银子就算是定钱,随后还有重赏。”黑衣少年说道。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些日子以来杂货店里生意不好,一个月下来也赚不了二十两银子,这少年一出手就扔给他这么一大锭银子,还说以后另有重赏,真好比是肥猪拱门!这位黑衣少年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却不知是哪个街坊介shào

过来的。

“行,行!小人别的不会,要说张罗喜事,那是最拿手的,公子您只管放心就是了!”李掌柜嘴里忙不迭地答yīng

,把银子收进了怀里,生怕别人再收回去。

他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才发xiàn

在黑衣少年的身后,居然还有不少人。六七个挑夫模样的汉子,扛着两口大木箱,木箱上系着红色的丝带,上面贴着斗大的“囍”字,还有几只托盘,里面摆放的都是成卷的绫罗绸缎,细软之物,看上去确是准bèi

了不薄的聘礼,正要上门提亲的模样。

在那些苦力汉子前面,还站着一个四十来岁,尖嘴猴腮,穿红戴绿的妇人,却是李掌柜认识的,是本地最有名的媒婆,名叫王三姑。

想来就是她介shào

这位黑衣公子来找上李掌柜的,这婆娘样子是丑,心眼却还不坏。李掌柜心中暗想,满脸堆笑,却忽然发xiàn

这王三姑一脸的苦相,好象死了亲爹似的,不免心中奇怪。眼下有这么好的能够赚银子的机会,她为什么会是这般表情?

李掌柜再望向那黑衣少年,问道:“公子贵姓呀,这可是要去向人提亲么?”

黑衣少年道:“我叫西门瞳,正是要去提亲。”

李掌柜道:“不知西门公子看上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黑衣少年道:“就是‘铁水山庄’里的吕家大小姐。”

铁水山庄!

李掌柜刹那间就象是被人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铁水山庄的强人,是他们这些老百姓能惹的么!那山庄就象是阎罗殿,这黑衣少年也不知是哪一根筋搭错了,竟要跑到那里去找死!

更糟糕的是,他不但自己去送死,还要拉着李掌柜一起去!

李掌柜立kè

就从怀里取出了那锭银子,递回到了西门瞳面前,道:“小人店里生意繁忙,抽不出身来,西门公子的喜事小人实是帮不上忙,还请公子收回银两,另外再找别人吧!”

西门瞳脸色一沉,道:“你刚才不说忙,现在才说,分明是在骗我,小爷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于我!”

他伸手拿过了那锭银子,似乎毫不费力地一捏,那银锭就如同是软面做成的一样,顿时被捏成了一团,他再用手一拍,那块银子又变成了饼。

西门瞳“哼”了一声,又是一扬手,银子掉回了李掌柜的手里。

银子虽然比不上钢铁坚硬,但是要把一锭银子象软面团一样揉捏,手上没有上千斤的力量是定然做不到的!

原来这黑衣少年也是和“铁水山庄”里的那些家伙一样的强人!

手里捧着“银饼”,李掌柜几乎要哭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比王三姑还苦。

那个臭婆娘不但长得丑,心眼更是坏透了顶,平白无故把这等大祸事引到了他的身上!瞬时之间,李掌柜的心里已经把王三姑的十八代祖宗全都问候了个遍。

却听见西门瞳道:“小爷我只不过是去提亲,你们害pà

甚么?就算是去杀人,也一定不会伤到你们!”

李掌柜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哀求道:“那‘铁水山庄’里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公子还是饶了小人吧……”

西门瞳却已不再理他,转过脸对王三姑道:“你刚才说提亲需yào

的那些东西,到李掌柜的店里买就是了,另还有什么要采办的也绝不能省,让李掌柜去买,这仪仗要搞得越气派越好。”

王三姑嚅嚅连声道:“是,是。”

西门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票扔给了王三姑,道:“这五百两银子想必够了,只要操办办得漂亮,剩下的就当是赏钱,你和李掌柜两人平分吧。”

李掌柜的眼睛顿时又直了。

这清水街上没什么富人,极少有人使银票的。他开了十多年店,见过的最大一张银票就也就是一百两,这位西门公子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票,实在是太阔气了。操办这等提亲之事,最多能够花上一二百两已经到顶了,这么一来岂不是立时能就赚到上百两银子。

但是,一想到要到“铁水山庄”去定会凶多吉少,李掌柜的心立时又沉了下去。

“既拿了银子,可别想着逃跑,若办不好事情,我可饶不了你们二人!”西门瞳眼中凶厉之色一闪,说完了这名话,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到街边的茶坊里喝茶去了。

不到午时,上门提亲的诸般事宜就都已经操办好了。王二姑和李掌柜都是手脚麻利之人,做起这些事来更是驾轻就熟。鞭炮,彩旗,红绸礼花全已买齐,给那几名抬聘礼的扶夫也换上了大红缎的扎巾短衣,李掌柜甚至还去找来了一支吹鼓乐队。

那支乐队共有十人,除了那队长指挥,有两面大锣,三个鼓手,四条嗦呐。这乐队从外地刚来到长沙城没有几天,还不知dào

“铁水山庄”的厉害,因此李掌柜只花了四十两银子就雇了来。

按李掌柜的想法,既然跑不了,非要陪那少年到“铁水山庄”去提亲,那索性再多找些人一起去,要死也拉几个垫背的。何况“铁水山庄”里面的人再凶,也不至于在庄门外的大路上当街杀人吧,反正那山庄的大门,李掌柜是死活不会进去的。

诸事都已准bèi

停当,李掌柜跑到茶坊中把西门瞳请了出来。之前那五百两银子,只用掉了不到三百两,剩下的与王二姑平分,一百多两银票塞在了口袋里,李掌柜心中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菩萨保佑,可千万不要有钱没命花才好!

此时的西门瞳,也套上了一件大红色的绸衫,但却把衣袖和裤管都扎得紧紧的,浑身上下收拾得十分利落,原本就十分俊美的容颜,在这一身红装之下更显得秀美绝伦。李掌柜心中暗想,这位少年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世上少有的美男子,为什么非要去惹“铁水山庄”里的那些强人,若是就这么被人杀了,实是可惜。

西门瞳却没有李掌柜想的那么多,他迈步出了茶坊大门,看到一众二十来人的提亲队伍全都披红挂彩,还有那些吹鼓乐手也个个精神抖擞,满yì

地点了点头,把手一挥,道:“我们走!”

鞭炮声声,鼓乐齐鸣,这一队人便沿着街道,径直走向了那一大片青灰色的庄院。

此时是正午时分,盛夏时节阳光普照,到处都是一片光明,“铁水山庄”却正好处天岳麓山脚下的一片阴影之中,远远看去显得分外阴森可怕,在李掌柜的眼中,更是象极了阎罗殿。

距离护庄河还有十多丈远,就听见“嗖——啪”的一声,一支响箭从庄墙上射来,插在了道路中央!

只听得有人高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乱闯铁水山庄,都不要命了吗!”

队伍顿时停住,李掌柜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只差一点就要掉头逃走。

西门瞳却向身边的王三姑使了个眼色,王三姑的神情比李掌柜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却也只得扯开嗓门喊道:“好汉们千万不要放箭啊,我们是来提亲的!”

这声音简直比哭嚎还要难听一倍。

“妈的,提什么亲,你这婆娘在乱喊乱叫什么!”那高墙之上的庄丁果然也经受不住王三姑的嗓音,厉声骂道。

王三姑还想答话,西门瞳却已经上前了一步,高声说道:“在下西门瞳,今日特来向‘九仙会’掌门人吕先生提亲,烦请上面的兄弟进去通报一声!”

他说出这句话时运用了内力,声音悠荡,传出数十丈去,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总管吕刚

高墙之上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道:“你便是那个‘恶狗五小’中的西门瞳么?”

这话声有如洪钟一般,传到了道路上一众人等的耳中,直让人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显然问话之人也运动了真气发声才会如此,而且由这等声音可知,此人的内功定是十分雄厚。只是“铁水山庄”的院墙本就有五丈,墙上的箭垛也有四五尺高,此人站在箭垛之后的众庄丁之中,从墙下望去,只露出了半个脑袋,比周围的庄西都高大魁梧,长的是什么模样却是看不真切。

西门瞳答道:“我是西门瞳,却已经不是‘恶狗门’中的弟子。”

那高墙之上的那个声音又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西门瞳道:“我要娶吕家小姐为妻,特来向贵门的掌门吕先生提亲。”

院墙上之人一阵“哈哈”大笑,他用内力发声,语声本就极响,此时一笑,声音更是刺耳,直令人感觉震耳欲聋,难以忍受。陈掌柜和王三姑等人全都双手捂耳,脸上均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此时却只听得西门瞳朗声说道:“我前来提亲,又有什么好笑?”

他的这句话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响,却清脆悠扬,立时之间便压住了院墙上那人的笑声,众人只觉得耳中一轻,那刺耳的笑声嘎然而绝。

就在这一瞬间,西门瞳与院墙上的那位“九仙会”高手凭借着语声,已是比拼了一招内力。

西门瞳习武天赋极高,多年来练功也是十分刻苦,内功虽是比不上迟化猛那种老怪,却也绝非弱者。刚才院墙上的高手运用内力发出笑声,声音固然强劲,却难以持久,而西门瞳先让对方笑了几声,一口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忽然出声回击,顿时把对方的笑声压住,占得了上风。

他的武功本就是以巧妙见长,擅于借力打力,这种趁对方力量衰竭时乘隙反击的策略,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而院墙上的那人,本是自恃内功高强,想要用笑声把道路上的众人震倒,给西门瞳一个下马威,可如今笑声忽然间被人家压了回来,张着大嘴竟然无法出声,真气涌动却提不上来,只感到胸前就象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只差一点就要吐血!

而且,西门瞳也并非真的内力高过他,只是投机取巧而胜,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如此输阵丢脸,尤令他心有不甘,直气得暴跳如雷!

过了半晌,他才将体内的真气理顺,算是缓了过来,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暗算你家吕刚爷爷,真zhèng

是不想活了!”

西门瞳却气定神闲,说道:“你就是‘铁水山庄’的管家吕刚么,在下今日只是来贵庄提亲,还请吕管家进去为西门瞳通报一声。”

那吕刚怒道:“你这被门派开革的小子,还想娶我们家大小姐,简直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来人,给我放箭,把这些人统统给我射死!”

此话一出,高墙上的众庄丁弯弓搭箭,数十支利箭都瞄向了墙下的众人。李掌柜早已吓坏了,只觉得脚下发软,就要跪下求饶,那王二姑更是索性瘫倒在了地上,嚎淘大哭起来。而那十名吹鼓乐队和八个抬聘礼的扶夫,有好几人都转身想到逃跑,却又不敢。

此时众人距离庄墙只有十余丈,若墙上的庄丁开弓放箭,他们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仍是会被乱箭射中,反是死得更快。

却在此时,只听得院墙上一个悠悠声音响起:“慢着,先不要放箭,吕掌门有令,让这位西门公子进庄说话!”

西门瞳循声望去,却见那高墙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人,此人身材瘦削,却长得极高,象是一根细竹杆一般,那吕刚本也算得上高大,与此人一比,却仍是矮了一个头。这白衣人站在众庄丁之中,就似是鹤立鸡群一般,十分显眼,但是,他的头脸之上却套载着一顶毡笠,笼着尺许长的轻纱,令人无法看见其面容。

那管家吕刚一见此人,立kè

便躬身施礼,说道:“小人拜见雾大人!有什么指示雾大人只要吩付下人传话就是,何须亲自前来?”

吕刚本是“铁水山庄”的管家,在门派内的身份已是不低,可是见到了这白衣人却态度恭顺,以下属自居,显然这人定是极有来头。西门瞳之前已听华不石说过,无生老魔有六个嫡传弟子,号称“无生六绝”,卓漪汶便是最小的徒弟“霜姬”,而适才吕刚称呼这白衣人为“雾大人”,便猜想到此人定是“无生六绝”中的老五“雾影”了。

那白衣人道:“听闻这西门瞳生得十分漂亮,象是一个大姑娘一般,就连师妹也对他颇为倾心,我才特地来看上一眼!”

他转脸从箭垛之间朝下观瞧,却忽然喝道:“那婆娘住嘴,再叫一声就割了你的舌头!”

这话却是对那王三姑说的。刚才听到墙上吕刚下令要射箭,王三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扯开喉咙哭嚎起来,她天生嗓门就大,这一嚎叫,简直比之前吕刚运用内力所发出的笑声还要刺耳一倍,着实令人无法忍受。此时听到白衣人“雾影”的呼喝,王三姑马上就住了嘴,不敢再吱一声,那嚎叫声犹如被人用剪刀剪断了一般,立时断绝。这位王三姑尽管泼辣,反应却是很快,极能识得时务。

“雾影”在高墙这上探视了片刻,原本因为隔着蒙面轻纱,是无法看见他的眼神的,但西门瞳却明显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视而过,不由得心中一凛,知dào

这白衣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武功练到了一定境界,对外界的危险便有有所知觉,白衣人的这一瞥,就已经让西门瞳感到了阴冷的杀意。

只听得一阵锁链声响,那座十余丈长,丈许宽的吊桥放了下来,摆在了护庄河上,而两扇木制庄门“吱呀呀”地打开,走出来四名庄丁,还有一名锦衣大汉,却正是那总管吕刚。

刚在吕刚站在高墙之上,看不清面貌,此时下到墙外,却只见他是一个身高六尺有余的壮汉,长得凶蛮,脸上胡须却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一脸横肉。

吕刚和四名庄丁出了庄门,却并未走过吊桥,而是站在护庄河边。

只听得吕刚道:“西门瞳,吕掌门有令,让你进庄见他,你就进来吧!”

西门瞳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一众挑夫乐手道:“我们一起进去!”

李掌柜心中暗暗叫苦,这“铁水山庄”里恶人众多,刚才就差一点放箭射死他们,一进山庄,西门瞳定是保护不了他们,只怕要把命送在里面了。

幸好这时候,那吕刚忽然喝道:“都站住!西门瞳,掌门人叫你进庄见他,可没让这这许多人进庄,这些闲人都给我留在此地,一律不准进去!”

西门瞳道:“在下今是是前来贵庄提亲,这些人都是仪仗随众,怎能不一同进庄?”

吕刚道:“你带这许多人进庄,焉知有没有刺客杀手混在其中,为防你不怀好意,他们一律都不准进来,谁管你什么提亲不提亲!”

西门瞳轻“哼”了一声,道:“你们魔道中人喜欢行刺暗杀,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们一样卑鄙无耻,整天带着刺客杀手到处招摇么?”

吕刚大怒,道:“好你个姓西门的,口出不逊,以为我们‘九仙会’不敢杀你么!”

西门瞳美目一寒,望向吕刚,道:“西门瞳今日只是前来提亲,并不想与你动手,不过你若要杀我,也尽可以过来试试。”

吕刚握紧拳头,便要上前,却听见高墙上的那白衣人“雾影”悠悠的声音说道:“吕管家且慢动手。”

那“雾影”的地位显然高过吕刚,他一发话,吕刚立时便站住,却听见“雾影”又道:“西门瞳,你既然说是前来提亲,要娶吕家大小姐,吕刚也可算是吕家之人,你对他的态度却如此傲慢,难道一点求亲的礼数都不知dào

么?”

西门瞳听得此言,脸上的神色才平和下来,双手抱拳在胸,道:“在下并没有不敬之意,适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吕管家原谅。这些鼓乐手和媒人,吕管家不让他们进庄也就罢了,但那两箱聘礼,若是吕家不收,与求亲之礼不合,还请吕管家通融一二。”

吕刚横眉竖目,道:“你出言不逊,只赔上一句不是就算了么?你若是真想求亲,便走过来,在吕大爷面前跪下赔罪,大爷我或能不再计较,让你和那两箱聘礼进庄!”

他咧嘴“嘿嘿”一笑,又道:“你若不肯,就立kè

滚得远远的,别再来‘铁水山庄’找事!”

西门瞳怒视着吕刚,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那白衣人“雾影”道:“西门瞳,虽然吕掌门本想召见于你,但你出言辱骂,态度张狂,若不赔礼道歉,吕刚身为‘铁水山庄’管家,也有权不让你进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吕千裘

西门瞳怒视着吕刚,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那白衣人“雾影”道:“西门瞳,虽然吕掌门本想召见于你,但你出言辱骂,态度张狂,若不赔礼道歉,吕刚身为‘铁水山庄’管家,也有权不让你进去。”

西门瞳紧咬牙关,迈步向前,几步便走过了吊桥,来到了吕刚的面前,膝盖一弯,竟真的跪倒在地,拱手道:“西门瞳适才一时失言,得罪了吕管家,请吕管家原谅!”

他本是个性极为骄傲之人,这般跪着向别人赔罪,只怕还是平生头一遭。

却听“雾影”悠悠的声音道:“西门少侠能屈能伸,令人佩服。不过想我那六师妹国色天香,为了娶到她,就算再受多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吕刚满脸得yì

之色,猛然一伸手,“啪”地一声,竟一掌扇在了西门瞳的脸上!

这一掌虽然没有运用内力,打得却也不轻,西门瞳白玉一般的脸颊上,顿时现出了五道红色指印。吕刚狂笑道:“姓西门的,这便是你出言不逊的结果!”

西门瞳挨了一记耳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瞪向吕刚,道:“吕刚,我已记下了你。”

吕刚大嘴一撇,道:“你小子还不服气么,可是想再吃你吕大爷几个大嘴巴?”

此时,却听见高墙之上的“雾影”道:“吕管家,西门少侠既然已经赔了罪,就不要为难于他,让他进庄吧。”

适才吕刚出手打西门瞳,好象是占了便宜,但以“雾影”这等高手的眼光,却能看得出来,西门瞳不躲不闪,挨了吕刚这一记耳光,定是早已觉察出吕刚手上并没有运用内力,并不会伤人,因此才坦然而受。这等判断和机变的能力实是不凡,如果吕刚真要与西门瞳动手拼斗,只怕不会是这少年的对手。

西门瞳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身对着吊桥的另一头招了招手,喊道:“把那两口箱子抬过来!”

四名挑夫抬起两口楠木大箱,上了吊桥,朝着庄门走了过来。这座吊桥是用圆木扎成,长十四五丈,却只有一丈宽,象西门瞳这等轻功高强之人,走过此桥自是如履平地,这四名挑夫挑着两只大箱走上桥面,却是摇摇晃晃,一步一停,显得并不甚稳。

四名挑夫走得甚慢,过了半晌才走到吊桥中央,却在此时,只见一道白影直坠而下,“嗵”地一声,落在了桥上,却正是那白衣人“雾影”从高墙之下跃了下来!

他来势迅速,下坠之势也极为沉重,吊桥被他一踩,顿时弯成弧形,又猛地弹了起来,那四名挑夫抬着木箱,本已是走得不稳,被这一弹,顿时就把木箱跌落在了桥面之上。

“雾影”落在桥上,身形毫不停留,只一步就蹿到了四人中间,只听得“呯呯呯呯!”四声,四名挑夫已各自被他撞了一下,哪里还立得住脚,顿时都向桥外跌了出去!“雾影”再飞出一脚,踢在了一口木箱上,那木箱被踢得飞起,撞向了另一口木箱,结果两口木箱全都滑出了桥面,往护庄河中掉落而下!

“铁水山庄”的护庄河并不是普通的河流,为了防人泅渡,此河的水面一尺之下全都是尖桩和铁制棘藜,常人若是掉到河里倒是不会被淹死,定会被扎死。那四名挑夫此时全都立足不稳,口中哇哇大叫,双手在空中乱挥,往桥外跌出,眼看就全都要遭殃!

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掉到河里去,只因为忽然又有一道人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在四名挑夫每个人的身上都托了一下,立时就将他们的重心稳住,不再向桥下跌落。而那两口木箱,却也被这道人影伸脚一勾,竟硬生生地勾起了五六尺高,“呯呯!”两声又落回到了吊桥之上!

这两口木箱不但巨大,而且甚是沉重,落回桥面上,又将整座吊桥压得一弯,上下摇晃不已。众挑夫连忙蹲下身子,用手抓住桥面,才不至于又摔出去。

后来的这道人影,正是西门瞳。

他一只脚踏在木箱之上,面带怒容,瞪着面前瘦高的白衣人“雾影”,道:“他们为我抬着聘礼进庄,你出手伤人,又想把聘礼踢下河,是何道理!”

刚才“雾影”从高墙上跃下,撞人,踢箱,动作本是极快,而西门瞳竟能在瞬时间将四名挑夫都托住,再把箱子用脚勾回,不但反应迅速,身法敏捷,而且对于时机和力道都拿捏十分准确,才能做得到。

身为魔道圣祖座下六绝之一,“雾影”自恃武功高强,从来没有把寻常江湖门派中的年轻一辈放在眼里,可是这少年刚才所显露的武功,却是非同一般,就算是名门大派的那些嫡传弟子,恐怕也难有他这般身手。

“雾影”望向西门瞳的目光,也就更加冰冷。

他“咯咯”地笑了几声,说道:“我只是和西门少侠开个玩笑,怎么会真的伤到他们这些凡人,倒是这两只大箱如此沉重,每只都有二三百斤,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西门瞳道:“这箱里装的是给吕家的聘礼,当然不轻,至于是什么,等一下进了山庄,我在吕掌门面前打开箱子,你自然便会知dào

。”

“雾影”又干笑两声,道:“好,那我就等下再看。”

说着,他身形一晃,就已跨出数丈,出了吊桥,来到了庄门口,再一闪就进了庄门。刚才“雾影”撞人踢箱的举动当然不是毫无目的行动,而是有意的试探之举。虽然还不知dào

木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至少已经探出了抬箱的四名挑夫只是寻常的苦力,全都不会武功,西门瞳若是借着提亲之名想进庄行刺,至少这四个人不会是帮手。

如果真有秘密,就只能藏在那两口木箱之中。

那两口木箱里又能有什么秘密呢?

西门瞳伸手紧了紧捆在木箱上的绳索,对那四名挑夫说道:“你们不用害pà

,抬起箱子跟着我走!”

那些挑夫又岂能不害pà

,只是他们也知dào

这俊美少年的厉害,只好战战兢兢地抬起了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西门瞳的身后。

西门瞳缓步走过吊桥,来到了庄门前,也不做停留,迈步走进了庄门。

“铁水山庄”是“九仙会”的总坛,魔道在长沙城中的主要据点,在寻常江湖人的眼中,无异于龙潭龙穴。

进庄的吊桥狭窄难行,庄门也并不大,可是进得门来,眼前却霍然开朗,是一个二三十丈见方的空地。空地上用青石铺地,十分平整,与一般大户人家的院落全然不同,四下里连一根花草树木也没有,简直就是一个广场。

而空地的三面都是高墙,却又有点象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在空地的另一边是一座大屋,雕梁画柱,古色古香,屋高三丈,显得颇为雄伟。

那名高瘦的白衣人“雾影”就站在屋檐之下,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头戴紫冠,面容俊朗,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西门瞳立kè

就已经知dào

,此人定是“九仙会”的掌门人吕千裘。

卓漪玟的真实身份,便是吕家的大小姐吕梦蝶,吕千裘是她的父亲,父女二人面容自会有些相像。卓漪玟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这位吕掌门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位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虽然已年过四旬,却仍是风度翩翩,若论容颜俊美,绝不在西门瞳之下。而且,到了中年的男人,更有一种成熟的气质,尤显得气宇轩昂,更加会让女人着迷。

正如从外表看,谁也不看不出卓漪玟是身怀绝技的武功高手一样,只看吕千裘的相貌面容,是如此和善亲切,甚至可以说慈详,绝难想象他会是魔道“九仙会”的掌门人,把别人的性命当成草芥般随意杀戮的人物。

在吕千裘的另一侧,还有一个用轻纱斗笠蒙面的人。此人与“雾影”一样瘦,却只有他一半身高,而且弓着腰,驼着背,活象是一只猴子。他穿一身黑衣,腰间所扎的布带上,别着一只大锤,和一杆尺许长的尖头钉。

锤和尖钉均是又粗又大,与此人的瘦小身躯极不成比例,而且看上去闪闪发光,均是精钢制成,至少也有数十斤重。

看他轻纱蒙面的装扮,定是和“雾影”一样,也是无生老魔的弟子,却不知dào

是“无生六绝”中的哪一个。

除了站在对面滴水檐下的三个人,整个空地之上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显得十分空阔。

西门瞳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目光在四下随意地一瞥,再望向了对面的三人,迈步直走了过去。而那四名挑夫,自是不敢停留,抬着两口大箱子,紧紧地跟随在西门瞳的身后。

二十余丈长的空阔之地才走过了一半,忽然听到房檐下的吕千裘朗身说道:“西门少侠且慢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他的嗓音中正平和,带有磁性,与他的相貌倒是十分契合。

西门瞳停住了脚步。

吕千裘道:“西门瞳,你真的想娶我的女儿为妻么?”

第一百四十章 心已化石

吕千裘道:“西门瞳,你真的想娶我的女儿为妻么?”

西门瞳道:“当然。”

吕千裘道:“你是哪里人,家中做什么营生,父母都知dào

此事么,他们的意见怎样?”

他语气柔和,就仿佛是一个慈爱的长辈正在询问晚辈的情形一般。

西门瞳道:“我祖居岳阳,家里做些买卖皮货的生意。虽然家父并不知此事,但他老人家一直希望我能够找到一个中意的女子,早日成婚,因此定然不会反对。”

吕千裘叹了一口气,道:“现在的孩子,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作主,哪里还会把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眼里,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没有办法。只可惜蝶儿不在此处,却不知她是否愿意嫁给你。”

西门瞳微微一惊,道:“她现在不在‘铁水山庄’里吗?”

吕千裘道:“两日前,她就和她师父一起离开了长沙,到粤境去办事,要再过十天才会回来。”

西门瞳沉默了半晌,说道:“她是西门瞳在这世上最爱的女人,她也曾经对我说过爱我,也说过愿意当我的妻子。不管她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我都是真心对她,只希望能娶她为妻。”

吕千裘还未答话,他身边的“雾影”悠悠的声音却道:“西门少侠说的这话,我倒是能够为他证明。师妹确是对西门少侠十分倾心,临走之时还特地对我说起过他。”

吕千裘道:“哦?她是怎么说的?”

“雾影”道:“她对我说,她离开的这几日,西门少侠说不定会来‘铁水山庄’找她,还说如果他不来,师妹回到长沙之后,也要去找西门少侠。”

吕千裘道:“还有这种事?”

“雾影”道:“不错。师妹还说,如果西门少侠来了,就请我和师兄把他留住,也省得师妹回来后再去寻他。”

吕千裘道:“蝶儿真的如此说过?”

“雾影”道:“那是当然。不过,师妹又说,她做了一些对不起西门少侠的事,回来之后也没有脸见他,所以,专门嘱咐我们,只须留下西门少侠的尸首就行了,她不想再看见活人!”

“雾影”说完,“咯咯”的怪笑之声从蒙面轻纱中传出,似乎觉得所讲的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西门瞳的脸色倏然变了,道:“她真的这么狠心,一定要杀我?”

“雾影”道:“我原本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愚蠢的人,会巴巴地跑到这里来这里送死,却没有料到,西门瞳,你真的来了!”

西门瞳瞪着十丈多丈外,屋檐下的三个人,两只手都已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我的确曾愚蠢过,可是现在却不再愚蠢了,以后也不会!原来师父说的没有错,她一直都想要杀我,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雾影”笑道:“霜师妹一心向佛,怎么会爱上本教之外的凡人,西门瞳,你不用再自作多情了!”

西门瞳拧着拳,咬着牙,满脸怒容,仿佛随时都要朝“雾影”扑过去。

却听见吕千裘道:“你说你不再愚蠢么,我看你现在比以前更加愚蠢!”

他一挥手,空地四周的高墙之上忽然之间人头攒动,竟出现了上百名弯弓搭箭的庄丁,所有的箭尖都瞄准着空地中央的西门瞳!

此处空地长宽均超过二十丈,四下一片空旷,连花草树木都没有一根,更无任何掩护遮蔽之处,正是用弓箭暗器袭击的最佳地形。西门瞳此时所处的位置,正是站在空地的中央,距离四下的房屋高墙均有十丈以上,就算轻功再好,要想冲过这十丈距离也需yào

片刻时间,而在这片刻时间内四下乱箭齐发,场中之人定是难以逃生!

吕千裘的嗓音依然是那么柔和中正,充满了磁性,但他所讲的话,却是透着无比的冷酷无情:“西门瞳,你想借着提亲之名,混进得铁水山庄,却不知dào

本教无生圣祖早已传下了口喻,要取你的性命,我正发愁寻不到你,你却自己飞蛾扑火,送上门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知dào

你今日进庄,定是不怀好意,想要找我们报仇,只不过你也太不自量力,不知dào

进了我这’‘铁水山庄’,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带进来的两口箱子,我猜想里面不是藏着你的同伙,就是装着机关暗器,或是烈性火药,何不打开来,让我们看看!”

不论两只大木箱里装着人,还是装着暗器,在当下的情势之下,都已无济于事。在这等地形之下,被上百名弓箭手重重包围,一个人和数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而就算是西门瞳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带进来两大箱火药,现下引爆起来,也伤不到十余丈外的吕千裘等人,只能把西门瞳自己炸死。

因此,吕千裘根本就不用害pà

那两只木箱,他觉得自己已占尽上风,这个少年已经逃不出他的手心。

四名挑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抱着脑袋蹲成一团,那两口木箱也被扔在地下。西门瞳回过身,抓住了一口木箱上绑着的绳索,将箱子提在手中,又走到了另一口木箱前,将那口箱子也拎了起来。

“雾影”刚才在庄门外的吊桥上有过试探,知dào

这两口木箱颇为沉重,各有二百多斤,西门瞳此时一手一只提在手里,却似乎毫不费力。

只见他手臂一甩,两口箱子已被抛出,重重地摔落在了青石地上!

箱子虽是上好楠木制成,但也经受不住如此巨力磕碰,顿时散裂,箱中所装之物也滚落出来,吕千裘等人定睛看去,竟然只是几块大石头!

只听见西门瞳道:“我对漪玟本是一片真心,没有想到却被她利用,让我犯下大错,伤害到同门。西门瞳的这一片真心,如今已化为了石头,今日我便把这些石块送来,把性命也带了来,你们若有本事,就把这条命也拿了去!”

就在此时,高墙之上的那些弓箭手,忽然乱成了一团,竟然纷纷惨嚎着跌下!在西门瞳左侧的高墙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名独臂剑客,是俞千里,而右侧的墙上,则是一个乱发蓬头,手持阔剑的少年,正是厉虎,这两人冲进一众庄丁群中,就如同虎入羊群,瞬时间就已击杀了多人!

后方的高墙上的袭击者有十人之多,看他们的衣着打扮,正是先前李掌柜雇来的那支吹鼓乐队。

这些人不知何时,竟然过了护庄河,冲进了庄中!

变故突起,来袭者无一不是高手,弓箭手们远程袭击固然厉害,一旦被高手欺近了身边,便如羔羊一般,毫无抵抗的能力。原本在空地四面的高墙之上埋伏的弓箭手,立时之间就被击溃了三面,只有吕千裘等人所在方向没有被袭击,但既然不能形成包围,这些弓箭手便也构成不了多大威胁。

吕千裘立kè

就意识到他自己所犯的错误。他早就打探到西门瞳已经离开了“恶狗门”,便以为今天来的只有西门瞳一个人,却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会有这么多帮手。为了防范西门瞳带进庄来的那两口大木箱里装着火药,吕千裘把庄墙上弓箭手撤了下来,在此处空地的四周布下埋伏,没想到却正好给对方高手突入山庄造成了可乘之机。

这次袭击谋划得如此精妙,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已落入到了对方的计算之中!

尽管如此,身为一派掌门的吕千裘,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敌人虽然侥幸突入山庄,但是未必能够占到上风。“九仙会”的大部分人马此时都在“铁水山庄”里,他的身边还有“无生圣祖”的两名高徒,而对方只不过来了十多个人,无论是人数,还是武功能力,此时的“铁水山庄”都比对方更强!

庄墙和弓箭手,本就防范不住真zhèng

的高手,不足为峙。吕千裘很清楚,能抵挡住高手的,就只有高手。对方一定不会想到,山庄中会有“无生六绝”中两人,而吕千裘对他自己的武功也很有信心,对方若是以为今天的突袭能讨到便宜,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吕千裘的声音仍是柔和平静,道:“雾大人,雷大人,请二位圣使出手,缠住左右高墙上的那两名剑客,其他的敌人由我们‘九仙会’来对付。”

“雾影”咯咯笑道:“吕掌门尽管放心,只须一盏茶的工夫,我们就把他们的人头拿来送给你!”

站在另一侧的那被称做“雷大人”的蒙面人却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吕千裘:“既是如此,吕某就先行谢过二位。”

他一回身,吩咐道:“来人,把我的刀取来!”

吕千裘的刀,是一柄长五尺,宽七寸,重三十八斤的厚背大砍刀。他需yào

用这柄刀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平常并没有带在身边,江湖上的大多数人,甚至不知dào

他的兵器是刀。

不过今天,终于到了用到它的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该死

吕刚的兵器也是刀,他的刀没有吕千裘的刀厚重,但也有二十三斤,比寻常的兵器要重不少。吕刚的刀法也不错,他与冲进庄来的一名汉子交手五招,就已经把对方逼开。

他认得那个汉子名叫戴松,是“洞庭帮”的一个香主。原来那支吹鼓乐队,全都是“洞庭帮”的高手所装扮,怪不得刚才吹奏乐曲得会那般难听!

吕刚没有追敌,而是飞身后撤,跳出了战圈。

他是“铁水山庄”的大管家,此时山庄遇袭,调配人手才是他的主要责任。因此,吕刚并不恋战,逼退敌人之后便立即转身朝后院疾行,可就在此时,却有一个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我刚才说过,我已记下了你!”拦住吕刚的,正是西门瞳。

四周围已是一片混乱,来袭者已经和的“九仙会”帮众动上了手,西门瞳当然更没有迟疑,他要找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吕刚。

西门瞳找上吕刚,不仅是因为进庄之时吕刚骄横无礼,打了西门瞳一个耳光,还因为西门瞳知dào

,吕刚是“铁水山庄”的大管家,只要杀了他,山庄里的人手就会无人调派,难以组织起象样的防守。

三天之前,西门瞳执意要离开恶狗门,华不石挽留不住,只得让他离去。但只过了一日,正当西门瞳要到“铁水山庄”去拼命时,华不石却又找到了他,说出了一个计划。

“阿瞳,你孤身前去‘铁水山庄’,与送死无异,若真有决心报仇,就按我的计划行事,或许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有几分取胜的机会。”

这是华不石对西门瞳说的话。

以求亲为名,吸引对方的注意,掩护“恶狗门”和“洞庭帮”的一众高手突入山庄,这个计划十分巧妙,西门瞳自是同意。

华不石又叮嘱道:“你进了‘铁水山庄’,千万不可冲动行事,只须尽量拖延时间,一旦我方高手突进了庄中,双方动手,你就算是大功造成,回来之后,我为你摆酒庆功。”

西门瞳点头答yīng



西门瞳虽然嘴上答yīng

,他的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出手反助敌人,使得同门身受重伤,这罪过若不赎清,他又怎么有脸面再回恶狗门?要赎清罪过,仅仅是掩护众人突袭“铁水山庄”,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在此战之中立下首功,击杀重yào

的魔道高手,才能将功折罪。而之前被卓漪玟欺骗利用的奇耻大辱,也才算得雪一二。

此时的西门瞳,全身都充满了战意,只恨不能一个人把“铁水山庄”里的全部敌方高手都杀尽,他盯向吕刚的目光,就如利剑一般锋利!

而此时的吕刚,却是心急火燎,见西门瞳拦在了面前,二话不说已抢步欺进,挥刀直砍向这少年的脑门!

吕刚体格粗壮,膂力极强,一身内功也练得不错,挥动二十三斤重的厚背大砍刀直劈而至,并不是那么容易抵挡的。可是,钢刀砍下之时,吕刚才发xiàn

他的刀稍短了一点,刀尖正好从西门瞳的鼻尖前划过,劈了一个空!

这一刀劈空,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刀短,而是西门瞳身体后仰,正好让过了刀锋,距离拿捏得刚刚好,才使得吕刚产生了他的刀只要再长半寸,就能砍得到对方的错觉。

吕刚跨步拧身,手臂一转,刀锋也立时疾转,反撩而上,已到了西门瞳的胸腹之间,变招不可谓不快,仿佛这一刀原本就是刺向对方腹部似的!

只不过,他的刀仍是短了半寸,又贴着西门瞳的衣衫刺了个空。

两刀落空,吕刚大吼一声,硬生生地收住刀势,左手抵住刀背,运足气力一推,将整道刀锋向前直推了一尺,正是一招“顺水推舟”!

西门瞳闪避刚才的两刀,身体与刀锋的距离都在分毫之间,看上去极是凶险,而此时他已弓身收腹,身体后缩,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吕刚的这一招“顺水推舟”,刀锋倏然再进一尺,定能把西门瞳拦腰砍成两断!

就在吕刚认定他的这一刀十拿九稳,一定能够斩伤对手的时候,西门瞳的右手却已搭上的刀刃。吕刚赫然发xiàn

,钢刀竟然被西门瞳的这一只手所牵动,莫名其妙地偏出了半尺,从这少年的身侧飞出,砍到了空处。

而吕刚的身体,竟也全然不受控zhì

,跟随着那柄刀直扑而出,飞到了空中,再平摔下来,直跌了一个狗啃泥!

他急于伤敌,招式用得太老,力量也使得太大,而“燕青拳”却是擅长跌扑腾挪的精巧功夫,西门瞳看似被三刀逼到绝处,其实只不过是引诱吕刚用尽全力出刀的手段!

一旦全身力量都被西门瞳所牵引,吕刚就再也无法控zhì

住重心,直摔了出去。而他的那柄二十三斤重的大砍刀,也一个翻转,到了西门瞳的手里。

扑倒在地的吕刚还未及翻身,刀锋就已经划过了他的后颈!

这柄刀不但不短,而且十分锋利,砍下人的脑袋也毫不费劲,刀光所至,吕刚的脑袋象皮球一样直滚出三尺之外!

西门瞳掂了掂手里的钢刀,“噹”地一声扔在了地上,道:“没有那么大的本领,又何必用这么重的刀?这把刀若轻上几斤,你就不会那么容易失掉重心,出手也会更快,说不定就能够逃得活命,这便叫做不自量力!”

只可惜,没有头颅的吕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不可能听得到西门瞳这句话。

※※※※※※※※※※※※※※※※※※※※※※※※※※※※※※吕刚被西门瞳所杀,站在滴水檐下的吕千裘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一动也没有动,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吕刚虽是“铁水山庄”的总管,但是在吕千裘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下人。死了一个下人,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吕刚的死,唯一的价值,便是让吕千裘了解了西门瞳武功的深浅。这个少年的武功,比吕千裘之前所想的要高不少,但仍然未成气候,若吕千裘亲自出手,这个少年最多也只能够支撑五十招!

今日杀进庄来的高手共有十二人,这十二个人中每一个的武功,吕千裘都已经看清楚。其中最强的,要数那名独臂剑客和一个使阔剑的黄衣少年,有“无生六绝”中的二人去对付,吕千裘很放心,其他几人虽也不弱,但“九仙会”门下一众高手杀死他们也绰绰有余。剩下的只有西门瞳,解决掉这个少年,就再无可虑了。

因此,吕千裘神情镇定,一点也没有慌乱,他认为今日一战,已是胜券在握。

手下帮众已把刀抬了过来,吕千裘一把抓起,提在手中,冷眼望向了西门瞳。他没有急于出击,因为西门瞳此时也正看着他,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个少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自己过来送死!

却在此时,一条人影忽然出现在了吕千裘和西门瞳之间,却是一个身体干瘦,却挺着一只大肚子的邋遢汉子。

“小子,一边看热闹去,这个吕老鬼交给我!”这汉子对着西门瞳说道,斜眉歪眼,一幅泼皮无赖的模样。

西门瞳见到这汉子,眼中虽然有些不甘的神色,却应声答道:“是。”

这泼皮汉子当然就是马五花,早在一个月前的“快活岛”赌场里,西门瞳就已领教过他的厉害,既然他要对付吕千裘,西门瞳当然不会和他抢。

吕千裘的心中却倏然一惊,这泼皮汉子并不是他刚才所见的那十二人之一,此人什么时候进得庄来,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吕千裘居然毫无觉察。

他唯一知dào

的,是此人一定是个高手,而且,恐怕这个汉子才是来袭者之中最强的一个!

吕千裘也是高手,马五花吊儿啷铛的外表就算能唬住别人,却瞒不过吕千裘的眼睛。

马五花摇摇悠悠地走到了吕千裘身前三丈之处,翘着一只脚站在那儿,道:“你就是吕千裘?相貌倒是不错,就是不知dào

有没有真本事?”

吕千裘面沉似水,问道:“你是谁?”

马五花嘻嘻一笑,道:“我们俩人都是长沙城里帮会的老大,老子认得你吕千裘,你却认不得我马五花。”

吕千裘面色一变,道:“你就是‘洞庭帮’的帮主马五花,竟是长得这般模样!江湖传说原来全都是一派胡言!”

马五花道:“老子多年来没有管江湖上的事,被人误传也怪不得,只是你们魔道无端端地害死我雷师弟,又挑拔‘洞庭帮’和‘恶狗门’争斗,逼得老子不得不再次出山,真他妈的可恶!简直就是该死!”

吕千裘道:“你们‘洞庭帮’在长沙城里称王称霸了这许多年,一直都压我‘九仙会’一头,在我看来,你们才该死!”

马五花道:“好!好!既然你我都觉得对方该死,那今天就拼个你死我活,看看到底谁更加该死!”

他双拳一摆,已拉开了架式,便要欺身上前。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剑不死

第七剑刺来之时,厉虎终于找到了摆脱困境的机会。在他的前方三尺处,有一名“铁水山庄”的庄丁,厉虎手一挥,“蛇翼”剑已飞卷而出,缠住了庄丁的腰。

这庄丁还未能反应过来,就被软剑横拉出三尺,挡在了厉虎的身后,而厉虎也顺势转身,回过了头来。有这名庄丁做为屏障,身后的高手出剑定会有所阻碍,厉虎便可以得到一丝喘息的间隙,有转身回头的时间。

然而,厉虎的判断却错了!

他转过身来,所看到了,是漫天的血雨,和已经刺到了胸前的利剑!

那名庄丁的身体,竟然已经变成了两半,根本没有阻挡住对方的剑势,而细剑如针,刺入了厉虎的胸膛!

厉虎向后跌出,直飞三丈,才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大量鲜血从他胸前的剑创中喷涌而出,瞬时之间就染红了青石地面!

“雾影”瘦长的身形凝立于三丈外,就象是耸立在迷雾之中竹竿。他身前的地面上全是血,厉虎的血,和那名被斩成了两半的庄丁的血。

细剑“无影”上也粘着一滴血,“雾影”手一抖,那滴血就从剑尖上飞起,落在了他的手指上。“雾影”将手指放在嘴里tian了tian,品尝着鲜血的滋味,脸上露出了得yì

之色。

这黄衣少年能躲过他的六剑,可算得上十分厉害,之前“雾影”与人交手,在他的突袭之下能闪过三剑的人都没有一个,其中包括不少江湖上成名的高手。越是厉害的对手倒在剑下,就越是令人愉悦,杀死这个黄衣少年,“雾影”的心情当然很不错。

可是,正当“雾影”想要收剑离开时,却忽然发xiàn

倒在地上的厉虎动了一下!

这不可能!

一个被“无影”剑刺穿的心脏的人,绝不可能还活着!“雾影”瞪着眼珠,却眼看着这个黄衣少年伸出手,用剑拄地,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厉虎并没有死。

当他看见细剑的剑尖已刺到自己胸前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两个错误,首先,他低估了对手的冷血,尽管那名庄丁是“铁水山庄”的人,可是对手一剑就把他斩杀,全然没有一点犹豫,根本没有把庄丁的生死放在心上。而厉虎的第二个错误,就是他没有想到对手的剑,与“蛇翼”一样,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刃。

普通的剑,就算能够把人体连皮带骨斩成两半,至少也需yào

花费一些力qì

,斩过之后速度也会有所减缓,可是对手的剑,斩过那庄丁的身体,竟没有丝毫滞碍,剑势依旧强盛,和破空而来没有区别!

既然犯下错误,当然要付出代价,厉虎的代价,就是胸前所挨的一剑!

“雾影”同样也犯下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不知dào

厉虎的天赋。厉虎最强的天赋,就是受到攻击时,身体所做的瞬间反应,“雾影”的剑固然刺到了厉虎,但剑尖刺入肌肤之时,厉虎的身体瞬时后缩了半寸,就是这半寸的距离,使得这一剑杀不了厉虎。

仅仅半寸之差而逃得性命,这一剑仍是给厉虎带来了重创,如果“雾影”在厉虎倒地之时跟上再跟一击,他定是难逃一死。但“雾影”对自己的剑太过自信,认为厉虎已被杀死,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厉虎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眼眸如冰,望向站在身前三丈处的“雾影”。

“雾影”看着厉虎的目光,也同样冷酷,他的声音亦是一样:“挨了我一剑,居然能活下来,你的命还真是不小!”

厉虎没有言语,只是抖了抖手中的剑,“蛇翼”剑上游光浮动,“咻咻”作响,就象吐信的灵蛇。

“雾影”冷笑道:“你的剑很好,反应也很快,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接我几剑!”

厉虎自己也不知dào

,还能接几剑,眼下他的情形实在不太好。

背上和胸前各中一剑,虽不致命,却已流了不少血。厉虎从小到大,和别人拼过几百次命,受伤流血是常有的事,本来并不会放在他的心上,可是这一次和以往却不相同。他挨的这两剑都不轻,可身上不但不觉得疼痛,反是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他知dào

,这是中毒的迹象!

对方的那柄细剑上,必定是喂了毒药,而且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剧毒,才会在瞬间就使得身体里的神经麻痹,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这种毒若是经由血液流遍全身,他的身体只怕也会全部麻痹僵硬,失去知觉,到了那时,就再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在剧毒扩散之前,打倒对方!

厉虎手一翻,把一粒药丸放进口里。

这粒药丸是华不石专们配制的“延毒丸”,用在中毒受伤的危急时刻吞服。所谓“延毒丸”,顾名思义,并不能真的解毒,这世上的毒药何止千百种,每一种都各有不同,根本没有能解所有毒性的通用解药,华不石医术再高,也不可能炼制得出。这粒“延毒丸”的功效,只是让体内气血循环的速度放慢,让所中的毒不会立时发作,使中毒者得到一个缓冲的时间。

这仅是暂时的权宜之法,并不能延缓多久。

此时的厉虎已经别无选择,他一挺阔剑,向前跃出,朝着“雾影”直扑了过去!

然而,他的速度虽快,却比不上“雾影”,而此时受了伤,身法受到影响,就差得更远。只见“雾影”瘦长的身躯一晃,就已闪到了一边,细剑挥起,已划向了厉虎的左肋!

厉虎一招刺空,手腕疾转,回剑格挡,却挡了个空,“无影”细剑已消失无踪,却在他的肋下划出了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反正已经中剑受伤,一剑是挨,十剑也是挨!厉虎血液里的疯狂本性,此时又爆fā

了起来,他狂吼一声,“蛇翼”剑接连刺出,转眼之间已对着“雾影”攻出了十八剑!

可是,这十八剑却连一剑也没有刺中对方!“雾影”轻功极佳,身法更是诡异,明明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剑刺去,那根干瘦如竹竿一般身躯竟然象是烟雾一般消散无影,轻而易举地闪开了厉虎的剑势!

十八剑一过,厉虎气喘吁吁,行动也缓慢了下来,而他的身上,又增加了五道伤口!

“雾影”所用的武功,最擅长的就是突袭和游斗。对付这种武功,想在数招之间就刺中击杀对方,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越是拼命进攻,反会给“雾影”留下反击的机会,厉虎与人拼斗的经验十分丰富,对于这一点当然也很清楚。

可是到了现在,厉虎除了拼命进攻,已经别无选择。他已经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反应也不如先前灵敏,这说明体内的毒性正在逐渐发作,若不在数招之间击倒对手,就只有死路一条!

“青蟒剑法”本是极为高明的杀人武功,剑法中的诡异变化,并不比任何一门的剑法差,只是厉虎与“雾影”刚一交手,就被对方偷袭得手,身中剧毒,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施展剑法中的变化。若论一两招之内的威猛凌厉,则并非“青蟒剑法”所长,比起杨绛衣所习的“大力伏魔剑法”那一类的武功,就大有不如。

厉虎不怕死,但就是死,他也要和敌人以命换命,这般毫无价值地被杀死,他决不甘心!

他的两眼通红,象是要喷出火来,连人带剑再次扑了出去,就象是一头掉进了陷阱中的野兽,只要还剩下一丝力量,就要做拼死一击!

这一击却仍然是碰不到“雾影”分毫!

“雾影”望向直扑而来的厉虎的眼光,就象是看着一个死人,他身形一摇,幻影般横移了一尺,让开了刺过来的剑锋,右手扬起,“无影”剑已无声无息地探出,剑尖已至厉虎的心口!

厉虎拼死一击,招势已经用老,根本没有回剑招架的可能,而他身体扑在半空之中,也无法闪躲,反而是自己往“雾影”的剑尖上撞上来!

看起来根本用不着等到毒发,这个少年就要死在剑下!“雾影”心中得yì

,手上细剑刺出,更增加了几分力度。

然而,这一剑却刺了个空,厉虎忽然退了回去,倒飞出三丈,“雾影”还未能反应过来,一只大脚已经凌空飞来,踩到了他的脸上!

“呯”地一声,“雾影”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踉跄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住!他的护身内功虽然很不错,但是这一脚力量却实在不小,直是把他踢得灰头土脸,眼冒金星,鼻孔之下两道鲜血直流了下来!

一个飞身扑在半空中的人,决不可能改变方向倒飞三丈,厉虎当然也不能。

“雾影”惊疑不定,抬眼看去,才意识到厉虎是被另一个人拉回去的,而他脸上的这一记大脚也是拜此人所赐。

危机之中救下厉虎,踢了“雾影”一脚的,是一个俊美的少年,正是西门瞳。

“师弟,你先歇一会,这个家伙交给我!”西门瞳说道。

厉虎趴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却再一次拄着剑,缓缓地爬了起来,他的筋骨仿佛是钢铁铸成的,绝对不会被别人击倒!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强人雷公

厉虎趴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却再一次拄着剑,缓缓地爬了起来,他的筋骨仿佛是钢铁铸成的,绝对不会被别人击倒!

“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厉虎恶狠狠地说道。

西门瞳脸色发白,道:“我就知dào

,你们定是不会原谅我的。”

当日在孙家老宅的小院里,西门瞳帮zhù

卓漪玟逃走,使得杨绛衣和白奕灵受伤,俞千里和厉虎二人几乎对他当场出手。在西门瞳的眼中,同门的师兄弟已容不下他这个叛徒,这才黯然离开了“恶狗门”。而现在,厉虎不愿意接受他的帮zhù

,也必定是因为这个缘由。

厉虎听了此话,却忽然摇了摇头,道:“我要杀他,只因为他刚才暗算我,和三师兄无关。”

西门瞳心头猛然一震!

三师兄!厉虎叫他三师兄,就是仍把他当成“恶狗门”的人,仍然把他当成同门师兄弟!

西门瞳生长在富豪人家,厉虎却是街头流Lang儿出身,他们之间原本并没有多少的共同之处,兴趣喜好也大不一样。不过同在“恶狗别院”中住了三年,平日里一起习武练功,相互比武切磋了无数次,西门瞳却知dào

,厉虎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个性十分骄傲的人。

原来他要杀“雾影”,只是因为遭了此人暗算,忍不下这口气,并不是不肯原谅自己!

西门瞳的心绪起伏不定,道:“那我们合力杀他?”

厉虎道:“好!”

没有人会和叛徒联手对敌,厉虎既然愿意与他联手,就没有把他当成叛徒!

直到此时,西门瞳才敢确定,“恶狗门”中的师兄弟,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怪他!他们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互相信任的好兄弟!

华不石当日所说的,其实他无须离开“恶狗门”的话,也并不是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假话!

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太傻,不仅受了别人的欺骗,还不肯相信师父的话!

他想到了华不石在他离去之时流下的眼泪!

西门瞳紧咬着牙关,双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全身已被熊熊的战意所灼烧!

原来他自己一直都是个自以为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但是,现在这个大笨蛋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用性命来赎清所犯下的错误!

※※※※※※※※※※※※※※※※※※※※※※※※※※※※※※“铁水山庄”之中,此时已乱成了一团。

这一次“洞庭帮”和“恶狗门”联手强攻“九仙会”,事先经过了周详的谋划,两个门派俱是精锐尽出,打着势在必得的主意。

西门瞳和十二名高手,只是最先突入“铁水山庄”的先锋,庄内战事一起,孟二爷和西日阿洪领着洞庭帮的大队人马立kè

随后杀到,与“九仙会”的魔道高手展开了一场鏖战。

不仅是“铁水山庄”,在“九仙会”的地盘里,所有的据点全都遭到了攻击,此战是城中两个最大势力的正面交锋,战火几乎遍及到了整个长沙城。

当然,最为激烈的火拼,还是在“铁水山庄”里,这里集中了“九仙会”的大部分力量,是魔道在此城之中最为坚固的堡垒,拿下了“铁水山庄”,就基本奠定了此战的胜局。

现在,从山庄的大门,到庄墙的内外,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的人马已绞杀在一起,难分难解。

唯有庄门之内高墙旁边的一大片空地,不论是“九仙会”的高手,还是攻入山庄的两派人马,全都不敢靠近,纷纷退避开来。只因为先前不慎走近的几个人,不是被巨锤敲碎的脑袋,就是被剑光斩断了身体!

这一大片空地上,就只有两个人,俞千里和那个长得象瘦猴子的蒙面人“雷公”。

半柱香之前,双方的人马刚一动手,这个瘦猴子一般的人就跳到了俞千里的面前。

“我叫‘雷公’,你叫什么?”蒙面人的声音沙哑,却有如金铁交鸣,铿锵有力。

“俞千里。”俞千里答道。

“我要杀你,你去死吧!”“雷公”怪叫一声,已扑了上来。

此战之前,华不石对俞千里说起过“无生六绝”,是无生老魔的六个嫡传弟子,称为风神,云将,雷公,电母,雾影和霜姬,还特别叮嘱,若是遇上他们须得特别小心。俞千里也亲眼见过霜姬卓漪玟的武功,当属不凡,这个蒙面人既是“六绝”中排名第三的“雷公”,与卓漪玟相比,肯定只强不弱。

“雷公”所用的兵器,是一柄大铁锤和一支尺许长的钢钉,这等奇门兵器,俞千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件兵器均是十分粗大,尤其是那柄铁锤,虽然只有两尺来长,锤头却比冬瓜还大,锤把也是用精钢铸成,有儿臂粗细,仅是这柄大锤,就至少有上百斤的重量!

那根钢钉即使稍轻一点,也不会少于二三十斤。一个瘦如猿猴的人,居然用如此粗重的兵器,实是十分罕见!

内功高手交手之时,将真气贯注于掌中的兵器上,即便是轻巧如纸的薄刃,也能具有莫大的杀伤能力,而若是膂力不足,兵器太重反会影响到出手的速度。因此,高手本是没有必要使用如此粗重的兵器,使用重型兵器的,只有少数天生神力的人。

“雷公”就是天生神力,他进攻的方式更是直接,巨锤一举,径直砸下,气势威猛之极,方圆三丈之地全都被劲风笼罩,扬起了一大片灰土!

上百斤的巨大锤头泰山压顶一般地砸下来,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挡得住,就算是一块铁砣,只怕也会被这一锤砸扁!

可是俞千里却偏偏要挡!

这一锤并不算太快,一般人面对这种攻击,定会选择闪躲退避,但俞千里却知dào

,对方使用这种势大力沉的招式,定然会预料到锤下之人不敢招架,因此必有更加厉害的后招,此时若是退避,便会落入下风。因此,俞千里决定硬挡,“孤星剑法”的剑意,就是逆天而行,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就越要去做!

俞千里的力量当然远远不如“雷公”,但他的剑很快,一剑挡不住,他可以用十剑去挡,十剑挡不住,他就用二十剑!

“叮叮叮叮叮!”无数声脆响,俞千里已刺出了数十剑,每一剑都刺在了劈空而来的巨大锤头之上,铁锤上的万钧巨力,在这密集如雨点的剑势中逐渐消融瓦解!

原本势不可挡的一锤,竟然被硬生生地挡住了!

俞千里挡下巨锤,手臂一挥,青钢剑已反刺而出,疾点“雷公”的咽喉。

这一剑刺出,犹如幻影一般,人的肉眼几乎难以看得清,“雷公”铁锤被挡,招式之间已出现了空隙,俞千里这一剑乘隙而入,不但快极,更是妙到毫巅,抓住了最好的进攻时机!

当然,俞千里并不以为仅凭一剑就能够杀敌取胜,这一剑之后,他已准bèi

好了数十招连环剑法。

俞千里的优势便是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雷公”力qì

再大,使用巨锤钢钉那种沉重的兵器,也很难一一格挡住他的连环快剑,而只要“雷公”跟不上他出剑的速度,便是他的取胜之机!

俞千里的剑很快,比大多数轻功身法都快得多,想要闪躲几乎不可能,一般人唯有招架一途。可是,“雷公”偏偏没有招架,甚至也没有格挡,而是挥起铁锤,在左手所持的那枚钢钉上一敲!

“噹!”的一声闷响,似乎并不是十分响亮,可是听在俞千里的耳中,却象是一声霹雳炸开,他的剑锋倏然之间就偏出了数尺,歪歪斜斜地刺到了空处!

而“雷公”的巨锤,已再次举起,朝着他当头砸了下来!

这是武功还是妖法?竟能用锤钉互击,发出雷鸣之声,把俞千里刺出的剑硬生生地震偏!

武林之中,一直都流传着绝世武功以声音杀人的传说,“黄山派”有一门“七弦无形剑法”,据说就能用琴音化剑,伤敌于无形。只不过,这些都仅仅是传说而已。

华不石依据古今武林中高手拼斗的战例来品评千功,“七弦无形剑法”在他的千功图中仅被评为丙级下阶,就是因为所谓的无形剑法,其实只是一门将内力贯注于琴音之中的技法,其主要的功用仅是能用琴声扰乱对手心神,并不会幻化出真zhèng

的杀人之剑来。除非双方内力相差太大,否则仅仅用琴音是根本不可能震伤对手的,因此“七弦无形剑”比起少林派的“狮子吼”神功都大有不如。

可就是佛门的“狮子吼”神功,也不可能把俞千里的剑震偏,“雷公”的锤钉互碰所发出的声音,竟然做到了!武林中已有的战例记载之中,绝对没有这种武功!

巨锤袭来,俞千里仍是不退,出剑硬挡,一阵细密的剑锤交击,火星四溅,“雷公”的一锤再次被挡了下来,而俞千里出剑反击,也又一次被雷鸣之声震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手

巨锤袭来,俞千里仍是不退,出剑硬挡,一阵细密的剑锤交击,火星四溅,“雷公”的一锤再次被挡了下来,而俞千里出剑反击,也又一次被雷鸣之声震开!

仅在瞬时之间,双方的攻守互换已有十三次之多,俞千里的剑已被锤钉互击发所出的雷鸣声震开了十三次!方圆五丈之内,到处都是锤光和剑影,“雷公”口里连声呼喝,上百斤重的铁锤一锤一锤地砸出,丝毫不见疲累,而俞千里出剑却已不如先前那么快,玉面之上也隐隐泛起潮红之色!

无论是谁,转瞬之间刺出上千剑,也会消耗掉不少体力,何况要挡下“雷公”的巨锤,俞千里每一剑都必须用尽全力。而“雷公”挡住俞千里刺来的剑却轻而易举,只须两只手中的钉锤一碰,就能把剑势震偏。

第十四锤砸来,俞千里终于不再格挡,抽身疾闪!硬挡了十三锤,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麻,几乎抬不起来,就算再想挡,也挡不住几锤,躲闪是迫不得已之举。

“雷公”一锤砸空,身法却倏然加快,第二锤,第三锤连环击出!

俞千里身形再闪,避过锤头,“雷公”却上下蹦跳,一锤比一锤更快,竟连续砸出了九锤。九锤一过,俞千里已经退出了五丈,他赫然发xiàn

“雷公”的第十锤已砸到了身前,而他已是避无可避!

这一锤比先前的九锤都快,而且更重!

“雷公”的锤法,名为“盘古九式”,是一种十分巧妙的武功,每一锤砸出,都能借助前一锤的惯性而增加力道,如果之前一锤没有被格挡住,那么下一锤就会比之前更快更猛,此时砸出的第十锤,力量和速度均已达到顶点,锤头带动风雷之声,竟似有开天辟地的无尽威势!

如果之前的数锤俞千里还能够勉强闪躲或招架,这一锤他既闪避不开,也招架不住!只因为这一锤的气势威猛,已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在这种威势之下,轻功身法已施展不开,而这一锤又是极快,速度不在他的快剑之下,试图刺出数十剑去挡下一锤,也不可能办到!

锤剑相交,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俞千里的身形倒飞而出,退到了三丈之外,沉重地落在地上,脚下的青石顿时裂成了十余块,他手中的青钢剑,却仅剩下尺许长的一截,竟是被一锤砸断!

他手掌之上虎口迸裂,鲜血淋漓,而胸口气血翻腾,一口逆血从咽喉直涌而上,又被他硬吞了回去!

以剑击锤,借势飞退,看起来亦是十分巧妙的应对之法,但俞千里自己却知dào

,“雷公”的这一锤力达万钧,不但将他手中长剑打断,更把他震得真气溃散,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时的俞千里剑折人伤,一身内力剩不下三四成,已没有再承shòu一击的能力!

“雷公”的身形却并未多作停顿,很快就再次直扑而至,铁锤又砸了过来!

俞千里只有再退。

敌人实力之高,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个身材瘦小,外表看来犹如猿猴一般的“雷神”,不但天生神力,所用的锤法更是极为高明的绝顶武功,更有一手有如妖法一般的以声音御敌的奇术,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强悍得不可思议!

这家伙简直不能以人类的能力标准加以度量,更象是一头妖魔!

噹!噹!噹!噹!噹!

俞千里一边飞身疾退,一边用断剑挡下了五锤。他已知dào

,如果仅仅闪避而不加阻挡,“雷公”的大铁锤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终究到达无法应付的程度。因此,对方的每一锤击来,他都必须略做格挡,减缓一分对手蓄势的速度。

然而,格挡这五锤却并不好受,俞千里每接一锤,胸中的逆血就涌上一分,而整条手臂在巨力连击之下,几乎已失去了知觉!

这般下去,他已再接不了几锤,就要不支败落!

虽然已经身陷绝境,到了生死关头,俞千里的内心却没有一点的慌乱,反倒隐隐产生了一丝兴奋之意。

数月之前,舞阳城华家大宅中与迟化猛一战,俞千里领悟了轩辕霸前辈的“孤星剑意”,剑法突飞猛进,但是近一段时间以来,却又停滞不前,虽然他日夜苦练,却毫无进境。

只因为剑意虽在,却需yào

融入剑招之中才能得以施展,俞千里所得到的“孤星剑法”却只是残本,“剑邪”轩辕霸的十三招剑法,那张羊皮卷上只记载了四招。

没有招式,俞千里的习剑之路,就象是在黑夜之中摸索,充满了困惑,不知要走向何方。他也曾经尝试过,想用已知的四式剑法,去推演那未知的九式剑法,但不管他如何推演,所臆造出来的剑法与原本的四式剑法相比都差得甚远,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孤星剑法”是“剑邪”轩辕霸毕生的心血所聚,传说他为了练剑,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儿,在那种决绝无情的心境之下所创立的剑法,粗通剑意的俞千里自是无法推演出来。

俞千里尽管性格孤傲,却远远没有做到无情无意,他的心中仍有牵挂,剑法之上便有滞碍,而思维意识之中,也难免受到局限。

俞千里心中的牵衅就是孙巧云,自从她来到身边以后,俞千里甚至无法象以前那样,心无杂念,集中全部的心神来习剑。年轻人的爱情,本是十分寻常的事情,任何人都无可厚非,然而一名剑客若是有了情,就难以保持心境的空明,也就无法使得出无情的杀戮之剑。

剑法练到极致,无论是剑意还是招式,都是习剑者内心境界的表征,丝毫也不能勉强,更容不得半分虚假,这就是对剑的“诚”!

轩辕霸早已绝情绝义,把一生全都奉献给了剑,他的剑法境界,现在的俞千里根本做不到!

但是现在,在俞千里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契机。

“雷公”武功之强,锤法之高,绝对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而面临着危机的俞千里,心境反倒呈现出一片空明,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剑上!

只有到了生死一发,性命交关的时刻,他才不得不放下一切!

此时此刻,岂不正是参悟“孤星剑法”最佳时机?

※※※※※※※※※※※※※※※※※※※※※※※※※※※※※※马五花已经硬接了“三十六地煞”十八**击。

三十六把刀依然雪亮锋利,三十六名围攻者也矫健如初,他们的攻势比先前更加猛烈。

刀阵之中的马五花,却已额头见汗,气喘如牛,他就象是一头老虎,陷入了狼群的包围之中,每一把刀,都象是一条恶狼的牙齿,从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撕咬过来,想要咬断他的血肉!

吕千裘怀抱着长刀,站在石台边缘,冷眼观看着这一场围杀,他才是群狼之首。

石台之上的形势并没有出乎吕千裘的预料,尽管马五花支撑的时间比他所想的稍长,但此时也明显已到了强弩之末。

唯一令他有些不解的,是马五花脸上的神情。这泼皮汉子真气不继,出拳比先前也慢了许多,明明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可是却面无惧色,两眼发光,脸上是一幅兴奋之极的表情!

这一点使得吕千裘感觉到了不安,莫非这马五花有恃无恐,还有什么未曾使出来的绝招不成?

虽然按照眼下的形势发展,这泼皮汉子已是支撑不了多久,但吕千裘仍然决定要亲自出手,尽快结束此战,解决了这位“洞庭帮”帮主,以免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差错。

然而,正当吕千裘做出决定要出手的时候,马五花却已经开始抢攻了!

“三十六地煞阵”是传说中的“七绝阵”之一,本是一家江湖门派的镇派之宝,当年吕千裘花费不少力qì

才剿灭了那家门派,击杀了数十条人命,终于得到此阵的秘籍。而那三十六名黑衣侏儒,从招募到训liàn

,也都由吕千裘一手调教,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更是不少。

对于此阵的威力,没有人比吕千裘更清楚。三十六把长短不同的刀,所配合的刀法招式极尽巧妙,全都是为了围杀困敌之用,创立此阵法的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定是智慧超群的人物,才能将此阵设计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因此,即使是绝顶高手,一旦被困在阵中,在三十六把刀夹攻之下,也只能一直被动挨打,找不到还手攻击的间隙。

可是,马五花却偏偏还手了!

此时正是“三十六地煞”的第十九轮围攻,三十六柄刀一齐向马五花的身上砍过来,马五花却不挡不架,垫步拧腰,身形向前蹿出,猛然攻出了一拳!

同时,他的嘴里大喝了一声:“打!”

这一拳带动风声,威猛之极,马五花身上的气势,也倏然之间暴涨了一倍!直到此时,他才真zhèng

使出了“百胜神拳”!

第一百四十六章 狡兔三窟

这一拳带动风声,威猛之极,马五花身上的气势,也倏然之间暴涨了一倍!直到此时,他才真zhèng

使出了“百胜神拳”!

马五花身形前蹿,砍过来的三十六把刀,已被他闪过了二十七把,另有五刀砍在他的身上,却都没有砍中要害,仅是划过皮肉,而剩下的三柄刀,竟然被他迎面冲出的拳头硬生生地打断!

刀一断,握刀的三个人也向后跌出,原本密不透风的“三十六地煞阵”顿时有了破绽!

马五花口中不住地呼喝:“打!打!打!打!打!”一对铁拳凶猛无匹接连打出,每一拳都没有落空,所到之处,钢刀都被打断,人更是骨断筋折,瞬息之间,三十六个侏儒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得起来!

吕千裘作梦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七绝阵”之一,“三十六地煞阵”竟会被人用拳头硬生生地轰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五花硬挨了五刀,再一拳打断面前的三柄刀,一招之间就已破阵,阵法之中那些巧妙之极的变化章法,居然全无用武之地,就已在铁拳之下轰然溃散!

凭心而论,“三十六地煞阵”确是一门高明的阵法,只可惜这一次遇上的对手是“百胜神拳”。

“百胜神拳”是从战阵之中创立出来的武功,最擅群殴乱战,“百胜门”的祖师爷郭大将军当年百战百胜,立下赫赫战功,在千军万马之中无人能挡,应对群战合击之术自是独有心得。马五花先前所说的“老子打架,从来就不怕人多”并非全无依据的狂妄之言。

敌人越多,“百胜神拳”的威力就越能发挥。而“百胜神拳”应对合击战阵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以硬碰硬,以强打弱,这门拳法能在瞬时之间将人体的潜能撤底激发出来,马五花这等内外武功本就已入化境的高手,功力徒增倍许之后,天下已经几乎无人还能挡得住他的全力一击,“三十六地煞阵”虽有巧妙的变化,但是在这等强冲硬打的拳法之下,亦是全无用处。

这就是拳谚之中所说的“一力降十会,拙能破巧”的道理。

眼看着“三十六地煞阵”瞬间被破,吕千裘又惊又怒,目瞪口呆,马五花却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吕千裘,你养的三十六只老鼠全都死了,这里已无人打扰,你敢和老子一战吗?”马五花问道。

其实这句话根本就不用问!事到如今,敢不敢战,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吕千裘冷哼一声,横刀在胸,拉开了架式,马五花却欺身而进,当胸就是一拳!

一声闷响,马五花的拳已击在了吕千裘的刀身之上,两人真气一碰!马五花跟进一步,口中暴喝一声,又接连攻出数拳,势不可挡,吕千裘却借力而退,手舞长刀,挡在了身前,守势之中法象森严,亦是一派武学宗师的气度。

转眼之间,两个人已拼斗了二十余招,马五花得理不让人,步步进逼,一拳比一拳更猛,每一招使出都罡风鼓荡,威势惊人,似乎要把对手一拳打扁,吕千裘却在不住地反退,十招刀法之中有七八招是在防守,而且身形飘忽,在拳影之中闪转腾挪,似乎被拳风震得东摇西荡,却总是巍然不倒!

“洞庭帮”和“九仙会”,是现今长沙城中最大的两家江湖势力,马五花和吕千裘,均是一派的掌门人,也都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而此番交手,两个人却是攻一守,所用的战法截然相反。

马五花长相虽然极少人识得,但“百胜神拳”在江湖中名气却着实不小,与此正好相反的是,江湖上人人都认识吕千裘这张脸,可是他的武功高低,却没有几人知dào



吕千裘的刀法,名为“金乌刀法”,而他的那柄刀,便叫作“金乌刀”。

“金乌刀”长五尺,宽七寸,重三十八斤,与普通钢刀相比,可算是又长又阔,份量也重了数倍有余。吕千裘当上“九仙会”的掌门人二十年,这柄刀只用过三次,这三次出手,都没有外人在场,因此江湖中人根本就不知dào

他的武器是刀,更不晓得他的刀法有多厉害。

吕千裘这三次使用“金乌刀”,都没有留下活口。第一次杀的人叫杜春晓,第二次的对手是一个女子,叫伊若瑛,而第三次出手则杀了一个和尚,法号圆觉。

这三人死在吕千裘的刀下,同样不为外人所知,江湖上只是传说他们失踪了。吕千裘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而且很害pà

麻烦,如果是有人知dào

这三个人是被他所杀,他的麻烦肯定会不小。

因为这三个人都是名人,杜春晓是“南海派”的大弟子,武功尽得真传,七十二路“狂风剑法”已不在“南海派”掌门人之下,伊若瑛则是“峨眉派”现任掌门苦心大师的师妹,在江湖上武功最强的女子之中,她定能排入前十之列,甚至有人传说,伊若瑛的“千机掌法”比她的师姐还强三分。而那个圆觉和尚的身份更高,是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据说他的“易筋经”内功在少林寺中仅次于掌门人圆通大师,而且已经练成了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中的八种。

这三个人,都没有在吕千裘手下走出五十招,就已败落身亡。如果这三战传扬到江湖上,吕千裘“金乌刀法”的名声,想必也不会比马五花的“百胜神拳”差多少。

因此,吕千裘对自己武功的自信,并不是没有道理,况且他比马五花聪明,懂得随机而变。

相对只会猛冲猛打的马五花,吕千裘自有他的心计:“三十六地煞阵”被破,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并不是全无收获,那三十六名黑衣侏儒,已经大大消耗了马五花的内力,现在的对方气势虽盛,若论长力,却肯定不如吕千裘。

因此,吕千裘打算以逸待劳,固守不攻,待对方内力穷尽,再出招杀人。

这本是一个十分聪明的战术,然而,马五花既不是杜春晓,也不是伊若瑛或圆觉和尚。他的“百胜神拳”虽没有“狂风剑法”那么快捷,也没有“千机掌法”的变化多端,内力更是不如圆觉大师深厚,但若论强攻硬打,天下间没有一门武功能及得上“百胜神拳”!

交手三十招之后,吕千裘赫然发xiàn

他的刀法渐渐被马五花的拳法所制,他的“金乌刀”似乎陷入了一张大网里,越来越施展不开,而这张大网,正是“百胜神拳”所形成了拳网!

“金乌刀法”本是大开大合的武功,吕千裘的刀也是又长又阔,若是与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的刀能够发挥极大的杀伤力,而一旦被对方欺近了身边,刀身越长,就越是难以回刀防守!

以长对短,以刀对拳,本是占尽了优越,但这种优势更多地体现在进攻之中,若是挡拆防守,反倒是短小的兵器更为灵活。马五花的一对拳头越打越快,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吕千裘开始发觉他的刀法在对方的双拳的冲击之下竟开始散乱!

原本以为用防守策略可以消耗对方功力,却没想到马五花的拳法如此擅攻,他一味防守,反倒让对方发挥所长,压制住了他的刀法。

这样下去,还没有等到对方功力耗尽,他只怕就会挡不住马五花的拳头而败落!

吕千裘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他这样的聪明人?就算刀法不敌,他还有另有一个杀手锏。

他的杀手锏,就是怀中藏着的一只七寸长,三寸宽的小铁盒,这只铁盒是一种机括暗器,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唤做“暴雨梨花针”。

“暴雨梨花针”本是“蜀中唐门”所制造的暗器,吕千裘花费数万两银子才购来,用作防身保命之用。只要按下铁盒上面的按钮,就能从盒中射出十八支钢针,这些针是由强力机括所驱动,威力惊人,每一根都能射穿人的骨头!

吕千裘双脚一点,身形暴退,退到了高台的边缘,他后退,就是要引马五花来追,对方前冲追敌之时,最难改变身法,正是“暴雨梨花针”最好的出手时机。

马五花果然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直逼了过来,而铁盒已经出现在了吕千裘的左手中,只听得“叮”的一声响,机关被按下,十八道寒光从盒中疾射而出!

此时,马五花与吕千裘仅相距不到三尺,这么短的距离之内,没有人能避得开迎面射来这十八支钢针!只是,这些钢针却并没有身中马五花,而是被一柄刀挡住了,这柄刀,竟然是吕千裘自己的“金乌刀”!

马五花一把抓住了“金乌刀”的刀背,用力一拗,刀身就挡在了那只铁盒的前面。“金乌刀”的刀身宽阔,足有七寸,火星四溅,十八支“暴雨梨花针”全都射在了刀身上!

这是应对“暴雨梨花针”唯一的办法!

而马五花的另一只拳头,已击在了吕千裘的前胸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邪不胜正

吕千裘闷哼了一声,被打出三丈远,从高台之上跌了下去,沉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嘴里流出,吕千裘知dào

自己的胸骨和数根肋骨已被这一拳打断,他已经撤底败了!

他败得太不甘心!他明明有如此高明的心计和武功,所用的战术也很合理,还有那么多的手段,为什么败的竟然会是他!

马五花站在高台之上,举目望向台下,看着扑倒在地的吕千裘,脸上却沉静如水,无半点得yì

之色。此时的马五花,已不是街边泼皮无赖的模样,他神情凛然,目光如电,俨然就是冠绝世间的一代武学宗师。

只听得他缓缓说道:“吕千裘,你的武功并不在我之下,我本来是胜不了你的。”

他说的是事实,到了现在,吕千裘还完全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败!

马五花又道:“你的刀法,本是正宗武学,只可惜你为人心术不正,不肯与我光明正大地较量,先布设人手埋伏偷袭,再暗怀心计想消耗我的内力,到了最后,还要使出见不得光的暗器手段,用上这些歪门斜道,就算有正宗武功,又怎能发挥威力,你今日之败,非并刀法之败,而是败在了你太过聪明之上!”

太过聪明,竟然会遭致失败?马五花所言,也许没几个人能听得懂,但是吕千裘却已明白了马五花的意思,也只有武功到达了他和马五花这般境界,才能理解这句话其中的含意。

“金乌”是太阳的别称,“金乌刀法”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正宗武学,这门刀法,若没有光明垒落的心境,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吕千裘本是练武的奇才,在这门刀法之上又浸yin了多年,如果光明正大地以刀法对阵,公平较技,他不会比武林中任何一名绝顶高手差,更未必会败给马五花,可是,他却一心想投机取巧,反而使得刀法处处受制,方有此败。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个道理,不仅是对于武功,为人处事亦是如此,如果不能取正道而行,总是试图投机取巧,无所不为,就算一时得逞,最终也难逃失败的命运。吕千裘虽然聪明,走的只是邪道,马五花即使无谋,所行的却是正道,邪不能胜正,正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吕千裘猛然省悟,只不过,到此时方才明白,却是已经太晚了!

马五花手一扬,那柄“金乌刀”已被他扔下台来,“噹”地一声,掉在了吕千裘的身前。

他朗声说道:“吕千裘,你心术不正,行为不端,不过总算是一方枭雄,我便让你自行了断吧!”

既然败了,就只能死!

吕千裘颤抖着,伸手去拾地上长刀,除了死,他已经别无选择。

※※※※※※※※※※※※※※※※※※※※※※※※※※※※※※死,与西门瞳的距离也并不远。有好几次,当“雾影”的利剑刺到他身前的时候,他都好象嗅到了死神的气息。

但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已经攻出了三十三拳,踢出了二十八脚,却没有防守一招。他相信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被“雾影”的剑杀死。

因为,厉虎不会让他死!

厉虎也刺出了五十五剑,却全都是封挡防守,没有一招进攻。这五十五剑防住了“雾影”的所有攻击,护住了西门瞳和他自己。

厉虎和西门瞳联手对敌,他们的分工就是一攻一防。

“雾影”武功之强,比厉虎和西门瞳两人都高出甚多。原本在“雾影”想来,厉虎已中毒受伤,西门瞳更是成不了气候,他要杀死这两个人,最多只需百招足矣。可是没过多久,“雾影”就发xiàn

不但一百招不够,就算再战二百合,他也杀不了这两人,甚至最终能否取胜,都未有定数!

一个厉虎自不足道,一个西门瞳也不够强,但两个人加在一起,却徒然厉害了好几倍!

对于危险,厉虎有一种莫名的嗅觉,“雾影”的“无影剑”无论刺向哪里,厉虎总能够挡得住,即使“雾影”再快再疾,却依然攻不破厉虎的防守;而西门瞳只攻不守,“燕青拳”中的精妙招式不断使出,强如“雾影”,也穷于应付拆解,不时被逼得后退闪避,难以全力进攻。

三条人影,纠缠在一起,转眼之间已拼斗了四五十合,竟是势均力敌,谁都没有占有便宜!

“雾影”不由得开始焦燥起来。他已看出了“铁水山庄”的战局并不太妙,攻入山庄的“洞庭帮”人马在不断地增加,其中高手也来了不少,“九仙会”的一干帮众庄丁已开始有些渐渐不支,吕千裘不知所踪,就连师兄“雷公”,也和敌人缠斗在一起,没有能够立kè

收拾下那名独臂剑客。

身为“无生六绝”之一,“雾影”是“无生圣祖”的嫡传弟子,而“九仙会”只不过是魔道在长沙城里的一个附属门派,就算是掌门人吕千裘,在魔道之中地位也不及“雾影”。对于“九仙会”一干帮众的生死,“雾影”更是毫不在乎,从来就没有为保住“铁水山庄”而拼死相斗的决心。只不过在当前的形势之下,这些帮众一旦溃败,他可能就要面临以寡敌众的局面,到时候再想突围逃走,恐怕都不容易。

为今之计,要么尽快取胜,击杀对手,再帮zhù

师兄“雷公”解决掉那独臂剑客,集两人之力,或许还能扭转战局,击退来犯之敌,要么就干脆趁着“九仙会”的帮众还能勉力支撑,尚未全面溃败之际,与师兄“雷公”一起马上突围逃走,先保住性命再说。

在心中略做权衡之后,“雾影”还是选择了第一条路。毕竟吕千裘是师妹“霜姬”的父亲,若是这般轻易地弃“九仙会”逃走,日后见到师妹,只怕不太好交待。

心念已定,“雾影”望向厉虎和西门瞳的眼光更加冰冷,他已打算使出“无影剑法”中的绝招!

相对于“雾影”的焦燥,其实在厉虎的心中,比“雾影”更加心急火燎,只因为他身上所中之毒已经开始发作,他已支撑不了多久,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雾影”或许还未察觉,与厉虎联手对敌的西门瞳,却能明显感觉得到。他与厉虎一直在一起习武练功,两人交手切磋过无数次,厉虎的行动比往日僵硬,西门瞳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西门瞳却也无能为力,他已使出了所有的强攻招式,却依然无法击倒“雾影”!

“燕青拳”的招式巧妙,可是“雾影”的轻功身法却疾如闪电,即使拆解不了西门瞳的招式,也能够飞身疾退,及时闪避开。

决不能让四师弟就这样中毒倒下!

无论如何,也要打倒这个长的象竹杆一样的家伙,就算拼掉了这条命也行!

西门瞳两眼发红,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渴望变强!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把武功再练得更好一点,出手为什么不能更快一点,那样就可能打得到“雾影”,而不会被对方这般轻易地闪开!

一直以来,西门瞳练功都很刻苦,他对武功的追求,大都是源于他的好胜之心,想要让自己的武功超越“恶狗别院”里的师兄师弟。可是现在,他想的已不再是超越别人,而只是要变得更强!

可惜的是,提升武功需yào

的是长年累月的修liàn

,对心境,对身体,对招式的磨练和感悟,只能一点一滴的积累,才能有所成就,根本就没有捷径可走。

也就在此时,西门瞳忽然在厉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决然之色!

多年以来一同习武,“五小”之间早就有了默契,可谓心有灵犀,对于彼此的武功更是熟悉不过,仅仅从厉虎的眼光,西门瞳就已经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他一定是想要用那一招!

“回魂杀”是“青蟒剑法”中最诡异的招式,这一招要杀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用剑者自己!

这是一个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招式!

在“恶狗别院”里一起习武之时,厉虎也曾经试演过此招,对于这一招的厉害,以及出手的后果,西门瞳再清楚不过。当时厉虎还用开玩笑一般口气地说道:“等到有一天,我用到这一招的时候,你们不要阻拦,若是好兄弟,只须给我收尸就行了!”

西门瞳并没有想要阻拦,他很清楚,以这位四师弟的脾气,就算想去阻拦也拦不住!可是,他也不会给厉虎收尸,因为他决不能眼看着厉虎死!

他要怎么办?

拼斗之中,三条人影乍分又合,“雾影”闪开西门瞳的一腿,忽然间猱身欺上,手中的短剑发出“铮”地一声鸣响,恍若龙吟,而剑锋划出一道光影,朝着西门瞳的前胸直刺而来,而西门瞳尚未做出反应,那道光影倏然爆裂,竟然化为了数十道寒光,如漫天星斗一般,笼罩住了西门瞳全身的各处要害!

这是“无影剑法”中的绝招“满天星”,“雾影”已经没有再缠斗下去的耐心,他要用这一招速战速决,击杀对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各出绝招

只一柄剑,当然不可能变出数十颗寒星,“雾影”的这一招“满天星”,出剑太快,看似一剑,其实却是数十剑的连续刺击。剑势一起,仅用肉眼绝难分辨得清哪一剑在前,哪一剑在后,才使人产生了他仅仅刺出了一剑,而这一剑就幻化出漫天星斗的错觉。

按照联手对敌的默契,西门瞳主攻,厉虎主防,这一招虽然是攻向西门瞳,但理应由厉虎出剑挡拆。可是此招一出,数十剑合而为一,剑势已弥天而起,要把这数十剑一一挡架下来,绝难办到!

但厉虎却能办得到,也许只他才能挡得下这一剑!

只见他身体一晃,就已挡在了西门瞳的身前,那漫天的繁星,全都落向了他的身上,而厉虎看也不看,就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便是“回魂杀”!

厉虎和“雾影”,不约而同地使出了各自剑法之中的绝招,都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一剑之中分出胜负!

厉虎的“回魂杀”,远没有“雾影”的“满天星”那般华丽璀灿,刺出的一剑悄无声息,象一条在暗地里游走的青色蟒蛇。然而,只在刹那之间,这条青蟒倏然飞蹿而起,化为了九道剑影!

原来这条青蟒,竟然有九个头!

九头青蟒,迎着漫天星斗直扑了过去,顿时,那数十颗繁星,已被九头巨蟒吞噬,在青蟒嘴里被獠牙撕裂!

漫天的星斗和青蟒的獠牙,都是“雾影”和厉虎二人的利剑所化,数十道剑光在空间中交缠互击,火星四溅,发出了刺耳的交鸣之声!

“蛇翼”和“无影”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刃,若是普通的刀剑,与这两柄剑如此密集的交缠并击,定然会被绞得粉碎,然而漫天剑光之中,“蛇翼”和“无影”都俱是完好无损,这两柄宝刃竟是势均力敌!

漫天星斗,全都被厉虎挡住,有点出乎“无影”的预料,他意识到对方所用的,也是其剑法之中的绝招,故此才能够挡下他的剑势。不过“无影”并不在意,这漫天星斗的攻击,只不过是“满天星”的前半招,用数十剑幻化为星斗,只是一个起手式,真zhèng

厉害的杀手,还在后半招之中!

“无影”低喝一声,瞬时之间,斗转星移,漫天的星光瞬时间已消失无踪,合成了一道剑影,从九头怪蟒的九个头当中直刺而入!如果说刚才的弥天剑势幻化出的是数十颗繁星,那么这一剑只化为了一颗星。

这一颗是慧星!这一剑的剑光闪耀夺目,就如同慧星一般直坠而下,竟令人产生了一种能穿金断玉,无坚不摧,普天之下已无物能掠其锋芒之感!

“蛇翼剑”所化的九头青蟒,在这一道剑光之下,一触即溃,全然不能抵挡住分毫。看着当胸而至的剑光,厉虎的脸上却一丝惊容也没有,他的绝招同样没有使完,刚才的化蟒九剑,也仅仅是“回魂杀”的前半招,真zhèng

的杀手,同样是在后半招之中!

“满天星”的前半招,剑光化为漫天星斗,为的是给之后的慧天一剑创造出弥天剑势,当所有星斗合为一剑,才是此招至强的一击!而“回魂杀”的前半式九剑化蟒,却把所有攻来的剑势全都吞噬掉,为的却是把对手的攻击限制为一点,“满天星”的后半式所刺来的位置,正是在这一点上!

“回魂杀”的后半招,也仅有一剑,与“无影”如慧星般闪耀的剑光相比,厉虎刺出这一剑平常之极,既不快也不强,没有半分气势,所刺的方位更是歪斜不堪,似乎根本就没有目标。

西门瞳眼看着这一剑刺出,他的心却倏然收紧。这看上去再过普通不过的一剑,正是“青蟒剑法”有精要所在!

杀手的剑,和剑客的剑是截然不同的。剑客的剑,可以先声夺人,光华四射,而杀手的剑,却只能隐藏于平淡之中,它的锋芒,只有在刺入敌人身体的那一刻才会显露!

对于厉虎刺来这一剑,“无影”稍一侧身,就闪了过去,甚至全然没有影响到“无影”出手刺击的动作。如此不起眼的一剑,就象是走在人群之中,一旁擦肩而过的路人,每天都会有无数个这样的人从身边走过,平凡而普通,根本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而“无影”的“慧天一剑”,却绝不普通!剑尖刺到了厉虎的胸前,剑光耀眼夺目,令厉虎几乎睁不开眼睛,而气势之凌厉,剑锋还未至,剑qì

已充斥到四周的空气之中,纵横交错,仿佛要把整个空间都撕成碎片!

厉虎没有躲,就算他想躲也躲不开。他更没有挡,因为他的剑已刺出,而且招式已经用老,根本无法回剑招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影剑”刺过来,杀死自己!

剑刺入了厉虎的胸膛,却并没有杀死他!

这一剑所刺的方位,正是厉虎左胸下方的心脏位置,只要刺进三寸,厉虎就必死无疑。可是,剑锋仅刺入了两寸七分,就停顿不前,只因为,有一个人已挡在他的面前。

“无影剑”的剑锋并不长,仅有一尺三寸,比起寻常的三尺青锋剑要短上一半还多,一旦穿透了一个人的身体,就只剩下的两寸七分长度,已杀不死后面的人!

用身体为厉虎挡下这一剑的,正是西门瞳,“无影”手中的利剑从他的右肩胛刺入,后背刺出,而西门瞳的手,也抓住了“无影”的持剑的手腕!

当西门瞳知dào

厉虎要使出“回魂杀”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要接下这一剑。他见过厉虎试演“回魂杀”,知dào

这一招的前半招,是要把对手的全部攻势都引向一点,所以“雾影”的剑也必定是刺向这一点。如果是寻常的攻击,他可以用“燕青拳”中“借力化力”的手段引开,可是“雾影”的慧天一剑太强,也太霸道,西门瞳的功力不及“雾影”,无法牵引得开,甚至连把剑势引偏数寸也难以办到,要接下这一剑,只有用身体去挡!

“雾影”一剑刺入了西门瞳的右肩,剑势稍一受阻,手腕就已被西门瞳抓住,顿时发xiàn

整条手臂都动弹不得,手中的利剑竟已无法再往前刺出一分!然而,他武功高强,应变亦是极为迅速,提起全身的真气,已运至了右臂,口中一声冷哼,就已经挣脱西门瞳的挟制,抽回了细剑,手掌再一翻,剑锋直划而出!

“燕青拳”的招式固然巧妙,但西门瞳肩胛中剑,手上的力量失去了一大半,又如何能制得住功力原本就比他高得多的“雾影”?

“雾影”挥剑如风,已刺到了西门瞳的咽喉!他原本是想用“慧天一剑”杀死厉虎,却没想到西门瞳横插一手,硬挡下这一剑。不过这也无妨,现下厉虎和西门瞳两人都已受了重伤,他只须再出两剑,就能送他们归西!

在“雾影”看来,胜负已分,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厉虎的剑!

厉虎适才的一剑刺到了空处,而且招式已经用老,一时之间不可能再回剑攻击,“雾影”便认为他已全无威胁,但是他却不知dào

,“蛇翼”剑是一柄软剑,“回魂杀”致命一击的威力,直到此时才开始真zhèng

发挥!

“蛇翼”剑长五尺,宽三寸,剑刃亦有四尺三寸,此时却忽然从一个诡异角度反折而回,剑尖已刺到了“雾影”的后颈!

这一剑依然无声无息,毫无半点的征兆,五尺长剑,仿佛已成具有生命的活物,完全不见厉虎的手腕上有何动作,剑尖却如有了灵性一般反卷而回!

“回魂杀”的前半招,只是将对手攻击逼至一点,是为了诱敌。只要对手从此方位之上出手攻击,就势必逃不出后半招的刺杀!

这是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招式。如果西门瞳刚才未能替厉虎挡下一剑,厉虎此时已经死了,此招式的原意就是如此,杀手虽然身死,但手中之剑却能自行折返而回,刺杀敌人,一个死人,却能杀死一个活人,这便是名符其实的“回魂杀”!

“雾影”全然没有想到厉虎会用自己的命当诱饵,一个正常的人绝不会这么干!

然而,“雾影”亦是武功已入化境的高手,对危险的感应能力同亲友超乎寻常,尽管耳边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眼角更没有看见一丝剑影,但是他却忽然有了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猛然朝着一侧蹿跃疾闪,甚至放qì

了原本的攻击手段,刺向西门瞳咽喉的剑歪向了一边,从西门瞳的脸上划过。

从“雾影”与厉虎各施绝招,到西门瞳挡下“雾影”的一剑,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雾影”此时选择躲闪,完全依靠的是自身的直觉,而正是因为这直觉,才令他保住了一条命!

“蛇翼”三寸宽的剑刃在“雾影”颈侧无声无息地疾刺而过,已刺破了他的肌肤,划出了一道三四寸长的伤口。“雾影”怪叫了一声,已直蹿了出去,一个跟头翻到了三丈开外!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地利

“蛇翼”三寸宽的剑刃在“雾影”颈侧无声无息地疾刺而过,已刺破了他的肌肤,划出了一道三四寸长的伤口。“雾影”怪叫了一声,已直蹿了出去,一个跟头翻到了三丈开外!

落地之后,他踉跄了三四步才算站定,一只手掌捂着脖颈,鲜血正从他的指缝中流出,而“雾影”的脸色已吓得煞白!

而三丈之外,西门瞳和厉虎并肩而立,亦是全身浴血。西门瞳的左侧脸颊之上,也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亦是鲜血淋漓,却是刚才被“雾影”一剑划伤的!

如果“雾影”慢闪半步,就必定会被“蛇翼”剑从后颈刺入而亡,而西门瞳只怕也会被“雾影”的一剑刺入咽喉而丢掉性命,刚才的一瞬间,三个人都可谓是经lì

了生死之变,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有所不同的是,厉虎使出“回魂杀”,本来就是打算与敌人同归于尽,西门瞳亦是早就有拼死的决心,因此两个人毫无惊惧之色,斗志半分不减,唯有“雾影”本来以为自己已稳操胜券,可以一举击杀对手,却没料想差一点被杀丧命,此时不由得后怕不已,心神已是大乱。

他大吼一声,仗剑而起,似乎要扑向厉虎和西门瞳二人,却忽然身形一晃,飞身疾退到了墙边,再腾身飞纵,便已越墙而出,不见了踪影。

“雾影”竟然逃走了!

他原本自恃武功高强,并没有把眼前的两个少年放在眼里。若是能轻松杀人,他自是不会客气,可是他刚才已经使出绝招“满天星”,不仅没有杀死对手,反而差一点就被厉虎的诡异剑法所杀。

这两个少年根本就不要命,“雾影”却很怕死。在这里和两个不要命的人拼命,实非明智之举,“雾影”此时胆气已怯,故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走。

“雾影”越墙退走,西门瞳站在原地并没有追。眼看着这瘦竹杆一般的身材消失无踪,西门瞳脚下一软,一跤跌坐在了地上,同时,他听见“噗嗵”一声,却是厉虎也在身边倒下。

肩胛被利剑刺穿,西门瞳已受了重伤,之后又抵挡住“雾影”慧天一剑的威势,他用尽了最后的一分力qì

,才会跌倒。

而厉虎的摔倒则是因为体内剧毒发作,他所受的伤比西门瞳更重!

刚才与“雾影”对峙的片刻,他们两个人均是在勉力强挺,才没有立kè

跌倒,此时敌人走了,他们就再也支撑不住。若是“雾影”知dào

,他竟然是被两个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少年吓退,必定会气破肚皮!

两个人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过了良久,西门瞳才开口说道:“刚才若没有我挡在中间……师弟的那一剑‘回魂杀’……定然已取了那家伙的命。”

厉虎道:“不错……那一剑确是因为你慢了半分,那厮才逃得了性命……”

西门瞳道:“我又坏了大计……你会怪我么……”

厉虎道:“若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虽没杀掉他有点可惜……我却也保住了命……一命换一命……又把他打得抱头鼠蹿……我们总算还没有赔本……”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热血男儿,经lì

过生死搏杀后才会这样大笑,在一阵大笑之中,以前的那些误解隔阂,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雾影”武功之强,其实远在厉虎和西门瞳之上,此战以弱对强,虽然二人都受伤不轻,但能够将“雾影”逼退,已属万幸。

只是西门瞳的却并不甘心,他嘴里未说,心中却已经记下这个长得象竹竿一样的家伙,下一次再遇到,他一定要亲手取了那厮的性命!

※※※※※※※※※※※※※※※※※※※※※※※※※※※※※※“雾影”仓惶退走,但“雷公”却没有退。

他不但没有退,而且在步步进逼,几乎已经把俞千里逼到了绝境!

俞千里左支右绌,他的手里,只剩下一柄仅余尺许长的断剑,比一把匕首也长不了多少。他右手虎口迸震,鲜血直流,内力更是只剩下平日的一半不到,每抵挡一锤,手臂都更加沉重一分。

俞千里此时的情形,就象是用一根独木在支撑着将倾的大厦,随时都可能断折倒塌。

而“雷公”的巨锤却一锤比一锤更猛,就连俞千里身边的空气,也在“雷公”的锤下凝滞!

在巨锤的威势之下,俞千里想要移动身形,都比往日要艰难十倍!

没过多久,俞千里已经被巨锤所带起的罡风扫到了数下,每一下都令他气血翻腾,内伤加重。幸好只是被罡风扫中,若是被锤头击中,就算有铜头铁骨,也非骨断筋折不可!

虽然情势危急,摇摇欲坠,俞千里的脸上却一丝一毫惊惶之色都没有。不但脸上平静,心中亦是宁静如水,他已经进入了空明之境。

武功高手与人拼斗时,冷静十分重yào

,只有保持头脑的冷静,才能运用合理的战法,不容易犯下错误。

而空明,则比冷静更进了一步。

心中无悲无喜,超脱生死,置身于万物之外,又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于一点,这便是空明的状态。一个人只有达到了空明之境,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头脑中的智慧。

此时的俞千里,虽然置身于生死的边缘,但生死在他的心中,却仿佛已经成了他人的事。他的全部注意力,只集中于眼前的战局,专注于他的剑上。

他的剑已断。

用这柄仅有一尺三分长的断剑,以他当前的武功境界,如何守得下“雷公”的巨锤?

“雷公”外形极是瘦小,不比一只猿猴高大多少,但是却天生神力,比冬瓜还大一圈的铁锤在他的手中,犹如一根麻杆一般,劈砸挥动之际轻巧之极,而“雷公”,上下蹿跳敏捷迅速,身法却有比真zhèng

的猿猴更加灵活,上百斤重的巨锤和钢钉在他手里似乎失去了重量,全然没有影响到他的蹿跃。

他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俞千里很快就得到出定论,那便是根本守不住。以当下的情势,无论用任何招式,都无力回天,这般打下去,最多还能支撑二十招,便会败阵而亡!

如果弃守而抢攻,亦不会有任何转机,只在十招之内,必败!

这便是俞千里与“雷公”武功的差距,高手拼斗,在绝对的实力的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侥幸可言。

尽管得出了必败的结论,俞千里的心中,却没有一点的波动,对于死亡,他只是在冷眼旁观一个事实,不带有一丝情感。世间万物的存zài

,都有其必然之理,因果循环,永不止歇,死亡也是一样,既然是客观存zài

,就没有必要为之沮丧或悲哀,所谓悲喜,只不过是凡人头脑之中的妄念,没有任何意义。

“雷公”接连三锤扫来,俞千里也无力再挡,身形向后疾退,已跃上了院落之中的一道石栏,他脚尖仅在石栏上一点,便再向后退,一声轰然巨响,整道汉白玉石制成的石栏,已被“雷公”的铁锤砸得粉碎!

碎石纷飞,溅落在俞千里的腿上,便得他身形一滞,“雷公”一锤破栏,却未有一点停顿,抢上挥锤再攻。就在此时,俞千里的头脑中却似乎灵光一现,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和“雷公”的搏命拼斗,固然因为二人实力的差距,而决定了此战的胜负,但任何事情,从发展到结果,却都逃不过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外在因素的影响。若是设法改变了这些外因,或许就能改变结局!

当前两人所在的这座广场,四下里十分空旷,本是一个比武较技的理想所在。但是在这种环境之下,俞千里绝对没有机会能防得住“雷公”的锤法,要想防守,就必须转变环境,找到可以借助的地利。

“雷公”巨锤之威,几乎能毁天灭地,普通的石栏在他锤下有如豆腐做成的,连稍微阻挡一下锤势都办不到。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任何地方,“雷公”的锤法都能发挥十足的威力,只要找到一个能限制对方武功发挥的环境,就可能找到与之对抗的机会。

这种环境当然并不好找,但是无论如何,这已是转变胜负的唯一可能,俞千里必须要试一试!

心头电转之下,俞千里已经有主意。他抽身跃起,再闪开了锤,身形所退的方向,却是“铁水山庄”那道高大的庄墙。

俞千里一退再退,背脊已几乎贴到了庄墙上,再也无法后退,而“雷公”几锤打空,每一锤的力量都叠加到下一锤上,此时铁锤砸来,威势和速度都已达到了空前可怕的程度,就算在四下空旷之地,俞千里也万难躲过,此时被逼到墙边,就更加陷入了死地!

“雷公”下一锤打来,俞千里已经不能再闪,他只有挡架。之前在空地上之时,他便是因挡架了铁锤的重击而折断了长剑,人也受了伤,现在“雷公”的锤势,甚至比之前那一锤更强!

第一百五十章 均势

“雷公”下一锤打来,俞千里已经不能再闪,他只有挡架。之前在空地上之时,他便是因挡架了铁锤的重击而折断了长剑,人也受了伤,现在“雷公”的锤势,甚至比之前那一锤更强!

只听见“噹”的一声,铁锤与断剑相交,迸出了点点火星,俞千里的整个身体已倒飞而出,撞在了身后的石墙之上,一口鲜血已从他的口里喷出!

而“雷公”一锤击飞对手,锤势仍未停顿,又重重地敲在了墙上,轰然巨响,石屑纷飞,竟将庄墙打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大窟窿!

这一锤俞千里本是接不下来的,他没有死,是因为他并没有完完全全地硬挡铁锤,而仅是借锤势后退,饶是如此,被这一锤的巨力击得倒飞而出的同时,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时的俞千里,已经全然顾不得身体所受的伤,他的身体在墙上一撞,便立kè

向一侧滑出,而“雷公”一锤击在石墙上,抽回巨锤时,却忽然发xiàn

俞千里已背贴着石墙,闪到了另一侧。

“雷公”的锤法最擅连环攻击,此时不及多想,抡圆了铁锤再度攻出!又是“噹”地一声金铁交鸣,俞千里的剑再次与巨锤相交,他的身体又向后撞在了墙上,而“雷公”的铁锤再度砸入墙中,又砸出一个了数尺深的大窟窿!

只听得轰鸣连声,石屑飞溅,“雷公”已连攻了八锤,俞千里也连挡了八剑,每攻一锤,庄墙上的窟窿就多了一个,俞千里沿着石墙节节后退,而“雷公”则往前步步进逼!

八锤一过,石墙上被砸出了八个大洞,整片墙壁凹陷下去数尺之深,“雷公”步步紧逼,也来到墙边,而此时他才忽然发xiàn

,第九锤竟无法再打得出去!

“铁水山庄”的院墙,有五丈余高,三丈多厚,全都是用青石砌成,不论是高度还是厚度,比长沙城的城墙都强上一筹。此处是“九仙会”的总坛,门派之中最重yào

的防御堡垒,外墙自是修得越坚固越好。而俞千里步步后退,不断将“雷公”锤势引到石墙之上,这八锤势大力沉,竟在石墙之上硬生生地砸进数尺,宛若横向地是开凿出了一道深槽一般。

“雷公”的铁锤威势惊人,开山裂石,无坚不摧,可是这八锤全都砸在墙上上,固然将墙中的青石砸碎,锤势却也不断地减弱。他的锤法本可是先一锤的力量传递到后一锤上,故此每一锤击出都比之前更强一分,到了最后对手便挡无可挡,只能束手待毙,然而,刚才他打出的八锤,每一锤都砸在青石墙上,去势受阻,一锤比一锤更弱,八锤一过,却已将之前累积的力道耗尽,第九锤竟已无力攻出!

这等结果,俞千里当然早已算到。

锤是重兵器,却也是钝器,攻击的方式只有直劈和横扫。“雷公”的锤法更是如此,每一次攻击都劈扫出一个圆弧,以便于利用巨锤的惯性回力蓄势,正合了轮转循环,生生不绝的道理。这种打法,需yào

有不小的空间,在宽敞空旷之地正可将这门锤法发挥到极致,而到了四下有阻碍的狭窄之地,便难以施展得开。

而剑却截然相反。剑是利器,最擅前刺,就算只有一线的空间,也一样能够攻击,更何况俞千里的剑已折断,只剩下尺许长的一截,就更加不受阻碍。

以“雷公”的天生神力和惊人的破坏力,即使在一间的狭窄房屋内也无法限制得了他,他只须一锤就能扫清障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他的攻击,要找到一个对他不利的环境本是极难。

俞千里却想到了这堵又高又厚的石墙。他利用“雷公”自己的攻击,把石墙砸得凹进去,硬生生打出一条大槽,如今两人身陷槽中,“雷公”无法挥动铁锤,正应了“作蚕自缚”那句老话!

在此境地之下,“雷公”不但锤法受制,有如猿猴一般上下蹿跳的身法也难以施展,身在槽中,头顶便是石墙,哪里还能够跳得起来?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而非绝对,俞千里退到墙边,看似被逼入了绝地,没有了再行后退的空间,可在这等境地之下,却能把“雷公”的锤击引到石墙之上,不断地消耗其力量,却正是应对“雷公”这种独特锤法的妙招。

当“雷公”意识到了俞千里的意图之时,俞千里已经开始攻击。在墙外他被铁锤逼得节节后退,全然没有还手之力,此时到了墙边,情形就大不相同。

俞千里断剑刺出,直取对手的咽喉,却只听得一声巨响,“雷公”用锤击打钢钉,刺来的剑再度被震偏,“噗”地一身刺进了旁边的青石之中。剑法到了一定的境界,每一剑刺出,全身的真气都贯注于剑刃之上,俞千里的剑虽然不是宝刃,普通的石块却也无法阻挡得住!

在此情形之下,“雷公”的锤法无法施展,俞千里的剑法却不受限制,攻防之势顿时逆转了过来。瞬时之间,俞千里已连刺了五剑,却全都被“雷公”用钉锤交击之法震得远远偏出!

五剑一过,“雷公”退了两步,俞千里则顿住了剑势,凝身而立。他之前已受内伤,真气本就不足,体力更是所剩无几,虽然对手锤法受限,但防守依然十分坚强,他的刺击难以突pò

,自是要看清形势再攻,不能空费体力。

“雷公”亦是站在原地不动,眼珠乱转,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之前在空地上的拼斗,他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占尽了上风,取胜甚至击杀俞千里,都是数招之间的事。可是现在打到石墙里,情势却已是有所不同,俞千里占有地利,“雷公”的锤法难以发挥,攻击受阻,双方一时之间都难以攻破对方防守,各有顾忌,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雷公”若是有心退回,远离这座石墙,自是可以办得到,但他一向悍勇,又自恃内力武功均胜过这独臂剑客甚多,既打定主意要击杀对手,又哪里会甘心后退。

对峙仅维持了短短一瞬,两人又再度交手。这一次“雷公”不再用铁锤劈扫,而是用那口钢钉凿刺!

既然无法借势加力,“雷公”的锤法威力就会大减,再打下去只会徒耗力qì

,而他也知dào

,在空间受限的境地中,直刺才是最有效的攻击方法。“雷公”手中的那口钢钉足有儿臂粗细,却也不长,仅有尺许,一头圆钝,一头锋锐,亦可用作刺击。只是“雷公”并不时常使用这种攻击方式,此时仗着功力深厚,膂力也大,运起钢钉直刺,却也来势汹汹。

若论招式技巧,俞千里的剑法自是占有优势,但是要借助地利之便克制对方的武功,他就不能离开这座石墙,钢钉刺来,就只能运剑格挡,亦有些吃力,而出剑攻击,却均被对手用那钉锤相交的古怪法门震开。

两人互有攻防,便在狭窄的石槽之中拼杀起来,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

在此地的格杀,比在外面空地之上要凶险了数倍,只因为空间受限,身形躲闪腾挪不便,大部分招式都须得硬拆硬挡,若是一招拆解格档不住,便会被对方的兵器击中,没有回旋避让的余地。

到了这等时候,两个人都想要尽快击杀对手,出招均是极快。石墙之下光线阴暗,只见得火星四溅,石屑纷飞,“叮噹”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已不知拼斗了多少招。

尽管依靠石墙限制住了对方的锤法,俞千里却仍是难以占到优势,只因为他无法破得了“雷公”的防守。俞千里每一剑刺出,“雷公”只须用铁锤在钢钉上一击,就能把剑势震偏,使得他的进攻全然无效,而“雷公”的钢钉刺来,他却必须全力招架,才能挡拆得开。

这般打斗,“雷公”已占据不败之地,俞千里根本就没有取胜之机!而随着拼斗加剧,墙上的石块不断被二人的兵器刺入切碎,墙上凹陷的槽也越打越长,越打越深,数息之后,两个人全都陷入了石墙之中,闪转腾挪更加不便,情势也逾发凶险!

这座石墙厚度约有三丈,此时底部已经被二人的兵器凿出了一道丈许长的深槽,更打下去,即便是此墙修砌得十分坚固,也难免会倒塌下来。而石墙一旦倒塌,俞千里就算能及时跃出不被压住,失去石墙之助他也抵挡不住“雷公”攻击,而到时候“雷公”肯定不会再给俞千里退到另一侧墙边的机会。

必须在石墙倒塌之前,找到攻破“雷公”防守的方法,这是俞千里眼下唯一的生机所在!

对于生死,俞千里却已毫无所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到剑法之中。“雷公”以鸣声震荡的防守秘术,就象在身前竖起了无形而又坚固之极的大盾,俞千里的剑再快再疾,却无法刺得穿。

这种防守之术,与寻常的招架拆挡全然不同,倒更加近似于“金钟罩”一类,用真气化形抵御攻击的硬气功。

第一百五十一章 穿石

“金钟罩”是大名鼎鼎的武功绝学,修习者将真气在体表运转凝聚,使得肌肤坚硬如铁,全身上下刀剑不入,水火不浸.

“金钟罩”这种武功的存zài

,已经几近神话传说,据说修习者不但须得保有童男之身,一旦失了元阳就会